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建炎以來朝野杂记五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八甲集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6–27 段

杂事

  宇文肃愍死事

建炎初,宇文枢密虚中应诏使北,北人留之后,以为枢密使。绍兴中,虚中阴结中原忠义,欲▯虏酋郊天日举事,而使朝廷应之。先以蜡书来上,秦会之用事,遽缴其书,遗北人。高宗不之知也,会虚中事亦自泄,致族其家,株连死者甚广。淳熙中,孝宗念其忠死,始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肃愍,且为置后。其孙绍节,今为右司郎中,缴还蜡书。谥议云尔,而或谓未必然自露耳。

何文缜建元帅议

靖康中,何文缜初相虏,再犯京师,康王在河北,文缜请以帛书拜王为大元帅,渊圣可之。文缜既北去,御笔藏于其家。绍兴中,文缜之弟持诣秦丞相,乞进于朝,秦方主和,恶闻其事,抑不奏。秦死,知万州,乃申建康,乞会申王府御笔所在,秦氏取而还之。淳熙十二年,洪端明领史院,请下隆州索其书,编于《中兴日历》。子通判邛州事,令修以闻,诏付史馆,迁令修一秩,知邛州云。

朝士投匦免知在

故事,臣民投匦上书者,皆从检院押出,召保乃许自便。绍兴三年秋,地震,求直言。太常少卿唐恕应诏上封事,检院官以故例待之。辛阁学炳时为台端,言有亏礼意,请行在职事厘务官上封事者,并实封牒送检鼓院投进,不在召保知在送便之限。从之。

大臣夺情服縿

故事,大臣夺情者,服造光帻,縿紫袍,皁角带。道君恶之。政和末,始议以入公官,不应变服,遂以吉服朝。然居家犹丧服也。绍兴初,朱藏一起复右仆射,请所服,太常遂援政和近事为请,而居第则縿服去佩焉。议者不以为是。

赵元镇用伊川门人

赵元镇初相,喜用程伊川门下士,当时轻薄者遂有"伊川三魂"之目,谓元镇为尊魂,王侍郎居正为强魂,以其多忿也,谓杨山为还魂,以其身死而道犹行也。时山初亡,朱内翰震言于朝,恩数甚厚,故有还魂之目焉。

郑亨仲欲并掌利权

建炎中,张魏公为宣抚处置使,节制川陕京湖十三路,便宜黜陟。魏公既罢,其后去「便宜」,犹于兵、民、财无所不总,故其权常重。若财赋旧以都转运使领之,然大抵皆隶宣抚司。绍兴中,秦会之既与郑亨仲有闲,十五年十一月,始命赵侍郎不以太府少卿为四川宣抚司总领官,阴夺其柄。亨仲不悟也。赵入疆,移文宣抚司,用平牒。亨仲见之,愕而怒,久之始悟其不隶己也。十八年,宣抚司罢,又改为总领四川财赋钱粮,自为一司,迄今不改。然自辛巳用兵后,凡文臣执政官为宣抚使,则总领官用申状受约束;武臣为宣抚使,则抗礼平牒焉。

节度使以军礼见宣抚

绍兴中,郑亨仲为川陕宣抚副使,大会诸将。阆州时,吴武顺璘、杨襄毅政、郭恭毅浩皆以节度使来会。亨仲坐堂上,吏赞客。亨仲遽兴,日高犹不出。既而政先执梃谒亨仲,乃受之。寻与璘、浩循阶以客礼见。璘时以右护军都统制驻武兴,浩以枢密院都统制驻汉阴,而政在汉中,实宣抚司都统制故也。十八年,始有旨并称某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然诣宣威府,悉趋庭焉。论者以郑为得体。

  虞 甫长者

虞甫丞相仕未达,尝调官临安,携所注《新唐书》以干秦丞相。书未上,会其同舟者窃得本以献秦。甫知之,乃更以佗书为贽。已而窃书者先去,疑甫必怨已,遇士大夫辄诋之。甫还,知渠州,过夔,沈守约丞相为帅,问甫以同舟之为人。甫称其美,守约屡语之,甫不变。守约曰:「是人毁君不容口,君毋为过情。」甫曰:「渠所长甚多,但差好骂耳。」守约太息,称其长者。未几,守约入参大政,白召甫为秘书丞,以至大用云。

陈鲁公镇物

绍兴末,金海陵炀王临江,中外惧。朝士多遣家为避兵计,时陈鲁公为左相,独镇之以静,人心少安。一日,边郡羽书来上,趣召辅臣,公独后至,中使屡趣之,陈行愈益缓。上尝夜出手札,欲散百官浮海避虏,公对中使取御札焚之。当是时,都人将遁去,赖陈不为摇,都人乃止。北兵退,独公与黄通老家属在城中。

张魏公荐士

隆兴初,张忠献公再入为右相,上注意甚厚,使公条奏人才可用者。公奏:「虞雍公允文,陈魏公俊卿,汪端明应辰,王詹事十朋,张尚书阐,可备执政;刘观文珙,王阁学大宝,杜殿院起华,宜即召还。胡资政铨,可备风宪;张舍人孝祥,可付事任;冯提刑时行,冯少卿方,可备近臣。朝士中,林侍郎栗,王侍郎秬,莫少卿冲,可任台谏。皆一时选也。」时刘、王、杜三人皆以论事去国,故公请召之。其后悉为名臣,终孝宗朝,不显用者数人而已。

赵温叔使北

赵温叔为舍人,使北还,入见。上问:“朕何如葛王?”温叔奏曰:“臣观葛王,望之不似人君,规模气象不及陛下万一。中原不日可复也。”臣敢再拜贺。上大悦。

译杂事。宇文肃愍为国死难。建炎初年,宇文枢密虚中奉诏出使北方,被金人留下,后来任命他为枢密使。绍兴年间,虚中暗中联络中原忠义之士,想在金国首领郊外祭天的日子起事,同时让朝廷配合他。此前他先用蜡封书信把计划送来,秦桧掌权时,立即截留了他的书信,并把它交给金人。高宗并不知道这件事。恰逢虚中的事情也自行泄露,导致他的家族被诛,受牵连而死的人很多。淳熙年间,孝宗念及他的忠贞和死节,才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肃愍,并且为他安置后嗣。他的孙子绍节,如今任右司郎中;关于截留并交还蜡封书信一事,谥议就是这样说的。但也有人认为未必如此,或许是虚中自己泄露出来的。何文缜提出建立元帅府的建议。靖康年间,何文缜起初任金人方面的宰相,金兵第二次侵犯京师时,康王在河北,何文缜请求用帛书授康王为大元帅,渊圣皇帝同意了。何文缜北去以后,御笔藏在他家中。绍兴年间,何文缜的弟弟带着御笔去见秦丞相,请求进呈朝廷。秦桧当时主张议和,厌恶听到这件事,压下没有上奏。秦桧死后,何文缜的弟弟任万州知州,才把事情申报建康,请求会同查找申王府中御笔的所在。秦氏家人取出御笔并把它归还。淳熙十二年,洪端明主持史院,请求下令隆州索取这封书信,编入《中兴日历》。何文缜的儿子当时任邛州通判,命令令修把此事上报,诏令交付史馆,并升令修一秩,任命他为邛州知州。朝廷官员投匦上书免于召保知在。按照旧例,臣民投匦上书,都要由检院押送出来,召来保证人后才允许自行离去。绍兴三年秋天,发生地震,朝廷征求直言。太常少卿唐恕奉诏上密封奏章,检院官仍按旧例对待他。辛炳阁学当时任御史台长官,说这样有损礼意,请求在行在任职掌管事务的官员上密封奏章时,一律加盖实封,写明文书送到检鼓院投进,不受召保知在后才放行这一限制。朝廷同意了。大臣夺情时穿丧服。按照旧例,大臣夺情起复时,戴服丧所用的光帻,穿縿紫袍,系黑色角带。道君皇帝厌恶这种做法。政和末年,开始议定入朝办公的官员不必改换丧服,于是穿吉服上朝;但在家中仍然穿丧服。绍兴初年,朱藏一起复任右仆射,请求议定所穿服色,太常寺于是援引政和年间的近例提出请求,而在府第中则穿縿服并除去佩饰。议论者认为这不对。赵元镇任用伊川门人。赵元镇刚任宰相时,喜欢任用程颐门下的人。当时轻薄之人于是给他们取了“伊川三魂”的称号:说赵元镇是“尊魂”,王居正侍郎是“强魂”,因为他常常发怒;说杨时是“还魂”,因为他人虽死而学说仍在流行。当时杨时刚去世,朱震内翰在朝廷上进言,朝廷给他的恩典和礼数很优厚,所以有“还魂”这个称号。郑亨仲想兼掌财利权。建炎年间,张魏公任宣抚处置使,节制川陕、京湖十三路,拥有便宜黜陟的权力。张魏公罢任以后,后来虽然取消了“便宜”之权,但兵权、民政、财权仍无不总掌,所以他的权力常常很重。比如财赋旧例由都转运使掌管,但大体上都隶属于宣抚司。绍兴年间,秦桧已经同郑亨仲产生嫌隙,绍兴十五年十一月,才开始命赵侍郎不以太府少卿的身份任四川宣抚司总领官,暗中夺取郑亨仲的权柄。郑亨仲没有察觉。赵侍郎进入四川后,发文给宣抚司,使用平行文书。郑亨仲看到后,惊愕而愤怒,过了很久才明白赵侍郎并不隶属于自己。绍兴十八年,宣抚司撤销,又改设总领四川财赋钱粮,独立成为一个官司,直到今天没有改变。然而自辛巳年用兵以后,凡是文臣执政官任宣抚使,总领官就用申状接受约束;武臣任宣抚使,则使用平行文书与之抗礼。节度使以军礼谒见宣抚使。绍兴年间,郑亨仲任川陕宣抚副使,大会各军将领。当时在阆州,吴武顺璘、杨襄毅政、郭恭毅浩都以节度使身份前来会见。郑亨仲坐在堂上,属吏为客人唱名引见。郑亨仲突然起身,直到太阳已高还不出来。后来杨政先手执笏板拜见郑亨仲,郑亨仲才接受;不久又和吴璘、郭浩沿着台阶,以宾客之礼相见。吴璘当时以右护军都统制驻守武兴,郭浩以枢密院都统制驻守汉阴,而杨政在汉中,实际上是宣抚司都统制。绍兴十八年,才下诏开始并称为某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但他们到宣威府时,全都趋入庭中行礼。议论者认为郑亨仲这样做合乎体制。虞甫是个厚道的人。虞甫丞相尚未显达时,曾调任临安,带着自己注释的《新唐书》去求见秦丞相。书还没有呈上,恰好同船的人偷走了底本献给秦丞相。虞甫知道后,就改用别的书作为见面礼。不久,偷书的人先离开了,怀疑虞甫一定怨恨自己,遇到士大夫就诋毁他。虞甫回来后,任渠州知州,经过夔州时,沈守约丞相任方面统帅,问虞甫同船那个人的为人。虞甫称赞他的优点,沈守约多次对他说起此事,虞甫始终不改口。沈守约说:“这个人毁谤你,嘴里没有停过,你不要过分替他说好话。”虞甫说:“他的长处很多,只是比较喜欢骂人罢了。”沈守约叹息,称赞他是厚道长者。不久,沈守约入朝参与大政,奏请召虞甫任秘书丞,后来一直得到重用。陈鲁公镇定事物。绍兴末年,金国海陵炀王兵临长江,朝廷内外都感到恐惧。朝廷官员大多遣散家属,准备避难;当时陈鲁公任左相,只有他独自镇定局势,以安静沉着使人心稍稍安定。一天,边郡的紧急军书送来,催促召集辅臣,陈鲁公独自最后到达。宦官使者多次催促他,陈鲁公反而走得更加缓慢。皇帝曾在夜间亲自写手札,想让百官漂海避开金兵,陈鲁公面对中使,取过御札烧掉。当时京城百姓将要逃走,依靠陈鲁公没有动摇,京城百姓才停下来。金兵退去后,只有陈鲁公和黄通老的家属留在城中。张魏公荐举人才。隆兴初年,张忠献公再次入朝任右相,皇帝对他十分器重,命他逐条奏报可以任用的人才。张忠献公奏道:“虞雍公允文、陈魏公俊卿、汪端明应辰、王詹事十朋、张尚书阐,可以担任执政;刘观文珙、王阁学大宝、杜殿院起华,应立即召回。胡资政铨,可以担任风宪官;张舍人孝祥,可以交付事务和任用;冯提刑时行、冯少卿方,可以担任近臣。朝廷官员中,林侍郎栗、王侍郎秬、莫少卿冲,可以任台谏。这些都是一时的人才。”当时刘珙、王大宝、杜起华三人都因论事离开朝廷,所以张忠献公请求召回他们。后来他们全都成为名臣,整个孝宗朝中,最终没有得到显著任用的只有几个人而已。赵温叔出使金国。赵温叔任舍人,出使金国回来后入宫觐见。皇帝问:“我比葛王怎么样?”赵温叔奏道:“臣观察葛王,远远看去不像人君,气度规模比不上陛下万分之一。中原不久就可以收复了。臣斗胆再拜祝贺。”皇帝非常高兴。

韩子师折虏使

淳熙中,虏人有举进士第一者,记其姓名,不审。奉使来贺正旦,自负其辩,颇凌慢王人。时以韩子师、彦古馆伴。一日,虏使自谓其廷试赋云「屯一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之句,以为警策。子师遽曰:「一百万骑,仅能得三十六熊,何其也?」虏使惘然。「熊射侯也,韩不学,妄以为熊罴之熊,故北使猝无以应。」然自是辞色颇恭,时人亦多韩之敏捷。

苏文忠赠官

干道末,苏文忠特赠太师,世或不知其所以。仁宗时,苏仪甫尝为翰林学士,元佑中,以其子子容贵,赠太师。始,仪甫尝游金山,题诗曰:「僧依玉鉴光中住,人在金鳌背上行。」至是,蜀僧宝印在金山,摘其诗名轩为「玉鉴」,又属张安国大书而刻之。张跋云:「此诗翰林学士赠太师苏公所赋也。」碑成,僧摹以遗大珰甘升。一日,上过其直庐,外望见,索观之意,以为文忠也。时文忠曾孙季真为给事中,它日,上更书文忠诗以赐,又识其末曰:「故赠太师苏轼诗。」季真拜赐,疑之前白曰:「先臣绍兴初尝赠资政殿学士,未尝赠太师,今蒙圣恩,乞自朝廷行下。」上愕曰:「朕记赠太师久矣。」季真不敢白,闲为执政言之。执政因奏以为言,上始喻金山寺诗乃苏绅也。因即曰:「如轼名德昭着,亦当赠太师。」于是降旨施行。然上雅实敬文忠,居常但称子瞻,或称东坡。舍人草制有曰:「人传元佑之学,家有眉山之书。」词头无所凭,故但为好语耳。

保任京官连坐

保任京官犯赃连坐旧制也。然近岁未有举行者。淳熙初,钱师魏参政事,会其所举者以贿败,上疏自劾,诏特镌三官,吏部因以他举官名闻,皆坐降秩。绍熙初,赵温叔所举以赃抵罪,用故事当削三秩,而温叔时为使相,若降三秩则应落衮钺为银青光禄大夫,朝廷难之,于是自%国公降封益州郡公,削其食户二千而已。其后周洪道连坐,亦自益国公降封荥阳郡公,用温叔例。益大国视郡公为三资%国故,削封户。

张敬夫遗表

张敬夫帅荆州,庚子春疾甚,数丐免,不许。将死,自作遗表来上。邸吏以庶寮不得上遗表,却之。上迄不见也。其表曰:「再世蒙恩,一心报国。大命至此,厥路无由。犹有微诚,不能自巳。伏望陛下亲君子,远小人,信任绝一己之偏好,恶公天下之见,永清四海,克巩丕图。臣死之日,犹生之年。」敬夫了然不乱如此,所谓古之遗忠矣。敬夫卒之四日,上闻知其疾病,乃拜右文殿修撰奉祠。敬夫始以父任为右承务郎,平生未尝乞磨勘。上知之,其在广西,特进二秩为承事郎,故职虽高,终不得任。子云。

王瞻叔与王时亨争礼

自席大光后,成都守臣率兼四川大帅,惟本路监司以无辖之故,得就厅事所下马。佗路则不然,为守者率侍从近臣,故监司见者必上喝,更乘小舆,自侧门入。绍兴末,王时亨为守,王瞻叔为转运副使,将穿戟吏,以故事白止之。瞻叔不平,佗日檄府以某人按视金谷簿书,遂传呼入戟,据厅设坐,而谓典谒吏曰:「今日转运副使来点检成都府公事,非见制置使也。」时亨不能语。

郡守越境省亲

故事,守臣无得越境者。王正仲守扬,其亲居润,扬、润才隔一水,正仲因乞告省亲,许之。干道中,史丞相守绍兴,援例省其母于四明,四明越属郡也。淳熙末,耿直之侍郎为四明守,其父年九十矣,直之以亲病乞祠,未听。直之用故事,谒告归江阴省亲,上特许之。时有为湖广总领者,以母老请,用季春至湖州迎侍,上亦许焉。孝宗锡类之施,每如此。

奉祀汾阴宝

淳熙十四年春,有士人聂士愿者,获一古印,以「皇帝驾奉祀汾阴之宝」九字为文,重十三两。士愿以为真宗西祀所作。时吴少保琚为淮东总领,以五百千偿士愿,取其宝献于朝,诏藏天章阁。士愿以其宝生金所铸,偿价未足,诣御史府诉之。蒋世修继周为中执法,请命有司覆实,且言:「祖宗遗宝复归中禁,纵使是铜,亦当薄赏,务重大体,岂校细微事?」下工部、将作监覆实验之,果铜也。乃诏士愿免罪。三月己未,按《汾阴记》,封金匮用受命宝,封石匮用「天下同文宝」,此宝不见于记载,故朝论疑之,卒不加赏云。

陈子长筑绍熙堰

两淮土沃而多旷,土人且耕且种,不待耘耔,而其收十倍。浙民每于秋熟,以小舟载其家之淮上,为淮民获田,主仅收十五,佗皆为浙人得之,以舟载所得而归。有张拐腿者,淮东土豪也,其家岁收谷七十万斛。金人兵入,执得之,问以江南虚实,张不肯言,遂脔其两股无余,终不以告,乃舍之。后既退师,张亦不死,淮民因谓之拐腿云。绍熙末,陈子长损之提举淮东常平,以淮田多沮洳,因筑堤数百里捍之,得良田数百万顷,事闻,锡名绍熙堰。子长除直秘阁淮东转运判官,朝廷念淮民至于捐其税。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九甲集

               宋李心传撰

译韩子师使金国使者屈服。淳熙年间,金人中有一个考中进士第一名的人,记得他的姓名,但不清楚是谁。他奉使来祝贺正旦,自负善于辩论,对宋朝使者颇为傲慢轻侮。当时由韩子师、彦古担任馆伴。一天,金使自称自己廷试赋中有“屯一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这样的句子,认为这是警策之语。韩子师立即说:“一百万骑兵,竟然只能射得三十六只熊,为什么会这样?”金使茫然不知所答。“熊是射侯的名称,韩子师并不学问,竟胡乱把它当作熊罴的熊,所以北方使者仓促间无法应答。”但从此以后,金使的言辞神色颇为恭敬,当时人也多称赞韩子师反应敏捷。苏文忠被追赠官职。乾道末年,苏文忠特意追赠太师,世人有的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仁宗时,苏绅曾任翰林学士;元祐年间,因为他的儿子苏子容显贵,追赠他为太师。当初,苏绅曾游金山,题诗说:“僧人依傍玉鉴光中居住,人在金鳌背上行走。”到这时,蜀地僧人宝印住在金山,摘取诗中的字为轩题名“玉鉴”,又请张安国大字书写并刻下。张安国题跋说:“这首诗是翰林学士赠太师苏公所作。”碑刻完成后,僧人摹拓一份送给大宦官甘升。一天,皇帝经过甘升的值舍,从外面望见,想索取观看,以为这是苏轼的诗。当时苏轼的曾孙苏季真任给事中。后来一天,皇帝又书写苏轼的诗赐给他,并在末尾题识说:“故赠太师苏轼诗。”苏季真拜谢受赐,心中疑惑,先前进言说:“先臣在绍兴初年曾追赠资政殿学士,从未追赠太师。如今蒙受圣恩,请求由朝廷正式下令办理。”皇帝惊愕地说:“朕记得早已追赠太师了。”苏季真不敢直说,闲谈时把这件事告诉执政。执政于是据此上奏,皇帝才明白金山寺的诗原来是苏绅所作。于是立即说:“像苏轼这样声名和德行显著的人,也应当追赠太师。” 于是下旨施行。然而皇帝一向确实敬重苏文忠,平时只是称他为子瞻,有时称东坡。舍人起草制书时写道:“世人传承元祐之学,家家都有眉山的书。”这段制词没有事实依据,所以只是写些好听的话罢了。保举任用京官者连坐。保举任用京官的人因被保举者犯赃而连坐,这是旧制度。但近年以来没有实行过。淳熙初年,参政钱师魏曾经保举的人因受贿败露,钱师魏上疏自我弹劾,诏令特意削去三官,吏部又把其他保举官员的姓名上报,他们都因连坐而降级。绍熙初年,赵温叔所保举的人因赃罪抵罪,按旧例应削去三秩;但赵温叔当时任使相,如果降三秩,就应从衮钺降为银青光禄大夫,朝廷对此感到为难,于是只从某国公降封为益州郡公,削减食邑二千户而已。后来周洪道连坐,也从益国公降封为荥阳郡公,采用赵温叔的先例。益大国视郡公为三资某国,因此削去封户。张敬夫的遗表。张敬夫任荆州帅时,庚子年春天病重,多次请求免职,皇帝不准。他将要去世时,亲自写好遗表送上。驿邸官吏以品秩较低的官员不得上遗表为由,将它退回。皇帝始终没有看到。他的遗表说:“臣两代蒙受恩典,一心报国。大命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其他道路可走。仍有一点微薄的诚心,不能自己停止。伏望陛下亲近君子,疏远小人,任用人才时抛却个人偏好,厌恶公天下的正见,永远使四海清平,能够巩固宏大的基业。臣死亡之日,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张敬夫临终时仍然明白清醒、毫不慌乱,正是古人所说的遗留下来的忠贞。张敬夫去世四天后,皇帝才听说他病重,于是授任他为右文殿修撰、奉祠。张敬夫起初因父亲的恩荫任右承务郎,一生从未请求磨勘。皇帝知道这件事,他在广西任职时,特意晋升二秩为承事郎,所以虽然官职很高,最终也不能任职。张敬夫的儿子如此说。王瞻叔与王时亨争论礼仪。自席大光以后,成都守臣通常兼任四川大帅,只有本路监司因为不受其管辖,可以到厅事所在地下马。其他路则不是这样,任守臣的通常是侍从近臣,所以监司来见时,守臣必定在上面喝令,并且乘坐小轿,从侧门进入。绍兴末年,王时亨任成都守,王瞻叔任转运副使。王时亨将要命人持戟阻拦,属吏援引旧例向他报告,王时亨于是制止了此事。王瞻叔对此不平,后来有一天发檄文给成都府,称某人来查视金谷簿书,于是传呼而入,手持戟,登堂设座,并对负责通报的吏员说:“今天是转运副使来点检成都府的公务,不是来拜见制置使。”王时亨无话可说。郡守越过辖境探望父母。按照旧例,守臣不得越过辖境。王正仲任扬州守时,他的父母住在润州,扬州与润州只隔着一条水,王正仲于是请求告假探望父母,朝廷准许了。乾道年间,史丞相任绍兴守,援引这个先例到四明探望母亲;四明属于越州,是越州所属的郡。淳熙末年,耿直之侍郎任四明守,他的父亲已经九十岁,耿直之因父亲患病请求奉祠,朝廷没有听从。耿直之援引旧例,请假回江阴探望父亲,皇帝特意准许。当时有人任湖广总领,因为母亲年老请求,想在季春到湖州迎接侍奉母亲,皇帝也准许了。孝宗推恩及人的施政,常常就是这样。奉祀汾阴宝。淳熙十四年春天,有个士人叫聂士愿,得到一枚古印,印文是“皇帝驾奉祀汾阴之宝”九个字,重量十三两。聂士愿认为这是宋真宗西行祭祀汾阴时铸造的。此时吴琚少保任淮东总领,用五百千钱偿给聂士愿,取走这枚宝印献给朝廷,诏令收藏在天章阁。聂士愿认为宝印是用生金铸成,所给价钱不足,于是到御史府申诉。蒋继周世修任中执法,请求命有关部门复核事实,并说:“祖宗遗留下来的宝物重新回到宫禁之中,即使它是铜的,也应当从宽赏赐,务必顾重大体,哪里能计较细小的事情?”朝廷下交工部、将作监复核检验,结果确实是铜制的。于是诏令免除聂士愿的罪责。三月己未日,按照《汾阴记》,封存金匮时使用受命宝,封存石匮时使用“天下同文宝”;这枚宝印不见于记载,所以朝廷议论对此表示怀疑,最终没有再加赏赐。陈子长修筑绍熙堰。两淮土地肥沃却有很多荒地,当地人边耕边种,不需要除草培土,收成却是十倍。浙地百姓常常在秋收时,用小船把全家载到淮上,为淮地百姓收割田地,田主只收取十五分之一,其余全归浙人所有,浙人再用船把所得粮食运回去。有个叫张拐腿的人,是淮东的土豪,他家每年收谷七十万斛。金人军队进入淮东,抓住他,询问江南的虚实,张拐腿不肯说,于是金人把他的两条大腿割得没有一点完整的肉,他始终不肯告诉金人,金人便放了他。后来金兵退去,张拐腿也没有死,淮地百姓因此称他为拐腿。绍熙末年,陈损之任淮东常平提举,因淮地田土大多低洼积水,于是修筑数百里堤坝加以防护,得到数百万顷良田。事情上报朝廷后,赐名为绍熙堰。陈损之被授为直秘阁、淮东转运判官,朝廷念及他使淮地百姓能够因此减免赋税。《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九,甲集。宋代李心传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