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建炎以來朝野杂记二十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三乙集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3–119 段

上德三

  高宗属意李忠定

靖康末,高宗皇帝在山东,与李忠定公书:「御名顿首清暑,伏惟钧候万福。久违瞻渴,王室多故,金人连岁侵逼。中国诏书巳再讲和,所以严戢兵锋,岂谓天未悔祸,乘舆蒙尘?闻之心焉如割。巳令会兵追击,冀遂奉迎而归。方今生民之命,急于倒垂,谅非不世之才,何以协济事功?」阁下学究天人,忠贯金石,是用尽复公旧官,职泽被斯人,功垂竹帛,乃公素志。想投袂而起,以振天下之弱,以副苍生之望。所祝道中,倍加保%谨启:「御名顿首」。伯纪枢密观文之后,知此书则高宗属意于忠定者可见矣。乃为汪黄所挤,纔七十五日而去位,此天意未欲恢复也。惜夫。

高宗与宗忠 书

高宗皇帝与宗忠公等诸帅书:御名。去岁使敌营,中道辍行,所携不过千人。闰月被命帅师,始集东北兵民。进未及战,已承再和之诏。继得矾书,又戒生事,且方忌器,未敢轻举,但分屯近畿,为逼逐之计。阅日既久,刺知敌情,不免督兵前进。继闻领兵戡难,感涕交颐,即具公文,当巳呈达。今闻大臣之在敌中者,日久分深,承其付托,而二圣、二后、青宫诸王北渡大河,五内殒裂,不如无生,便欲身先士卒,手刃敌仇,身膏草野,以救君父。而僚属不容,谓祖宗德泽,主上神圣,臣民归戴,天▯未改,故老近臣,将帅军民,忠义有素,当资众力,共成忠孝本意。除已具公文外,伏望贾作士气,开晓士心,奉迎君父,永安社稷,以成不世之勋。御名。不任痛愤泣血恳切之情。所有伪受付托之人,义当正诛。然闻二圣之在郊巳膺僭伪,虑百官之谋国或出权宜,未当轻动,徒使京城重扰,军民被害,故欲按甲近城,容御名移书问故,得其情实,即时关报施行未晚。今日之事,非左右戮力,造次在念,恐不能济。伏望孚察,永瞻会问,尚冀厚为宗社所赖,倍保台重。不宣。书后复书云:近有尚书省札子,于济郓闲访求行府,语意无他,尤宜谨重作严备也。此书宗公遗事中第摘其略,钦录亦不全载,故具录之。

宰执恭谢德寿重华宫圣语

故事宰辅大臣除拜皆恭谢景灵宫,自绍兴壬午以来,又恭谢于北内。盖德寿、重华虽不以事物婴心,而为子孙得人之意,则未尝替也。故凡登进大臣,亦必奏禀上皇而后出命。隆兴初,汤进之为右仆射,上欲相张魏公,而难于左右,因过宫禀之上皇。上皇云:“各还其旧。”盖魏公在绍兴初纔为右相,而进之绍兴末年已为左相,故也。后五日锁院,进之转左仆射,魏公拜右仆射。隆兴二年春,魏公行边,张安国以中书舍人从,辟为都督府参赞军事。魏公入辞上皇,与论事甚久,因问曰:“张孝祥想甚知兵。”盖以安国儒生晚出,未谙军旅,故也。于是安国旋亦罢。干道元年夏,洪景伯除签书枢密院,入谢上皇曰:“上议用卿,吾谓从官中无踰卿者。况卿父精忠,古今所无。顷欲登用,阻于秦桧,今卿兄弟相继入辅,此天报也。”三年夏,虞雍公谢知枢密院事,上皇曰:“卿与陈俊卿同在枢府,俊卿极方正,非如他人面从而退有后言者。”淳熙四年冬,赵温叔谢同知枢密院事,上皇曰:“闻儿子极称道卿。”温叔奏:“陛下可谓为天下得人。”上皇曰:“余在位三十年,无他过人,自谓晚年此节差得。”绍兴四年春,枢府有阙,寿皇欲用赵忠定,既出命矣,而察官有言:“高宗圣训不用宗室为宰执者。”上谋之寿皇,遂命宰职召当笔学士申谕圣意,谓高宗圣训本以折秦桧之奸谋,故荅诏有云:“若乃绍兴之故实,盖有为而言。”况我寿皇之畴咨,欲播告于众,盖为是也。是时大臣恭谢者多不得对,寿皇欲见忠定,乃因葛楚辅、胡子远、陈晋叔入谢,相继宣引。后二十余日,忠定始入谢。寿皇曰:“卿以宗室之贤为执政,乃国家盛事。卿在蜀时所进奏议甚善,朕常观此书,可与《资治通鉴》并行。”似指《续通鉴》。自壬午迄癸丑三十余年,大臣得闻两宫圣训者多矣,今姑记所闻者如此,以示后世。

译上德三 高宗属意于李忠定 靖康末年,高宗皇帝在山东,给李忠定公写信说:“朕名顿首,问候清暑安康,恭敬地希望您的身体万福。很久没有见面,思念仰望;王室多有变故,金人连年侵逼。中原诏书已经两次议和,本来是为了严厉收束兵锋,哪里料到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皇帝车驾竟蒙尘受辱?听到这些,内心痛苦如同刀割。已经命令会合各路军队追击,希望终于能够奉迎二圣归来。如今百姓的性命,危急得如同倒悬;如果不是旷世难遇的人才,凭什么能够协助成就功业?阁下学问通贯天人,忠心坚如金石,因此完全恢复您的旧日官职,使您的恩泽惠及百姓,功绩流传史册,这本来就是您的志向。想来您会奋然起身,以振作天下的衰弱,来满足苍生的期望。祝您在途中格外保重。谨启:朕名顿首。”伯纪任枢密、观文之后,知道这封信,就可以看出高宗确实属意于忠定了。可是他被汪、黄排挤,仅仅七十五天就离开职位,这是上天的意思还不想恢复中原。可惜啊。高宗给宗忠公等人的信 高宗皇帝给宗忠公等各位将帅写信说:“朕名。去年出使敌营,走到中途停止前进,所带不过一千人。闰月奉命统率军队,才开始召集东北的军队和百姓。军队还没有来得及交战,就已经接到再次议和的诏书。随后又得到矾书,并且受到不得惹事的告诫;况且当时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只分兵屯驻在京畿附近,作为逼迫驱逐敌人的计策。过了很久,刺探得知敌情,不免督促军队前进。随后听说你们领兵平定危难,我感动得眼泪流到面颊,立即写成公文,想来已经呈送到了。如今听说在敌营中的大臣,日子久了,感情也深了,承受他们的托付;又听说二圣、二后、青宫和诸王向北渡过黄河,五脏俱裂,痛不欲生,便想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亲手杀死敌人,以自身血肉涂满荒野,来救援君父。但僚属不允许,认为祖宗的德泽深厚,主上神圣,臣民归附拥戴,上天的意志尚未改变;故老近臣、将帅军民,一向忠义,应当借助众人的力量,共同完成忠孝的本意。除已经具备的公文之外,还希望你们振作士气,开导士卒,奉迎君父,永远安定社稷,成就旷世功勋。朕名。朕对这件事的痛愤、泣血和恳切之情,实在难以尽述。至于那些接受伪朝委托的人,按义理应当依法诛杀。但听说二圣在郊外已经接受僭伪之号,担心百官谋划国事或许出于权宜之计,不应轻率行动,白白使京城再次受到骚扰,使军民遭受灾害。因此想要按兵驻扎在城附近,容朕写信去询问缘故,等弄清真实情况后,立即关报办理也不迟。” “如今的事情,如果不是左右同心竭力,仓促之间恐怕难以成功。希望你们明察,长久地等候会合和询问;还希望你们更加厚重地承担宗社所倚赖的责任,格外保重台体。书信就此结束。信后又附写一封回信说:近来有尚书省札子,在济、郓之间访求行府,话意没有别的,但尤其应当谨慎从事,严密防备。这封信是从宗忠公遗事中摘录其大略,钦录也没有全部记载,所以现在把它完整抄录出来。” 宰执恭敬地向德寿宫、重华宫致谢时所听到的圣语 按旧例,宰辅大臣授官后,都要恭敬地到景灵宫谢恩;自绍兴壬午年以来,又要到北内恭谢。大概德寿宫、重华宫虽然不因事务而牵挂于心,但为子孙得到人才的心意,从来没有改变。因此凡是升进大臣,也一定要先奏报上皇,然后才发布任命。隆兴初年,汤进之任右仆射,皇上想任用张魏公,但对左右大臣有所为难,于是经过宫门向上皇禀报。上皇说:“各自恢复原来的职位。”因为张魏公在绍兴初年才任右相,而汤进之在绍兴末年已经任左相,所以这样说。五天后锁院,汤进之转任左仆射,张魏公授右仆射。隆兴二年春,张魏公出巡边境,张安国以中书舍人身份随行,被征辟为都督府参赞军事。张魏公入宫向上皇辞行,与上皇谈论事务很久,于是问道:“张孝祥大概很懂军事吧?”这是因为张安国是晚出的儒生,尚未熟悉军旅事务。于是张安国不久也被罢职。乾道元年夏,洪景伯授签书枢密院,入宫向上皇谢恩。上皇说:“皇上商议要任用你,我认为侍从官中没有超过你的。何况你的父亲精忠,古今少有。以前想提拔任用你,被秦桧阻挠;如今你们兄弟相继入朝辅政,这是上天的报答。” 乾道三年夏,虞雍公因任知枢密院事入宫谢恩。上皇说:“你和陈俊卿同在枢密院,俊卿非常方正,不像其他人那样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淳熙四年冬,赵温叔因任同知枢密院事入宫谢恩。上皇说:“听说皇帝极力称赞你。”温叔奏道:“陛下可以说是替天下得到了人才。”上皇说:“我在位三十年,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自己认为晚年在这一点上略有所得。”绍兴四年春,枢密院有职位空缺,寿皇想任用赵忠定,任命已经发出,但监察官说:“高宗有圣训,不任用宗室担任宰执。”皇上把这件事告诉寿皇,于是命宰职召来当值起草诏书的学士,说明圣意,说高宗的圣训本来是为了挫败秦桧的奸谋,所以答诏中有“至于绍兴年间的旧事,原本是有所针对而发言”的话。何况朕的寿皇所咨询谋划,想要向众人公布,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当时许多入宫恭谢的大臣都不能得到接见,寿皇想见忠定,于是借葛楚辅、胡子远、陈晋叔入宫谢恩的机会,相继传召引见。二十多天后,忠定才入宫谢恩。寿皇说:“宗室中贤能的人担任执政,是国家的盛事。你在蜀地时所进的奏议非常好,朕常常阅读这部书,可以和《资治通鉴》并行流传。” 似乎是指《续通鉴》。从壬午到癸丑三十多年间,大臣们能够听到两宫圣训的很多,现在姑且把我所听到的记载如下,用来给后世看。

孝宗与近臣论德仁功利

干道辛卯八月六日戊申,上召吏部侍郎王之奇能甫、太子詹事陈良翰邦彦、权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周必大子充同对,选德殿,赐坐,从容访以治道。久之,袖出御笔一通,首以魏征答唐太宗德仁功利之问,继书其后曰:“朕即位以来,于今十年,功则未能有成,至于安养黎元,俾遂生业,政今日之急务。朕未尝不以为自治之良策,然所行优劣,亦苦不自知。卿各极陈其当否,凡有未至,悉情毋隐。”若夫仁德,帝王之高致,朕不敢自居,方以魏征之言为鉴耳。能甫等退诣政事堂,以所被御笔示宰执。后八日丙辰,后殿奏事,上以问大臣。右相虞公甫奏:“此四者当兼修而并用,然德仁之责在己,功利之责在人,亦不可不察。”于是邦彦退而奏疏曰:“仁德者,治之本也;功利者,治之效也。大有为之君,务其本而效自至,未有无其本而有其效者也。陛下览观故事,亲御神笔,深诏愚臣,以求今日所未至,此尧舜之心也。臣敢无辞以对。臣窃观陛下欲承天意,而比年以来,水旱闲作,数千里闲,流殍万计,是所以承天意者未至也。陛下欲结民心,而营造塞屋,民不聊生,死亡冻馁者不知其几,是所以结民心者未至也。陛下欲任贤能,而张栻一言遽从外补,正直之气郁而不伸,是所以任贤能者未至也。陛下欲退小人,而王志方逐,张松继之,张松适罢,韩至又进,是所以退小人者未至也。至于欲择将帅,而内外诸军朘剥士卒,专事交结,不修军政;欲恤军情,而移戍江淮,措置失当,使老幼狼狈失所;欲择监司,而以祥刑之寄付之武臣;欲吏久任,而或到官旬日即行改易。凡此八者,一有未至,则于陛下深仁厚德不为无累。臣恐功利之效未可易致也。愿陛下无以仁德为难,而忘为治之本;无以功利为易,而速为治之效。钦崇奉若,以承天意;哀矜恻怛,以结民心;任君子必尽其才,去小人必绝其本。广搜智略,以司阃外之权;作成武勇,以振三军之气。罢监司之非人,申久任之良法。自然仁德昭着,功利烜赫,将与唐虞比隆,而视太宗之事有不足为矣。子充奏:「今练兵以图恢复,而用将之道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未至。」又指陈江池大将、二浙郡守数易之弊。后四日,庚申,上复遣中使持三从官奏牍,以示宰执。能甫所奏,未见虞雍公复奏。今日之务,莫急于论相,必择之于未用之前,信之于既用之后,不使议论负荷者岐而为二,则是非自定,利害自明,重轻相扼之势不分,毁誉乱真之祸不作。德仁功利之用,次第而施行之,万事将无不理矣。盖邦彦所对,皆指陈时政之失,故虞公有是言。刘文孺时为礼部尚书,上亦尝以是为问,而未闻有所规谏也。邦彦寻以足疾求去,其冬十二月,除杂学士在外宫观。明年春二月,能甫除签书枢密院事。云

孝宗论不宜有清议之说。龚实之、沈持要、周子充论奏附。

淳熙己未岁夏五月之十日庚寅,有旨来日曲宴宰执于观政堂。辛卯,以雨改就澄碧轩中燕。上谓大臣曰:「朝廷用人,止可论其贤否何如,不当有党。如唐之牛李,其党相攻,垂四十年不解,皆缘主听不明,所以至此。文宗乃言:去河北敌易,去朝中朋党难。朕常笑之。为人主者,但公是公非,何缘为党?」少憩再坐。臣起奉觞为寿。上曰:「朝廷所行事,或是或非,自有公议。近来士大夫又好倡为清议之说,不宜有此。此语一出,恐相煽成风,便以趋事赴功者为猥俗,以矫激沽誉者为清高,浸浸不巳。如东汉杜乔之徒,激成党锢之风,殆皆由此,可不痛为之戒。况今公道大开,朝政每有缺失,虽民闲亦得论之,何必更言清议?」龚实之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惟公道不行于上,然后清议在下,此衰世气象,不是好事。」李秀叔曰:「惟有是非,故人得而议之。若朝廷所行皆是,自无可议。」上曰:「若有不是处,上之人与公卿却当反求诸己,惟不可更为清议之说。卿等可书诸绅。」实之曰:「唐末白马之祸,害及缙绅,至有清流浊流之说。惟大中至正之道,可以常行。」上曰:「朕常日所行,乃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叶梦锡丞相以下皆拜谢。上曰:「更饮一杯,卿等可以清议之说宣谕从班而下,使之皆知。」沈持要枢时为权吏部侍郎兼太子詹事,即上章称颂圣语,乞发为明诏布之海内。上从之。其月二十八日戊申也。实之奏:「风俗自朝廷出,今所得圣语已宣示外廷,恐不须更诏郡国。」六月十三日壬戌,侍讲周子充对后殿,奏论执政听闻不审,误以杜密为杜乔,又所引唐末清流浊流之说不相类,乞从中删改行出。寻命删改报行,而清浊流之说犹如故也。持要用此真除太子詹事兼吏部侍郎。六月二日辛亥,其九月梦锡罢政,持要亦坐分析欺隐,降三官送筠州居住。

译孝宗与近臣讨论德、仁、功、利 乾道辛卯年八月六日戊申,上皇召吏部侍郎王之奇能甫、太子詹事陈良翰邦彦、权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周必大子充一同在选德殿回答问题,赐座,安闲地询问治国之道。过了很久,上皇从袖中取出一通御笔,开头写着魏征回答唐太宗关于德、仁、功、利的问话,接着写道:“朕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功业还没有能够取得成就;至于使百姓安定休养,使他们能够完成生计,这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朕未尝不认为这是治理自身的良策,但施行得好坏,自己也很苦于不能知道。你们各自极力陈述它是对是错,凡是还有不足,都要尽情说明,不得隐瞒。”至于仁德,是帝王的最高境界,朕不敢自居,只是正把魏征的话作为鉴戒。能甫等退到政事堂,把所承受的御笔给宰执看。八天后丙辰日,后殿奏事时,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大臣。右相虞公甫奏道:“这四方面应当同时修治、并用,但德和仁的责任在自己,功和利的责任在别人,也不可不察。”于是邦彦退下后上奏疏说:“仁德,是治理的根本;功利,是治理的成效。有大作为的君主致力于根本,成效自然会达到;从来没有没有根本却能取得成效的。” “陛下阅览旧日事例,亲自御笔书写,郑重告诫我这样的愚臣,以求达到今天尚未达到的境界,这就是尧舜的用心。臣岂敢不作答?臣私下观察,陛下想要承顺天意,但近年以来,水灾旱灾交替发生,方圆数千里之间,因饥荒流离、暴尸荒野的百姓以万计,这说明承顺天意还没有做到。陛下想要凝聚民心,但营造堵塞房屋【原文“塞屋”疑有误】,百姓无法生活,因死亡、冻寒和饥饿而受害的人不知有多少,这说明凝聚民心还没有做到。陛下想要任用贤能,但张栻只因一句话就被调到外地任职,正直之气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展,这说明任用贤能还没有做到。陛下想要斥退小人,但王志方被逐后,张松接着进用;张松刚被罢免,韩至又进用,这说明斥退小人还没有做到。至于想要选择将帅,但内外各军剥削士卒,只专门经营私下结交,不整顿军政;想要体恤军情,却把戍守调往江淮,处置失当,使老弱仓皇奔波、无所安身;想要选择监司,却把祥刑之职交给武臣;想要让官吏长期任职,却有人到任十天就立即改任。这八件事,只要有一件没有做到,陛下深厚的仁德就不能说没有受到损累。臣恐怕功利的成效也不可能很快取得。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仁德难以做到,就忘记治理的根本;“不要因为功利的成效容易取得,就急于求成。恭敬地尊崇并顺应天意,以承顺天意;怜悯体恤百姓,以凝聚民心;任用君子一定让他充分发挥才能,斥退小人一定要彻底铲除其根本。广泛搜求有智谋的人才,让他们掌管边疆之外的权力;培养造就勇武之士,以振奋三军的士气。罢免不称职的监司,申明长期任职的良法。这样仁德自然显著,功利自然显赫,将与唐尧虞舜相比而同样隆盛;至于唐太宗的事迹,也将显得不足称道了。”子充奏道:“如今训练军队以图谋恢复中原,但任用将领的方法还没有完全做到;选择人才来守卫郡国,但考核实际成效的办法还没有达到。”他又指出江池大将、两浙郡守频繁更换的弊端。四天后庚申日,皇上又派中使拿着三位侍从官的奏牍,给宰执观看。能甫所奏的内容,没有看到虞雍公再行奏报。如今的事务,没有比议论宰相更急迫的了;必须在任用以前慎重选择,在任用以后信任他,不要使议论和担当分成两条道路,那么是非自然确定,利害自然明白,彼此牵制轻重的形势不会分裂,毁誉混淆真实情况的祸患也不会发生。德、仁、功、利的作用,依次施行,天下万事将没有不治理好的。大概邦彦的回答,全都指陈当时政务的过失,所以虞公才有那番话。刘文孺当时任礼部尚书,皇上也曾用这件事询问他,但没有听说他提出什么规劝。邦彦不久以脚病请求离职;那年冬十二月,授杂学士,在外任宫观职。第二年春二月,能甫授签书枢密院事。记于此。孝宗论述不应当有所谓清议的说法。龚实之、沈持要、周子充的论奏附在后面。淳熙己未年夏五月初十日庚寅,诏令第二天在观政堂设曲宴宴请宰执。辛卯日,因为下雨,改到澄碧轩中设宴。皇上对大臣们说:“朝廷任用人,只可以评议他的贤能或不肖到什么程度,不应当结党。像唐代的牛党、李党,党派之间相互攻击,将近四十年不能解散,都是因为君主听取意见不明,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唐文宗竟说:除掉河北的敌人容易,除掉朝廷中的朋党困难。朕常常笑他。作为君主,只要公正地判断是非,怎么会形成党派呢?”稍作休息后又重新入席。臣起身举杯祝寿。皇上说:“朝廷所办的事,有的是对的,有的是错的,自然有公论。近来士大夫又喜欢倡导所谓‘清议’,不应有这种风气。这种说法一出现,恐怕会互相煽动而形成风气,随即把趋奉事务、追求功业的人说成卑俗,把故意矫激、沽名求誉的人说成清高,渐渐没有止境。像东汉杜乔一类人,激成了党锢的风气,大概都是由此造成的,难道不应该对此痛切警戒吗?何况如今公道大开,朝政每有过失,即使民间也可以议论,何必还要说什么清议呢?”龚实之说:“天下有道,那么平民就不会议论政事。只有上面不实行公道,然后清议才会出现在下面;这是衰败时代的气象,不是好事。” 李秀叔说:“正因为有是非,所以人们才能加以议论。假如朝廷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自然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皇上说:“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在上位的人和公卿就应当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只是不可以再倡导清议之说。你们可以把这些话记在笏板上。”实之说:“唐末白马之祸,祸害波及士大夫,以至于有了清流、浊流的说法。只有大中至正的原则,才可以长久实行。”皇上说:“朕平日所做的,就是执持两端,取其中道施用于百姓。”叶梦锡以及丞相以下官员都拜谢。皇上说:“再饮一杯,你们可以把清议之说向从班以下宣谕,使他们都知道。”沈持要当时任权吏部侍郎兼太子詹事,便上章称颂圣上的话,请求发布为明白的诏书,向全国公布。皇上准许了。这是当月二十八日戊申的事。实之奏道:“风俗是从朝廷产生的,如今圣上的话已经向外廷宣示,恐怕不必再下诏给各郡国。”六月十三日壬戌,侍讲周子充在后殿应对,奏论执政所听闻的情况不够审慎,误把杜密说成杜乔,而且所引用的唐末清流、浊流之说也不相类,请求从中删改后颁行。不久下令删改后报告施行,但清流、浊流的说法仍照旧保留。沈持要因这件事正式授任太子詹事兼吏部侍郎。六月二日辛亥日,到了九月,梦锡被罢免宰政,沈持要也因分析欺隐之罪,降三官,送到筠州居住。

孝宗论士大夫微有西晋风

孝宗初立,励精庶政,至于财用大计,尤所经心,或时呼版曹吏入禁中,驱磨财赋诸库,皆有簿要,多自按视。干道元年冬,洪景伯为相,因进呈户部文字,上曰:“朕见令人监户部人吏供具,岁入名件较之岁出,第欠三百万缗,若行那移,亦可足用。”景伯曰:“臣方欲令如此开具。”上曰:“文字将毕,不须复尔。”明年春,金部郎官吕搢罢,景伯奏以何资深为之,上曰:“恐逢原儒者不肯留意金谷事,如吕搢问簿籍皆不知,卿等宜谕逢原留意职事。”二年秋,司农少卿阙,魏南夫、蒋子礼奏以莫子济为之,因言有一事须合奏知,莫子济尝中词科,今掌南宫笺奏,恐议者以谓蹊径未是。上曰:“中都官初不分清浊,如司农责任亦甚重于士人中除授亦无害也。”淳熙四年夏,密院王季海、赵温叔因进呈奏淮北近苦蝗,此却仍岁丰稔。上曰:“今夏蚕麦甚熟,丝及米价极贱,此甚可喜。”奏曰:“孟子论王道,必始于黎民不饥不寒。”上曰:“近世士大夫多耻言农事,农事乃国之根本,士大夫好为高论而不务实,却耻言之。”奏曰:“士大夫好高论,岂能过孟子?孟子之言必曰:‘五亩之宅,植之以桑;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所见诸侯未尝离此数语。”上曰:“今士大夫微有西晋风,作王衍阿堵等语,岂知周礼言理财,易言理财,周公孔子未尝不以理财为务。”奏曰:“舍周公孔子孟子不学,而学王衍,士大夫之有见识者必不至此。曩时虚名之俗诚是太胜,自陛下行总核名实之政,身化臣下,顷年以来士风为之一变,三馆两学之士出为郡守监司,无不留意民事,留意财计,往往皆有能声,此圣主责实之效。”上曰:“然近年亦稍变,然犹未尽,且不独此耳。士大夫讳言恢复,不知其家有田百亩,内五十亩为人所强占,亦投牒理索否?士大夫于家事则人人甚理会得,至于国事则讳言之。”奏曰:“陛下志在大有。”为故深思远虑如此,臣等敢不罄竭忠力?上曰:“卿等见士大夫,可与道朕此语。”奏曰:“敢不广布尧言。”温叔退而书之《时政记》。自今夏蚕麦以后,并温叔所进。淳熙四年五月二十五日甲子《时政记》本文,其答词甚类温叔语,但王季海为同知,位在上,故以臣淮等为文耳。

原道辨易名三教论

淳熙中,寿皇尝作《原道辨》,大略谓三教本不相远,特所施不同,至其末流,昧者执之而自为异耳。以佛修心,以道养生,以儒治世,可也,又何惑焉?文成遣直殿甘昺持示史文惠。史公时再免相,侍经席也。史公奏曰:「臣惟韩愈作《是一篇,唐人无不敬服,本朝言道者亦莫之贬,盖其所主在帝王传道之宗,乃万世不易之论。原其意在于扶世立教,所以人不敢议。陛下圣学高明,融会释老,使之归于儒宗。末章乃欲以佛修心,以道养生,以儒治世,是本欲融会而自生分别也。《大学》之道,自物格知至,而至于天下平,可以修心,可以养生,可以治世,无所处而不当矣,又何假释老之说邪?陛下此文一出,须占十分道理,不可使后世之士议陛下如陛下之议韩愈也。望陛下稍窜定末章,则善无以加矣。」程泰之时,以刑部侍郎侍讲席,亦为上言之。于是易名《三教论》。

译孝宗评论士大夫,认为他们略有西晋的风气。孝宗初即位时,励精图治,认真处理各项政务;对于财政用度这类大事,尤其放在心上。有时还召户部官吏进入禁中,核查各库的财赋,所有账簿要领都在掌握之中,许多还亲自查验。乾道元年冬,洪景伯任宰相,因呈进户部文书,皇上说:“朕见有人监领户部的人员把账目开列出来,将每年收入的项目同每年支出比较,只差三百万缗;如果实行调拨,也可以够用。”景伯说:“臣正打算让他们这样开列。”皇上说:“文书快要办完了,不必再这样做。”第二年春,金部郎官吕搢被罢免,景伯奏请任用何资深担任此职,皇上说:“恐怕逢原这个儒者不肯留意钱粮事务,像吕搢那样,询问账簿籍册却一概不知。你们应当告诉逢原留心职事。”第二年秋,司农少卿出缺,魏南夫、蒋子礼奏请任用莫子济,因而说有一件事必须一并奏知:莫子济曾经中词科,如今掌管南宫笺奏,恐怕议论者会认为这是走门路,还不恰当。皇上说:“京城各官起初并不区分清浊;像司农这样的职责也很重要,从士人中选授也没有妨碍。”淳熙四年夏,密院的王季海、赵温叔因呈奏淮北近来受到蝗灾之苦,而这里却仍然年年丰收。皇上说:“今年夏天蚕事和麦子都很丰熟,丝和米的价格极其便宜,这非常值得高兴。”奏对说:“孟子论王道,必定从使百姓不挨饿、不受寒开始。”皇上说:“近世士大夫大多以谈论农事为可耻,农事却是国家的根本。士大夫喜欢发表高论而不务实,却反而以谈农事为耻。”奏对说:“士大夫喜欢高谈阔论,难道能超过孟子吗?孟子的话必定说:‘五亩大的住宅田地,要种上桑树;百亩田地,不要耽误它的农时。’他所见到的诸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几句话。”皇上说:“如今士大夫略有西晋的风气,竟说出王衍所谓‘阿堵’之类的话,哪里知道《周礼》谈理财,《易》也谈理财,周公、孔子从来没有不把理财当作要务的。”奏对说:“舍弃周公、孔子、孟子不学,却去学王衍,士大夫中有见识的人一定不会这样。从前追求虚名的风气确实过于盛行;自从陛下实行总核名实的政令,以身作则感化臣下,近年以来士人的风气因此发生变化。三馆、两学的士人出任郡守、监司,没有不留心民政、留心财政的,往往都有能干的声誉,这就是圣明君主责求实际所取得的成效。”皇上说:“确实,近几年也稍有改变,但仍然没有完全改变,而且不只是这一件事。” 士大夫忌讳谈论恢复,不知道如果他家有一百亩田,其中五十亩被人强行侵占,他是否也会投递诉状来治理追索?士大夫对于家里的事情,人人都十分明白;至于国家的事情,却忌讳谈论。”奏对说:“陛下的志向在于实现大有作为。正因为陛下能这样深思远虑,臣等怎么敢不竭尽忠诚和力量呢?”皇上说:“你们见到士大夫,可以把朕这些话告诉他们。”奏对说:“岂敢不广泛传布尧一般的言语。”赵温叔退朝后把这些话记录在《时政记》中。从“今夏蚕麦”以下,都是赵温叔所进呈的内容。淳熙四年五月二十五日甲子《时政记》原文中,他的答词很像赵温叔的说法;但王季海当时任同知,职位在赵温叔之上,所以用“臣淮”等字样作文。《原道》改名为《三教论》的辨析。淳熙年间,寿皇曾作《原道辨》,大意认为三教本来相距不远,只是施行的方面不同;到了末流,昧于道理的人执着于各自一端,才自行造成差异。用佛教修心,用道教养生,用儒学治理天下,也是可以的,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文章写成后,派直殿甘昺拿给史文惠看。史公当时两次被免去宰相职务,担任侍经席。史公奏道:“臣认为韩愈作《〔缺文〕》一篇,唐人没有不敬服的,本朝谈论道学的人也没有谁贬低它,大概是因为他所主张的是帝王传道的根本,乃是万世不变的论断。他探究其中的本意,在于扶持世道、确立教化,所以人们不敢议论。陛下圣学高明,融会佛、老,使它们归入儒学的宗旨。末章却想说用佛教修心、用道教养生、用儒学治世,这本来想融会三者,却又自行产生了分别。《大学》的道理,从格物、致知开始,直到天下太平;既可以修心,可以养生,也可以治世,没有一处不恰当,又何必借助佛、老之说呢?陛下这篇文章一旦公布,必须十分合乎道理,不可以让后世士人像陛下议论韩愈那样议论陛下。希望陛下略加删改、订定末章,这样就再好不过了。”程泰之当时以刑部侍郎侍讲,也向皇上这样进言。于是改名为《三教论》。

孝宗论用人,择相史文惠,论忠厚,岂有过?

己亥之冬,赵%公为相,荐刘后溪,召试馆职。刘公答策论科场取士之道,及进入上,亲批其后数百言,略曰:「用人之弊,人君患在乏知人之哲,寡于学而昧于道,况有择相不审,至于怀奸私,坏纪纲,乱法度,及败而逐之,不治之事,已不可胜言矣。宰相不能择人,每差一官,则曰此人中高第,真好士人也,终不考其才行何如。国朝以来,过于忠厚,宰相而误国者,大将而败军师者,皆未尝诛戮之。要在人君必审择相,相必为官择人,懋赏立乎前,严诛设乎后,人才不出,吾不信也。」御笔既出,中外大耸,议者皆谓曾觌实与视草。盖刘公甲科及第,故觌有「宰相不能择人」之说也。一日,上遣觌持示史魏公,史公奏曰:「唐虞之朝,四凶极恶,止于流窜,而三考之法,不过黜陟幽明而己未尝有诛戮之科也。若甘誓、嗣征所云,乃为行师用众设耳。盖诛戮大臣,乃秦汉法也。汉之七制,可称治主,然见谓杂霸,不得进于三代,此其大疵也。我太祖皇帝,深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为戒,而得天下,制治以仁,待臣下以礼。列圣传心,至仁宗而德化隆洽,至于朝廷之上,耻言人过,故本朝之治,独与三代同风,此则祖宗之家法也。而圣训则曰『过于忠厚』,夫为国而底于忠厚,岂易得哉?而岂有过者哉?臣恐议者以陛下自欲行刻薄之政,而归过祖宗,此不可不审思也。若必欲宣示于外,乞改曰『一于忠厚』,尚庶几焉。」史公为人重厚,进说上前,务存大体,多所裨益,此其尤粹也。会丞相亦为上言:「宰相如司马光,政恐非懋赏严诛所能勉胁。」上悔,乃改削其辞,召从官宣示都堂,仍付史馆元本,今藏赵氏。

孝宗善驭将

孝宗天资英武,尤善驭将。符离之溃,大将李显忠谪潭州。既又籍其掊军资为缗钱四十万,遣大理寺丞一员往督之。汤丞相请命版曹拘入,上不许,尽以分数给还诸军,一毫无私焉。显忠晚年再典骑军,以病废,诏常俸外,岁以上供米三千斛给之。诸将中赵撙号为最廉,干道中撙罢军政,上谕虞丞相曰:「撙平生廉甚,朕已加锡赉以助其归矣。」其抑扬多如此。至官爵亦然。李显忠、邵宏渊取宿州,显忠超拜使相,宏渊超拜节度使,检校少保。及显忠得罪,宏渊又骤降为武功大夫。时上嗣服之初,而赏罚必行,号令明肃,繇是诸将咸服英断矣。

孝宗恭俭至贯朽

孝宗恭俭寡欲,在位近三十年,内帑与南库之入,专以奉两宫,备水旱,其费不资,然所积尚伙也。淳熙己亥夏,中提领封椿库所言,抵四月中旬,共管见钱五百三十万贯,年深有断烂之数,乞给工索之费,穿排之用。是时江上之积亦多,而内府之金至于贯朽而不可校,然未闻四方有横赋也。绍熙以后,用度浸广,权奸秉国,横启兵端,南北骚然,耗矣。

译孝宗谈论任用人才,选择史文惠为宰相;谈到忠厚之道,哪里还有超过他的呢?己亥年冬,赵〔缺字〕公任宰相,推荐刘后溪,召试馆职。刘公答策论述科场取士的原则,以及文章进呈给皇上后,皇上亲自在后面批写了几百字,大略说:“任用人的弊病,君主所忧患的在于缺少识人的明智,学问少而不明白道理;何况选择宰相不够审慎,以至于有人心怀奸私,败坏纲纪,扰乱法度,等到事情败坏后再把他赶走,这类没有治理好的事情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宰相不能选择人才,每任命一个官员,便说此人考取了高等第,真是个好士人,却始终不考察他的才能品行究竟如何。国朝以来,过于忠厚,宰相误国、大将败军的,都从来没有诛杀。关键在于君主一定要慎重选择宰相,宰相一定要为官职选择人才;把丰厚的奖赏摆在前面,把严厉的诛罚设在后面,人才还不出来,我是不相信的。”御笔发出后,朝廷内外大为震动,议论者都说曾觌实际参与了起草诏书。大概是因为刘公为甲科及第,所以曾觌才有“宰相不能选择人才”的说法。一天,皇上派曾觌拿给史魏公看,史公奏道:“唐虞时代的朝廷,四凶罪恶极大,也只是流放驱逐;三考之法,不过是黜退昏暗者、升用贤明者罢了,从来没有设置诛杀的科条。至于《甘誓》《嗣征》中所说的诛伐,乃是为出兵用众而设的。” 诛杀大臣,是秦汉的法制。汉代七位皇帝,可以称为善于治理的君主,但仍被认为兼杂霸道,不能上比三代,这是其中最大的弊病。我们太祖皇帝深以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为戒,却取得天下,以仁义制定治理之道,以礼对待臣下。历代圣主相传这种心法,到仁宗时德化深厚融洽;到了朝廷之上,以谈论人的过错为耻,所以本朝的治理,独独与三代具有同样的风气,这就是祖宗传下的家法。可是圣上的训语却说“过于忠厚”,为国家做到忠厚,难道容易得到吗?又哪里会有过分的呢?臣担心议论者会认为陛下自己想实行刻薄的政令,却把过错归给祖宗,这一点不可不慎重思考。如果一定要向外宣示,请改成“一于忠厚”,这样或许差不多。史公为人稳重厚道,在皇上面前进言,总是致力于保存大体,多有补益;这件事尤其纯粹。正好丞相也向皇上进言说:“像司马光这样的宰相,恐怕不是靠丰厚奖赏、严厉诛罚所能勉强驱使的。”皇上后悔了,于是改削了原来的措辞,召集从官在都堂宣示,仍把原本交给史馆,现藏于赵氏。孝宗善于驾驭将领。孝宗天性英明威武,尤其善于驾驭将领。符离溃败后,大将李显忠被贬谪到潭州。后来又登记他侵取军资所得的钱四十万缗,派一名大理寺丞前往督办。汤丞相请求命令版曹拘收这笔钱,皇上不允许,而是把钱全部按数发还各军,丝毫没有私心。李显忠晚年再次统领骑军,因病被废免,诏令除常俸以外,每年另给上供米三千斛。诸将中赵撙号称最为廉洁,乾道年间赵撙被罢去军政,皇上告诉虞丞相说:“赵撙平生非常廉洁,朕已经增加赏赐来帮助他归去。”皇上对将领的升降,多半如此。至于官爵也是这样。李显忠、邵宏渊攻取宿州,李显忠越级拜为使相,邵宏渊越级拜为节度使、检校少保。等到李显忠获罪,邵宏渊又突然降为武功大夫。当时皇上刚继承帝位不久,但赏罚一定实行,号令明确严肃,因此诸将都佩服他的英明决断。孝宗恭谨节俭,以至钱串朽坏。孝宗恭谨节俭,欲望很少,在位将近三十年,内帑和南库的收入,专门用来奉养两宫、预备水旱灾害,所费并不少,但积蓄仍然很多。淳熙己亥年夏,中提领封椿库所说,到四月中旬为止,共掌管现钱五百三十万贯;其中有因年代久远而断裂腐烂的数目,请求拨给穿串、索系的费用和穿排钱贯的费用。当时江上积存的钱粮也很多,内府的铜钱甚至串绳朽坏而无法查点,但从未听说四方有横征的赋税。绍熙以后,用度逐渐扩大,权奸掌握国政,蛮横地挑起战端,南北骚动不安,财力也耗尽了。

孝宗力行三年服寿皇事高宗纯孝备至。丁未之秋,高宗稍不豫。至九月,疾渐棘。十月四日辛未,大赦天下。六日癸酉,祷于天地宗庙社稷。七日甲戌,诏太上皇帝未御常膳,可依唐贞观四年典礼,自来日权不视朝,宰执依时赴内殿奏事,候康复依旧。又诏草泽能疗治者,白身除节度使,赐钱十万贯,田百顷。八日乙亥,早上皇大渐,上诣德寿宫侍奉汤药,更不还内。遣内侍邓从训至漏舍谕大臣:“凡百赖卿等,子细理会,恐朕忧恼中或有差错。”是日未后,太上皇帝崩。上号恸擗踊。初命早晚御膳减半进素,既而不复取索。九日丙子,上犹未御素膳。十一日戊寅,大殓成服,宰臣王淮等始得见上于素幄。上号哭不自胜。翰林学士洪迈乞庙号称祖,诏从之。恩平郡王璩自会稽乞入临,百官拜表乞还内,不许。时北人贺生辰之使将至上,欲不见而大臣恐北使为疑,乃引明道二年三月章献明肃皇后易日小祥既毕,后二日仁宗衰服对契丹贺生辰使故事,令侍从台谏礼官议。十三日庚辰,吏部尚书萧燧等乞如明道故事,以二十三日就德寿宫素幄引见,许之。十四日辛巳,上令中使谕王淮等,欲不用易日之制,如晋武帝、魏孝文实行三年服,自不妨听政。未刻,淮等素幄奏事,上呜咽流涕谕曰:“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淮等曰:“《通鉴》载晋武帝虽有此意,后来止是宫中深衣练冠。”上曰:“当时,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讥之后来武帝竟欲行之。”淮曰:“记得亦不能行。”上曰:“自我作古,何害?”淮曰:“御殿之时,人主衰绖,臣吉服可乎?”上曰:“自有等降。”淮等乞令有司讨论奏事。退,上批:“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绖三年,臣自行易月之令,其合行仪制,令有司讨论。”又诏山陵百费并从内库支降。右谏议大夫谢谔、殿中丞冷光世、监察御史吴博古言:“三日听政虽有国朝典礼。”可稽至于还内,典故前所未有。陛下一日躬行,将为万世法,所系至重。望明诏大臣,少缓进表,与礼官更加详议。从之。十五日壬午,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上书,乞俟梓宫发引,方还大内。又言今日丧礼,与明肃皇后事体不侔。望断自渊衷,勿见北使。凡六事。是日,大臣五上表,乞还内听政。内批勉从所请,俟小祥毕还内,设素幄奏事,而北使卒不见也。十六日癸未,殿歹▯赞。十七日甲申,礼官颜师鲁尤'郑侨论庙号不当称祖,诏送集议所。十八日乙酉,诏百司于以日易月之内,衰服治事。二十日丁亥,小祥上未改服,王淮等乞附从礼制。上流涕曰:「大恩难报,情所未忍,俟别商量。」二十一日戊子,车驾还内,上衰绖御辇,设素仗。军民见者,往往感泣。诏自今五日一诣梓宫前焚香。二十七日甲午,上过宫,以上皇升遐二七日,自是七七皆如之。是日,上遣内侍张安仁谕宰执曰:「将来禫除行礼,合用易服及臣上表请御殿,朕以太上皇帝升遐纔踰月,易服御殿情所未安,今欲衰服素幄引辅臣及班次。」既而礼官奏谓苴麻三年难行于外庭,奏入不出。二十八日乙未,王淮等言祥禫甚迩,乞付外施行。知枢密院事施师点曰:「百日之制实不可行,正碍正月北使朝见。」上曰:「朕自有所见,少闲批出,正欲稍救千余年之弊。」宰执退,上批出曰:「览卿等奏,朕以太上皇帝升遐,今方踰月,将来卿等表请易服御殿,情未遑处。朕欲衰绖素幄,俟祔庙毕,然后行祥禫之礼。以日易月乃近代权制,朕所不忍,卿等可与礼官折衷以闻。」十一月戊戌朔,礼官颜师鲁尤'等乞大祥礼毕改服,小祥之服去杖绖,禫祭礼毕改服素纱Q折上巾淡黄袍墨银带,神主祔庙毕改服皁头黑鞋犀带,遇过宫烧香则于宫中衰绖行礼,二十五月而除。上批淡黄袍改服白袍。二日己亥。大祥四日,辛丑,禫祭礼毕。五日,壬寅,百官拜表请听政。六日,癸卯,批答不允。八日,乙巳,百官三上表,引《康诰》「被冕服出应门」等语为证。九日,丙午,诏可。自十八日内殿引辅臣及上殿班,侯过祔庙,勉从所请。十一日,戊申,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再上书,愿坚听大事于内殿之旨,将来祔庙毕日,预降御笔,截然示以终丧之志,杜绝辅臣方来之章,勿令再有奏请,力全圣孝,以示百官,以型四海,上纳用焉。二十三日,庚申,授行使言得神穴地段于徽宗歹▯赞殿之西北。十二月二十六日,癸巳,北庭贺正旦使入见,上御垂拱殿东楹之素幄。十五年正月十八日,甲寅,百日,上过宫行焚香礼。二十一日,丁巳,上谕辅臣曰:「昨内引洪迈见朕已过百日,犹服衰,因奏事应以渐,今宜服黪服,如古人墨衰之义,而巾则用缯或罗。

译孝宗竭力实行三年丧服。寿皇侍奉高宗,纯厚孝顺到了极点。丁未年秋,高宗身体稍有不适。到了九月,病势渐渐危急。十月四日辛未,大赦天下。六日癸酉,向天地、宗庙、社稷祈祷。七日甲戌,下诏说太上皇帝没有进用平常膳食,可以依照唐贞观四年的典礼,从第二天起暂时不临朝,宰执按时到内殿奏事,等康复后恢复旧制。又下诏说,民间有能够治病的人,可以不经过出身资格直接授任节度使,赐钱十万贯、田一百顷。八日乙亥,早晨太上皇病势危重,皇上到德寿宫侍奉汤药,不再回内宫。派内侍邓从训到漏舍传谕大臣:“一切事情都要依靠卿等,须仔细办理,恐怕朕在忧恼之中会有差错。”这天午后,太上皇帝驾崩。皇上号哭悲痛,捶胸顿足。起初下令早晚御膳减半,并进食素食,后来便不再索取膳食。九日丙子,皇上仍没有进用素膳。十一日戊寅,大殓完毕,成服后,宰臣王淮等才得以在素幄见到皇上。皇上号哭,悲痛不能自持。翰林学士洪迈请求庙号称“祖”,诏令准许。恩平郡王璩从会稽请求入宫临丧,百官上表请求皇上回内宫,不准许。当时北方来祝贺生辰的使者将要到来,皇上想不接见,但大臣担心北使疑惑,于是援引明道二年三月章献明肃皇后改日举行小祥、礼毕后二日仁宗穿丧服接见契丹贺生辰使者的旧事,命侍从、台谏、礼官议论。十三日庚辰,吏部尚书萧燧等请求依照明道年间的旧例,于二十三日在德寿宫素幄引见北使,皇上准许了。十四日辛巳,皇上令中使传谕王淮等,想不采用改日举行丧礼的制度,而像晋武帝、魏孝文帝那样实行三年丧服,自己并不妨碍听政。未时,王淮等在素幄奏事,皇上呜咽流泪,告诉他们说:“司马光《资治通鉴》记载得很详细。”王淮等说:“《通鉴》记载,晋武帝虽然有这个想法,后来只是在宫中穿深衣、戴练冠。”皇上说:“当时臣下不能顺着成全他的美意,所以司马光后来讥讽他;后来武帝终究还是想实行。”王淮说:“记得也是不能实行。”皇上说:“由我来创制旧例,有什么妨碍?”王淮说:“临御殿堂时,君主穿丧服,臣下穿吉服,可以吗?”皇上说:“自然有等级差别。”王淮等请求让有关部门讨论后再奏报。退朝后,皇上批示:“大行太上皇帝突然离弃至亲,朕应当穿丧服三年;臣下自行制定改月易服的命令,所应实行的仪制,令有关部门讨论。”又下诏说,修建山陵的一切费用都从内库拨付。右谏议大夫谢谔、殿中丞冷光世、监察御史吴博古进言:“三日后听政,虽然有本朝典礼。” 但考察旧例,至于回到内宫,此前从来没有先例。陛下亲自实行一天,就将成为万世的法则,关系极为重大。希望明白告谕大臣,暂缓上表,请礼官更加详细地讨论。”皇上听从了。十五日壬午,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上书,请求等到梓宫启程,才返回大内。又说今天的丧礼与明肃皇后的情形并不相同,希望皇上自己决断,不要接见北使,共六件事。这天,大臣五次上表,请求皇上回内宫听政。皇上在宫中批示勉强同意所请,等小祥礼毕后回内宫,设置素幄奏事;北使最终也没有接见。十六日癸未,殿〔缺文〕。十七日甲申,礼官颜师鲁、尤〔缺文〕、郑侨论说庙号不应称“祖”,诏令送交集议所。十八日乙酉,下诏百司在以日易月的期限内,穿丧服办理政事。二十日丁亥,小祥时皇上还没有改换丧服,王淮等请求依附礼制办理。皇上流泪说:“大恩难以报答,感情上还不能忍受,等另外商量。”二十一日戊子,皇帝车驾回到内宫,皇上穿着丧服乘辇,设置素色仪仗。军民看见的人,往往感动落泪。下诏从今以后每五天到梓宫前焚香一次。二十七日甲午,皇上经过宫殿,因为这是太上皇升遐后的第二个七日,从此每个七日都照此办理。这天,皇上派内侍张安仁传谕宰执说:“将来举行禫除礼时,按理应当换服,并由臣下上表请求皇上临御殿堂;但朕认为太上皇帝升遐才刚超过一个月,换服临殿,在感情上仍不安稳。现在想穿丧服,在素幄中引见辅臣和各班次官员。”后来礼官奏称,苴麻三年的制度难以在外廷实行,奏章送入后没有下发。二十八日乙未,王淮等说祥礼、禫礼已经临近,请求交付外廷施行。知枢密院事施师点说:“百日的制度实在不能实行,正好妨碍正月北使朝见。”皇上说:“朕自有见解,稍后批出,正是想略微挽救实行了一千多年的弊病。”宰执退下后,皇上批示说:“阅览你们的奏章,朕认为太上皇帝升遐如今才超过一个月,将来你们上表请求朕换服临御殿堂,感情上还来不及安排。朕想穿丧服,在素幄中处理政事,等祔庙完毕后,再举行祥礼、禫礼。以日易月是近代的权宜制度,朕不忍心实行;你们可以同礼官折中商议后报告。”十一月戊戌朔,礼官颜师鲁、尤〔缺文〕等请求:大祥礼毕后改换丧服;小祥时去掉丧杖和绖带;禫祭礼毕后改穿素纱〔缺文〕折上巾、淡黄袍、墨银带;神主祔庙完毕后改穿皂头、黑鞋、犀带;遇到经过宫殿焚香时,则在宫中穿丧服行礼,满二十五个月后除服。皇上批示:把淡黄色袍改穿白袍。第二日己亥,大祥之礼在四日辛丑举行,禫祭礼毕。第五日壬寅,百官上表请求皇上听政。第六日癸卯,批答不准。第八日乙巳,百官第三次上表,引《康诰》中“身穿冕服出应门”等话作为依据。第九日丙午,下诏准许。自十八日起,在内殿召见辅臣及上殿班,等过了祔庙之后,勉强依从他们的请求。十一日戊申,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再次上书,请求皇上坚持在内殿处理政务的大事;将来祔庙完毕之日,预先降下御笔,明确表示服丧终制的意志,杜绝辅臣今后再来的奏章,不要让他们再有奏请,尽力成全圣上的孝道,以此示范百官,成为四海的典范,皇上采纳了。二十三日庚申,授予行使言寻找徽宗攒殿西北面的神穴地段。十二月二十六日癸巳,北庭贺正旦使入宫进见,皇上在垂拱殿东楹的素幄中接见。十五年正月十八日甲寅,是百日祭,皇上到宫中行焚香礼。二十一日丁巳,皇上告诉辅臣说:“昨天在内殿召见洪迈时,朕已经过了百日,他还穿着丧服;他因奏事应当逐渐改服,现在应穿黪服,正合古人穿墨衰的意思,而头巾则用缯或罗。”

朕以罗绢非是,若用细布则可。」王淮等言:「寻常士大夫丁忧过百日,巾衫皆用细布,出而见客则以黪布。今陛下举千古不能行之礼,足为万世法。」上又曰:「晚闲引宿直官之类如何?」王淮等曰:「布巾布背子便是常服。」上以为然。自是每御延和殿,止服白布折上巾,白布袍,墨银带。禁中则布巾布衫,过宫则衰绖而杖。二月二十一日,丁亥,北使入吊,上衰绖御德寿殿东廊之素幄,宰执侍从如大祥之服,衰绖去杖。三月十六日,壬子,启歹▯赞,上服初丧之服。十八日,甲寅,发引。三十日,丙寅,掩歹▯赞。四月八日,甲戌,上亲行第七虞祭,大臣言:「虞祭乃吉礼,合用靴袍。」上曰:「只用布折上巾,黑带布袍可也。」十八日,甲申,卒哭。二十日,丙戌,神主祔庙。是日诏曰:「朕昨降指挥,欲衰绖三年,缘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有俟过祔庙,勉从所请。诏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于是大臣乃不敢言。盖三年之制断。自上心,是时执政近臣皆主易月之议,谏官谢谔、礼官尤袤,心知其不可而弗敢尽言。其赞上之决者,敕局官一人而巳举千载废坠之典,破一朝浅薄之义。庙号孝宗,不亦宜哉!

淳熙谅闇罢诞节正旦庆礼

寿皇居高庙之丧未改月,而值会庆节,时百官以故事祝延于明庆寺,遂命缁徒经行满散,百官皆勉赴。十四年十月十二日己卯,指挥三省枢密院引明道二年明肃升遐故事,欲上引见金国使人,又以上在丧次,归而引见,恐使人以为疑,乞付侍从台谏礼官商议。萧正肃燧时以吏部尚书为议首,言今既遂百官上寿,恐难以见使人,如使人必欲朝见,乞用小祥后二日就德寿宫素幄引见,庶合明道典故。大臣进呈,既从之矣。十月十三日庚辰,后二日,敕局删定官沈清臣、正卿上疏言:仁祖朝尝遣使契丹,遭彼有丧,至柳河而还,其主卒不见贺使也。外国尚知有礼,中原可不然邪?况陛下居丧与明肃皇后事体不同,望断自渊衷,勿牵议。上大以为然,遂命却其书币,就馆津发,北使感叹而去。继而北庭贺正朔使者继至,密院进呈,次上问今在丧服中,礼物当受与否。施圣与、留仲至同奏,乞下礼官议。既而礼寺官言:正旦礼物乃通好之仪,不可不受。郑惠叔为起居舍人,建言:国有典故,礼有经权,况引见于初到之时,至于正旦之日,陛下自行礼于大行几筵之前,朝会俱罢,亦何名为庆哉?上曰:当谕与馆伴意度,且令坚辞,如是不从,止令陈于殿门之外,庶几于礼稍顺。乃诏曰:今来正旦通问,专为和好,故设素幄,许其入见。若受礼物,则有庆贺之嫌,己令馆伴却而不受。又虑使人援故事以为请,未审于典礼如何,可令礼官详议以闻。既而礼官宇文字英、价兵部尚书兼权尚书颜鲁字师鲁、礼部侍郎尤延之袤、太常少卿倪正父思、着作郎兼权郎官黄元章、太常卿张元善体仁、太常博士言:祖宗以来,虽居丧制,未有不允见使人,亦无不受礼物之文。前朝诸臣岂不知不当受,而所以不免从权者,以为既己通好,不当无事而使之疑也。况元日朝会俱罢,初无贺仪币物,所以将书亦非庆礼。万一使客必欲如礼而去,则徒为纷纷。在礼有反经而从权者,正为是也。臣等以为当受,乃诏就殿之东楹设素幄,引见使人,百官并免裹其礼物,毋令入殿,付之有司。明年仲春,上谕东宫曰:“今年会庆节,若取诸州军进奉,则有庆贺之嫌,可与免。”二年,宰相王季海曰:“此项钱几六十万缗,系属户部岁计。”上曰:“可用封桩库钱偿户部。”十五年正月九日乙巳,其年北庭贺使当至,季海巳去位,右相周子充疑之,召礼官尤延之至都堂议,延之请退而讨论,子充以奏。上曰:“敌国事亦不可专靠礼官运筹帷幄,卿等是也。去岁生辰使到,朕方在哀疚之中,不欲使人朝见,卿等无人主张,朕坚执不与引见,北使退听。”子充媿谢而巳。七月九日癸卯,既而延之与奉常罗春伯合奏,依正旦例于垂拱殿东楹设淡黄幄引见,仍用绍兴三十年故事,移宴于馆,不用乐,从之。九月十四日丁未节前一日,自内降旨,文武百僚及使人并免贺,止就东上阁门拜表起居。十六年会庆节,上已移御重华宫,百官诣宫拜表,凡进香故事皆不讲。后二日,皇帝乃过宫焉。

译皇上说:“朕认为罗绢不合适,如果用细布就可以。”王淮等说:“平常士大夫服丧过百日,巾和衫都用细布,出门会见宾客则用黪布。如今陛下举行千古以来不能实行的礼制,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皇上又问:“晚间召见宿直官之类的人,应当怎样?”王淮等说:“布巾、布背子就是常服。”皇上认为有道理。从此每次在延和殿临朝,只穿白布折上巾、白布袍和墨银带;在禁中则穿布巾、布衫;到宫中则穿衰绖、扶杖。二月二十一日丁亥,北使入境吊丧,皇上穿衰绖,在德寿殿东廊的素幄中接见;宰执、侍从穿大祥时的丧服,穿衰绖但不扶杖。三月十六日壬子,启攒,皇上穿初丧时的丧服。十八日甲寅,灵柩启行。三十日丙寅,葬入攒宫。四月八日甲戌,皇上亲自举行第七虞祭,大臣说:“虞祭是吉礼,应当穿靴袍。”皇上说:“只用布折上巾、黑带和布袍也可以。”十八日甲申,举行卒哭礼。二十日丙戌,神主祔入太庙。这天诏令说:“朕昨天降下指挥,想穿衰绖服丧三年,因为群臣屡次请求朕临殿改服,所以在内殿处理政务时穿布素服,虽然曾说要等过了祔庙之后,勉强依从你们的请求。” 诏令说:“朕考察各种典礼,内心实在不安;如果实行终制,才接近古礼。应当体察朕的深意,不要再来请求。”于是大臣们不敢再说。三年服丧的制度,就这样由皇上的心意决定而中止了。当时执政和近臣都主张按易月之制,谏官谢谔、礼官尤袤心里知道这样不妥,却不敢尽力进言。赞成皇上这一决定的,只有敕令局的一名官员沈清臣;他举起了千年以来废弃的典章,破除了当时浅薄的礼义。庙号称为孝宗,不也是很合适的吗!淳熙年间服丧期间停止诞节、正旦庆贺礼 寿皇正在高宗庙服丧,丧期尚未过一月,恰逢会庆节。当时百官按照旧例到明庆寺祝祷延寿,于是命令僧徒诵经、举行散斋仪式,百官都勉强前往。十四年十月十二日己卯,三省、枢密院下达指挥,援引明道二年明肃皇后升遐的旧例,想让皇上召见金国使者;又因为皇上正在服丧,若回来后再召见,恐怕使者会对此感到疑惑,于是请求交给侍从、台谏和礼官商议。萧正肃燧当时任吏部尚书,是首位发言者,他说:如今既然已经接受百官上寿,恐怕难以再召见使者;如果使者一定要朝见,请在小祥后第二天到德寿宫的素幄中召见,这样或许符合明道年间的旧例。大臣进呈后,皇上已经同意了。十月十三日庚辰,也就是小祥后第二天,敕令局删定官沈清臣、正卿上疏说:仁祖在位时曾派使者出使契丹,遇到对方有丧事,走到柳河便返回;契丹国主最终也没有接见贺使。外国尚且知道礼义,中原难道可以不这样吗?况且陛下服丧与明肃皇后的情形不同,希望陛下独自出于内心作出决定,不要受群臣议论牵制。皇上非常赞同,于是命令退还北使带来的书信和礼物,让他们回馆驿,发遣回国;北使感叹着离去。接着北庭贺正朔的使者又到达,枢密院进呈后,皇上问:如今正在服丧,礼物应当接受还是不接受?施圣与、留仲至一同上奏,请求交给礼官议论。不久,礼寺官员说:正旦礼物是两国通好的礼仪,不可以不接受。郑惠叔任起居舍人,建议说:国家有旧典,礼制有常规和权宜;何况使者初到时已经召见,到了正旦这天,陛下亲自在大行皇帝灵前行礼,朝会也全部停止,这又怎么能称为庆贺呢?皇上说:应当把朕的意图告诉馆伴,先让他们坚决推辞;如果他们不听,只让他们把礼物陈列在殿门外,这样或许在礼数上稍微顺当一些。于是下诏说:此次正旦通问,专门是为了两国和好,所以设置素幄,允许使者入见。如果接受礼物,就有庆贺的嫌疑,已经命令馆伴退还而不接受。又担心使者援引旧例提出请求,不知道这是否合乎典礼,可以令礼官详细议论后奏报。不久,礼官宇文英、权兼兵部尚书颜师鲁、礼部侍郎尤延之、太常少卿倪思、权兼郎官的著作郎黄元章、太常卿张体仁、太常博士等人说:祖宗以来,虽然处于服丧期间,从未有不准许接见使者的情况,也没有不接受礼物的规定。前朝诸臣难道不知道不应接受吗?之所以不得不采用权宜之策,是因为既然已经通好,就不应无故使对方产生疑虑。况且元日朝会全部停止,原本没有庆贺仪式和礼物,所以连同书信一起接受也不是庆礼。万一使者一定要按礼节行事后离去,反而会徒然造成纷扰。礼制中有违背常经而采用权宜办法的情况,正是针对这种情形。臣等认为应当接受。于是下诏在殿东楹设置素幄,召见使者;百官也免得包裹他们的礼物,不让礼物进入殿内,交给有关官司。第二年仲春,皇上告诉东宫说:“今年会庆节,如果取各州军的进奉,就有庆贺的嫌疑,可以免除。”第二年,宰相王季海说:“这一项钱将近六十万缗,属于户部的年度经费。”皇上说:“可以用封桩库的钱偿还户部。”十五年正月九日乙巳,这一年北庭贺使将要到来,王季海已经离职,右相周子充对此感到疑惑,召礼官尤延之到都堂商议。尤延之请求退下讨论后再说,周子充将此事奏报。皇上说:“敌国的事情也不能专靠礼官在帷幄中筹划,卿等就是这样。去年生辰使到来时,朕正处在哀痛服丧之中,不想让使者朝见;卿等没有人主持此议,朕坚持不给他们引见,北使只好退去听命。”周子充惭愧谢罪而已。七月九日癸卯,后来尤延之又与奉常罗春伯联合上奏,请依照正旦的例子,在垂拱殿东楹设置淡黄色帷幄召见使者,仍采用绍兴三十年的旧例,把宴席移到馆驿,不使用音乐,皇上同意了。九月十四日丁未,即节日前一天,宫中降下旨意,文武百官和使者都免行庆贺礼,只到东上阁门拜表问安。十六年会庆节时,皇上已经迁居重华宫,百官到宫中拜表,凡是按旧例进香的礼仪也都不举行。过了两天,皇帝才到宫中。

南北内

今南北内本杭州治也。绍兴初创为之,休兵后始作崇政、垂拱二殿。久之,又作天章等六阁,龙图以下诸阁,承平时并建于大内之西,今此但为一阁耳,而寝殿仍旧,谓之福宁殿。淳熙初,寿皇始作射殿,谓之选德。八年秋,又改后殿拥舍为别殿,取旧名谓之延和。经历两朝,如是而已。至若苑中亭殿,则皆太上为之,寿皇亦稍增焉。其名称可见者,仅有复古殿、损斋、观堂、芙蓉阁、翠寒堂、清华阁、罗木堂、隐岫、澄碧、倚桂、隐秀、碧琳堂之类,盖得先王卑宫室之意矣。德寿宫乃秦丞相旧第也,在大内之北,气象华胜。宫内凿大池,引西湖水注之,其上迭石为山,象飞来峰。有楼曰聚远。凡禁御周回,分四地:分东则香远、梅堂、清深、竹堂、月台、梅坡、松菊三径、菊芙蓉、竹清妍、酴酉▯縻、清新、木犀、芙蓉冈;南则载忻大堂,乃御宴处,忻欣古柏、湖石、射厅、临赋荷花、山子灿、锦金林檎、至乐池、上半丈红、郁李、清旷、木犀、泻碧、养金鱼处;西则冷泉、古梅、文杏馆、静乐、牡丹、浣溪、大楼子、海棠;北则绛华、罗木亭、旱船、俯翠、茅亭、春桃盘、松松。在西湖上得之以归。

垂拱崇政殿

临安府治旧钱王宫也,规制宏大,金人焚荡之余,无复存者。绍兴南巡,因以为行宫,其制甚朴。休兵后始作垂拱、崇政二殿,其修广仅如大郡之设厅。淳熙再修,亦循其旧。每殿为屋五闲,十二架,修五丈,广八丈四尺。殿南檐屋三闲,修一丈五尺,广亦如之。两架殿各二闲,东西廊各二十闲,南廊九闲,其中为殿门三闲,六架,修三丈,广四丈六尺。殿后拥舍七闲,寿皇因以为延和殿,至今因之。盖圣人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之意。

东宫楼观

东宫旧无有,孝宗及信王未出阁,但听读于资善堂。绍兴三十二年,孝宗为皇太子,始居东宫,在丽正门内,其地甚隘。庄文太子立,复居之。庄文薨,其子出外第。光宗立为太子,孝宗谓辅臣曰:「今次东宫却不须创建,朕宫中空闲不用宫殿甚多,可掇移修立。」由是工役甚省。淳熙二年夏,始创射堂一,为游艺之所。囿中又有荣观、玉渊、清赏等堂,凤山楼皆燕息之地也。绍兴末,欲以为泰安宫,既而不果云。

建炎巡幸六宫数

建炎庚戌秋,高宗自金陵将幸浙西避兵,先请隆佑皇太后奉祖宗神主神御往南昌,六宫百司皆从。时庶事草创,六宫洎先朝旧人通不满四百。皇太后殿五十二人,哲宗朝人潘贤,位三十五人。元懿太子母周夫人,位二十一人。未详慕容美人,位十五人。哲宗朝人张修容,位十六人。英宗朝人淑国王夫人,位十九人。康国萧夫人,位十七人。和国王夫人,位十六人。嘉国朱夫人,位十四人。成国吴夫人,位十五人。润国张夫人,位十九人。惠国孙夫人,位十四人。张直笔,位十八人。孙典宇,位十五人。刘直笔,位二十人。尚服朱夫人,位二十三人。以上并禁中有职掌者。张才人,位二十三人,即张贤,位总三百八十三人。兵薄南昌%尉皆溃,太后仓卒南去,后与前,皆村夫荷轿而驰。六宫死亡散失者甚众。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四乙集

               宋李心传撰

典礼

绍兴至庆元臣僚论太祖东向之位,四祖庙附。

译南北内 如今所说的南内、北内,本来就是杭州的治所。绍兴初年开始营建,停战以后才修建崇政、垂拱二殿。过了很久,又修建天章等六阁;龙图阁以下的各阁,在太平时期都建在大内西面,如今这里只剩一阁,而寝殿仍旧存在,称为福宁殿。淳熙初年,寿皇才修建射殿,称为选德殿。八年秋,又把后殿的拥舍改作别殿,取旧名称为延和殿。经历两朝,也就只有这些建筑。至于苑中的亭台殿阁,则都是太上皇修建的,寿皇也略有增加。能够看到名称的,仅有复古殿、损斋、观堂、芙蓉阁、翠寒堂、清华阁、罗木堂、隐岫、澄碧、倚桂、隐秀、碧琳堂之类,大概体现了先王降低宫室规模的意思。德寿宫是秦丞相的旧宅,在大内北面,气势华美。宫内凿成大池,引西湖水注入其中,池上叠石为山,仿照飞来峰。有一座楼叫聚远楼。禁宫四周总共分为四个区域:东面有香远、梅堂、清深、竹堂、月台、梅坡、松菊三径、菊芙蓉、竹清妍、酴醿、清新、木犀、芙蓉冈;南面有载忻大堂,是举行御宴的地方;还有忻欣古柏、湖石、射厅、临赋荷花、山子灿、锦金林檎、至乐池、上半丈红、郁李、清旷、木犀、泻碧、养金鱼处;西面有冷泉、古梅、文杏馆、静乐、牡丹、浣溪、大楼子、海棠;北面有绛华、罗木亭、旱船、俯翠、茅亭、春桃盘、松松。这些都是从西湖上得到后搬运回来的。垂拱殿、崇政殿 临安府治原来是钱王宫,规模宏大,但被金人焚毁之后,已经没有遗存。绍兴年间皇帝南巡,便把这里作为行宫,规制很简朴。停战以后才修建垂拱、崇政二殿,修建规模仅仅相当于大郡设置的厅堂。淳熙年间再次修缮,也仍沿用旧制。每座殿都是五间房、十二架,进深五丈,面阔八丈四尺。殿南檐下的屋子三间,进深一丈五尺,面阔也同样。两侧的架殿各两间,东西廊各二十间,南廊九间,其中殿门三间、六架,进深三丈,面阔四丈六尺。殿后拥舍七间,寿皇因此将其作为延和殿,至今仍沿用这个名称。这大概体现了圣人降低宫室规模、把力量用在沟渠水利上的意思。东宫楼观 东宫过去没有固定的宫殿,孝宗和信王尚未出阁时,只在资善堂听讲读。绍兴三十二年,孝宗成为皇太子,才居住在东宫,东宫位于丽正门内,地方非常狭窄。庄文太子被立为太子后,也住在那里。庄文太子去世后,他的儿子迁出另建府第。光宗被立为太子时,孝宗对辅臣说:“这一次东宫不必另行创建,朕宫中有许多空闲而不用的宫殿,可以拆取搬移来修建。”因此大大节省了工程劳役。淳熙二年夏天,才开始修建一座射堂,作为游习技艺的地方。园囿中又有荣观、玉渊、清赏等堂,凤山楼,都是宴饮休息的地方。绍兴末年,曾想把这里改作泰安宫,后来没有实现。” 建炎年间巡幸时六宫的人数 建炎庚戌年秋,高宗从金陵将要到浙西躲避战乱,先请隆祐皇太后奉祖宗的神主、神御前往南昌,六宫和百司全都随行。当时各项事务刚开始草创,六宫以及前朝遗留下来的人总共不到四百人。皇太后宫中五十二人;哲宗朝人潘贤,宫位三十五人;元懿太子之母周夫人,宫位二十一人;姓名未详的慕容美人,宫位十五人;哲宗朝人张修容,宫位十六人;英宗朝人淑国王夫人,宫位十九人;康国萧夫人,宫位十七人;和国王夫人,宫位十六人;嘉国朱夫人,宫位十四人;成国吴夫人,宫位十五人;润国张夫人,宫位十九人;惠国孙夫人,宫位十四人;张直笔,宫位十八人;孙典宇,宫位十五人;刘直笔,宫位二十人;尚服朱夫人,宫位二十三人。以上都是在宫中有职掌的人。张才人,宫位二十三人,也就是张贤,合计三百八十三人。金兵逼近南昌,县尉们全都溃散,太后仓促向南逃走,前后都由村民抬轿飞奔。六宫中死亡、失散的人很多。《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四乙集 宋李心传撰写 典礼 绍兴至庆元年间,臣僚议论太祖东向之位,以及四祖庙附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