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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建炎以來朝野杂记二十四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七乙集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4–138 段

朝事二

  淳熙改元本用纯字

干道癸巳岁冬至日,上祀南郊,肆赦,改明年元为纯熙。既宣制矣,后六日甲辰,中书门下省言:“若合淳化、雍熙言之,当用‘淳熙’字,庶几仰体主上取法祖宗之意。”从之。是时,先人在虞雍公宣威幕府,敕制初下,众未有言。先人语雍公曰:“以《周颂》考之,时‘纯熙’矣,是用‘大介’此武王克商事也,岂今日所当用?”宜密以奏。雍公从之。奏未达,闻而朝廷已更之矣。

寿皇命从官议择监司郡守

淳熙初,孝宗尝赐侍从官手诏曰:「凡监司、郡守欲尽加精选,但恐才能应选者少,而资格合入者多,如此则又有淹滞之叹,二者当如何?卿等可议定来上。」赵温叔为礼部尚书兼给事中,与同列上议,请择第二任知县以上有课绩者,许其作郡;其初任通判以上,许其作监司;第二任通判以上,许其作职司,庶几资格稍人法并用。其或资任虽高,才能无取者,自依近制,或畀禄,或处以参议、通判,自无淹滞之叹。侍从、台谏、两省皆天子之识擢,以自助者,若令于知县资序以上岁荐堪充郡守者若干人,于通判资序以上岁荐堪充监司者若干人,仍用汉朝杂举之制,明言有何政绩,有何才术,或共为一奏,或各为之,三省许加察焉。有阙则以次除授,否则置之,纵未尽善,亦十得六七矣。或有请托容私,仍望检照前后荐举条令,严为之法。诏令侍从、台谏、两省官参照资序差格,不以内外杂举监司、郡守各五人,保举官及五员以上,列衔共奏,明言所举人有何政绩、才术,堪任何等监司、帅府、大小州郡,差听上下半年奏举。中书省置籍,三省更加考察,取旨初进呈上曰:「荐举本欲得人,又恐千求请托,即长奔竞之风。」龚实之等奏:「天下事未有无弊,虽三代良法,久亦不免于弊。今陛下既欲精选监司、郡守,非荐举何由知之?」上曰:「若令杂举,则须众论佥允,庶几近公,况又经中书考察而后除授,亦足以见朕于人材博采遴选如此,非苟然也。」遂降是命。三年四月戊寅,降旨。然自温叔为侍从以至秉政,前后六年,亦卒不能行其言云。

译朝廷事务二。淳熙改元,原本采用“纯”字。干道癸巳年冬至日,皇上在南郊举行祭祀,实行大赦,把明年的年号改为“纯熙”。诏制已经宣布后,过了六天,到甲辰日,中书门下省说:“如果合并《淳化》《雍熙》的字义来说,应当使用‘淳熙’二字,这样或许可以仰体皇上取法祖宗的意思。”皇上听从了。那时,先人在虞雍公的宣威幕府任职,改年号的诏制刚下达时,众人都没有提出意见。先人对雍公说:“考察《周颂》,当时说的是‘纯熙’,这是用来称述‘大介’的,也就是武王战胜商朝的事情,哪里是今天应当使用的字样?应当秘密上奏。”雍公听从了。奏章还没有送达,就听说朝廷已经改过来了。寿皇命令侍从官讨论选择监司和郡守。淳熙初年,孝宗曾赐给侍从官手诏说:“凡是监司、郡守,都想全部加以精选,只是担心符合才能条件、可以应选的人少,而资格上应该升任的人多;这样又会有迁延壅滞的叹息。这两方面应当怎样处理?你们可以讨论确定后进呈。”赵温叔任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和同列上奏议论,请求选择任第二任知县以上且有考核成绩的人,允许他们担任郡守;任初任通判以上的人,允许他们担任监司;任第二任通判以上的人,允许他们担任职司,这样或许可以使资格与人才两方面都得到采用。那些资历虽高而才干不足的人,仍依照近来的制度办理,或者给予俸禄,或者安排为参议、通判,自然不会有迁延壅滞的叹息。侍从、台谏、两省官都是皇帝识别、提拔出来、用来辅佐自己的。如果命令他们每年从知县资序以上的人中推荐若干名适合担任郡守的人,从通判资序以上的人中推荐若干名适合担任监司的人,仍采用汉朝分别荐举的制度,明确说明被推荐者有什么政绩、有什么才能,或者共同上奏,或者各自上奏,三省允许加以审察。有职位空缺时,就按次序授官;否则暂且搁置。即使不能全部适当,也大概能得到十分之六七了。有人请托徇私,就请仍然检照前后荐举条令,严格制定法令。诏令侍从、台谏、两省官参照资序差格,不分内外,分别荐举监司、郡守各五人;保举官达到五人以上的,列出姓名共同上奏,明确说明所推荐的人有什么政绩、有什么才能,能够担任哪一等监司、帅府以及大小州郡,准许在上下半年择时上奏荐举。中书省设置名籍,三省再加以考察,取旨后初次进呈。皇上说:“荐举本来是想得到人才,又担心千方百计地请托,从而助长奔竞之风。”龚实之等奏说:“天下的事情没有完全没有弊端的,即使三代的良法,时间久了也不能避免产生弊端。如今陛下既然想精选监司、郡守,不通过荐举又凭什么知道他们呢?”皇上说:“如果实行不分内外的荐举,就必须得到众议共同认可,这样或许接近公正;何况还要经过中书省考察后才授官,也足以说明朕对于人才是这样广泛采纳、审慎选拔的,并不是随便行事。”于是下达了这道命令。三年四月戊寅,正式降旨。然而从温叔任侍从到执掌政务,前后六年,最终也不能实行他所说的办法。

史文惠以直谏去位

隆兴初,龙大渊除枢密都承旨,刘汝一为谏长,累疏论其漏禁中语,上不乐,汝一以此罢谏议大夫,又罢工部侍郎,又罢建宁府,又罢祠。而史丞相适以与张魏公和战之议不同,力请免相,然当时之论以为避大渊权势而去也。故王元鉴为谏长,为上言:「史浩以龙大渊避权引去,大渊之势遂昂。」史公为相纔百余日耳。汝一之罢建宁也,实自内批出,给舍黄通老、马德骏封还录黄,上大怒,再批:「刘度党附欺罔,可依已降放罢指挥施行。」时二年春矣。后二十余日,通老亦坐缴骏修吉等赐田指挥放罢。自是史公不召者凡十三年。及淳熙再相,适枢密都承旨王抃建议,以殿步二司军多虚籍,请各募三千人充之。已而殿前司辄捕市人,城中骚动,号呼满道,被掠者多斩指以示不可用,军人怙众因夺民财。史公闻知,即飞奏释所捕,而执军民之讙呶者送诏狱。上闻,有旨目下诏降奉国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王友直为武宁军承宣使,而命抃暂权殿前司公事。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乙卯也。狱既上,有旨皆从军法施行。时十一月七日丙寅矣。史公见上曰:「此未得其平,当原其情而别其轻重。」上曰:「如之何则可?」史公曰:「诸军掠人夺货以至于哄,则始衅者军人也,固当以军法从事。若市人陆庆童,特与之抗耳,可同罚乎?且民有常刑,恶可一律行军法哉!必不得已,流之可也。」上大怒不可。史公曰:「陛下惟惧军人怨咨,故欲一其罪以安之。夫民不得其平,其言亦可畏。等死,死国可乎?是岂军人语?」上愈怒曰:「然则比朕于秦二世也?」执政皆失色流汗。史公复进曰:「自古民怨其上者多矣,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岂惟奏时为然?」上拂袖而入。赵温叔时为参知政事,退奏疏曰:「招军一事,区处独断,轻重缓急,无不得宜。推此以往,恢复不足办也。臣不胜心诚悦服。」之至,然适闻圣谕,推军人之最重者,明正典刑,固当如此。然不知以何者为重乎?若以拖拽为重,则彼曰:“本为国家招军也,必将有词。”臣闻昨有军人入保正家,伤人掠财,纵火焚薪,又逼乱其妇女,宜推其尤者,肆诸市朝。则以劫掠得罪,谁敢不服?至于百姓之陵践军人者,亦不可不兼行为政不可偏,适闻圣谕详矣。奏入,上甚悦,乃诏陆庆童本非被拖拽人,辄用柴棒助谢六三殴打军人,扇鼓百姓。陆庆童与军人秦忠、杨忠,并令大理寺依军法施行。其余作闹军人,令殿前司斟酌轻重,从军制施行。见禁百姓,并日下疏放。谢六三令临安府从杖罪断遣。王友直再降宜州观察使,信州居住。先是史公以衰病丐免,且面荐温叔自代。上慰留之。时六月二十四日也。九月,史公复请候过会庆节去位。是月十九日,上留温叔面谕之,已呼温叔为丞相矣。比陆庆童断旨下,乃上章称疾,求罢。八月丁卯,以后洋街赵密故第赐史公。是日,神勇军统制官孙安祖策,选锋权统制官牛遇,马军统制官常丙以下至正副准备将三十一人,追停降罢有差。而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赵磻老,以失于弹压,又不能收捕首先聚众作闹之人,亦放罢。后三日,送饶州居住。史公既押入,不肯视印。温叔偕执政王季海、钱师魏就其阁见之。史公逡巡不肯居主位,温叔乃入奏乞遣中使到堂宣谕。史公视事,史公坚求去。十五日甲戌,拜少傅节度使,复以京祠兼侍读后三日,温叔乃越次拜右丞相云。

译史文惠因直言进谏而离开职位。隆兴初年,龙大渊被任命为枢密都承旨,刘汝一任谏长,多次上疏弹劾他泄露宫禁中的言语。皇上很不高兴,刘汝一因此被罢为谏议大夫,后来又被罢工部侍郎、建宁府职,以及祠禄官。史丞相史浩又因为在与张魏公关于和战的意见上不同,极力请求免去宰相职务;然而当时的舆论认为,他是为了躲避龙大渊的权势才离开的。因此王元鉴任谏长时,对皇上说:“史浩因为躲避龙大渊的权势而离职,龙大渊的势力于是更加嚣张。”史公任宰相才一百多天。刘汝一被罢建宁府职,实际上是内批发出的;给事中黄通老、马德骏把录黄封还,皇上大怒,再次批示说:“刘度结党依附,欺骗蒙蔽,可按照已经下达的罢免指挥施行。”这时已是隆兴二年春天。二十多天后,黄通老也因为封还张骏、修吉等人赐田的指挥而获罪,被罢职。从此史公十三年没有被召用。到淳熙年间再次任相时,枢密都承旨王抃建议说,殿前司、步军司两司的军籍中有很多空额,请各自招募三千人补充。不久,殿前司擅自逮捕市民,城中骚动,沿街都是呼喊声;被抓的人很多砍断自己的手指来表示自己不能当兵,军人又倚仗人多抢夺百姓财物。史公听说后,立即飞驰上奏,请求释放被捕的人,同时把那些煽动军民喧闹的人拘捕,送入诏狱。皇上听说后下旨,立即将奉国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王友直降为武宁军承宣使,并命王抃暂时主管殿前司事务。这是淳熙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乙卯。案件上报后,又下旨说一律按照军法执行。当时已是十一月七日丙寅。史公见皇上说:“这件事还没有得到公正处理,应当察究他们的情由,分别轻重。”皇上说:“那应当怎么办才好?”史公说:“各军抢掠人口、夺取财物,以至于发生哄闹,最先挑起事端的是军人,当然应当按军法处理。至于市民陆庆童,只是和他们抗拒而已,难道可以同样处罚吗?况且百姓自有通常的刑法,怎么可以一概按军法执行!如果实在不得已,流放也可以。”皇上大怒,不肯接受。史公说:“陛下只是害怕军人怨恨非难,所以想把他们一律治罪来安抚军人。但是百姓得不到公平,他们的言论也同样可怕。‘同样是死,难道可以为国而死吗?’这难道是军人说的话吗?”皇上更加愤怒,说:“那么你是把朕比作秦二世吗?”执政大臣都面色变了,流汗不止。史公又上前说:“自古以来,怨恨君上的百姓多得很。‘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难道只有《尚书》所记的夏桀时代才这样吗?”皇上甩袖入内。赵温叔当时任参知政事,退下后上奏疏说:“由招募军队这件事来看,陛下独断处理,轻重缓急,没有一样不恰当。由此类推,恢复大业也没有办不成的。臣内心实在十分诚恳地心悦诚服。”奏疏送到后,赵温叔恰好听到皇上的谕旨,认为应当把军人中罪行最重的明正典刑,确实应当如此。但不知道怎样才算罪重。若认为拖拽市民是重罪,他们会说:“本来是在替国家招募军队,必定有话可说。”臣听说昨天有军人进入保正家中,伤人、抢财、纵火焚烧柴薪,又强行凌辱他的妇女,应当推究其中罪行最重的人,在市朝公开处决。这样一来,若因劫掠获罪,谁敢不服?至于百姓欺凌践踏军人,也不能不一并处理;办理政事不能偏颇。臣刚才听到的圣谕已经很详尽了。”奏疏送入后,皇上十分高兴,于是下诏说:陆庆童本来不是被拖拽的人,却擅自拿柴棒帮助谢六三殴打军人,并煽动百姓喧闹。陆庆童以及军人秦忠、杨忠,一并命大理寺依军法施行。其余闹事的军人,命殿前司斟酌轻重,依军制处理。现已拘禁的百姓,立即全部疏释放出。谢六三命临安府按杖罪判决发遣。王友直再次降为宜州观察使,安置在信州居住。此前史公因衰老多病请求免职,并且当面推荐赵温叔代替自己,皇上慰留了他。这是六月二十四日。九月,史公又请求等过了会庆节后离职。这月十九日,皇上留下赵温叔当面告谕他,已经称赵温叔为丞相了。等到陆庆童的判决诏旨下达,赵温叔便上章称病,请求罢职。八月丁卯日,把后洋街赵密的旧宅赐给史公。这一天,神勇军统制官孙安祖策、选锋权统制官牛遇、马军统制官常丙以下直到正副准备将,共三十一人,分别受到追停、降职、罢职等处分。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赵磻老,因为弹压失职,又不能捕获首先聚众闹事的人,也被罢职。三天后,送往饶州居住。史公已经被押入府中,却不肯查看官印。赵温叔和执政王季海、钱师魏到他的阁中见他。史公迟疑不肯坐在主位,赵温叔于是入朝奏请派中使到堂上宣谕。史公开始处理政务,但仍坚决请求离职。十五日甲戌,授少傅、节度使,又以京祠兼任侍读。三天后,赵温叔越次被授为右丞相。

叶正则论林黄中袭伪道学之目,以废正人。

淳熙十五年六月丙子,三省进呈兵部侍郎林栗奏:「臣伏见已降指挥,朱熹除兵部郎官,日下供职,而熹乃敢自陈私计非便,只欲回就江西提刑。已受省札,不复赴部供职,四司郎官厅印记不肯收受,推出门外,令送长贰厅。缘长贰厅不合管郎官厅印记,且再令送还,仍加镌谕:『既能出入宫门,上殿奏事,并诣宰执台谏,即乘轿入部供职,良不为难。兼官司印记难以弃掷在外,虑有去失。』朱熹坚执不从,臣为贰卿,不能率属,致其偃蹇拒违君命,实负惭惧。所有印记无所归着,不免令四司人吏抱守终夕,至于达旦。熹本无学术,徒窃张载、程颐之绪余,以为浮诞,宗主谓之道学,妄自推尊。所至辄携门生十余人,习为春秋战国之态,妄希孔孟历聘之风,绳以治世之法则,乱臣之首,所宜禁绝也。」熹邀索高价,妄意要津,傲睨累日,不肯供职,其作伪有不可掩者。陛下爱惜名器,久次当迁郎官者,只令兼权,其视郎选亦不轻矣。而熹乃轻之。兵部郎官本系与宗正计衡兼权,以熹之故,移计衡于都官,而以兵部处熹,所以待熹亦不薄矣。而熹乃薄之。臣窃惟职司者,朝廷之纪纲。熹既除兵部,在臣合有统摄,乞将熹新旧任指挥并且停罢。先是朱文公既除兵部郎官,以脚疾发动,申尚书省乞假,候痊安日供职,故林有是劾。及进呈,上谓其过当,而大臣畏林之强,莫敢深论。太常博士叶适独上封事辩之,大略以为考栗之辞,始末参验,无一实者。至于其中谓之道学一语,则无实最甚。自昔小人残害善良,率有指名,或以为好名,或以为立异,或以为植党。近忽创为道学之目,郑丙唱之,陈贾和之,居要路者密相付授,见士大夫有稍务洁修、麤能操守,辄以道学之名归之,殆如吃菜事魔、景迹犯败之类。往日王淮表里台谏,阴废正人,用此术,栗为侍从。就其寡浅,无以达陛下之德意志虑,孚信于下,而更袭陈、贾、郑、丙密相付授之说,以道学为罪,文致语言,逐去一熹,固未甚害。第恐自此游辞无实,谗口横生,善良受祸,无所不有。伏愿陛下正纪纲之所在,绝欺罔于既形,摧抑暴横以扶善类,奋发刚断以慰公言。国家之本,孰大于此?于是胡侍御晋臣乃劾林罢之。林为人清介,而性褊忿。干道中为太常少卿,六年正月五日,以北使来贺正旦,当宴紫宸殿。会左相陈正献公之从兄为浮屠者死,前一日讣至,陈公以状申尚书省,乞依条式假,又入札子乞免赴大宴。御笔批依。继而右相虞雍公为陈公言:「先太师之丧,僧兄既以浮屠氏之教绝服矣,今反为之服,又欲废朝廷大朝会之礼,其可乎?若情所不免,只可于私家易服致祭,不作歌乐。少闲不免,奏取圣裁。」及进呈毕,虞公具奏,上乃谕陈公令赴宴。而林与陈公有连,不以为是。宴罢之夕,遂以书责陈公失礼。陈公即引疾在告,上奏待罪。虞公亦上奏劾林诡正沽名,乞明寘典刑,以为不靖者之戒。乃除直宝文阁,知湖州。然其后伪学之禁,实权舆于此云。

译叶正则弹劾林黄中沿袭“伪道学”的名目,用来废黜正直之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淳熙十五年六月丙子日,三省进呈兵部侍郎林栗的奏疏:“臣恭敬地看到,已经下达的指挥是任命朱熹为兵部郎官,立即到任供职;可是朱熹竟敢自己陈述私人的打算不便,只想回到江西任提刑。他已经接受省札,却不再到兵部供职;四司郎官厅的印记,他也不肯收受,反而推到门外,叫人送到长贰厅。因为长贰厅不应当管理郎官厅的印记,所以又命人送还,并且加以刻意说明:‘既然能够出入宫门、上殿奏事,也能到宰执和台谏那里去,那么乘轿进入兵部供职,实在不算困难。何况官司的印记难以丢弃在外面,恐怕会遗失。’朱熹坚持不服从。臣身为贰卿,不能统率属官,以致他傲慢地拒绝违抗君命,实在惭愧恐惧。所有印记无处安放,不得不命四司人吏抱守一整夜,直到天亮。朱熹本来没有学术,只是窃取张载、程颐的余绪,把它说成浮夸荒诞,自称宗主并称之为道学,妄自尊大。他所到之处总是带着十多个门生,学习春秋战国时代的姿态,妄想仿效孔子、孟子周游列国、受到诸侯聘问的风气;若用治理天下的法度来衡量,他是乱臣之首,理应禁止断绝。”朱熹索要高额待遇,妄想取得要职,傲慢观望了多日,不肯到任供职,他的作伪已经无法掩饰。陛下爱惜名器,对于任职年久、应当升任郎官的人,只让他们暂时兼摄,说明您对郎官的选任也并不轻视。可是朱熹却轻视它。兵部郎官本来是由宗正寺的计衡兼摄,因朱熹的缘故,调计衡到都官,而把兵部郎官一职安排给朱熹,因此朝廷对待朱熹也不算薄了。可是朱熹却轻视它。臣私下认为,各部门的职掌是朝廷的纲纪。朱熹既然已经被任命为兵部郎官,按臣的职分本应有权统摄他,乞请将任命朱熹新旧职务的指挥一并停止罢免。”此前朱文公朱熹已经被任命为兵部郎官,因为脚病发作,上申尚书省请求休假,等病痊愈后再供职,所以林栗才有这次弹劾。等到进呈时,皇上认为林栗说得过分,而大臣们害怕林栗强悍,没有人敢深入议论。只有太常博士叶适上封事为朱熹辩护,大意认为,考察林栗的言辞,前后相互验证,没有一件是事实。至于其中称朱熹为“道学”的说法,虚假尤其严重。自古以来,小人残害善良之人,大多都会给他们加上名目,有时说他们喜好名声,有时说他们故意标新立异,有时说他们培植党羽。近来忽然创立“道学”这一名目,郑丙首先提出,陈贾附和,居于要职的人暗中相互传授;看到士大夫稍微注重品行修养、勉强能够守持操行,便动辄把“道学”的名目加到他们身上,几乎像“吃菜事魔”“景迹犯败”这类罪名一样。过去王淮表里呼应台谏,暗中废黜正直之士,就使用这种办法,林栗因此做到侍从官。以他的浅陋,根本无法向陛下表达您的德意和心志,使下属信服,却又沿袭陈贾、郑丙暗中相互传授的说法,把道学当作罪名,罗织文辞,赶走一个朱熹,当然还没有造成太大危害。只是恐怕从此以后,游移无实的言辞和谗言会横行,善良之人遭祸,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伏愿陛下端正纲纪所在,在欺骗蒙蔽已经显露时加以杜绝,压制暴横之徒以扶助善类,振作刚断之气来慰藉公正的言论。国家的根本,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于是胡侍御晋臣便弹劾林栗,使他被罢职。林栗为人清正耿介,但性情狭窄易怒。乾道年间,他任太常少卿。乾道六年正月五日,因为北方使者来祝贺正旦,朝廷将在紫宸殿设宴。恰逢左相陈正献公的堂兄出家为僧者去世,前一天讣告送到,陈公把情况申报尚书省,请求依条式请假,又递札子请求免赴大宴。皇上亲笔批示同意。接着右相虞雍公对陈公说:“先太师去世时,僧人兄长既然已经按照浮屠氏的教义断绝服制,如今反而为他服丧,又想废止朝廷大朝会的礼仪,怎么可以呢?如果感情上确实不能不如此,只能在私人家中换上丧服祭奠,不奏歌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过一会儿如果仍不能免除,就上奏请圣上裁决。”等到进呈完毕,虞公详细上奏,皇上于是告谕陈公命他赴宴。林栗与陈公有姻亲关系,却认为这样做不对。宴会结束的当晚,他便写信责备陈公失礼。陈公立即以生病为由请假,并上奏请求治罪。虞公也上奏弹劾林栗矫正取直、沽名钓誉,请求明确将他置于典刑,作为不安分者的警戒。于是林栗被任命为直宝文阁,出知湖州。然而后来伪学之禁,实际上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开禧去凶和敌日记开禧三年十一月二日甲戌,御笔:「韩▯冑久任国柄,麤罄勤劳,但轻信妄为,辄启兵端,使南北生灵枉罹凶害。今敌势叵测,专以首谋为言,不令退避,无以继好息民,可罢平章军国事。与在外宫观陈自强,阿附充位,不恤国事,可罢右丞相。日下出国门。」先是,金人既有缚送首议用兵贼臣之请,▯冑怒,复欲用兵,中外大惧。礼部史侍郎弥远时兼资善堂翊善,乃建去凶之议,甚秘,人无知者。久之得密旨,乃以告钱参政象祖、李参政壁。至是,皇太子荣王入奏,遂有此旨。仍命殿前司中军统制权主管本司公事夏震,选兵三百防护▯冑,别选兵二百守其府门。钱参政欲奏审,史侍郎夜往其府趣之。李参政亦言恐事留或泄,乃已。三日乙亥,▯冑入朝,至太庙前,震呵止之,其从者皆散。护圣步军准备将夏挺以帐下亲随三十四人拥▯冑车以出,中军正将郑发、王斌引所部三百执弓鎗刀斧护送至玉津园侧,殛杀之。宰执至漏舍,震报▯冑已押出。钱参政探怀中堂帖授自强曰:「有旨丞相罢政。」自强即上马。二参政赴延和奏事,遂以窜殛▯冑事牒报对境。又令殿前司遣长队五百人赴省前弹压。上欲擢史侍郎枢筦,固辞,乃命钱参政兼知枢密院事,李参政兼同知枢密院事。是日,礼部%尚书泾除御史中丞,吏部雷侍郎孝友除给事中,王着作居安除左司谏。晚召章直院良能直学士院。四日丙子,▯冑、自强并罢为醴泉观使。李参政进呈改自强提举洞霄宫,特进在外无充观使者。五日丁丑,三省以资目遗二宣抚、二制置、十都统告以上意,殿司三将各进五官,赐银百两,士卒官赏有差。亲随三十四人各两资钱四十千,官兵三百人各一资钱二十千。而震再迁福州观察使,主管殿前司公事。是日始责▯冑为和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自强追三官永州居住,苏师旦杖脊刺配吉阳军,行%中丞章疏也。雷给事封还录黄。六日戊寅,诏▯冑改送英德府安置,自强责授武泰军节度副使,依旧永州居住。是日又诏▯冑除名勒送吉阳军,自强送韶州,并安置。行王司谏章疏也。七日己卯,史侍郎除礼部尚书,中丞给事又论师旦当正典刑,诏处斩,令广东宪臣其刑。是日,临安府申▯冑已行身故,诏本府收殓瘗于其家先茔之显亲报慈寺。九日辛巳,北同知自通奉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除资政殿学士知建康府。十五日丁亥,李参政罢,初命除职与郡,后二日复降两官送抚州居住。行殿中侍御史章疏也。是日%中丞除签书枢密院事。十六日戊子,立荣王为皇太子。十二月二日乙巳,丘资政为江淮制置大使。十日癸丑,金人陷随州。二十日辛酉,钱参政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二十一日壬戌%签枢,雷给事并参知政事,新除吏部林尚书大中签书枢密院事。二十三日甲子,杨太尉次山除使相,赐玉带。二十四日乙丑,史尚书除同知枢密院。嘉定元年正月十二日壬午,监登闻检院王自河南通书回,持北行省牒赴三省枢密院求函首。十五日乙酉,诏侍从两省台谏集议。先七日,台谏已有请,诏答从重施行。后四日,再请御笔,以未欲轻从答之。十六日丙戌,台谏三请御笔付三省枢密院详议将上。二十二日壬辰,史同知迁知枢密院事。三月四日癸酉,承事郎毛自知降充殿试第五甲,仍夺第一人恩例,以首论用兵也。十九日戊子,复秦桧官爵赠谥。二十日己丑,王自军前再还行在。二十一日庚寅,诏侍从两省台谏赴都堂详议,限一日闻奏,与金人议以函首易淮陕侵地故也。于是议者皆言和议重事,待此而决,则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惜。二十二日辛卯,有旨依奏。二十三日壬辰,降黄榜,下临安府,两淮、荆襄、四川晓谕。二十四日,癸巳,宰执咨目,谕诸路安抚、制置等,以函首事。二十六日,乙未,临安府遣东南第三副将尹明斲▯冑棺,取其首送江淮制置大使司。二十八日,丁酉,通谢使许在燮辞朝。四月十八日,丁巳,自强责词,过门下倪给事思不书黄。十九日,戊午,自强再责复州团练副使,雷州安置,籍没家财。六月二日,庚午,金人归大散关。三日,辛未,归隔芽关,又归濠州。五日,癸酉,陈自强卒于广州,诏许归葬。七日,乙亥%参政罢,行御史中丞章疏也。十六日,甲申,林签枢薨于位。二十四日,辛卯,史知院兼参知政事。七月十六日,癸丑,江淮大使丘资政除同知枢密院事。十七日,甲寅,通谢使回入国门。八月四日,辛未,北同知薨于江阴之里第。十四日,辛巳,礼部娄尚书机除同知枢密院事,吏部楼尚书钥除签书枢密院事。

译《开禧去凶和敌日记》开禧三年十一月二日甲戌,皇上亲笔批示:“韩▯冑长期掌握国政,大体上已经尽了辛劳,只是轻信妄为,动辄挑起战争,使南北百姓无辜遭受凶祸。如今敌情难以预测,他们专门以首谋者为借口;如果不让步退避,就无法继续修好关系、使百姓休息,可以罢免平章军国事。陈自强身在外地宫观任职,阿谀依附而尸位素餐,不顾国家事务,可以罢免右丞相。立即逐出国门。”此前,金人已经提出要把首先倡议用兵的奸臣捆绑送去,韩▯冑大怒,又想用兵,朝廷内外都十分恐惧。礼部侍郎史弥远当时兼任资善堂翊善,于是提出除去凶人的建议,事情极为秘密,没有人知道。过了很久才得到密旨,于是把它告诉参政钱象祖、李壁。到这时,皇太子荣王入朝奏事,于是有了这道诏旨。又命殿前司中军统制、权主管本司公事夏震,选兵三百人保护韩▯冑,另选二百人守卫他的府门。钱参政想上奏审查,史侍郎连夜到他的府中催促。李参政也说恐怕事情拖延或泄露,于是作罢。三日乙亥,韩▯冑入朝,走到太庙前,夏震喝令他停下,他的随从都散开了。护圣步军准备将夏挺带着帐下亲随三十四人簇拥韩▯冑的车子出行,中军正将郑发、王斌率领所属三百人,拿着弓、枪、刀、斧护送到玉津园旁,将他击杀。宰执们到了漏舍,夏震报告说韩▯冑已经被押送出去了。钱参政从怀中取出堂帖交给陈自强,说:“有旨意,丞相罢政。”陈自强立即上马。两位参政到延和殿奏事,于是把韩▯冑被流放并诛杀的事情用公文报告给边境各处。又命殿前司派长队五百人到中书省前弹压。皇上想提拔史侍郎掌管枢密,史弥远坚决推辞,于是命钱参政兼知枢密院事,李参政兼同知枢密院事。这一天,礼部尚书泾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吏部侍郎雷孝友被任命为给事中,著作郎王居安被任命为左司谏。晚上召章直院良能代理学士院。四日丙子,韩▯冑、陈自强一并罢为醴泉观使。李参政进呈后,改任陈自强提举洞霄宫;特进中在外任职而没有充任宫观使的,另作处理。五日丁丑,三省把资历名册送给两宣抚、两制置、十都统,传达皇上的意思;殿前司三名将领各进升五官,赐银一百两,士卒和军官分别给予不同赏赐。三十四名亲随各进升两资,给钱四十千;三百名官兵各进升一资,给钱二十千。夏震又升为福州观察使,主管殿前司事务。这一天才开始处分韩▯冑:降为和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郴州;陈自强追降三官,永州居住;苏师旦杖脊后刺配吉阳军。这是按照御史中丞章疏施行的。雷给事封还录黄。六日戊寅,诏令改将韩▯冑送往英德府安置,陈自强责授武泰军节度副使,仍旧在永州居住。这一天又下诏,韩▯冑除名,押送吉阳军;陈自强送往韶州,一并安置。这是按照王司谏的章疏施行的。七日己卯,史侍郎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御史中丞和给事中又奏论苏师旦应当按正典刑,诏令处斩,命广东宪臣执行刑罚。这一天,临安府申报韩▯冑已经死去,诏令本府收殓,埋葬在他家祖先坟茔所在的显亲报慈寺。九日辛巳,北同知由通奉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改任资政殿学士、知建康府。十五日丁亥,李参政罢职,起初命令除去职务并出守郡,过了两天又降两官,送往抚州居住。这是按照殿中侍御史的章疏办理的。这一天,御史中丞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十六日戊子,立荣王为皇太子。十二月二日乙巳,丘资政任江淮制置大使。十日癸丑,金人攻陷随州。二十日辛酉,钱参政任右丞相兼枢密使。二十一日壬戌,签枢雷给事兼任参知政事,新任吏部尚书林大中任签书枢密院事。二十三日甲子,杨太尉次山被任命为使相,赐给玉带。二十四日乙丑,史尚书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嘉定元年正月十二日壬午,监登闻检院王自河南从金人军前通书回来,带着北行省的公文到三省、枢密院,请求用函送首级。十五日乙酉,诏令侍从、两省、台谏集中议论。此前七日,台谏已经提出请求,诏令答复说将从重施行。过了四天,台谏再次请求御笔批示,皇上答复说不想轻率同意。十六日丙戌,台谏第三次请求御笔,将意见交给三省、枢密院详细议论后上奏。二十二日壬辰,史同知升任知枢密院事。三月四日癸酉,承事郎毛自知降为殿试第五甲,仍剥夺第一人的恩例,因为他首先论奏用兵之事。十九日戊子,恢复秦桧的官爵和赠谥。二十日己丑,王自从金人军前再次回到行在。二十一日庚寅,诏令侍从、两省、台谏到都堂详细议论,限一天内上奏,因为要与金人商议用函送首级来交换淮、陕被侵占的土地。于是议论的人都说,和议是重大事务,既然要以此决定,那么奸凶已经死去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二十二日辛卯,下旨依照奏议办理。二十三日壬辰,颁下黄榜,送到临安府,并向两淮、荆襄、四川晓谕。二十四日癸巳,宰执发布咨目,告谕各路安抚、制置等官,说明用函送首级之事。二十六日乙未,临安府派东南第三副将尹明砍开韩▯冑的棺材,取出他的首级,送往江淮制置大使司。二十八日丁酉,通谢使许在燮辞别朝廷。四月十八日丁巳,陈自强的责授诏词经过门下省时,倪给事思没有签书。十九日戊午,陈自强再次被责授复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雷州,籍没家产。六月二日庚午,金人归还大散关。三日辛未,归还隔芽关,又归还濠州。五日癸酉,陈自强在广州去世,诏令允许归葬。七日乙亥,参政罢职,这是按照御史中丞的章疏办理的。十六日甲申,林签枢在任上去世。二十四日辛卯,史知院兼任参知政事。七月十六日癸丑,江淮大使丘资政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十七日甲寅,通谢使回国进入国门。八月四日辛未,北同知在江阴的里第去世。十四日辛巳,礼部娄尚书机任同知枢密院事,吏部楼尚书钥任签书枢密院事。

九月二日,已亥,金国谕成使完颜侃等入见。二十二日,己未,诏以和议成谕天下。十月十日,丙子,钱右相迁五官为特进左丞相,史知院拜右丞相,雷参政迁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娄同知迁参知政事,楼签枢迁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二十二日,戊午,史右相以内艰免。二十七日,己亥,用皇太子请赐第行在。十二月丙寅朔,钱左相为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行监察院,史章疏也。凡诛▯冑、和敌二事,所关甚大,而庙谟雄断,四方有不得知,今姑识其日月。▯冑首将入伪境,彼中台谏交章言▯冑之忠于本国,乃诏谥为忠缪侯,以礼祔葬其祖魏公茔侧。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八乙集

               宋李心传撰

时事一

  史文惠以论储副受知

史文惠初为学官,以论储副事受知高皇,遂谕大臣令除馆职,且曰:“此乃是一人才也。”后四日,又兼二王府教授。及阜陵封建王,文惠为王上乞扈从视师,奏疏语在《阜陵继统事》中。高皇闻知其奏出于公,语大臣曰:“此真王府官矣。”未几,阜陵受禅,文惠自宗正少卿,不半年而拜相,本朝所未有也。

孝宗初政命相多不以次

孝宗初政,命相多不以次。吕文惠自宗正少卿,再阅月而执政,又五阅月而为相,相四阅月而罢。洪文惠自太常少卿,九阅月而执政,又五阅月而相,相三阅月而罢。魏文节自宗正少卿,期年而执政,又九阅月而相,相未一年而罢。惟史公以师傅之旧,去十四年而再相,相八阅月而罢。洪、魏二公皆一补郡而退。景伯闲居鄱阳凡十六年,南夫闲居四明凡十二年,不复再召矣。

张虞二丞相赐谥本末

阜陵初受禅,首任张魏公以经略中原,礼貌之隆,公莫及。尝书《圣主得贤臣颂》以赐,又亲书其生辰而祀之禁中。每有所疑,必先诣钦夫示,不敢面诘,其尊礼如此。及符离师溃,上眷顿衰,免相西归,薨于余干,恤典无加,赐谥不讲。后四年,公之门人陈应求入相,明年春二月,乃白赠公太师,赐谥。初议忠正,既而以不可为称,乃谥忠献焉。其年,虞雍公入相,始以恢复自任,上厚眷之,独相且二年,乃乞抚西师为入关之计,上亲作诗送之,恩礼尤盛。虞公抵汉中,未踰年而没,上以屡趣师期而不应,甚衔之,凡宣抚使饰终之典,一切不用。后四年,门人赵温叔入相,数为上言:「虞某有志恢复,不幸死不及事。」尝为臣言:「吾老矣,功名当以相付,子勉之。」会上幸白石阅军,温叔因奏:「昨日大阅十万之军,一一少壮。」上曰:「前此虞相行拣汰之法,今方见成效。只如采石一事,亦自奇绝。」明年夏四月,温叔因奏事,从容言:「允文薨日久,未有以易其名者,惟陛下哀矜。」上沈思良久,曰:「丞相虽允文所荐,后来皆朕自擢用。」温叔曰:「臣东蜀一布衣,未十年而待罪宰相,非陛下亲擢,安得至此?然不遇允文,臣何由见陛下?」上曰:「卿可谓不背本矣,今欲何如?可具以进。」温叔退而拟入:「曰虞允文采石之功,未经显赏,久在相位,实着勋劳,可特赠太师,谥忠肃。」上以笔抹去「久在相位,实着勋劳」八字,又改云:「虞允文旧于采石有劳,未曾显录,并易太师为太傅,行下。」上尝谓大臣:「朝廷降指挥,如士人作文,须字字锻炼乃可,故前后批降多经笔削云。」

译九月二日己亥,金国谕成使完颜侃等入朝觐见。二十二日己未,诏令和议已经达成,向天下宣告。十月十日丙子,钱右相升五官,任特进、左丞相;史知院任右丞相;雷参政升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娄同知升任参知政事;楼签枢升任同知枢密院事。十一月二十二日戊午,史右相因母丧离职。二十七日己亥,采纳皇太子的请求,赐给他在行在的宅第。十二月丙寅朔日,钱左相任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行监察院,这是按照史氏的章疏办理的。诛杀韩▯冑、与敌人议和这两件事,关系极为重大,其中朝廷的谋划和英断,有许多不是四方所能知道的;现在姑且记下它们的日期。韩▯冑的首级将要送入金国境内时,金国那边的台谏交章称说韩▯冑忠于本国,于是下诏追谥为忠缪侯,按照礼制附葬在他祖父魏公的坟茔旁边。《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八,乙集 宋代李心传撰写 时事一 史文惠因论述储君人选而受到知遇 史文惠起初任学官,因为议论储君之事而受到高宗赏识,于是高宗就告诉大臣,命令授予他馆职,并说:“这真是一个人才啊!”四天以后,又兼任二王府教授。等到阜陵被封为王时,文惠替王上奏请求随从视察军队,奏疏内容载在《阜陵继统事》中。高宗听说后,知道他的奏疏是出于公心,便对大臣说:“这才真正是王府的官员啊。”不久,阜陵接受禅让,文惠从宗正少卿任上,不到半年就被任命为宰相,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孝宗初年执政时,任命宰相多不按通常次序。孝宗初年执政时,任命宰相多不按通常次序。吕文惠从宗正少卿任上,过了两个月就参与执政,又过了五个月便任宰相,任宰相四个月就罢免了。洪文惠从太常少卿任上,过了九个月就参与执政,又过了五个月任宰相,任宰相三个月就罢免了。魏文节从宗正少卿任上,满一年后参与执政,又过了九个月任宰相,任宰相不到一年就罢免了。只有史公因为旧日为师傅的关系,离开朝廷十四年后再次任相,任相八个月就罢免了。洪、魏二位公都只补任一郡长官便退居。景伯闲居鄱阳共十六年,南夫闲居四明共十二年,都没有再被召用。张、虞两位丞相获赐谥号的始末。阜陵刚接受禅让时,首先任用张魏公经略中原,礼遇的隆盛,没有人能比得上。曾亲自书写《圣主得贤臣颂》赐给他,又亲自写下他的生辰,在宫禁中为他祭祀。每当有所疑问,必定先到钦夫那里请教,不敢当面诘问,对他的尊敬礼遇达到这种程度。等到符离的军队溃败后,皇上的宠信顿时衰减,免去他的宰相职务,让他回到西方;他死于余干,抚恤典礼没有增加,赐谥之事也没有办理。四年以后,张公的门人陈应求入朝任相,第二年春二月,才替张公申明,请求追赠太师、赐予谥号。起初议定谥号为“忠正”,后来认为不可以这样称呼,于是谥为“忠献”。这一年,虞雍公入朝任相,开始以收复失地自任,皇上厚待他,独自任用他为宰相将近两年;于是他请求统率西部军队,作为入关的计划,皇上亲自作诗为他送行,恩宠礼遇尤其隆盛。虞公到达汉中,不到一年就去世了。皇上因为他多次催促出兵日期却没有响应,十分怨恨他,凡是宣抚使去世后应有的礼典,一概没有采用。四年以后,他的门人赵温叔入朝任相,多次对皇上说:“虞某有志于收复失地,不幸去世,未能完成此事。”虞公曾对臣下说:“我已经老了,功名应当托付给你,你要努力。”恰逢皇上到白石检阅军队,温叔便奏道:“昨天大规模检阅十万军队,士卒一个个都年轻强壮。” 皇上说:“此前虞相实行淘汰裁减的办法,现在才看到成效。就拿采石这件事来说,也实在奇异绝伦。”第二年夏四月,温叔因奏事从容说道:“允文去世已经很久了,还没有人为他改定谥号,只有陛下怜悯他了。”皇上沉思了很久,说:“丞相虽然是允文推荐的,但后来都是朕亲自提拔任用的。”温叔说:“臣只是东蜀的一介平民,不到十年就任待罪宰相;如果不是陛下亲自提拔,怎么能到这个地步?然而如果没有遇到允文,臣又凭什么能够见到陛下呢?”皇上说:“你可以说是不忘本了。现在想怎么办?可以把意见详细写出进呈。”温叔退下后草拟奏文说:“虞允文在采石的功劳,尚未受到显著的赏赐;他长期任宰相,功勋劳绩确实显著,可以特意追赠太师,谥号忠肃。”皇上用笔抹去了“久在相位,实着勋劳”八个字,又改写为:“虞允文过去在采石有功劳,尚未得到显著的记功,将太师改为太傅,交付执行。”皇上曾对大臣说:“朝廷下达指挥,就像士人作文一样,必须逐字推敲锤炼才行,所以前后批示下达的文书,大多经过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