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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建炎以來朝野杂记二十三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六乙集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133 段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六乙集

             宋李心传撰

朝事一陈鲁公谏避狄缺台谏给舍论龙曾事始末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左武大夫龙大渊为枢密院副都承旨,武翼郎曾觌带御器械兼干办皇城司,二人上为建王时内知客也。其年十月,刘汝一度除右谏议大夫,汝一入对,首论待小人不可无节,因奏潜邸旧寮宣召当有时,为二人言也。后数月,汝一遂上奏劾大渊轻儇浮浅,凭恃恩宠,入则侍帷幄之谋,出则陪庙堂之议,摇唇鼓舌,变乱是非,凡皇闱宴昵之私,宫嫔嬉笑之语,宣言于外,以自夸嫮,至引北人孙昭出入清禁,为击球胡舞之戏,上累圣德,伏望斥退。时隆兴元年三月六日丁酉,也是日凡两奏。七日戊戌,汝一进故事,因论京房指谓石显,元帝亦自知之而不能用,不能以公议胜私欲耳,反复数百言,尤为切至。九日庚子,诏大渊除知合门事,觌权知合门事,并填见阙下供职。汝一第一札子中有云:“毋使执▯目御干预枢筦”,故解大渊副都承旨也。汝一言:“臣欲抑之而陛下扬之,臣欲退之而陛下进之,臣欲使之畏戢而陛下示之以无所忌惮,是臣所言皆为欺罔,何施颜面尚为谏官,乞赐贬黜。”奏入不报。张真父震时为中书舍人,缴其命至再。十一日壬寅,真父除敷文阁待制,知绍兴府,真父力辞,且言:“若苟惜爵禄以为荣,而丧其名节之实在于公议,诚所不容,望改除一在外宫观。”不许。胡周伯沂时为殿中侍御史,亦论二人市权招士望,屏远之以防其微,奏入不出。十三日甲辰,给舍金彦行、安节、周子充、必大再封还录黄。彦行时为给事中,子充时为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大略言:“二人功过能否,臣等初不详知,但见缙绅士民指目者多,今论其职事,或舍剧而就闲,论班次则皆迁矣。陛下即位以来,凡台谏所弹奏,虽两府如叶义问,大将如成闵,欲罢则罢,欲贬则贬,一付公议,独于二人乃为之迁就讳避,殆非舍已从人之义。”也况二人者攀附惟旧,过此以往,事君之日甚长,傥其谨畏有加,何患身不富贵?十四日乙巳,上命二相陈鲁公、史魏公召给舍至都堂,宣示御札,大略谓安节等为人扇动议论,起又谓在太上时小事不敢如此。于是彦行、子充皆退而待罪。是日,真父再奏,引司马公以言不行,不拜枢密副使故事,辞职就祠,又不许。十五日丙午,诏金安节、周必大所请不允,无罪可待,而丞相又遣宰掾以上意谕子充,若将调停者。子充贻书言:“为今之计,莫若使二人者出奉外祠,以息公论,然后必大自以私意为请求一宫观,仰以释圣上朋党之疑,下以息二人报复之怨,此上策也。若不决去此辈,必谓士大夫可以威胁,而人主信之愈坚,任之愈笃,祸发萧墙,毒流中外矣。惟相公念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之义,而审处焉。”十六日丁未,降出二人缴章,有旨给舍未知功过,台谏止是防微罢剧就闲,已允公议,尚兹回缴,可特依奏。内龙大渊已辞枢密副都承旨职事,目今在假,候假满日别与差遣。曾觌仍旧带御器械。十八日丁未,张忠定自新除参知政事,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以病自请也。晁子西云:“张子公入对欲与曾龙决去就,上问所从闻,子公云闻之陆游。上云游反覆小人,巳得罪行遣矣。子公谢云臣听言不实,有罪而忠定家传无此疑。作传时觌尚为使相,其家未敢书也。”是日,彦行、子充再上奏乞窜责以明邦宪,不允。子充入谢,上曰:“朕察卿举职,但朕欲破朋党,明纪纲耳。”二十一日庚戌,汝一改权工部侍郎,以所言过实也。附传云尔。真父又力辞职名,且遗史丞相书云:“台谏有言而不行,给舍受责而请罪,震乃安受美职,窃取要藩。况越之为郡,近在肘腋,他时为所阴中,重累圣知,曷若保全,使得善去?”二十五日甲寅,上批张震除职已。有成命,累上辞免,特从所请,可与外祠,从其本意。汝一亦辞新命。二十六日乙卯,除知建宁府。是日,诏大渊觌依旧知合门事。二相召子充,谕上意,且云「后省想亦无他」。子充曰:「前巳反汗,今复申命,岂敢。」但已格除目不下,右相以闻。越三日不获命。二十八日戊午,子充乃以母葬信州,久欲迁奉,乞宫观差遣。诏依所乞,主管台州崇道观,而二人之命亦寝。俄王文忠除侍御史,周伯乃求去。五月十八日丙午,罢为直显谟阁奉祠。八月五日癸亥,彦行除兵部侍郎,解给事中。二十五日癸未,大渊自左武大夫、宜州观察使、干办皇城司,除知合门事。觌自武义大夫、文州刺史、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除权知合门事,依旧兼干办皇城司。书行者,中书钱舍人周材,权给事中工部陈侍郎之渊也。

译《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六,乙集 宋代李心传撰写 朝廷事务一 陈鲁公劝谏不要躲避狄人之缺 台谏、给舍论述龙曾事件的始末 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左武大夫龙大渊任枢密院副都承旨,武翼郎曾觌带御器械兼干办皇城司;二人都是皇帝任建王时的内知客。这年十月,刘汝一被授任右谏议大夫。刘汝一入宫应对,首先论说对待小人不可没有节制,因而奏称潜邸旧日僚属的宣召应当有时限,这是在替二人说话。几个月后,刘汝一便上奏弹劾龙大渊轻浮浅薄,凭仗恩宠,入朝则参与帷幄谋划,出朝则陪同朝廷议事,摇唇鼓舌,混淆是非;凡是宫闱宴饮亲昵的私事、宫嫔嬉笑的话语,都向外宣扬,用来夸耀自己,甚至引北人孙昭出入清禁,进行击球、胡舞之戏,使圣德受到损累,伏望斥退他。当时是隆兴元年三月六日丁酉,这一天共上了两道奏章。七日戊戌,刘汝一进呈旧例,因而议论京房指斥石显,汉元帝也自己知道这些事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只是不能用公议战胜私欲罢了;反复说了几百字,尤其恳切。九日庚子,诏令龙大渊改任知合门事,曾觌权知合门事,并填补现有缺额到朝廷供职。刘汝一第一道奏札中有“不要让执▯目御干预枢筦”的话,所以解除了龙大渊副都承旨的职务。汝一说:“臣想压制他们,陛下却提升他们;臣想让他们退职,陛下却让他们进用;臣想使他们畏惧收敛,陛下却向他们表示没有什么顾忌。这样看来,臣所说的话全都成了欺骗蒙蔽,臣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担任谏官?请陛下赐予贬黜。”奏章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张真父当时任中书舍人,两次封还这道任命。十一日壬寅,张真父被任命为敷文阁待制、绍兴府知府。张真父极力辞谢,并且说:“如果只是苟且顾惜爵禄,把它当作荣耀,却在公议中丧失名节的实际,这实在是我不能接受的。希望改授一个在外宫观的职务。”没有得到允许。胡周伯沂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也上奏弹劾这两个人,说他们卖弄权势、招揽士人声望,应当把他们屏退远置,以防止祸患萌芽。奏章呈上后也没有发下。十三日甲辰,给事中金彦行、安节,周子充、必大再次封还录黄。金彦行当时任给事中,周子充当时任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他们大意说:“这两个人的功劳、过失和才能,我们起初并不了解,只是看见士大夫和百姓指责他们的很多。如今议论他们所任的职事,有的只是舍弃繁重职位而改任清闲职位;若论班次,他们却都升迁了。陛下即位以来,凡是台谏官弹劾奏论的人,即使是叶义问这样的两府大臣、成闵这样的将领,想罢免就罢免,想贬谪就贬谪,一概交付公议;唯独对这两个人却迁就回避,为他们遮掩,这恐怕不是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人的道理。” 况且这两个人只是攀附旧交,今后侍奉君主的日子还很长,假如他们能够更加谨慎畏惧,又何必担心自己不能富贵?十四日乙巳,皇上下令两位宰相陈鲁公、史魏公召集给舍到都堂,宣示皇帝的手诏,大意说安节等人煽动人们发表议论,又说在太上皇时,小事也不敢这样做。于是金彦行、周子充都退下等待治罪。这一天,张真父再次上奏,以司马公因为进言不被采纳而不接受枢密副使任命的旧事为例,请求辞职改任祠禄官,又没有得到允许。十五日丙午,下诏说金安节、周必大所请不准,他们没有罪可待审,而丞相又派遣属官以上意向周子充传话,似乎想从中调停。周子充写信说:“现在的办法,不如让这两个人出任外地祠禄官,以平息舆论;然后周必大自己以个人意愿请求担任一处宫观官,这样对上可以消除圣上关于朋党的疑虑,对下可以平息这两个人担心遭到报复的怨恨,这是上策。如果不果断除去这些人,必然会使人认为士大夫可以被威胁,而君主也会更加坚信这一点、更加重用他们;祸患从宫墙内部发生,毒害将流布朝廷内外。希望相公考虑大臣应当依循正道侍奉君主、事情不可行就停止的道理,慎重处理。”十六日丁未,发下这两人的封还奏章,诏旨说给舍不了解他们的功过,台谏官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让他们由繁重职位改任清闲职位,已经符合公议;如今还这样反复封还,可以特别依照所奏办理。内侍龙大渊已经辞去枢密副都承旨的职事,目前正在休假,等假期结束后另行授予差遣。曾觌仍旧兼带御器械。十八日丁未,张忠定刚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便因病自己请求改任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于是罢去参知政事之职。晁子西说:“张子公入宫应对时,想要与曾龙决定去留。皇上问他是听谁说的,张子公说是听陆游说的。皇上说:‘陆游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已经获罪并被处置了。’张子公谢罪说:‘臣听到的传言不真实;说张忠定有罪,而张忠定家传中没有这种疑点。撰写家传时,曾觌还任使相,他家不敢把这件事写进去。’这一天,金彦行、周子充再次上奏,请求把他们贬谪治罪,以彰明国家法令,没有获准。周子充入宫谢恩,皇上说:‘朕察知你履行职责,只是朕想破除朋党,彰明纲纪罢了。’二十一日庚戌,汝一改任权工部侍郎,因为他所说的事情过于属实。附传就是这样记载的。张真父又极力辞去职名,并且给史丞相写信说:‘台谏官有意见却不能实行,给舍受到责罚而请求治罪,张震却安心接受优厚职务,私下取得重要藩镇。何况越州作为郡,近在肘腋之间,将来如果被人暗中中伤,反而加重圣上的忧虑,哪里比得上保全他,使他能够体面离去呢?’ 二十五日甲寅,皇上批示说张震已经被罢去职务,既然已有成命,他又多次上奏辞免,特别依从他的请求,可以授予外地祠禄官,按他的本意办理。汝一也辞谢新的任命。二十六日乙卯,任命他为建宁府知府。这一天,下诏龙大渊、曾觌仍旧担任知合门事。两位宰相召见周子充,传达皇上的意思,并且说:“后省想来也没有别的意见。”周子充说:“先前已经收回成命,如今又重新下达命令,怎么敢接受?”但任命文书已经被搁置,没有下发,右相把这件事报告了皇上。过了三天仍没有得到诏命。二十八日戊午,周子充于是以母亲葬在信州、早就想迁葬奉迎为由,请求任宫观差遣。下诏依从他的请求,任命他主管台州崇道观,同时两个人的任命也被搁置。不久,王文忠被任命为侍御史,周伯于是请求离职。五月十八日丙午,罢任,改任直显谟阁、奉祠。八月五日癸亥,金彦行被任命为兵部侍郎,解除给事中的职务。二十五日癸未,龙大渊由左武大夫、宜州观察使、干办皇城司,改任知合门事。曾觌由武义大夫、文州刺史、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改任权知合门事,仍兼干办皇城司。签发这道任命文书的人,是中书舍人周材和权给事中、工部侍郎陈之渊。

二年三月十四日已亥,内批刘度罢建宁府。给舍黄通老、中马德骏骐言:「度与郡且一岁矣,今被旨放罢,人莫测其故,必谓其以谏得罪,又谓陛下不忘人之过如此,望赐审处。」上批:「刘度党附敢为欺罔,尚除大藩,未为允当,可依已降放罢指挥。」二十三日戊申,诏通老、德骏同班进对。上问:「卿等已书行罢度文书否?」通老曰:「蒙陛下批,已书行矣。」上曰:「甚善。前日卿等未知故未书行,然卿等在后省切不可观望。」台谏二人皆言:「臣等各有本职,不敢观望。」通老奏:「度罢命虽已书行,然台谏之言有未契圣心者,若无他意,更乞陛下包容以来善言。」德骏奏:「谏官又与台官不同,谏官拾遗补阙,去就无名,仰累圣德。如今日罢度在圣意固自有所谓,然度当时言事不一,恐外人未必尽察,望陛下与宫祠以绝士论之疑。」上曰:「既已罢矣,岂可复与宫祠?」后十三日,通老为尹正言穑所论罢礼部侍郎给事中。四月庚申,又十三日,德骏亦罢起居舍人兼侍讲权直学士院,为直敷文阁知遂宁。府四月癸酉,方大渊初用事,时宰辅、台谏合一辞,以为当去,故上意有朋党之疑。不三年,上察其奸欺,诸人相继召用,而大渊卒以斥死,可谓明也已矣。故尝论人臣事主,患不能尽言,苟能言之,虽拂逆于当时,必信用于异日;虽无闻于近效,必有味于方来,此类是也。故详志其始末,以见隆兴主圣臣直之盛,后有君子可以监观焉。

龚实之论曾龙缺

译二年三月十四日己亥,宫中批示罢免刘度的建宁府知府。给舍黄通老、中书舍人马德骏上奏说:“刘度任郡守将近一年,如今奉诏罢免,人人都不能揣测其中原因,必然会认为他是因为进谏而获罪,又会认为陛下竟然这样不忘记人的过错。希望陛下赐予审慎处理。”皇上批示说:“刘度结党依附,胆敢进行欺骗蒙蔽,仍然授予他大藩之职,本来就不恰当;可以依照已经下达的罢免指挥办理。”二十三日戊申,下诏黄通老、马德骏同班入宫应对。皇上问:“你们已经把罢免刘度的文书签发了吗?”黄通老说:“承蒙陛下批示,已经签发了。”皇上说:“很好。前几天你们因为不知道缘故,所以没有签发;但是你们在后省任职,万万不可观望等待。”两名台谏官都说:“臣等各有本职,不敢观望。”黄通老上奏说:“罢免刘度的命令虽然已经签发,但台谏官的话有些没有符合圣意;如果陛下没有其他意思,还请陛下包容,以便今后能够听到有益的言论。”马德骏上奏说:“谏官又与台官不同,谏官负责拾遗补阙,若因进谏而去职或留任都没有固定名分,反而会累及圣德。如今罢免刘度,圣意固然自有原因;但刘度当时所进言论并不一致,恐怕外界未必能够全部了解。希望陛下授予他宫观祠禄官,以消除士大夫舆论的疑虑。” 皇上说:“既然已经罢免了,怎么可以再授予宫观职名?”十三天以后,通老被尹正言穑弹劾,罢去礼部侍郎、给事中职务。四月庚申,又过十三天,德骏也被罢去起居舍人兼侍讲、权直学士院,改任直敷文阁、遂宁知府。[原文“府四月癸酉”疑有讹误。]四月癸酉,方大渊刚开始掌权时,当时的宰辅、台谏一致认为他应当离开,所以皇上产生了朋党的疑虑。不到三年,皇上察觉了他的奸诈欺骗,先前那些人相继被召回任用,而大渊最终被斥退至死,这可以说是明察了。因此我曾经论说,人臣侍奉君主,所忧虑的是不能把话全部说出来;如果能够把话说出来,即使当时触犯、违逆君意,将来也一定会得到信任和任用;即使近来没有显著成效,将来也一定会有值得品味之处,这件事就是这一类。因此详细记载它的始末,用来显示隆兴年间君主圣明、臣下正直的盛况,后来的君子可以以此鉴察。龚实之论述曾龙的文章,缺。

孝宗黜龙,曾本末,光宗黜姜特立,附。

干道三年春,知合门事龙大渊、曾觌并补外,以参知政事陈俊卿奏其罪也。二人始以潜邸恩进,隆兴初,给舍周子充、张真父,台谏刘汝一、龚实之,皆以论列,两人去位。张子公外召为执政,锐欲去之,觉其不可摇,乃力辞老病不拜。周元特为侍御史论列至十五章,亦不效。陆务观文士也,为密院官属,坐漏二人密语被逐。林谦之、刘复之以名儒荐对,颇及二人罪,皆补县。自是无敢言者。及陈应求除执政,一日起居舍人洪景卢来见,曰:“闻郑仲一当除右史,迈当迁西掖,信乎?”应求曰:“不知也,公何自得之?”景卢以二人告。明日应求至,漏舍语叶、魏二相及同列蒋子礼曰:“外议久指此两人漏泄省中语而未得其实状,故前此言者虽多而不能入,今幸得此,不可不以闻。”诸公皆以为然,入奏事毕,应求独进,且以景卢语质于上前曰:“臣不知平日此等除目,两人实与闻乎?抑其密伺圣意而播之于外,以窃弄陛下威福之权也?”上曰:“朕何尝谋及此辈,必窃听而得之,卿言甚忠,当为卿逐之。”应求归,未及门,已有旨出二人于外,中外快之。上之英哲无私如此,汉唐所未见也。二月四日癸酉,昭庆军承宣使龙大渊为江东副都总管,建康府驻札和州防御使;曾觌为淮西副都总管,和州驻札。明日,大渊改浙东路驻明州,觌改福建路驻福州。初七日,奉旨并令内殿朝辞。景卢俄亦自右史除正字,而郑仲一由枢掾进都司,遂侍讲席以至侍从,似亦有宿议也。明年夏,大渊死。六月十二日致仕,觌时为福建副总管。上怜觌欲还之,刘共父同知枢密院事奏曰:“此曹奴隶耳,怜之则厚赐之可也。今引以自近,而宾友接之,至使得以与闻政事,进退人才,则臣惧非所以增光圣德,整饬朝纲也。”上纳其言,为止不召。既而觌官满当代,应求度其必将复入,预请以浙东总管。处之上曰:「觌意似不欲为此官。」应求曰:「外闲藉藉,谓觌必复来,愿陛下且损私恩,以伸公议。」察官李平子、刘少度闻其事,共劝副端徐彦才论之,疏入不报。舍人王养源在省中扬言云:「词头下必缴。」时养源已引病求去,乃除次对奉祠。干道五年七月乙丑,觌之代归也,道遇衢州守臣刘宾之,遣人谕以入城,决不相见,觌乃取道城外。太学录魏元履闻觌且来,亟上封事以谏,又见应求切责之。应求亦不堪,乃因其告归,罢为台州州学教授。待六年阙,觌时至龙山已久,伺候元履之去,然后入国门焉。有某者坐秦党,失右史已久,自福唐随觌至行在,遂以为起居郎。晁子西日记云尔。子西时为兵部郎官,除左史在七月丁卯。于是虞甫自蜀还朝为枢使,上眷之厚,甫乃与应求面奏觌不可留。上曰:「然,留必累朕。」后旬日竟除觌浙东副总管,明州驻札。七月丁丑指挥,又月余,上复以墨诏进觌一官为观察使。舍人胡长文缴还词头,以为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应求亦持不可,上未听。应求曰:「不尔,亦须有名。」乃遣介汪仲嘉贺金主正旦。邸报五年十月十六日,曾觌朝见,比还进一官。六年二月二十九日庚戌,而竟申浙东之命,又戒合门吏趣觌朝辞。邸报六年四月十三日,曾觌朝辞,觌怏怏而去。明年夏,应求罢知福州,其十月觌以京祠召。舍人赵温叔留黄见,并甫谋其可否。甫曰:「此舍人职也。」温叔卒行之。实录六年十月甲寅,曾觌进对。明年春立皇太子,觌又以伴读之劳,特迁承宣使。权舍人黄仲秉引故事缴黄,乞移镇。会温叔使北还行在,温叔见上自诉曰:「臣不行词则获谴,行词则得罪清议。」上谕以众皆转行,而觌独否,为有颇焉。温叔承命而退。张南轩时为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在殿廷语同列曰:「温叔若入文字争辩,庶几可回,若只面奏,决无可。」回之理,既而果如所料。右司韩彦古又以言闲之,于是温叔与南轩始有隙。又明年夏,觌介姚令则贺金主尊号而归,遂除节度使,以至保傅矣。其除少保也,周子充当直,议者疑其不肯草制。又制出,首云「八统驭民,敬故在尊贤之上」,士大夫颇惜之也。及绍熙初,姜谯得幸,留仲至为右揆,适亚参尚阙。特立忽见仲至曰:「上以丞相在位久,欲迁左揆,而叶、张二尚书中择一人执政,二人孰先?」明日,仲至奏之,上大怒,遂特立外祠。而叶寻为刘德修所劾,除职补外。二人绝相类,故并记之。

陈正献公论外戚不可为宰相缺。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七乙集

               宋李心传撰

译附载孝宗黜退龙大渊、曾觌的始末,以及光宗黜退姜特立的事情。干道三年春,知合门事龙大渊、曾觌一同被调出京城任职,这是参知政事陈俊卿奏论他们罪行的结果。这两人起初凭借潜邸旧恩得到升进。隆兴初年,给事中、舍人周子充、张真父,台谏官刘汝一、龚实之,都因上奏论列而使两人离开职位。张子公由外任被召回担任执政,锐意想除去他们;察觉他们不可动摇后,便竭力以年老有病为由辞谢,不肯接受任命。周元特任侍御史,连续上奏论列十五章,也没有成功。陆务观是文士,任密院官属,因为泄露两人的秘密谈话而获罪被逐。林谦之、刘复之以著名儒者的身份被推荐入对,颇多涉及两人的罪行,也都被调出京城任县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这件事。等到陈应求被任命为执政,有一天,起居舍人洪景卢来拜见,说:“听说郑仲一将被任命为右史,迈将升任西掖,是真的吗?”应求说:“不知道,您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景卢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第二天,应求入朝,把洪景卢的话泄露给叶、魏两位宰相以及同列蒋子礼,说:“外间议论这两个人泄露中书省的机密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得到确实证据,所以此前虽然进言的人很多,却不能奏入。如今幸好得到这个消息,不可不把它奏报上去。”众人都认为有理。入朝奏事完毕后,只有应求上前,并且把景卢的话当面向皇上求证说:“臣不知道平日这些任命,是否是这两人实际参与知晓的?还是他们暗中窥伺圣意,再把它传播到外面,以窃取、玩弄陛下施予福祸的权力呢?”皇上说:“朕何曾同这些人谋议过这种事?一定是他们偷听后才知道的。你的话很忠诚,应当替你把他们逐出。”应求回去时,还没有走到宫门,已经有诏旨把两人调出京城,朝廷内外都感到痛快。皇上如此英明睿智而不偏私,是汉、唐以来没有见过的。二月四日癸酉,昭庆军承宣使龙大渊任江东副都总管,建康府驻札和州防御使;曾觌任淮西副都总管,和州驻札。第二天,大渊改为浙东路驻明州,曾觌改为福建路驻福州。初七日,奉旨一并命令他们入内殿朝辞。景卢不久也由右史改任正字,郑仲一则由枢掾升任都司,后来进入侍讲席直到任侍从,似乎也早有安排。第二年夏天,大渊去世。六月十二日,曾觌致仕,当时任福建副总管。皇上怜惜曾觌,想召他回来,刘共父任同知枢密院事,奏说:“这些人不过是奴仆罢了。怜惜他们,厚加赏赐就可以了。如今把他们引到身边,使他们以宾友相待,甚至让他们得以参与政事、进退人才,臣担心这不是用来增益圣德、整饬朝纲的办法。” 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于是停止召回曾觌。不久,曾觌任期已满,应当有人替代,应求估计他一定会再次入朝,预先请求让他任浙东总管。皇上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说:“曾觌似乎不想担任这个官职。”应求说:“外间议论纷纷,都说曾觌一定会再回来。希望陛下暂且减损私人恩宠,以伸张公议。”察官李平子、刘少度听说这件事,共同劝副端徐彦才弹劾他,奏疏送入后没有答复。舍人王养源在省中扬言说:“诏书一下来,一定封还。”当时养源已经以病请求离职,于是被任命为次对奉祠。干道五年七月乙丑,曾觌任期届满回朝,路上遇到衢州守臣刘宾之,刘宾之派人传话让他进城,说决不与他相见,曾觌于是从城外绕道而行。太学录魏元履听说曾觌将要到来,急忙上封事进谏,又去见应求,严厉责备他。应求也无法忍受,于是借元履告归之机,把他罢为台州州学教授。等候六年出现空缺时,曾觌当时已经在龙山停留很久,等到元履离开后,才进入国门。有一个人因为属于秦党,失去右史职位已经很久,从福唐跟随曾觌来到行在,于是被任命为起居郎。晁子西的日记这样记载。子西当时任兵部郎官,在七月丁卯被任命为左史。此时虞甫从蜀地回朝任枢使,皇上对他十分宠信,虞甫于是和应求当面奏请不可让曾觌留在朝中。皇上说:“是的,留下他一定会连累朕。”十天后,最终任命曾觌为浙东副都总管,明州驻札。七月丁丑下达指挥,又过一个多月,皇上再用墨诏提升曾觌一级,任观察使。舍人胡长文封还词头,认为不是因事授官,一定会有人非议。应求也坚持认为不可,皇上没有听从。应求说:“即使不能这样,也必须有个名目。”于是派遣使者汪仲嘉祝贺金主正旦。邸报记载,五年十月十六日,曾觌入朝觐见,回来时升官一级。六年二月二十九日庚戌,竟然再次下达任命他为浙东副总管的命令,又告诫合门吏催促曾觌入朝辞行。邸报记载,六年四月十三日,曾觌入朝辞行,曾觌闷闷不乐地离去。第二年夏,应求罢任福州知府;那年十月,曾觌以京祠职被召回。舍人赵温叔把留黄拿给虞甫看,并和他商量是否可行。虞甫说:“这是舍人的职责。”温叔最终还是办理了。实录记载,六年十月甲寅,曾觌入宫应对。第二年春天册立皇太子,曾觌又因陪读的劳绩,特意升任承宣使。权舍人黄仲秉援引旧例封还留黄,请求将曾觌改调别镇。适逢温叔出使北方,回到行在,温叔见皇上自我申诉说:“臣不起草诏词就会获罪,起草诏词又会得罪清议。” 皇上告诉他,众人都已经转任,唯独曾觌没有转任,是因为其中颇有缘故。温叔接受命令退下。张南轩当时任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在殿廷对同僚说:“温叔如果在奏章中争辩,也许还可以挽回;如果只当面奏报,绝对没有挽回的道理。”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右司韩彦古又以言语使温叔闲退,于是温叔和南轩开始产生嫌隙。又过一年夏天,曾觌作为使者姚令则的副手,祝贺金主尊号后回来,于是被任命为节度使,最终做到保傅。曾觌被任命为少保时,周子充当值,议论的人怀疑他不肯起草制书。制书发出后,开头说:“八统用来驾驭百姓,敬重旧臣的地位在尊贤之上。”士大夫们颇为惋惜这件事。到了绍熙初年,姜特立得到宠幸,留仲至担任右丞相,恰逢左丞相职位空缺。姜特立忽然去见仲至说:“皇上认为丞相在位已久,想升任左丞相;又要从叶、张两位尚书中选一人任执政,这两人谁在先?”第二天,仲至把这件事奏报皇上,皇上大怒,于是把姜特立外放为祠禄官。叶不久又被刘德修弹劾,罢职调出京城。这两人的事情非常相似,所以一并记载。陈正献公论述外戚不可担任宰相的文章,缺。《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七,乙集。宋代李心传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