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二十甲集

译虞甫在采石的胜利 辛巳年十月，海陵已经渡过淮河，建康都统制王权奉命离开庐州，率兵驻扎采石，击败了金军统领姚兴；姚兴只带领自己的三千人，战死在尉子桥。王权向朝廷报告说：“我军已经退却，这是为了诱使金军深入，准备与邵宏渊、李显忠夹击他们。”朱汉章、杨元老仍认为这样做是对的。皇上听说金军已经逼近，命朱汉章都督江淮军马，朱汉章推辞，于是命叶审言以元枢身份督视军马，命中书舍人虞甫参赞军事。十二月甲戌日，叶审言到达建康，夜里奉旨以李显忠代替王权，于是假称有檄文召王权商议军务，命虞甫驰往池州，催促李显忠接管王权的军务。当时葛王已经在会宁即位。葛王在十月初一即位后，海陵被内乱牵制，驻军和州的鸡笼山，采纳宦官梁汉臣的建议，准备从采石渡江。乙亥日，金军在江边筑坛，杀白马、黑马祭天，约定第二天南渡。丙子日，虞甫将要到达采石，途中听说此事，立即快马赶去，督率王权剩下的军队，决战将士都愿意拼死作战。于是统制张振、王琪、盛新、时俊等列阵江岸，安静地等待金军，同时用海▯船载着精兵停泊在江心迎敌。阵势刚刚布置完毕，金主亲自挥动一面小红旗，指挥船只横渡长江而来。在此以前，各位将领都埋伏在山坳里，金军没有察觉。金军一看见宋军便大为惊慌，想退也退不了；金军的船都旋转起来，船底极不平稳，船上的人都无法施展，因此最终全被宋军杀死。当晚，宋军杀牛置酒慰劳军队，半夜又严整军队等待敌人。丁丑日，虞甫命盛新率领水军船只直抵杨林河口，告诫他说：“如果金军船只从河中驶出，就合力射击，务必拼死争战，不要让一条船逃出去。如果河口没有敌船，就用克敌神臂弓射击北岸。”盛新立即把船停在江心，合力射击金军。金军见船只无路可逃，便在下游放火自焚，宋军也在上游焚烧了金军九百八十艘船。金主撤退，连夜前往瓜洲。这一天，李显忠到达采石。梁汉臣是梁师成的养子。李宝在胶西的胜利 绍兴五年，刘豫曾经把海道图和战船木样献给金主，金主采纳他的建议，在蔚州采伐木材，准备制造战船，并且从海上进兵入侵。不久盗贼蜂起，这件事于是中止。海陵在位时，淮浙一带的奸民倪荀梁等人到了金国，献上制造船只的建议，并且充任向导。己卯年冬天，海陵于是命苏保衡在潞河制造船只。辛巳年秋天，任命苏保衡为统军使，驾船渡海来交战。朝廷听说后，命浙西副总管李宝驻扎江阴，防备海道。八月末，李宝从江阴出发到东海县，解救魏胜之围。冬十月，李宝于是率领水军船只到达密州胶西县石臼。当时金军船只已经驶出海口，与宋军只隔着一座山，正等候顺风南下，没料到宋军突然到来。丙寅日，风从南面吹来，宋军众人高兴地争相扬帆、握刀，不一会儿便越过山头，鼓声震天，金军惊慌失措。金军的船帆都是用锦缬制成，连绵数里，忽然被波涛卷到一边，拥挤摇晃，无法再按次序航行。李宝命令用火箭射击，烟火随即蔓延，烧毁数百艘船；没有被火烧到的金军船只仍想上前抵抗。李宝命令勇士跳上敌船，用短兵器将他们击杀。其余都是中原旧民，脱下铠甲投降的有三千多人。宋军斩杀副统军完颜郑家奴，苏保衡自缢而死，捕获倪荀梁，三人都被处死。宋军缴获金军军需物资和兵器，以万计数。李宝听说金主已经渡过淮河，于是返回东海驻扎，派使者上奏报告胜利。刘锜在皂角林的胜利 刘信叔在九月二十九日从扬州出发，十月到达山阳，听说金主渡过淮河，于是退往瓜洲，放弃淮东全部土地。当时金主派统军高景山率步骑数万人进攻扬州，刘信叔率大军抵御。金军用毡裹住船只，载着粮食逆流而上，刘信叔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凿沉敌船，金军大为惊慌。不久刘信叔因病吐血，已经无法支撑，仍然乘轿到阵前。金军于是进犯杨子桥，想在那里拦截他。乙丑日，刘信叔派左军统制员琦在皂角林交战，小校王佐率步兵四百人埋伏在林中。金军进入后，宋军张弩突然齐发，大败金军，斩杀高景山，俘获数百人。金军于是退走，刘信叔也退兵驻扎镇江府。十一月，刘信叔病势加重，督视军马叶审言让副总管李横代理都统制，催促他渡江。刘信叔的侄子、中军统军官刘汜跟随李横前往。壬申日，双方在瓜洲交战，刘汜的军队大败。庚辰日，虞甫从采石返回建康，叶审言随即命他前往瓜洲防守。丁亥日，刘信叔因病请求奉祠。皇上听说刘汜的军队战败，急忙命御营宿%使杨和王到镇江处理军务，并且告诉大臣，遣散百官，乘船入海躲避狄兵。陈鲁公得到皇帝手札后，立即将它烧掉，此事才停止。金主到达瓜洲几天后，听说李宝已经进入胶西，成闵等军队正顺流而下，完颜亮更加愤怒，于是返回扬州，召集诸将，约定三天内全部渡河，过期就全部杀掉。诸将以长江天险相劝，完颜亮不听。乙未日夜间，诸将在军帐中杀死完颜亮，详情记载在《夷狄事》中。诸将杀死完颜亮后，想派使者向宋朝报告，寻访到瓜洲俘获的成忠郎张真，便让他带着金国都督府的文牒到宋朝三省、枢密院，说：“正隆年间君主失德，无故兴兵，使两国百姓徒然遭受战乱，现已将其废黜并杀死，正在商议班师回国，请双方都停止用兵，以保全过去的友好关系。”十二月甲辰日，张真到达行在，皇上于是命各路军队逐渐进兵。这一天，皇上临幸建康。壬午年二月，又返回临安。

译高宗从建康东归 皇上驻在建康时，吴明可吴芾任殿中侍御史，上书建议皇帝应当留在建康，以维系中原人的希望。适逢有人陈述驻跸建康的利弊，皇帝下诏让侍从、台谏官讨论。吴明可说：“建康可以控制并联系襄汉地区，经营淮甸。如果返回临安，那么西北方面的形势就不能相互连接。”当时朝廷舆论不想进取，于是下诏说，因为渊圣皇帝配享太庙的日期将近，暂且返回临安。皇上还没有出发，边境官员报告金人前来聘问，吴明可又说：“金国使者前来，是想窥探我们进退的打算，察看我们的虚实。不如在建康接受礼聘，等他们出了国境，然后再返回也不晚。”皇上仍未采纳。皇上既已决定向东返回，而军务尚未有人负责，众望原本属于张和公，认为应由他担任建康留守。皇帝却下诏任命杨和王为宣抚使，朝廷内外大失所望。刘恭甫舍人不肯签署录黄，皇上大怒，刘恭甫再次封还诏书，最终杨和王被罢免宣抚使，只让他专门处理事务而已。这年四月，朝廷于是召杨和王回行在，任命张公兼管两淮事务。在此以前，金军以十万人包围魏胜驻守的海州，皇上命张太尉的儿子张子任镇江都统制，从京口出发前往救援，并命张公节制张子。皇上说：“敌众我寡，有利之处在于速战，不可让金军知道我们的虚实。” 五月辛亥日，张子率领数千精锐骑兵先行进入，宋军在石湫堰击败敌军，金军溺死者有一半，其余骑兵逃走。六天后，海州之围解除。然而朝廷既然以主张和议为方针，不再谈论用兵，所以召回各位将领，不再有向北方征讨的打算。癸未、甲申年间和战的始末 完颜亮死后，朝廷已经收复两淮地区，于是乘胜攻取海州、泗州、唐州、邓州、陈州、蔡州、许州、汝州、嵩州、寿州等十郡。不久，朝廷下诏班师，诸将于是放弃颍州、蔡州等郡返回。淮宁的土豪陈亨祖，先前带着土地前来投降，到这时死于战乱。起初，京东义士耿京率众占据东平府，派掌书记辛弃疾前往行在。壬午年春，朝廷下令授予耿京天平军节度使之职，节制京东、河北的忠义军。不久，张忠建前来报告自己已经即位，朝廷于是不再同他往来。后来耿京也被金军杀害，只有唐州、邓州、海州、泗州还在宋军手中。这年夏天，金军以数万人包围海州。四月丁丑日，下诏命张子任镇江都统制，前往救援。张子的侄子张俊，当时以节制使身份奉祠。张魏公当时任建康知府，兼管两淮事务，于是命张子接受张魏公的节制。张子立即渡江，五月辛亥日，在石湫堰与敌军相遇，大败敌军。丁巳日，海州之围解除。六月丙子日，孝宗接受禅让即位。七月庚子日，张魏公奉旨入朝应对，在内殿受到召见。癸卯日，任命他为江淮宣抚使。甲子日，洪景卢祝贺金主即位，回来前往行在。此前，金主派都元帅仆散忠义、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前来经营四州之地，已经被我军击败，于是想用夸大的言辞来胁迫我们交出四州。于是命令主管泗州的蒲察徒穆带檄文到盱眙军。金军的泗州守将蒲察徒穆暂驻宿州治理事务。九月庚子，诏书大略说：“敌人来索取旧日礼制，答应他们，我不忍屈服；不答应，边境祸患不会停止。中原归正的人源源不断，接纳他们，东南的力量又不能供给；否则就会断绝他们向往归附的心。”宰执、侍从、台谏都应当各据己见，陈述意见，确定论议上报。于是翰林学士承旨洪遵、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唐文若、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周必大共同提出一项意见，大意认为应当直率地按实情行事，也不会有前些日子的忧患；即使允许略微归还侵占的土地，也不要急于屈服。可以每年赠送金帛，像来议所说的那样，但不能放弃海州、泗州，那么对方也就没有借口了。殿中侍御史张震另提一项意见，大意认为海州控

译制海道，陕西北部多为险要之地，绝对不能放弃。至于接受册封礼、断绝归附者等事，不能这样做的理由有十条。权工部侍郎张阐另提一项意见，大意认为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军队，这样名分就可以端正；在江淮授予田地，遗民就可以招集。监察御史张良翰另提一项意见，大意认为不采用旧礼制，然后才可以招集遗民。其余侍从、台谏，也都把密封奏章接连上呈，只有宰执没有奏章。史鲁公当时任参知政事，皇上询问他，史公只以谨慎加强边防来回答，大略说：“先做好守备，这才是良策。”这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估量今年的事务和力量，假如听信浅陋谋士的意见，时常兴起没有训练的军队，敌寇退去就论功行赏来求取功劳，敌寇到来就收拢军队逃走，把这叫作恢复，难道不是令人痛心吗！这时，金军右副元帅合喜与四川宣抚使吴璘争夺德顺军，正急忙任命蜀人杨民望为吏部郎官。杨民望上言认为应当放弃三路而加以防备。他刚任宣谕使，就竭力请求不要放弃，接连上奏十多次。丁酉，杨民望被罢免，出知夔州。辛丑，诏令吴璘审慎估量形势，从长计议办理，务必保护川蜀，这也表明了放弃“地”的意图。又诏令侍从、台谏各自举荐可以担任出使蜀地之人的人选，台谏共同举荐见任知福州的汪圣锡、见任知平江的沈德和、见任知宣州的许觉民，认为都可以任用；周子充又与侍从共同举荐见任大府卿、四川总领的王瞻叔。辛亥，任命王瞻叔权户部侍郎，充任宣谕使。皇上不久就后悔了。乙卯，又命杨民望前往吴璘军前商议事务，事情办完后赴行在。戊午，金军报告登位之事，派刘共甫辞行。十月己巳，叶审言被罢免知枢密院，原因是台谏张真甫、周元持论弹劾他。当时敌人在宿州的灵璧和虹县聚集军队、积存粮食，而淮西招抚使李显忠、建康都统制邵宏渊商议想袭击这两个县。魏公向朝廷进言，史公用七件事答复他，大意说两位将领恐怕还不能依靠。魏公想先攻取山东的土地。十一月乙巳，诏令任命张浚为淮东招抚使，史公竭力论说不可，大意说：“山东距离敌人的巢穴万里，他们即使不能守住山东，也未必会削弱他们的强大。两淮土地陷没之后，朝廷的忧患又将怎样呢！”皇上没有听从。过了十六天，史公请求免去枢密院职事，获准。不久史公又论说招纳的三项弊病：一是舍弃实际而追求名声，二是舍近求远，三是只看见利益而忘记祸害。这是因为左相陈鲁公专门主张招纳。十二月丙寅，手诏罢除德顺军屯戍，并命令在秦州以内安置停驻，这就是放弃三路的指示。二月十四日辛未，刘共甫回到行在。隆兴元年正月庚子，史公授任右仆射，魏公也授任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张浚听说朝廷不答应，感到愤懑忧郁而死。正月七日戊戌，魏公于是决定袭击两县的议案。平民李信甫献书说明招纳的好处。二月壬戌，皇上命李信甫以兵部员外郎身份充任宣谕使，携带蜡封书信，秘密前往抚慰、安定中原。己酉，提升李显忠主管殿前司公事。此前，金军统帅答复魏公的书信说，应当以正隆以前的疆界作为边界。魏公将此事报告朝廷，同时上奏出兵的计划。参赞军事陈应求、唐立夫说此事困难，两位将领用言辞威胁他们，陈应求、唐立夫无言以对。四月戊辰，魏公入朝奏事，皇上决定出兵渡过淮河；但陈公、史公不同意，因此三省、枢密院不再参与听闻此事，直接由都督府下达命令。魏公到达扬州，合并殿前军和江淮军八万人，其中可以作战的六万人，分属两位将领，号称二十万人。戊子，邵宏渊的大军驻扎盱眙。己丑，李显忠的大军驻扎定远。五月甲午，两位统帅渡过淮河。丁酉，李

译显忠收复灵璧县。邵宏渊到达虹县，金军抵抗他。戊戌，李显忠向东进趋虹县。庚子，虹县开城投降，蒲察徒穆、大周仁也投降，军威大振。右翼军都统萧琦处境困窘，癸卯，带领亲兵一百多人向李显忠投降。

译壬寅，魏公渡过长江。甲辰，捷报送到行在。右相先前因为没有参与出兵，竭力请求免职。御史王龄也提出意见。乙巳，右相被罢免。丙午，两位将领又驻扎宿州。适逢邵宏渊与李显忠不和，而且李显忠私自占有帛，不拿来犒劳士兵，士兵愤怒怨恨。辛亥，纥石烈志宁从睢阳带兵来到城下，遇到官军，官军逐渐溃败。癸丑，授李显忠为使相，授邵宏渊为节度使。甲寅夜间，两军大败溃退而回，金军也没有追击，士卒死伤很多，资粮器械全部丢弃殆尽。乙卯，下诏亲征。丙辰，诏令魏公兼任都督荆襄军马，代替汪明远。还不知道苻离溃败的消息时，这一天两位将领到了濠州，李显忠待罪。魏公任命刘宝为镇江都统制。此前，传闻说邵宏渊已经战死，敌军乘胜向南而来，魏公于是请求派使者议和，又请求退休。六月癸亥，奏报送到行在。丁卯，召汤进之任醴泉观察使兼侍读，当时汤进之以大观文领洞霄。戊辰，召虞甫赴行在，当时虞甫以敷学守太平。庚午，魏公从盱眙返回扬州。壬申，杨存中任御营使，节制殿前司军马，封太傅、和义郡王。癸酉，下诏责备自己，左相待罪；魏公降为特进，原任少傅，充任江淮宣抚使。己卯，责令李显忠到筠州。甲申，虞甫任湖北京西宣谕使，六天后改任制置使。七月癸巳，汤进之再次任宰相。丙申，停止宣抚司便宜行事。八月丙寅，恢复魏公都督江淮军马的职务。前一天，即八月六日甲子，纥石烈志宁派书信送给三省、枢密院。己卯，朝廷进呈这封信，皇上交给都督府魏公，魏公不肯答复，而汤相、陈相想赶快同他议和。丙戌，任命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为枢密院计议官，带着答复书信前往，大意说：泗州、海州、唐州、邓州等州，是正隆年间毁约以后、本朝未派使者以前取得的。至于岁币，本来不是争论的重点，只是两淮残破之后，恐怕不能足额缴纳。九月，卢仲贤辞行，皇上告诫他不要答应割让四郡，但执政命令他答应，认为没有妨碍。卢仲贤到宿州，仆散忠义用威势恐吓他，他于是说回去应当禀报皇上，答应割让四郡。于是仆散忠义把给三省、枢密院的书信送来，共议定四件事：一是叔侄之间通信的格式；二是唐州、邓州、海州、泗州的土地；三是每年缴纳的银、绢数额；四是叛逃、死亡、俘获和掠取的人口。并且约定在十一月二十日以前带着誓书来。史丞相在位时，曾经与魏公商议，想用对待弟侄的礼节事奉金国，相关书信见于《郧峰漫录》。到了这时，大体符合他的主张。己丑，朝廷进呈此事，执政都表示祝贺。皇上还想停止割让泗州、海州，慢慢再议唐州、邓州。侍御史周操、右正言陈良翰听说后，相继入朝谒见，论说这样做不可。十一月十一日戊，皇上命令执政拿出金军书信给他们看，执政却没有拿出。汤相立即奏请任命户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合门事龙大渊为副使。十二日庚子，龙大渊是皇上所亲厚的人。这一天，周操、陈良翰才见到金军书信。第二天，两人共同上奏，请求不要把四州给金国，等取得祖宗陵寝之后再给岁币。于是左仆射陈康伯、右仆射汤思退、参知政事周葵、同知枢密院事洪遵共同上奏：张浚素有声望，确实应当召回委以重任，他所持的各种意见，人人都会听从。侍从、台谏之臣也应当参与听取国政议论，希望召张浚回朝，特意加以咨询；仍命侍从、台谏集体议论应不应该议和、应该不应该派使者，以及派遣使者的礼数先后是否适当。士人贵在慎重取舍，并且命令各自推荐所知之人，以备担任小使。这五件事交给后省，限一天之内集体议论。十一月十四日辛丑，第二天，吏部尚书凌景夏、户部尚书韩仲通、权吏部侍郎余时言、刑部侍郎路彬共同提出一项意见，大意认为既然已经端正名分，就应当议和并派使者，也应当给予岁币；但四州疆土应当与祖宗陵寝以及钦宗梓宫交换。礼部侍郎黄中、兵部侍郎金安节共同提出一项意见，大意认为：如果称为叔侄，这两个字并不恰当；国号前不加“大”字，也不用再拜之礼和岁礼；如果增加币帛，就应当换回钦宗梓宫。四州是淮河、襄阳的屏障，不能割让，难道肯把我们的土地归还给我们吗？每次派使者，首先应当迎奉陵寝所在地，对方一定会派人进入我国，来对陵寝之事作出决定。侍御史周操、左正言陈良翰共同提出一项意见，大意认为：名分既然端正，像侄国之类的称呼不必过分计较，只是土地疆域不能交给对方。正人不能派出，边防不能撤除。至于每年到陵寝致敬，也都必须事先约定。又请求命张浚详细条陈意见。给事中钱周材、起居舍人马骐共同提出一项意见，大意认为：我国应当称大宋；谨慎说明，像与大辽的事情一样，事先已有确定议约，四州绝对不能割让。又请求命张浚参与裁决。工部尚书张阐另提一项意见，大意认为：和议不能不议，使者不能不派，岁币不必计较，四州不能割让。现在不如攻打他们，取得胜利以后再与他们议和，这样恩德和威势都能显现。起居郎胡铨另提一项意见，大意说：金国因为苻离之战而震动惊惧，要求议和；现在却要同不共戴天的仇敌讲信用、修好睦邻，三纲五常就全都扫地了。何况绝对没有可以相信他们的道理！何不以黄潜善、秦桧前车之覆为戒，不可不警惕。监察御史尹穑另提一项意见，大意说：国家的财力和军力尚未完备，应当与金国议和；只是增加岁币，不放弃四州，不索要陵寝，那么和议就可以达成。监察御史阎安中另提一项意见，大意说：四州是我国的门户，绝对不能放弃；应当把和好作为权宜之计，把用兵作为实际政务。第二天又上朝到寿德宫，十五日壬寅，趁机奏报派使者通问的事情，上皇非常高兴，告诉皇上想亲自准备一番礼物。魏公在扬州听说后，派敬夫入朝上奏。卢仲贤使国家受辱，行为极其失当，皇上开始发怒。周操又论说卢仲贤不应擅自答应割让四郡，皇上下令交大理寺审理，削夺他的官职，并召魏公赴行在。十一月十九日丙午，兵部尚书虞允文当时任京湖制置使，也认为四州不能放弃，多次上疏争辩。侍从、台谏把这些意见议论上报，十天后宰执又上奏说：这些人都因为利害关系不切身，就发表夸大的言论误国，以求取美名。

译宗庙社稷的重大事务，难道能同儿戏一样吗？今天议和，正是想让军民稍稍得到休息，借此实行自我治理的计划，以等待中原局势发生变化。皇上的意旨于是确定下来。侍从、台谏在十一月十五日壬寅集体议论，宰执在二十五日壬子上奏这份奏章。十二月初三日己未，陈公被罢免左仆射。此前，周操、陈良翰曾说大使不能派出，应当派小使；皇上不以为然，于是派审议官右宣义郎胡昉、修武郎杨由义先行。初八甲子，过了十多天通问副使王之望、龙大渊出发。十四日庚午入朝辞行，十九日乙亥出城。又过两天，汤进之任左仆射，魏公也授任右仆射。二十一日丁丑，次年正月又派书信来，大意说四州属于本朝内地，不应当列入意外之议；其余事情，不是帅府所应当裁定可否的。三月丙戌朔，皇上亲笔批示，将王之望等一行人的礼物全部退回。丁亥，诏令荆襄、川陕严格加强边防，仍不得在事情发生以前妄自举兵。汤相计策穷尽，请求皇上以社稷大计奏请上皇，然后再行事。皇上批示交给三省说：“金军如此无礼，你们还想议和。如今敌人的势力已经不是秦桧当时可比，你的议论还不如秦桧。汤相恐怕只是表面上请求奉祠，暗中却图谋除掉张公，实在太过分了。”于是命王瞻叔、龙大渊通过驿站递送奏疏上言：“兵力少，粮食缺乏，楼橹和器械没有准备，斥候完全没有。”又说：“让四万军队守卫泗州，不是办法。”皇上颇为疑惑，于是命魏公巡视边境。三月五日庚寅，魏公返回。戍边士兵停止招纳。二十一日丙午，诏令司建康、镇江的大将，让三%戍兵轮番返回营寨。右正言尹穑又弹劾魏公跋扈，于是商议先罢除都督府，派王瞻叔和钱处和担任两淮宣谕使代替他。三月二十五日庚戌夜，皇帝批示任命钱处和；当时钱处和任吏部侍郎，也是《庄文太子》的父亲。王瞻叔尚未出行，又授任左谏议大夫。四月二日辛酉，这是为了使议论归于一致。四月，魏公回到镇江，请求罢除都督府。四月十四日戊辰，都督府被罢除。此后魏公又到了平江的虎丘，请求罢免政务，皇上都准许了。二十三日丁丑，得到诏旨。七月戊子，杨民望被罢免。乙巳，命令海州、泗州撤除戍守。八月壬午，诏令魏丞相南夫以宗正少卿身份任通问国信使。王瞻叔上疏陈述和战三项策略，又说如今没有挺身承担事务的大臣。当时胡邦衡任兵部侍郎，因转对而向皇上说：“同金国议和，值得哀叹的有十件事：恐怕再拜不停，必然发展到称臣；称臣不停，必然发展到请求投降；请求投降不停，必然发展到献纳土地；献纳土地不停，必然发展到抬着棺材；抬着棺材不停，必然发展到像晋帝穿青衣给人行酒，然后他们才感到痛快。”假如皇上独断乾纲，追回使者，断绝议和之议，以此鼓舞战士，下达哀痛之诏来收拢民心，天下或许还有希望治理好。孙造向金军晓谕，想用重兵胁迫他们议和。皇上听说有金军，于是命建康都统制王彦渡江驻扎昭关。王彦于九月二十日壬寅渡江。三衙大军、江池诸军的统帅相继出动。又命汤相都督江淮军马。九月二十一日癸卯，汤相没有出行。十一月，仆散忠义从清河口渡过淮河，守将魏胜战死。初四日乙酉，刘宝从楚州、王彦从关南逃。皇上还不知道这些事。诏书大略说：“朕因为上皇圣意，不敢重重违背；而宰辅大臣前后多次请求，朕已经完全依照原来的礼制，重新更换国书，岁币的数目也按照他们的意见办理。如果他们坚持要求商议秦地和俘虏、投降的人，那么朕宁可让国家灭亡，也不能答应。”初五丙戌，诏令说明汤相没有出行，于是命杨存中共同都督军马。九月二十三日乙巳，事情紧急，又任命王瞻叔为都视。十一月七日丁亥夜，御札又任命王瞻叔为同都督。七日戊子，王瞻叔听到任命，竭力辞谢。过了两天，才提升杨存中为都督。九日庚寅，第二天汤思退被罢免。十日辛卯，又过一天，汤思退被贬谪到永州。十一日壬辰，太学生张观、宋鼎、葛用中等七十二人到宫阙前伏地上书，请求斩杀汤思退、王之望、尹穑三个奸臣，流放他们的党羽。洪适、晁公武当时分别任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皇上任用陈康伯、胡铨作为心腹，召来全安节、虞允文、王大宝、陈浚卿、王十、陈良翰、黄中、龚茂良、刘夙、张栻、查钥，共同谋划，齐心协力来成就大计。当时金军已经从濠州系桥渡过淮河，又分兵攻陷滁州。三天后，于是命国信所管办公事王抃前去会见金军统帅。第二天下诏亲临督师。十六日丁酉，又过一天，即十七日戊戌，重新任命陈鲁公为左仆射。于是钱处和、虞甫都被任命为执政。十一月二十日辛丑，钱处和被任命为佥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二十一日壬寅，虞甫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同日，瞻叔先已请求到江边慰劳军队。二十二日癸卯，虞甫入朝辞行，金兵抵达六合县，步军司中军统制崔皋将其击退。十一月二十三日甲辰，王抃出使金国边境，过了九天才到颍河口见到仆散忠义。闰十一月五日丙辰，过了十一天才见到纥石烈志宁。十六日丁卯，金人全都答应了。此前，朝廷命尹穑、胡邦衡分别前往浙东、浙西办理军政事务。海道十一月十九日庚子，两人都携带家属出发。于是下诏免去尹穑和胡邦衡的职务。闰十一月十一日，瞻叔首先下令各将领不得擅自进军。皇上听说金军退兵，命都督府选择有利时机攻击他们。十七日戊辰夜，又下堂帖责问瞻叔。瞻叔说，王抃已经回来，不可以贪图小利而损害国家大计。皇上对此不悦，于是言官攻击瞻叔的罪过，将他罢免。二十四日，二亥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知太平州。十二月，南夫渡过淮河。八日戊子，三省、枢密院又给志宁写信，大意说：“修复这项和约，本来出于最初的议定；后来因为曲解而出现了相互矛盾的话，导致数年来没有举行双方使者会见的仪式。

译如今听到贵方传来的好消息，旧日的友好关系没有改变；仰赖贵方对社稷的大忠，感念贵方睦邻的高尚情谊。我们已经遵守约束，再没有什么不同意见了。”这封信兼由学士院洪景伯起草。南夫到达抃京后，二酉先派王抃回去，却命南夫和他的副使康谞前往燕山。金军也撤了，于是任命洪景伯为贺生辰使，龙大渊为副使。二十天以后，都督府撤销。二月六日乙酉，存中被任命为两镇节度使。二十一日庚子，这年夏天金主派来的报问使、副使——殿前左副都点检完颜仲、翰林直学士杨伯雄——到达行在，带着国书入朝谒见。四月二十二日庚子，金人才开始称皇上为宋皇帝。榷场 自从绍兴年间通好以后，才开始设置榷场，并将盱眙县升为军，任命军器监主簿沈该以直秘阁的身份主管军务，负责办理此事。榷场的规矩是：商人货物价值在百千以下的，十人编为一保，把货物的一半留在榷场，带另一半到泗州榷场交换；交易完毕后，带回北方货物，再把其中一半换去。大商人的货物全部扣留，等待北方商人到来。后来又在光州、枣阳、安丰军、花黡镇设置榷场，金人也在蔡、泗、唐、邓、秦、巩、洮州、凤翔府设置榷场。本朝各处榷场，都以盱眙军的规制为准。绍兴二十九年，海陵王将要入侵，于是把淮北、陕西各处榷场全部撤掉，只有泗州榷场照旧。边境官吏把这件事上报，于是除盱眙军外，其余榷场全部撤销。乾道初年，才又恢复。《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序 《朝野杂记》写成后，到了第三年，我又写了一部书，名为《续记》。如今已经到了乙丑年冬天，回头看前集所记，往往有缺漏而不完备；而我所记得的中兴以来旧闻遗事，还有一些，想把它们补缀成编，却一直没有闲暇。有位客人对我李心传说：“自古以来，权臣当政，必定禁止野史。所以孙盛撰写《晋春秋》时，桓温曾对他的几个儿子说：‘这部史书如果流传开来，就是关系到你们家族的大事。’近世李庄撰写《小史》，秦丞相听说后，制造大狱，李公一家全都被流放。这是过去清楚的警戒，你可要考虑啊！”我听后惊惧，便停了下来。不久，权臣被诛死，我才又想编次这部书；正逢有诏令给我纸札，让我进献所著《高庙系年》，我忙于校写，事情于是中途停止。后来我自己想道：“这并不是为自己求取功名的学问。”于是把旧稿捆好放在高阁上，专心反复研读圣经贤传。又想到以前没有记录的还有数百条，不忍心抛弃，便将它们汇集编次，称为《乙集》。从前安陆郑尚书曾向寿皇进言，指出近年史官的记载疏漏错误，说应当向士大夫和年长故老的传闻，以及山林处士的记录加以核实，这样或许可以使善恶是非不至于发生差错。寿皇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依照奏章办理；实录中所记的内容可以查验。近来滕宗卿又以此事进言，圣上也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既然如此，这部书或许可以作为史书采录材料的补充吧？至于取材不能精审，叙述又不详尽，那么我只是见识片面、闻见浅陋，也无法逃脱罪责；后来阅读这部书的人，或许还会宽恕我吧！嘉定九年，岁次丙子，七月初一，秀岩野人李心传作序。《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一，乙集 宋代李心传撰写 上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