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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建炎以來朝野杂记三十六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十九乙集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88–199 段

边防二女真南徙金国五世八君本末金国自完颜旻始建号称帝至今,主珣,凡五世八君。其传国九十有八年而始衰。其地在契丹之东北境,长白山之下,鸭绿水之源,盖古肃慎氏之地。在汉代称挹娄,南北之闲称勿吉,隋唐时称靺鞨,至五代始称女真。祖宗时尝通问,后臣属于辽。完颜之始祖指蒲者,新罗人,自新罗奔女真,女真诸酋推为首领。七传至旻而始大,所谓阿骨打也。建中靖国元年,辽主天祚立,淫虐不道,阿骨打叛之。政和四年八月,用兵连年,夺辽地大半。重和元年八月,阿骨打始称帝,以其水生金,故号大金,改元天辅。次岁戊戌,蔡京、童贯闻之,募人泛海往使,约夹攻辽人,以燕地归我。宣和四年冬,童贯伐燕,为辽人所败。其十二月,阿骨打入燕。五年春,王黼与金人约,岁赂金帛五十万两匹,货一百万缗,而请燕蓟六州之地。阿骨打许之。其五月乙丑,阿骨打卒,年五十六,在位六年,谥曰武元皇帝,庙号太祖。阿骨打有八子,不立,立其弟晟,所谓吴乞买也。晟立,改元天会。元年癸卯,七年春,辽天祚为金人所执。其冬十二月,遂寇京师。靖康元年春,朝廷割河东北三镇地与之盟,而归。其冬再入京师,陷。绍兴四年冬,晟卒,年六十一,在位十二年,谥曰文烈皇帝,庙号太宗。有子八人,不立,而立阿骨打之孙。盖阿骨打诸子之可见者,其长曰梁宋国王宗秀,小名固碖。之世领三省事。次曰景王宗杰,即引兵陷京师者干离不布也。晟之世为右副元帅,所谓三太子。次曰宋王宗干,亮之父也,后追号曰德宗。次曰宗俊,阿骨打嫡子,不及封,后其子立,追号景宣皇帝。次曰晋王宗辅,小名窝里嗢。之世为右副元帅,后其子-立,改其名为宗尧,号曰懿宗。次曰梁国王宗▯,即引兵渡江陷二浙者,所谓兀朮也。之世为中书左丞相兼侍中都元帅,所谓四太子。次曰曹国王宗敏。之世为都元帅,亮篡立,杀之。吴乞买之长子曰宋国王宗盘,之世领三省事,为所杀。次曰国王宗隽,小名蒲路虎。次曰虞王宗英,滕王宗伟。以上三人亦为所杀。次曰沂王宗贤,时为右丞相。次曰卫王宗义,亮时判大宗正事。次曰代王宗懿,亮时为东京留守。次曰晋国王宗本,亮时为太傅,领三省事。以上四人并为亮所杀。阿骨打初起兵,皆以宗族近亲为将相。其主兵者曰晋国王宗维,盖阿骨打从兄之子。其祖曰劾阂,乃阿骨打伯父,所谓国相粘罕满也。晟之世为左副元帅,之世领三省事。其主谋者曰陈王希尹,亦阿骨打之疏族,于属为子,所谓兀室也。之世为左丞相,诛死。又其次曰鲁国王昌,乃阿骨打之从弟,所谓挞懒也。之世为左副元帅,诛死。又其次曰娄宿,晟之世为陕西诸路选锋都统,曰撒离喝。之世为左副元帅,诛死。皆女真人,不知其属族之远近。自之立,粘罕满首罢兵柄,愤悒而亡。兀室、挞懒、撒离喝以次受诛,而旻晟子孙剿戮殆尽。初立,犹用天会之号。至戊午,始改天眷。辛酉改皇统,尽九年,而为其从弟左丞相岐王亮所弒。绍兴十九年十二月丁巳也,年三十一,在位十五年,追废为东昏王。亮死,乃谥曰武灵皇帝,庙号闵宗。久之,又改谥孝成皇帝,庙曰熙宗。亮亦旻之孙,而宋王宗干之子也。初年改天德元年乙巳,癸酉改贞元。其春徙居燕京,号曰中都。丙子改正隆。正隆尽六年,而亮引兵南下,国人不堪其虐,以十月丁未,共立其从弟东京留守葛王-为帝。诸将闻之,弒之于扬州瓜洲镇之山寺。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乙未也,年四十,在位十二年,追废为海陵王,谥曰炀,亦旻孙,晋王宗辅之子也。既立,改元大定元年辛巳。大定之四年,复与本朝议和。淳熙元年春,更名雍。雍有子七人,长曰越王允升。次曰允恭,为太子,早死。淳熙十二年夏,所谓显宗也。璟立,追尊之。次曰郑王允蹈,于次为第六。璟之世,为武定军节度使,诛死。次曰卫王允济,于次为第七。允恭二子,长曰丰王珣,次曰原王璟。璟嫡子也。雍以为太孙。大定尽二十九年,而雍卒。淳熙十六年正月癸巳也,年六十八,在位二十九年,号曰世宗。雍为人仁厚,不用兵,北人谓之小尧舜。璟立,庚戌改明昌,丙辰改承安,辛酉改泰和。泰和之六年,南北交兵,又十有二年,而璟亦卒。嘉定元年十一月丙辰也,年四十一,在位二十年,号曰章宗。初,璟之立也,越王、郑王皆有不平语。璟召郑王杀之。绍熙四年十一月,越王有二子,长曰爱王赵,所生葛王爱之,赐以铁券。

译边防二 女真南迁:金国五世八君本末 金国自完颜旻开始建国号称帝至今,君主为珣,共经历五世八位君主。金国传国九十八年后才开始衰败。它的土地在契丹东北边境、长白山之下、鸭绿水的源头,大概是古代肃慎氏的土地。汉代称为挹娄,南北朝之间称为勿吉,隋唐时称为靺鞨,到了五代才开始称为女真。祖宗时期曾经互通使者,后来臣属于辽。完颜氏的始祖指蒲,是新罗人,后来从新罗逃到女真,女真的各部酋长推举他为首领。传了七代到旻才开始强大,他就是所谓的阿骨打。建中靖国元年,辽主天祚即位,荒淫暴虐,不行正道,阿骨打背叛了他。政和四年八月,连续用兵多年,夺取了辽国大半土地。重和元年八月,阿骨打开始称帝,因为他的水德生金,所以国号称大金,改年号为天辅。第二年戊戌,蔡京、童贯听说此事,招募人手渡海出使,约定夹攻辽人,把燕地归还给我朝。宣和四年冬,童贯讨伐燕地,被辽人打败。同年十二月,阿骨打进入燕地。宣和五年春,王黼与金人约定,每年赠送金帛五十万两匹、货币一百万缗,同时请求燕、蓟六州的土地。阿骨打答应了。同年五月乙丑,阿骨打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在位六年,谥号武元皇帝,庙号太祖。阿骨打有八个儿子,没有立他们为帝,却立他的弟弟晟为帝,他就是所谓的吴乞买。晟即位后,改年号为天会。天会元年癸卯,天会七年春,辽天祚帝被金人擒获。同年冬十二月,金人于是侵犯京师。靖康元年春,朝廷割让河东北三镇的土地与金人订盟,然后金人返回。同年冬,金人再次进入京师,攻陷了京师。绍兴四年冬,晟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在位十二年,谥号文烈皇帝,庙号太宗。他有八个儿子,没有立他们为帝,却立阿骨打的孙子为帝。大概阿骨打的儿子中有史料可考的,长子是梁宋国王宗秀,小名固碖;晟在位时,他主管三省事务。次子是景王宗杰,就是率兵攻陷京师的干离不布;晟在位时,他任右副元帅,就是所谓的三太子。再次是宋王宗干,金主亮的父亲,后来追尊谥号为德宗。再次是宗俊,阿骨打的嫡子,未及受封;后来他的儿子即位,追尊谥号为景宣皇帝。再次是晋王宗辅,小名窝里嗢;晟在位时任右副元帅,后来他的儿子即位,改名为宗尧,尊号为懿宗。再次是梁国王宗▯,就是率兵渡江攻陷两浙的那个人,即所谓的兀朮;晟在位时任中书左丞相兼侍中、都元帅,就是所谓的四太子。再次是曹国王宗敏;晟在位时任都元帅,金主亮篡位后将他杀死。吴乞买的长子是宋国王宗盘;晟在位时主管三省事务,后来被杀。其次是国王宗隽,小名蒲路虎。再次是虞王宗英、滕王宗伟。这三人也都被杀。再次是沂王宗贤,当时任右丞相。再次是卫王宗义,金主亮时任判大宗正事。再次是代王宗懿,金主亮时任东京留守。再次是晋国王宗本,金主亮时任太傅,主管三省事务。以上四人都被金主亮杀死。阿骨打最初起兵时,都是任用宗族近亲担任将相。掌管军队的人叫晋国王宗维,大概是阿骨打堂兄的儿子。他的祖父叫劾阂,是阿骨打的伯父,就是所谓的国相粘罕满。晟在位时任左副元帅;〔金主亮〕在位时主管三省事务。掌管谋划的人叫陈王希尹,也是阿骨打的远支族人,按亲属关系属于其子辈,就是所谓的兀室;〔晟在位时〕任左丞相,后来被诛杀。再其次是鲁国王昌,是阿骨打的堂弟,就是所谓的挞懒。〔挞懒〕在〔晟〕在位时任左副元帅,后来被诛杀。再其次是娄宿,晟在位时任陕西诸路选锋都统,就是所谓的撒离喝;〔金主亮在位时〕任左副元帅,后来被诛杀。这些人都是女真人,但不知道他们所属宗族的亲疏远近。自〔金主亮〕即位后,粘罕满首先被罢免兵权,忧愤而死。兀室、挞懒、撒离喝相继被诛杀,而旻、晟的子孙也几乎被杀戮殆尽。金主亮最初即位时,仍沿用天会年号;到戊午年才改为天眷,辛酉年改为皇统,至九年结束,被他的堂弟、左丞相岐王亮弑杀。那是绍兴十九年十二月丁巳,金熙宗年三十一岁,在位十五年,死后追废为东昏王。亮死后,才谥为武灵皇帝,庙号闵宗。过了很久,又改谥为孝成皇帝,庙号熙宗。亮也是旻的孙子、宋王宗干的儿子。即位初年改年号为天德元年乙巳,癸酉年改为贞元。同年春天迁居燕京,号称中都。丙子年改为正隆。正隆年号使用六年后,亮率兵南下,国人不能忍受他的暴虐,在十月丁未共同拥立他的堂弟、东京留守葛王-为帝。诸将听说后,在扬州瓜洲镇的山寺中将他弑杀。那是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乙未,亮年四十岁,在位十二年,死后追废为海陵王,谥号炀;他也是旻的孙子、晋王宗辅的儿子。即位后,改年号为大定元年辛巳。大定四年,又与本朝议和。淳熙元年春,改名为雍。雍有七个儿子,长子是越王允升;其次是允恭,被立为太子,早死,淳熙十二年夏,后来追尊为显宗。璟即位后,追尊他。其次是郑王允蹈,按次序排行第六;璟在位时任武定军节度使,后来被诛杀。其次是卫王允济,按次序排行第七。允恭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丰王珣,次子是原王璟,璟是嫡子。雍把璟立为太孙。大定年号使用到二十九年,雍去世。那是淳熙十六年正月癸巳,雍年六十八岁,在位二十九年,尊号为世宗。雍为人仁厚,不用兵,北方人称他为小尧舜。璟即位后,庚戌年改年号为明昌,丙辰年改为承安,辛酉年改为泰和。泰和六年,南北交战;又过了十二年,璟也去世。那是嘉定元年十一月丙辰,璟年四十一岁,在位二十年,尊号为章宗。当初璟即位时,越王、郑王都有不满的话。璟召郑王来,将他杀死。绍熙四年十一月,越王有两个儿子,长子是爱王赵,葛王爱他的生母,赐给他铁券。

璟恶之而不敢杀也。爱王寻居上京以叛,越王遂为璟所杀。庆元元年五月,璟死无子,而雍之诸子惟允济在。璟所嬖内侍李黄门者,传璟遗令与尚书右丞撒罕勒共立之。爱王时在中都,允济疑其为变,囚之真定。拜撒罕勒太师,领三省事,封申王。明年改元大安,元年已巳、壬申改崇庆,癸酉改至宁。璟之在位也,允济被命往靖州受黑鞑靼进奉,见其王忒没贞桀傲不逊,恐为边患,欲归白璟除之。会璟病卒。大安三年辛未,本朝嘉定四年春三月,鞑靼入贡。允济遣重兵分屯山后,欲就进场袭杀之,然后引兵深入。会虏之▯军有诣鞑靼告其事者,鞑靼疑未信,言者再至,鞑靼遣人伺之,得其实,遂迁延不进。秋七月十八日丁酉夜,鞑靼猝至,与金人战于灰河,凡三日,胜负未分。忒没贞选精骑三千驰突之,金军乱。忒没贞自以大军乘之,允济急命西京留守纥石烈执中领大兵迎敌于大胜甸。执中者老将也,知兵善战。自允济之立,心常不服,至是不肯力战,其下观望,遂大败。执中以百骑奔还,允济怒罢之。鞑兵至翠屏口,金又大败。九月十四日攻奉圣州,后二日破之,进军野狐岭。允济再遣兵迎敌,以车为阵,兵又大败。十月,鞑兵至晋山县,距燕京百八十里。崇庆二年,本朝嘉定五年春正月,鞑兵至居庸关,左将军完颜福海弃关遁。允济素鄙吝,士不用命。允济议以细军五千自卫,奔南京开封也。会细军五百人自相激厉,誓死迎敌,杀鞑兵数百,鞑兵不敢进。问所俘乡民,此军有几何?乡民绐之曰二十万,鞑靼惧,遂敛兵而退。至宁元年,本朝嘉定六年秋七月,鞑兵复至山后,都元帅完颜福兴迎敌而败,允济黜之。八月,起纥石烈执中为右副元帅,将武艺军三千复往迎敌。二十日戊子,发燕京。先是左副元帅南平者,迎合允济之意,沮格军赏,众共怒之。执中因人心之愤,欲废允济,遂回军,以诛南平为名。二十四日壬辰,军至东华门外,召南平计事,手刃杀之。宫中闻变,门皆不开。执中召细军大将全寿语之曰:「吾此来特诛乱臣耳,非有叛意也。」俄而细军俱来救驾,寿谕止之,众惮执中威名,无敢动者。独关西大汉军都统完颜善羊引所部五百人至,皆为武艺军所杀。执中以善羊骁勇,召其父福海,令招之。善羊大呼告其父曰:「老贼欲反朝廷,何谓降之?」复力战,自旦至午,手杀数十人,身中数矢而死。军民相杀,流血满地。执中遂进攻东华门。允济遣其子蒋玉持诏书候于门下,募能杀执中者,白身除大兴尹,世袭千户。军民皆无应者。执中欲纵火焚门,守门将军合住启之。执中引兵入宫,侍卫皆散,走进至大安殿。允济望见之,遥呼曰:「圣主令臣何往?」曰:「归旧府耳。」允济入后宫,邀其后俱出,后留之曰:「出则被杀矣。」执中见其久不至,遣兵就执之,并其妻子俱囚于旧府,遂召丰王珣之长子谭哲马,以御宝付之。二十六日甲午夜,执中遣内侍李监丞者弒允济于其府。九月九日丙午,丰王至。燕京执中率百官迎拜于道,遂立为帝,改元贞佑,降允济为东海郡侯,拜执中太师都元帅,领三省事,封泽王。鞑兵至紫荆关,距燕京二百里。执中欲诱其兵南至涿易,乃聚兵击之。鞑靼破涿易,至皁河之西,欲渡桥,执中方病足,乘车督战。鞑兵大败。翌日再战,执中疮甚不能出,遣左监军高乞以▯军五千拒之,失期不至。执中欲斩之,珣以其有功谕令免死,执中益其兵,令出曰:“胜则赎罪,败则诛,无赦。”高乞出战,自夕至晓,忽北风大作,吹石扬沙,不能举目。鞑靼乘风纵火驰击之,高乞军大溃。自度必为执中所杀,遂引▯军围执中之府,突入其卧内,杀之。退诣应天门待罪。十月十五日,辛亥也。珣以高乞掌兵权,不敢加罪,尽收从执中弒逆之人杀之。于是鞑靼主留其大酋撒没曷围燕京,自引兵徇河东北、山东诸郡。贞佑二年春,本朝嘉定七年。鞑靼已破中原九十余郡,复会兵于燕京。金主珣厚赂忒没贞,以允济第四女小姐姐者妻之。又遣左丞相都元帅完颜福兴为质,鞑靼乃归。河南路统军蒲撒七斤者奏乞徙都开封,珣从之,命参知政事胥鼎为沿路排顿。使其侄霍王从彝者谏曰:“祖宗山陵、宗庙社稷、百司庶府皆在燕京,岂宜弃之而去?”珣曰:“燕京乏粮,不能应办,朝廷百官诸军今暂住南京,俟一二年闲粮储丰足,复归未晚也。”从彝乞自督运,珣不从。从彝忧愤成疾而死。

译璟厌恶爱王赵,却不敢杀他。爱王不久居住在上京并起兵叛乱,越王于是被璟杀死。庆元元年五月,璟死时没有儿子,而雍的儿子中只有允济还在。璟所宠幸的内侍李黄门传达璟的遗令,与尚书右丞撒罕勒共同拥立允济。爱王当时在中都,允济怀疑他会发动变乱,便把他囚禁在真定。任命撒罕勒为太师,主管三省事务,封为申王。第二年改年号为大安;大安元年己巳,壬申年改为崇庆,癸酉年改为至宁。璟在位时,允济奉命前往靖州接受黑鞑靼的进奉,见其王忒没贞桀骜不驯,担心他成为边境祸患,想回去禀告璟将其除掉,恰逢璟病逝。大安三年辛未,即本朝嘉定四年春三月,鞑靼前来进贡。允济派重兵分驻山后,想趁他们前来进贡时袭击并杀掉他们,然后率兵深入。恰逢虏军中有人到鞑靼那里告知此事,鞑靼起初怀疑而不相信;告密者再次前来,鞑靼派人侦察,查明属实,于是拖延不进。秋七月十八日丁酉夜,鞑靼突然到来,与金人在灰河交战,共打了三天,胜负未分。忒没贞挑选三千精锐骑兵奔驰冲击,金军大乱。忒没贞亲自率大军乘势进攻,允济急忙命西京留守纥石烈执中率大军在大胜甸迎敌。执中是老将,懂得军事而且善于作战。自从允济即位以来,他心里一直不服;这时又不肯奋力作战,他的部下也观望不前,于是大败。执中带着一百名骑兵逃回,允济愤怒地罢免了他。鞑兵抵达翠屏口,金军又大败。九月十四日,鞑兵进攻奉圣州,两天后攻破该州,进军野狐岭。允济再次派兵迎敌,用车辆结成阵势,军队又大败。十月,鞑兵到达晋山县,距离燕京一百八十里。崇庆二年,即本朝嘉定五年春正月,鞑兵到达居庸关,左将军完颜福海弃关逃走。允济一向鄙吝,士卒不肯听命。允济商议率领五千名细军自卫,逃往南京开封。恰逢细军五百人彼此激励,发誓拼死迎敌,杀死数百名鞑兵,鞑兵不敢前进。鞑靼询问俘获的乡民这支军队有多少人,乡民欺骗他们说有二十万,鞑靼害怕了,于是收兵退去。至宁元年,即本朝嘉定六年秋七月,鞑兵再次到达山后,都元帅完颜福兴迎敌失败,允济罢黜了他。八月,起用纥石烈执中为右副元帅,率武艺军三千人再次前往迎敌。二十日戊子,从燕京出发。在此以前,左副元帅南平迎合允济的意图,阻挠军队奖赏,众人都对他愤怒。执中借着众人心中的愤怒,想废黜允济,于是回军,以诛杀南平为名。二十四日壬辰,军队到达东华门外,召南平商议事情,亲手将他杀死。宫中听到变故,宫门全都关闭。执中召来细军大将全寿,对他说:“我这次来只是诛杀乱臣,并没有叛乱的意图。”不久,细军全都来救驾,全寿劝止他们;众人害怕执中的威名,没有人敢行动。只有关西大汉军都统完颜善羊率领所部五百人到来,全部被武艺军杀死。执中认为善羊勇猛,召来他的父亲福海,让他招降善羊。善羊大声向父亲喊道:“这个老贼想要反叛朝廷,怎么能叫我投降他?”于是又奋力作战,从早晨一直杀到中午,亲手杀死几十人,身中数箭而死。军民互相厮杀,鲜血流满地面。执中于是进攻东华门。允济派他的儿子蒋玉拿着诏书等候在门下,招募能够杀死执中的人,答应授予白身大兴尹,并世袭千户。军民都没有响应。执中想放火焚烧宫门,守门将军合住打开了宫门。执中带兵进入宫中,侍卫全都逃散;他继续进入大安殿。允济远远看见他,喊道:“圣主命令臣到哪里去?” 执中回答:“回旧府去。”允济进入后宫,邀请他的皇后一同出来,皇后留住他说:“出去就会被杀了。”执中见他久久没有出来,派兵前去拘捕他,把他和妻子儿女一起囚禁在旧府,于是召来丰王珣的长子谭哲马,把御宝交给他。二十六日甲午夜,执中派内侍李监丞在他的府中弑杀允济。九月九日丙午,丰王到达。燕京的执中率百官在道路上迎接并拜见他,于是拥立他为帝,改年号为贞祐,降允济为东海郡侯,任命执中为太师、都元帅,主管三省事务,封为泽王。鞑兵到达紫荆关,距离燕京二百里。执中想诱使他们向南到涿、易,于是聚集军队攻击他们。鞑靼攻破涿、易,到了皁河西面,想渡过桥去;执中当时脚上有病,乘车督战。鞑兵大败。第二天再次交战,执中的伤势加重,不能出战,便派左监军高乞率▯军五千人抵御他们,但高乞误期未到。执中想杀掉他,珣因为他有功,劝说免除死罪;执中增加他的兵力,命令他出战,说:“取胜就赎罪,失败就诛杀,绝不宽赦。”高乞出战,从傍晚一直到天亮,忽然北风大作,吹起石块,扬起沙尘,令人无法睁眼。鞑靼借着风势放火奔驰攻击高乞军,高乞的军队大败溃散。高乞自知一定会被执中杀死,于是率▯军包围执中的府邸,冲入他的卧室,将他杀死。随后退到应天门等待治罪。那天是十月十五日辛亥。珣因为高乞掌握兵权,不敢加罪于他,却把跟随执中弑逆的人全部收捕杀死。于是鞑靼主留下他的大酋撒没曷包围燕京,自己率兵巡行河东北、山东各郡。贞祐二年春,即本朝嘉定七年。鞑靼已经攻破中原九十多个郡,又会合军队围攻燕京。金主珣用厚重的财物贿赂忒没贞,把允济的第四个女儿小姐姐嫁给他。又派左丞相、都元帅完颜福兴作为人质,鞑靼于是退兵。河南路统军蒲撒七斤上奏请求迁都开封,珣答应了,命参知政事胥鼎负责沿途安排供应。他的侄子霍王从彝劝谏说:“祖宗的陵墓、宗庙、社稷以及百司庶府都在燕京,怎么可以抛弃那里离开呢?”珣说:“燕京缺乏粮食,不能供应办理;朝廷百官和各军现在暂且住在南京,等一两年间粮食储备充足后再回去,也还不晚。”从彝请求亲自督运,珣不答应。从彝忧愁愤懑,因而得病去世。

五月十日,甲戌也。十八日,壬午。金主发燕京,出丽泽门,自涿保州、中山府而南,至真定,留几月,复至大名,路由新卫州渡河以至开封,肆赦境内。秋八月,鞑兵复围燕京,分兵下中原州郡。又遣使至开封索犒军金银等,珣皆予之。明年五月二日,辛酉。鞑人破燕京,都元帅完颜福兴自刭死。有户部令史郭忠者,蔚州人,率山后军民击鞑靼,逐之。金人后名其军为花帽军。金人自阿骨打称帝,至是九十有八年,而失国。两河既为鞑靼所扰,山东畔之金人,东阻河,西阻潼关,地势益蹙,遂有南窥淮汉之谋,兵端复起矣。近传南边录事悉差误,盖南人伪为之,今不取。

西夏扣关西夏十六传本未

西夏者,其先拓跋氏也。有思恭者,唐僖宗时为夏州偏将,后以与破黄巢功,赐姓李氏,拜夏州节度使。思恭死,弟思谏代。后梁时,思谏死,军中立其子彝昌为留后,因而命之。彝昌旋见杀,军中推其族父仁福为节度使,封朔方王。唐明宗时,仁福死,子彝超立。明宗遣人伐之,围之百余日,不克,乃复以为节度使。彝超死,弟彝兴立。国初,遣使入贡,太祖厚待之,因即以为定难军节度使,封西平王。传子光叡,孙继筠、继捧。太宗太平兴国中,继捧与其部族不咸,表献夏、绥、银、宥四州之地,其弟继迁不从,据银州以叛。七年夏,朝廷不能讨,乃用赵中令计,复以继捧为节度使,赐姓名赵保忠。端拱元年夏,继迁为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淳化二年秋,既而二人合谋以叛,遂命将俘保忠以归。淳化五年春,继迁寻进陷灵州。真宗初立,以陕西困弊之久,赦继迁罪。至道五年冬,继迁除定难军节度使。继迁死,子德明立,遂封德明西平王,岁赐茶绢银共六万斤匹两。景德三年冬,夏人之势自此始盛。仁宗宝元初,德明之子元昊既取西凉七州地,乃僭号称帝。宝元元年冬,陕西沿边屡覆大将,朝廷卒用韩魏公、范文正公计,册元昊为夏国主,增岁赐茶绢银为五十五万。庆历四年冬,元昊死,子谅祚,孙秉常,秉常之子干顺继立。盖前后叛服不常,而神宗始用师于西方,历哲宗、徽宗,遂渐夺其横山之地,又旁取熙、河、湟、鄯以制之。西夏既衰,而关陕亦困矣。比金人渝盟,干顺首与之合,裂取陕西沿边诸城寨。靖康元年冬,及虏归关河地,而干顺遣招抚使王枢至寨上,李世辅执之以献。绍兴元年五月二十七日,李世辅至凤翔,即显忠也。干顺俄死,六月三日,其子仁孝立。朝廷命枢密行府与之通书。六月四日,省关楼仲辉时,以佥书枢密院事出使,谓宜且纵枢还使未。须遣设今秋出没,决可支吾。七月十七日奏,诏如其请。七月二十七日指挥,而羌人悖慢,至欲与朝廷为兄弟之国。九年三月,其后吴璘为宣抚使,进兵取三路,遣闲结之,凡六七往不报。已而与金人合,夺我会州。绍兴三十二年,久之,虞丞相抚蜀,与其权臣任德敬结约甚密。王公明再使,遂以蜡书遗德敬,约以夹攻。会德敬伏诛,羌人得而上之。范致能出疆,虏人因以责我。干道六年,其反覆不可信如此。初,金人既并辽地,干顺事之甚谨。金人踵辽人故事,册为夏国王,岁时入贡。逮今百年,嘉定二年,夏人始为鞑靼所攻,遣使求援。金主允济新立,不能救援。鞑靼至兴灵而返,夏人恨之。金人亦为鞑靼所扰,势益衰,夏国遂叛,改元光定。时辛未春矣。光定之四年,其左枢密使、吐蕃路都招讨使万庆义勇者,令蕃僧减波把波赍蜡书二丸,至西和州之宕昌寨,欲与本朝合从犄角,恢复故疆。蕃兵总管傅翊得而上之。时嘉定七年七月也。董仁父初入蜀,不之报,由是敌讯中绝。

译五月十日,是甲戌日。十八日,是壬午日。金主从燕京出发,出了丽泽门,经涿州、保州、中山府向南,到达真定,停留了几个月,又到了大名;道路经过新卫州,渡过黄河到达开封,并在境内大赦。秋八月,鞑兵再次包围燕京,分兵攻下中原的州郡。又派使者到开封索取犒军用的金银等物,珣全都给了他们。第二年五月二日,是辛酉日。鞑人攻破燕京,都元帅完颜福兴自刎而死。有个户部令史郭忠,是蔚州人,率领山后军民攻击鞑靼,将他们赶走。金人后来把他的军队称为花帽军。金人自阿骨打称帝,到这时共九十八年,因而亡国。两河既已受到鞑靼侵扰,山东一带的金人,东面有河阻隔,西面有潼关阻隔,所占地势更加狭窄,于是产生了向南窥伺淮汉的谋划,战端又重新发生了。近来传闻的《南边录》记载全都错误,大概是南人伪造的,现在不予采用。西夏:西夏十六代传承本末 西夏的先祖是拓跋氏。有个叫思恭的人,唐僖宗时任夏州偏将,后来因参与击败黄巢有功,被赐姓李,任命为夏州节度使。思恭死后,他的弟弟思谏接任。后梁时,思谏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彝昌为留后,朝廷于是任命了他。彝昌不久被杀,军中推举他的族父仁福为节度使,封为朔方王。唐明宗时,仁福去世,他的儿子彝超即位。明宗派人讨伐他,围城一百多天,不能攻克,于是又任命他为节度使。彝超死后,他的弟弟彝兴即位。宋朝初年,西夏派使者入朝进贡,太祖优厚地接待他,因而就任命他为定难军节度使,封为西平王。后来传位给儿子光叡,又传给孙子继筠、继捧。太宗太平兴国年间,继捧与他的部族不和,上表献出夏、绥、银、宥四州的土地;他的弟弟继迁不服,占据银州反叛。太平兴国七年夏,朝廷不能讨伐,于是采用赵中令的计策,又任命继捧为节度使,赐姓名赵保忠。端拱元年夏,继迁任银州观察使,赐姓名赵保吉。淳化二年秋,不久二人共同谋划反叛,于是朝廷命将领俘获赵保忠带回。淳化五年春,继迁不久便进攻攻陷灵州。真宗刚即位时,考虑到陕西长期困顿疲敝,赦免了李继迁的罪。至道五年冬,李继迁被授为定难军节度使。李继迁死后,他的儿子李德明即位,于是封李德明为西平王,每年赏赐茶、绢、银,共计六万斤、匹、两。景德三年冬,夏人的势力从此开始强盛。仁宗宝元初年,李德明的儿子元昊已经夺取西凉七州的土地,于是僭越称帝。宝元元年冬,陕西沿边多次败损大将,朝廷最终采用韩魏公、范文正公的计策,册封元昊为夏国主,并将每年的茶、绢、银赏赐增加到五十五万。庆历四年冬,元昊死,其子谅祚继立;谅祚死后,其孙秉常继立,秉常的儿子干顺又继位。大体上,夏人前后反叛或归附不定;神宗开始对西方用兵,历经哲宗、徽宗两朝,终于逐渐夺取了夏人的横山地区,又从旁边夺取熙、河、湟、鄯等地来牵制他们。西夏衰弱以后,关陕地区也困顿了。等到金人背弃盟约,干顺首先与金人联合,分割夺取陕西沿边的各个城寨。靖康元年冬,金军归还关河地区时,干顺派招抚使王枢到寨上,李世辅将他擒获并献上。绍兴元年五月二十七日,李世辅到达凤翔,他就是后来改名为显忠的人。干顺不久死去,六月三日,他的儿子仁孝即位。朝廷命枢密行府同他通书。六月四日,省关楼仲辉当时任佥书枢密院事,出使夏国,说应当暂且放王枢回来,暂时不要派兵;只要等到今年秋天他们出没时再设法应付,终究可以支撑过去。七月十七日上奏,诏令同意他的请求。七月二十七日下达指挥,但羌人傲慢悖逆,甚至想同朝廷成为兄弟之国。绍兴九年三月,后来吴璘任宣抚使,进兵攻取三路,派人联络夏人,总共往返六七次,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夏人又同金人联合,夺取了我方的会州。绍兴三十二年,过了很久,虞丞相安抚蜀地,同夏国权臣任德敬结盟十分密切。王公明第二次出使,于是用蜡封书信送给任德敬,约定双方夹攻金人。正好任德敬被处死,羌人得到这封信后把它上交。范致能出使边境,金人便借此责问我方。乾道六年时,他们反复无常、不可相信,竟到了这种地步。当初,金人兼并辽地以后,干顺侍奉金人非常谨慎。金人沿袭辽人的旧例,册封他为夏国王,夏人按时入贡。到现在已有一百年,嘉定二年,夏人开始受到鞑靼进攻,派使者请求援助。金主完颜允济刚即位,不能救援。鞑靼军到达兴灵后撤回,夏人因此怨恨金人。金人也受到鞑靼侵扰,势力更加衰弱,夏国于是反叛金人,改年号为光定。当时已是辛未年春天。光定四年,夏国左枢密使、吐蕃路都招讨使万庆义勇派蕃僧减波把波携带两丸蜡封书信,来到西和州的宕昌寨,想同本朝联合,从两面夹击,以恢复原来的疆土。蕃兵总管傅翊得到书信后把它上交。这时是嘉定七年七月。董仁父刚进入蜀地,没有答复夏人,因此敌方的消息往来中断了。

鞑靼 塞蒙国本末鞑靼者,之先与女真同种,盖皆靺鞨之后也。其国在元魏、齐、周之时,称勿吉,至隋称靺鞨。其地直长安东北六千里,东濒海,离为数十部,部有黑水、白山等名。白山本臣高丽,唐灭高丽,其遗人并入渤海。惟黑水完疆,及渤海盛靺鞨,皆役属之后,为奚、契丹所攻,部族分散。其居混同江之上者,曰女直,混同江即鸭绿水,乃黑水遗种也。其居阴山者,自唐末五代常通中国。太祖、太宗朝各再入贡,皆取道灵武而来。及继迁叛命,遂绝不通,因为契丹所服役。神宗尝欲自青唐假道以招之,然卒不能达也。鞑靼之人皆勇悍善战,近汉地者谓之熟鞑靼,能种秫穄,以平底瓦釜煮而食之。远者谓之生鞑靼,止以射猎为生,无器甲矢,用骨镞而已,盖以地不产铁故也。契丹虽通其和市,而铁禁甚严。及金人得河东,废夹锡钱,执刘豫,又废铁钱,由是秦、晋铁钱皆归之,遂大作军器,而国以益强。方金人盛时,岁时入贡,金人置东北招讨使以统隶之。卫王既立,忒没贞始叛,自称成吉思皇帝,山东、两河皆为所践,而不能有也。嘉定七年正月九日甲戌夜三鼓,濠州锺离县北岸吴团铺有三骑渡淮而南,水陆巡检梁实问所由,三人者出文书一囊,绢画地图一册,云是鞑靼王子成吉思遣来纳地请兵。翌日,守臣知之,遣效用统领李兴等以本州不奉朝旨,不敢受谕,遣之。又翊日,遇诸庙堽,即以筏送之而去。先是有杨安儿者,李全之妇翁也,见虏人政乱,起兵叛之,践蹂山东数郡,依山负海,时出时入。鞑靼既围燕京不能下,乃分兵徇山东地,诸盗往往应之。鞑兵至济南,遣三十七骑护三人者以来,又以三百兵送之过邳州,夺舟渡河而西。既为濠州所却,路绝不得归,匿虹县之白鹿湖中。后三日,县遣人捕送泗州。或谓三人者,其一则鞑靼通事,其一则所掠金人,莫州同。知其一则,汉儿也。因戒边吏,后有似此者,即驱逐去之,违者从军法,且上其事于朝。时忒没贞,实已强大,然但居其故地,而于燕云置行省,命其大臣撒没喝领之,所谓太师国王者也。其大将曰哈布尔。又有蒙国者,在女真之东北,唐谓之蒙兀部,金人谓之蒙兀,亦谓之萌骨人,不火食,夜中能视,以鲛鱼皮为甲,可捍流矢。自绍兴初始叛,都元帅宗▯用兵连年。宗▯即兀朮,所谓四太子者,卒不能讨,但分兵据守要害,反厚贿之。其主亦僣称祖元皇帝。至金亮之时,并为边患,其来久矣。蒙人既侵金国,得其契丹、汉儿妇女而妻妾之,自是生子不全类蒙人,渐有火食。至是,鞑靼乃自号大蒙古国,边吏因以蒙鞑称之。然二国居东西两方,相望凡数千里,不知何以合为一名也。盖金国盛时,置东北招讨司以捍御蒙兀,高丽西南招讨司以统隶鞑靼,西夏、蒙兀所据,盖吴乞买创业时二十七团寨,而鞑境东接临潢府,西与夏国为邻,南距静州,北抵大人国,无城池屋宇,但为毡帐,择便利水草而居焉。无耕织,制皮为裘,以牛羊为粮,人皆狡狯坚忍,嗜杀,不知岁月,以草青一度为一岁,亦无文字。每调发军马,即结草为约,使人传达,急于星火,或破木为契,上刻数划,各收其半,遇发军以木契合同为验。所谓生鞑靼者,又有白黑之别。今忒没贞乃黑鞑靼也,皆臣属于金,每岁其王自至金界贡场,亲行进奉,金人亦量行答赐,不使入其境也。金主璟之明昌元年庚戌,本朝绍兴元年,白鞑靼王摄叔之弟弒其兄而自立,摄叔之子白波斯方二岁,金人取归其国,养于黑水千户家。泰和七年丁卯,本朝开禧三年春,摄叔至环州进贡,金人乘其无备,醉而杀之,复立白波斯为王,遣还国。始白波斯在黑水千户家,见其女说之,至是欲取为妻,璟不从,白波斯怨怒畔归黑。鞑靼以此益强,渐并诸族,地遂大。起兵攻河西,不数年,河西州郡悉为所破,又掠夏国之伪公主而去。夏人反臣事之。大安三年春辛未,本朝嘉定四年,忒没贞入贡。金主允济将袭之,事觉,其秋,鞑靼始叛。崇庆二年春癸酉,本朝嘉定六年,遂犯燕京。其秋,允济弒死。此以上事详见《女真南徙事》中。忒没贞遂留撒没喝围守燕京,自将所降杨伯遇、刘伯林、汉军四十六都统,同大军分为三路,攻取河北、河东、山东诸郡邑。伯遇者,蔚州吏;伯林者,集宁县射士也。是时,中原诸路之兵皆迁往山后一带防遏,无兵可守,悉佥乡民为兵,上城守御。鞑靼尽驱其家属来攻,父子兄弟往往遥相呼认,由是人无固志,所至郡邑皆一鼓而下。

译鞑靼、塞蒙国的始末 鞑靼人的祖先同女真人属于同一种族,大概都是靺鞨的后代。他们的国家在元魏、齐、周时期称为勿吉,到隋代称为靺鞨。其地正好在长安东北六千里,东面濒海,分为几十个部落,其中有黑水、白山等名称。白山部本来臣属于高丽,唐朝灭亡高丽后,高丽遗民都并入渤海。只有黑水部保全了自己的疆域;后来渤海强盛,靺鞨各部都归其役属,之后又被奚、契丹攻打,部族四散。居住在混同江上游的,称为女直;混同江就是鸭绿水,他们是黑水部的遗种。居住在阴山一带的,自唐末五代以来经常同中国往来。太祖、太宗两朝各入贡两次,都是取道灵武而来。等到李继迁叛命以后,便断绝往来,因为被契丹役使。神宗曾想借道青唐来招抚他们,但最终也没能抵达。鞑靼人都勇猛强悍、善于作战。靠近汉地的称为熟鞑靼,能够种植秫、穄,用平底瓦釜煮来吃。远处的称为生鞑靼,只靠射猎为生,没有器械、铠甲和箭,只使用骨箭头,大概是因为当地不出产铁。契丹虽然同他们进行和市,但严禁铁器流入。等到金人得到河东,废除夹锡钱,擒获刘豫,又废除铁钱,因此秦、晋两地的铁钱都流入鞑靼,鞑靼于是大量制造军器,国家也因此日益强盛。金人强盛时,鞑靼按时入贡,金人设置东北招讨使来统辖他们。卫王即位后,忒没贞开始反叛,自称成吉思皇帝;山东、两河都被他践踏,但他也不能真正占有。嘉定七年正月九日甲戌夜三更,濠州钟离县北岸的吴团铺有三名骑兵渡过淮河向南,水陆巡检梁实询问他们的来由,三人拿出一囊文书和一册绢画地图,说是鞑靼王子成吉思派来献纳土地、请求出兵的。第二天,守臣得知此事,派效用统领李兴等人说本州没有奉到朝廷诏旨,不敢接受他们的文书,便把他们遣走。又过了一天,在庙堽遇到他们,就用筏子送他们离去。此前有个叫杨安儿的人,是李全的岳父;他见金人政局混乱,起兵反叛,蹂躏山东数郡,依山靠海,时而出动,时而藏匿。鞑靼围攻燕京不能攻下后,便分兵攻取山东地区,各路盗贼往往响应。鞑靼军到达济南,派三十七名骑兵护送这三个人前来,又派三百名士兵送他们经过邳州,夺取船只渡河向西。三人被濠州拒绝后,道路断绝,无法返回,便藏在虹县的白鹿湖中。三天以后,县里派人将他们捕获,押送到泗州。有人说,这三个人中,一个是鞑靼的通事,一个是他们掳来的金人,名叫莫州同;知道其中一个人的情况,说他是汉人。因此下令告诫边境官吏,以后再有类似的人,立即驱逐,不遵从的按军法处置,并且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当时忒没贞实际上已经强大起来,但只居住在原有的土地上;他在燕云设置行省,任命大臣撒没喝统领,这就是所谓的太师国王。他的大将叫哈布尔。又有一个蒙国,在女真的东北方;唐朝称其为蒙兀部,金人称为蒙兀,也称为萌骨人。他们不生火做饭,夜间能够视物,用鲛鱼皮制成铠甲,可以抵挡飞箭。绍兴初年开始反叛,金国都元帅宗弼连续多年出兵。宗弼就是兀朮,所谓的四太子,最终不能讨平他们,只好分兵占据要害,反而用厚重财物贿赂他们。他们的首领也僭越称为祖元皇帝。到金主完颜亮时期,他们一并成为边境祸患,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蒙人侵入金国后,得到金人的契丹、汉儿妇女,把她们收作妻妾;从此所生的孩子不完全像蒙人,也逐渐开始生火做饭。到这时,鞑靼才自称大蒙古国,边吏于是称他们为蒙鞑。然而这两个国家分别居住在东西两方,相距总有数千里,不知为什么后来合称为一个名称。大概金国强盛时,设置东北招讨司来防御蒙兀,设置高丽西南招讨司来统辖鞑靼。西夏和蒙兀所占据的地方,大概就是吴乞买创业时的二十七个团寨。鞑靼的疆域东面接近临潢府,西面同夏国相邻,南面距离静州,北面抵达大人国。那里没有城池和房屋,只住毡帐,选择水草便利的地方居住。他们不耕种、不纺织,把兽皮制成皮裘,以牛羊为食。人人都狡猾机敏而坚忍,喜欢杀戮,不知道年月,只把草木返青一次当作一年,也没有文字。每次征调军队和马匹,就把草结成绳作为凭证,派人传递,速度快如星火;有时劈开木头做契约,在上面刻下几道刻痕,双方各自收存一半,征调军队时以两半木契相合为凭证。所谓生鞑靼,又有白鞑靼和黑鞑靼之分。如今的忒没贞就是黑鞑靼人,他们都臣属于金国;每年他们的王亲自到金国边界的贡场进贡,金人也酌情给予回赐,不让他们进入金国境内。金主完颜璟明昌元年庚戌,也就是本朝绍兴元年,白鞑靼王摄叔的弟弟杀死哥哥,自立为王。摄叔的儿子白波斯当时只有二岁,金人把他带回本国,养在黑水千户家中。泰和七年丁卯,也就是本朝开禧三年春天,摄叔到环州进贡,金人乘他没有防备,把他灌醉后杀死,又立白波斯为王,送他返回本国。起初白波斯在黑水千户家中时,看中了千户的女儿,向她求婚;到了这时,他想娶她为妻,完颜璟不同意,白波斯怨恨愤怒,反叛归附黑鞑靼。鞑靼因此更加强大,逐渐兼并各个部族,疆域于是扩大。他们起兵攻打河西,不到几年,河西各州郡全都被攻破,又掳走夏国的伪公主。夏人反过来臣服侍奉他们。大安三年春辛未,也就是本朝嘉定四年,忒没贞入贡。金主完颜允济准备袭击他,事情败露;当年秋天,鞑靼开始反叛。崇庆二年春癸酉,也就是本朝嘉定六年,鞑靼于是进犯燕京。同年秋天,完颜允济被杀。以上事情详细记载在《女真南徙事》中。忒没贞于是留下撒没喝围守燕京,自己率领投降的杨伯遇、刘伯林以及汉军四十六都统所属的军队,同大军分成三路,攻取河北、河东、山东各地的郡邑。杨伯遇是蔚州的吏员,刘伯林是集宁县的射士。当时,中原各路的军队都调往山后一带防守,已经没有军队可以守城,只好把乡民全部签发为兵,让他们登城防御。鞑靼把这些乡民的家属全部驱赶到阵前进攻,父子兄弟往往在远处互相呼喊辨认,因此人们都没有坚守的意志,鞑靼所到之处的郡邑全都一鼓而下。

自贞佑元年冬(贞佑元年即崇庆三年至宁元年也),十一月至二年春正月,凡破九十余郡,所过无不残灭。两河、山东数千里,人民杀戮几尽,金帛子女、牛羊马畜皆席卷而去,屋庐焚毁,城郭北墟矣。惟大名、真定、青郓、邳、海、沃、顺、通州有兵坚守,未能破。二月复还燕京。燕京粮乏,军民饿死者十四五。金主珣遣人议和。忒没真欲得其公主及护驾将军十人、细军百人,从公主童男女各五百,彩绣衣三千件,御马三千匹,金银珠玉等甚众,又请左丞相完颜福兴为质。珣皆从之。忒没贞遣人来选女,时公主见在者七人,惟允济少女小姐姐最秀慧,遂以予之。又令珣向其国遥拜,珣不敢拒。又以撒没喝围燕之久未尝卤掠,欲得犒军金帛,珣亦从之。鞑靼遂归居庸关,在燕京之北百十里路,隘守兵数万,欲俟鞑兵归而击之。而完颜福兴在军传金主命,已与彼议和,不许擅出兵,于是无敢动者。鞑靼过关,取所掠山东、两河少壮男女数十万皆杀之,遂引归。其年三月也。五月,金主珣迁都汴京。鞑人闻知曰:“既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特以讲和为款我之计耳。秋八月,复引兵攻中原州县。冬,燕京之▯军畔与鞑靼共围燕京三年。春乙亥,本朝嘉定八年,东平之援兵五万至安次,遇鞑兵不战而溃。大名之兵八万至固安,亦溃散。惟真定之兵四万合保涿,援兵一万至旋风寨,与鞑兵战凡二日,粮绝而败。自是内外不通。其五月,燕京破,山东盗大起。杨安儿者,本淄州皮匠也。金主璟泰和闲杀人亡命为盗于太行,有众千余。璟招降之,贷死流于上京。及鞑靼入寇,金人命为副统军,令招必胜军三千人迎敌。军败而窜,复往山东聚众。金人讨之,安儿与其徒数人入海,为舟师所杀。又有郝八者,名仪,以贞佑二年春甲戌,本朝嘉定七年据山东叛,僭号大齐,改元顺天。金人遣花帽军生擒之,磔于开封。又有刘二祖者,亦名盗也,其女刘小姐亦聚众数万,皆为花帽军所破。秋,鞑兵自河东渡河攻潼关,不能下,乃由嵩山小路趋汝州,遇山辄以铁枪相锁,连接为桥以渡。于是潼关失守。金主急召花帽军于山东。十月,鞑兵至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击败之。鞑兵复取潼关,自三门析津乘河冰合布灰引兵而渡。自是不复出。金主乃命平章政事胥鼎为大帅,专守关辅。然陕西诸州闲亦有为所破者,惟燕南雄霸数州乃三关旧地,塘泺深阻,鞑兵不能入。金将张甫、张进二人据信安军以守之,北距燕山百八十里。又有辽兵宣抚使萧万奴者,本辽人,乘女真之乱自立为帝,据辽东七路,欲引兵并燕代魏晋而有之,鞑人不能破也。然鞑人贪婪,初无远略,既破两河,赤地千里,人烟断绝。燕京宫室雄丽,为古今之冠,鞑人见之惊畏,不敢仰视。既而亦为乱兵所焚,火月余不灭。其所积货财,初无所用,至以银为马槽,金为酒瓮,大者重数千两,俗鄙累无君臣之别。撒没喝所居至用金饰龙。足蹋金杌子,奢僭如此,而征督不已,燕人患之。金主珣南迁之后,累遣使求和,虽未听从,而赂遗不辍。忒没贞怜其意,欲许之,而撒没喝耻于无功,坚持不可。忒没贞谓曰:「譬如围场中獐鹿,吾已取之矣,独余一兔,汝累年不能取,盍遂舍之?」撒没喝不从,遣人告金主曰:「汝欲议和,可去帝号称臣,当封汝为王。」而金之臣亦不从。有言于珣,愿以死雪国耻者,珣亦为之感愤也。远事不可尽知,姑志其略。特默津夏人书来,以为忒没贞、撒没喝山东人,或以为名摩罗,以为名合谋理,未知孰是。又云鞑靼所遣渡淮三人,其一乃河北士人张三深云。以下原阙。

译从贞祐元年冬开始(贞祐元年就是崇庆三年至宁元年),到二年春正月,共攻破九十多个郡,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遭到残破毁灭的。两河、山东数千里之地,百姓几乎被杀尽;金帛、妇女、子女以及牛羊马匹等牲畜全都被席卷带走,房屋焚毁,城郭成为一片废墟。只有大名、真定、青郓、邳、海、沃、顺、通州等地有军队坚守,未能攻破。二月,鞑靼军又返回燕京。燕京粮食缺乏,军民饿死的有十分之四五。金主完颜珣派人商议和议。忒没贞想要金国公主,以及护驾将军十人、细军一百人;还要随公主出行的童男童女各五百人、彩绣衣三千件、御马三千匹,以及大量金银珠玉等物,并要求左丞相完颜福兴作为人质。完颜珣全部答应。忒没贞派人来挑选女子,当时还在世的公主有七人,只有完颜允济的小女儿小姐姐最为秀美聪慧,于是把她给了忒没贞。忒没贞又命完颜珣向他的国家遥拜,完颜珣不敢拒绝。又因为撒没喝围攻燕京很久却从未掳掠,忒没贞想要金帛犒赏军队,完颜珣也答应了。鞑靼军于是退到居庸关,居庸关在燕京以北一百一十里,道路险隘,守军有数万人,金军想等鞑靼军退走后攻击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百十里〕 然而完颜福兴在军中传达金主的命令,说已经同鞑靼议和,不许擅自出兵,于是没有人敢行动。鞑靼军经过居庸关时,把掳掠来的山东、两河数十万青壮男女全部杀死,然后引军返回。这是在当年三月。五月,金主完颜珣迁都汴京。鞑靼人听说后说:“既然已经议和却又迁都,这是心存疑虑、没有消除怨恨,特意把讲和当作欺骗我们的计策罢了。”秋八月,鞑靼又率兵进攻中原州县。冬天,燕京的军队反叛,同鞑靼一起围攻燕京达三年之久。春季乙亥,也就是本朝嘉定八年,东平的五万援兵到达安次,遇到鞑靼军后没有交战就溃败了。大名的八万军队到达固安,也溃散了。只有真定的四万军队联合守卫涿州,一万援兵到达旋风寨,同鞑靼军交战两天,因粮食断绝而失败。从此城内外断绝联系。这年五月,燕京被攻破,山东的盗贼大批兴起。杨安儿原是淄州的皮匠。金主完颜璟泰和年间,他因杀人逃亡,在太行山聚众为盗,部众有一千多人。完颜璟招降他,免除死罪,流放到上京。等到鞑靼入侵,金人任命他为副统军,命他招募三千名必胜军迎敌。军队战败后他逃走,又到山东聚集部众。金人讨伐杨安儿,杨安儿同几个党徒逃入海中,被水军杀死。又有一个叫郝八的人,名叫郝仪,于贞祐二年春甲戌,也就是本朝嘉定七年,占据山东反叛,僭越称大齐,改年号为顺天。金人派花帽军将他生擒,在开封处以磔刑。又有刘二祖,也是盗贼;他的女儿刘小姐也聚集数万人,最终都被花帽军击破。秋天,鞑靼军从河东渡过黄河进攻潼关,不能攻下,于是由嵩山小路赶往汝州,遇到山岭就用铁枪相互锁连,连接成桥渡过。潼关因此失守。金主急忙召花帽军从山东赶来。十月,鞑靼军到达杏花营,距离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将其击败。鞑靼军又夺取潼关,从三门、析津乘黄河冰面冻结,铺布撒灰,带兵渡河。从此不再出兵。金主于是任命平章政事胥鼎为大帅,专门守卫关辅地区。然而陕西各州之间也有被鞑靼攻破的,只有燕南的雄州、霸州等数州是三关旧地,塘泺深广险阻,鞑靼军不能进入。金将张甫、张进二人据守信安军,北距燕山一百八十里。又有辽兵宣抚使萧万奴,本是辽人,乘女真内乱自立为帝,占据辽东七路,想率兵兼并燕、代、魏、晋等地,但鞑靼人不能攻破他。然而鞑靼人贪婪,起初没有长远谋略,攻破两河后,千里之内土地荒芜,人烟断绝。燕京宫室雄伟华丽,是古今之冠;鞑靼人看见后惊惧畏怕,不敢抬头仰视。后来宫室也被乱兵焚烧,大火烧了一个多月仍未熄灭。宫中积存的财货起初没有用途,甚至用银子做马槽,用金子做酒瓮,大的重达数千两;他们的风俗鄙陋,等级杂乱,没有君臣之别。撒没喝居住的地方甚至用金子装饰龙形图案,脚下踩着金制的几案,奢侈僭越到了这种地步,但仍不停地征收督责,燕地百姓深受其害。金主完颜珣南迁以后,多次派使者求和,鞑靼虽未答应,金人送来的贿赂却没有停止。忒没贞怜悯金主的诚意,想要答应,撒没喝却以没有功劳为耻,坚持不同意。忒没贞对他说:“譬如围场中的獐鹿,我已经捕获了;只剩下一只兔子,你多年都不能捕到,何不干脆放弃它呢?”撒没喝不听,派人告诉金主说:“你想议和,可以去掉帝号、称臣,我可以封你为王。”金国的臣子也不同意。有臣子对完颜珣说,愿意以死洗雪国耻,完颜珣也因此感到悲愤。远方的事情不能全部知道,这里姑且记下大略。特默津有夏人来信,说忒没贞、撒没喝是山东人;有人认为“忒没贞”是名字“摩罗”,有人认为是名字“合谋理”,不知道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又说,鞑靼派来渡淮河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河北士人张三深。以下原文缺失。

丙申青羌之变

淳熙三年夏四月,制置司辟承议郎禄柬之知黎川,且奏其前守叙州劳绩,上恩加直秘阁。又奏差本路兵马都监高晃总辖出戍沈黎之卒。冬十一月,青羌奴儿结、梦舒、畜列等一千五百余人结连再寇安静寨。州遣西兵部将李鹤世、永康部将毛翊、本州部将冀世威部西兵及本州禁兵三百五十人前往堤备。十四日,己丑,吐蕃入寇,乘高据险,建立坐攻打寨,舍昼夜不息。部将冀世威、西兵将官雷宝迎敌接战,贼众我寡,二人死之。既而西兵合戍卒与贼鏖战,杀伤亦相当。翊日,庚寅,▯▯弥羌首领失落托过大渡河,扬言曰:“汉家与吐蕃互有胜负,不若打誓休和。”蕃贼犹豫未决。适州遣援兵乐祁等五十人至,鸣鼓发。蕃贼望见满山旗帜皆赤,遁归巢穴。人皆以为神助,或谓正州将有祷于武威庙时也。武威者,马将军庙,土人极敬之。后二日,壬辰,高晃至,则事已定矣。先是,蕃贼未寇边时,密求援于五部落及邛部蛮,约言事捷之后,三分汉地卤掠所得。故二边多遣其徒出汉,以互市为名,往来窥伺。郡前期请援,诸司偶调五百兵至州,令更其事装,循环往来,以示兵众。窥伺者皆沮缩而归。是战也,西兵将官李鹤世及安静寨官魏大寿极力战,雷宝、冀世威死于行阵。厥后,毛翊、乐祁反以功闻,佥论不平。岁丁酉,州遣部落桑结诱白水村王行满之子文才杀之。盖吐蕃数寇边,皆文才为之乡道故也。戊戌春,蕃贼请命投降,聚族而谋曰:“我凡三寇边,始有所得,仅足以偿其费;次则为邛部蛮崖袜劫取之,又杀我二百余人。今汉有备,不惟无所得,而杀伤甚众。若闭路不通互市,我辈失所。”寨官魏大寿谍知其说,故招之使降。奴儿结等深德之,至今青羌、赖苗、▯▯弥羌酋长与魏大寿约为兄弟,往来如一家。自云我三族为汉障蔽,诸蕃动息必以。告每市马,官必稍高其直以偿之,亦欲坚其归附之心云。柬之,字粹父,潼川人,知名士也。青羌既降,制置使胡长文上其功绩于朝。五年夏,就除本路提点刑狱,数月移潼川小漕。暨五部落之变,复自夔部还,为提刑兼权制置使。职事未数月而卒,蜀人至今称之。

译丙申青羌之变 淳熙三年夏四月,制置司征召承议郎禄柬之任黎川县知县,并且上奏他此前任叙州知州时的功劳,皇上恩准加授直秘阁。又差遣本路兵马都监高晃总领出戍沈黎的士卒。冬十一月,青羌奴儿结、梦舒、畜列等一千五百多人结伙再次进犯安静寨。州里派西兵部将李鹤世、永康部将毛翊、本州部将冀世威,率领西兵和本州禁兵三百五十人前往防备。十四日,己丑,吐蕃入侵,凭借高处、据守险要,建立坐攻打寨,昼夜不停。部将冀世威、西兵将官雷宝迎敌交战,敌众我寡,二人战死。随后西兵会同戍卒同敌人激战,双方杀伤人数也大致相当。第二天,庚寅,▯▯弥羌首领失落托经过大渡河,扬言说:“汉人与吐蕃互有胜负,不如立誓停战讲和。”蕃贼犹豫不决。正好州里派来的援兵乐祁等五十人抵达,击鼓出战。蕃贼看见满山遍布的旗帜全是红色,便逃回巢穴。人们都认为这是神灵相助,也有人说,正是州将曾在武威庙祈祷的缘故。武威,是马将军庙,当地人非常敬重它。两天后,壬辰日,高晃到了,但事情已经定局。此前,蕃贼尚未侵犯边境时,暗中向五部落和邛部蛮求援,约定事情成功后,把抢掠汉地所得的财物分成三份。因而两边常派他们的部众出入汉地,以互市为名,来往窥探。郡中预先请求援兵,各司偶然调来五百名士兵到州中,命他们更换服装,轮流来往,以显示兵力众多。窥探的人都畏缩而回。这次战斗中,西兵将官李鹤世和安静寨官魏大寿奋力作战,雷宝、冀世威战死。后来毛翊、乐祁反而以功劳上报,众人都认为不公平。丁酉年,州里派部落人桑结诱杀白水村王行满的儿子文才。原来吐蕃多次侵犯边境,都是因为文才给他们充当向导。戊戌年春,蕃贼请求投降,聚集族人商议说:“我们总共三次侵犯边境,第一次有所收获,仅够抵偿费用;第二次却被邛部蛮崖袜抢走了所得,还杀了我们二百多人。如今汉人已有防备,不但没有收获,反而死伤很多。如果道路封闭、互市不通,我们这些人就无处安身了。”寨官魏大寿侦知了他们的话,所以招抚他们使其投降。奴儿结等人深深感激他,直到现在,青羌、赖苗、[原文“▯▯弥羌”字样疑为OCR讹误]羌的酋长仍与魏大寿结为兄弟,来往亲如一家。他们自己说:“我们三族是汉人的屏障,各蕃的动静都必须通过我们报告。每次买马,官府必定稍微提高马价来补偿我们,也想借此坚定我们归附的心。”柬之,字粹父,是潼川人,属于知名士人。青羌投降后,制置使胡长文把他的功绩上报朝廷。淳熙五年夏,柬之就地升任本路提点刑狱,几个月后调任潼川小漕。五部落发生变乱时,他又从夔部回来,担任提刑兼权制置使。任职不到几个月便去世了,蜀人至今还称颂他。

庚子五部落之变五部落居黎之西,去州百余里,限以飞越岭。有姓郝、赵、王、刘、杨五族,因以得名,即唐史所谓两面羌也。其居迭石为碉,积糗粮器甲于上。族无豪长,惟老宿之听。往来汉地,熟悉能华言,故比诸蕃尤奸黠。犀象珠玉皆出其地,每互市马甚驽,又所出不多。先是吐蕃奴儿结投降之后,凡中马官高其直,名曰饶润。至五部落则限以常制,又择其老矮者退还之。被以所退之马,假手奴儿结入中,仍得高直。部落深衔之。又有茶场奸胥陶敦者,盗用官茗,动以数万计。欠部落钱物亦称是。州郡久不根治。淳熙己亥,通判李照发其事,籍其家赀以偿官,而部落之欠不能尽偿,故怨之尤深。酋首赵阿烈等倡言曰:「我世守忠顺,今中马反不若叛羌,汉负我钱,又纵市侩,乞令我面羞。」遂率众寇边。庚子三月,先以一木挂一死犬于飞越岭上,盖羌人举兵以此为信。寨将亟以警报,而郡守李福谦老不解事,虽遣潼川戍兵及本州兵、西汉地土丁等前往防托,而缓急失于应酬,有终夕寄留警报于外,而诘朝不能达者。时部落首领失落昆等二人犹在州,议者欲絷以求解,州反纵之。二酋足方踰飞越岭而兵涉吾境矣。州檄本路兵马都监高晃捍御,晃骄而无谋,又素与准备将冯德不各分兵以出,势单力弱。高晃领兵五百七十二人,并上下团土丁等共五千余人在盘陀下寨。冯德领西兵二百五十人在青华铺下寨,实四月二十二日甲辰也。蕃贼谍知,引兵先攻青华铺,不克,复回攻盘陀,至龙马山与高晃兵相值接战,官军失利大败。贼势炽甚,侵入州界一百四十五里,杀伤官兵七十七人,劫掠二十九村。二十四日丙午,高晃遁归。二十七日已酉,冯德亦从闲道沿山而归。方晃退走时,西镇村民数百罗拜马首曰:「若贼至平地尚可一战,苟弃之,吾属无遗类矣。」晃不听,策马遂行。诸村各惊窜。蕃贼自西镇村长驱而来。及奉龙镇、富庄头居民二百年生业,及官军糗粮器甲俱被掳掠。蕃贼见所得甚伙,驱汉人负载以归。由是不及近郊西边惊移之民奔入城中,郡始仓皇失措。福谦因得中风病。又有巡检王价者,守州西北马鞍山之隘,闻兵败欲遁归,倡言蕃贼入城无数,城中居民惊扰。后诘之,乃知其诈。先是蕃贼初寇边州,欲诣诸司告急,照惧盗发所部之罪,与高晃谋曰:「小寇暂尔猖獗,旦夕可定,无用张皇。」至是抟手悔恨而已。始议以兵民强弱相闲,登城而守。晃又沮之,独留精兵护其所寓处行李。郡度其不可恃,告急于制司。乃奏起复前本路兵马钤辖成光延,充节制屯戍兵马。新知州吕宜之权制置司参议,偕本司干办公事马觉来参谋军事。又遣统领武顺将▯州驻札御前后军,并调雄边军及诸郡禁卒共三千四百六十七人。续遣潼川府驻札统领王师雄以所部五百人驻荣经为声援。转运司遣本司主管文字唐某及佥书雅州判官厅公事何应办钱粮。后数日,提点刑狱公事折知常以嘉州中镇寨户三百人及诸州弓手等出,按人情麤安。李照犹覆护其过,力请于诸司止欲议和。时蕃贼已归巢穴,知常凡捉获奸细皆宥其罪,于背上刺榜纵令入蕃招降,立赏万缗,追捉贼首,识者传以为笑。又檄成光延出兵合戍守兵丁凡五千余人,空寨以出。知常于荣经屯驻,王师雄分刀手两队守城。高晃以败衄羞缩,意嫉光延,乃建议筑盘陀寨,欲宿留以老其师。光延不悟,即以白提刑司,知常从之。内则科扰百姓,外则疲困兵丁,然无益也。寨成议班师,光延恐无以塞责,伪设捷旗称五月二十日合战而胜,一城欢甚。诘之乃妄也。六月初,蕃贼伺我师阴雨浃旬闲,又役令筑寨,困惫之甚,再举。入寇,光延集诸将议之。晃又欲以川陕兵相闲分屯备御,众哗曰:“川兵素怯,若望风先溃,则精兵随败矣。前日之事可鉴也!”弗听,乃杂勇怯分屯,相去辽远,斥堠不明,不相救应。蕃贼前来攻,又分兵从闲道突出,我军失利,诸屯望风奔溃。统领武顺,副将张琦,准备将冯德、董沂,队将郭全、雷霭,训练官杨遇、张忠、王忠、雷震,雅州都监魏宗裕、翟公裕,死者一十二人。官兵死者四百九十一人,土丁被虏者二百一十一人,侵州界一百七十五里,劫掠一十八村。凡军须钱物器械没于贼者,十倍于四月之败。蕃贼东至佛堂村,去州城十五里;北至马鞍山;南至西庄村,去汉源镇三里,去州城三十里。成光延几为贼擒,单骑还州。知常率制、漕、宪三司属官,引诸县弓兵及中镇寨户,跃马出城逃窜。士民号泣遮留,不听,冒雨过涨上相公岭,径抵厥平,去州百里矣。

译庚子年五部落发生变乱 五部落居住在黎州以西,距离州城一百多里,中间隔着飞越岭。那里有郝、赵、王、刘、杨五个姓族,因此得名,就是《唐史》所说的两面羌。他们把石头层层垒成碉堡,储藏粮食、器械和铠甲。族中没有首领,只听从年长而有资历的人。五部落往来汉地,熟悉汉地情况,又能熟练地说汉语,所以比各蕃更加奸诈狡猾。犀牛、象、珠玉都产自那里;每次互市买马,马匹都很劣,又出产不多。此前,吐蕃奴儿结投降以后,凡是中等马匹,官府都提高马价,名叫“饶润”。到了五部落,却按通常的制度限价,还挑选年老矮小的马退还给他们。部落便把这些退回的马交给奴儿结代为送入,仍然得到高价。部落对此深为怨恨。又有茶场的奸吏陶敦,盗用官府茶叶,动辄价值数万。拖欠部落的钱物也相当多。州郡长期没有彻底查办。淳熙己亥年,通判李照揭发了这件事,没收陶敦家产用来补偿官府,但部落被拖欠的钱物不能全部偿还,所以他们对官府更加怨恨。酋长赵阿烈等人倡议说:“我们世代保持忠顺,如今卖马所得反而不如叛羌;汉人又拖欠我们的钱,还放纵市侩,请允许我们当面羞辱他们。”于是率众侵犯边境。庚子年三月,他们先把一根木头挂在飞越岭上,木头上吊着一条死狗;这大概是羌人以此作为举兵的信号。寨将立即发出警报,但郡守李福谦年老而不懂军事,即使派潼川戍兵、本州兵和西汉地土丁等前去防守,也因应急调度迟缓而失误,甚至有把警报留在外面一整夜、到第二天早晨还送不到的情况。当时部落首领失落昆等两人还在州城,议论者想把他们捆起来作为谈判条件,州里却反而放走了他们。两个酋长的脚刚越过飞越岭,部落军队就已经进入我方境内。州里发檄文命本路兵马都监高晃抵御,高晃骄傲而没有谋略,又一向与准备将冯德不和,便各自分兵出动,兵力分散。高晃率五百七十二人,并带领上下团土丁等共五千多人,在盘陀下寨。冯德率西兵二百五十人在青华铺下寨,实际日期是四月二十二日甲辰。蕃贼侦知后,先领兵进攻青华铺,没有取胜,又回头进攻盘陀,到了龙马山与高晃的军队相遇交战,官军失利,大败而逃。贼势极盛,侵入州界一百四十五里,杀伤官兵七十七人,抢掠二十九个村庄。二十四日丙午,高晃逃回。二十七日己酉,冯德也从偏僻小路沿山返回。高晃刚撤退时,西镇村几百名百姓列队跪拜在马前说:“如果贼人到了平地,我们还可以打一仗;如果丢下这里不管,我们这些人就要一个不剩了。” 高晃不听,策马继续前进。各村百姓纷纷惊慌逃散。蕃贼从西镇村长驱而来。等到奉龙镇、富庄头居民二百年积累的产业,以及官军的粮食、器械和铠甲,全都被抢走。蕃贼见抢得很多,便驱赶汉人替他们驮运而回。从此,连近郊西边惊慌迁移的百姓也逃入城中,郡里才开始仓皇失措。李福谦因此中风患病。又有巡检王价,驻守州城西北马鞍山的要隘,听说军队战败便想逃回去,还散布说蕃贼已经有无数人进入城中,使城内居民惊慌骚动。后来追问他,才知道这是他的谎话。此前蕃贼刚侵犯边境时,州里想向各司报告紧急军情,李照害怕因隐瞒所部失职而获罪,便与高晃商议说:“只是小规模贼寇暂时猖獗,早晚可以平定,没有必要张扬。”到了这个时候,只能拍手悔恨罢了。起初有人建议把强弱不同的军民交错编排,登城防守。高晃又加以阻止,只留下精兵保护自己居住的地方和行李。郡里估计不能依靠他,便向制置司报告紧急情况。于是奏请起用前本路兵马钤辖成光延,任命他统领屯戍兵马。新任知州吕宜之暂代制置司参议,和本司干办公事马觉一同前来参谋军事。又派统领武顺率[原文“▯州”地名疑为OCR讹误]驻札御前后军,并调雄边军及各郡禁卒共三千四百六十七人。随后又派潼川府驻札统领王师雄率所部五百人驻扎荣经,作为声援。转运司派本司主管文字唐某和佥书雅州判官厅公事何应办理钱粮。几天后,提点刑狱公事折知常率嘉州中镇寨户三百人及各州弓手出动,按照人情估计,局势大致安定。李照仍然包庇自己的过失,竭力向各司请求,只想商议讲和。当时蕃贼已经回到巢穴,折知常凡是抓获奸细,都赦免他们的罪,在他们背上刺写告示,放他们进入蕃地招降,并立赏一万缗,悬赏追捕贼首,知情的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又发檄文命成光延出兵,与守戍兵丁合计五千多人,空出寨子出兵。折知常驻扎荣经,王师雄分派两队刀手守城。高晃因战败而羞惭退缩,心中嫉恨成光延,便建议修筑盘陀寨,想在那里停留,拖垮自己的军队。成光延没有察觉,立即把这件事告诉提刑司,折知常听从了他。这样对内扰扰百姓,对外使士兵疲惫困乏,却没有任何益处。寨子建成后,商议撤军,成光延怕无法交代,便假设捷报旗号,声称五月二十日交战取胜,满城欢喜。后来追问才知道是假的。六月初,蕃贼窥见我军遇上连续十天的阴雨,又被役使修筑寨子,已经疲惫不堪,于是再次发动进攻。蕃贼入侵后,成光延召集诸将商议。高晃又想把川兵、陕兵交错分屯防守,众人哗然说:“川兵一向怯弱,如果看到风声便先溃败,那么精兵也会跟着失败。前几天的事情就是教训!”高晃不听,仍把勇兵和怯兵混杂分屯,各屯相距遥远,侦察警戒不明,也不能相互救援。蕃贼前来进攻,又分兵从偏僻小路突袭,我军失利,各屯望风溃逃。统领武顺、副将张琦、准备将冯德和董沂、队将郭全和雷霭、训练官杨遇、张忠、王忠、雷震,以及雅州都监魏宗裕、翟公裕,共十二人战死。官兵死亡四百九十一人,土丁被俘二百一十一人,敌军侵入州界一百七十五里,抢掠十八个村庄。所有军队所需的钱物和器械落入贼手的数量,是四月那次战败的十倍。蕃贼向东到达佛堂村,距离州城十五里;向北到达马鞍山;向南到达西庄村,距离汉源镇三里,距离州城三十里。成光延几乎被贼人擒获,单骑返回州城。折知常率制置、转运、提点刑狱三司属官,带领各县弓兵和中镇寨户,骑马出城逃窜。士人和百姓号哭着拦住他们挽留,他们不听,冒雨越过涨水的相公岭,直接到达厥平,已经距离州城一百里了。

守倅计穷,以金帛啖邛部蛮王叔部义,判官倪德令往议和。光延复收败卒守城,实六月十一日壬辰也。十三日甲午,制置使胡长文得报,招茶使吴面议,请行。二十日辛丑至厥平,见知常,知常同制属径归成都。至黎州,罢成光延兵柄械,高晃送彭州狱,抚安军民麤且帖息。制置司再差剑州屯驻统制李泽节制军马,同统制官吴汉英统领王去恶、王师雄、刘大年、赵雷部领后军一千人,昭化左军七百人,兴州蹋白军二百人,阆州兵五百人,本州岛土丁七百人,并听茶使吴都夫之节制。于是兴州都统制吴挺,兴元都统制田世卿,密以晃、光延挠败之实申枢密院,且言制置司先调▯潼之军二千八百人,急于星火,夜行百三四十里,蛮人已退,而官军冒暑远涉,疲劳病瘴。光延、晃侥幸功赏,驱率将士败死者四百余人,瘴疫死者不在其数,黎州几至失守。今制置司又亟调两都统司、剑、阆、利州。屯驻军三千人,比之▯潼军马,道里又远,岂可使不谙战阵败军之将,复蹈前悔?望正其罪,以慰忠魂。虽黎州非挺等边面,而所调兵皆挺等部曲,谨具以闻。挺虽以劾光延晃为词,其实劾长文也。七月,制置司亦奏黎蛮已反巢穴,乞抽回大军,量留戍卒。时吴尚未归。八月十六日丙申,节制司檄诸军巡逻。诸将合谋,先以素队二百人往视形势。值蕃贼五人来治道,缚而诘之,始知寇边未已也。蕃贼再胜,止是据险设伏,我军不知地利故败。若先登据岭,尽伐林木,使无障蔽,则彼技穷矣。乃令土丁伐去林箐,遣正将王宗廉、刘超等连珠下寨,引健卒先据飞越岭。贼力争,屡败乃退。二十三日癸卯,王去恶屯古城,李泽屯盘陀寨,吴汉英以所部屯州城。翼日,蕃贼悉众乘雾露未开,分三路攻岭。土丁等谍知之,李泽、王去恶以所屯之卒合力鏖战,自卯至申,蕃贼败走,斩首十余级,坠落崖者不知其几,所得蕃牌弓枪等甚多。王去恶留屯岭上,李泽复归盘陀,吴汉英进屯古城。先是,郡守李福谦病不任事,诸司劾罢之。有旨,制置司具福谦不职始末来上,而命知常兼知黎州。知常时已遁归,九月庚戌朔,不得已再来。时王去恶以所部之兵深入蕃界,围桦林坪。贼酋哀号请命,知常与异议,亟下令首议给委曲招和,毋杀降至,以将兵质酋首,令出汉投降,留兵守盘陀寨,遂班师。西边被掳掠土丁等不能少纾其报怨之心,衔愤声冤雪涕而返,人皆怜之。茶宪二司既失机会,又争欲受降。诸幕客共评之,乃就州教场纳其异类,窥测其意,乃献马三百匹及珊瑚等物以邀重赂。二司又揭榜通衢,约束百姓无得偿怨,大失中国之体,一方愤之。朝廷闻羌人请盟,有旨许互市,却其献。制置司复具李福谦不职事以闻。执政言福谦于五部落未作过之时,屡申事宜而制置司略不为备,长文时已罢帅奉祠,诏福谦降一官放罢,长文亦降二官,言者不已,乃降充杂学士。明年春,知常亦坐谪。惟独在言者谓黎州边衅,实兆于买马诛求之故,及官军失利,又急于成功,乃以十兵易十酋,邀功辱国。时相赵温叔颇佑之,章沓上。六月甲寅,始降一官,夺待制,罢茶马司职事。比词头过后省,而温叔已去,故责词有「内结宰司」之语云。于是光延、晃皆除名勒停,光延达州编管,晃军前自劾。蜀人为之语曰:「糊说制置,折了提刑。」吴纸马成甚将军,盖蜀人鬻神祠所用楮马,皆以青红抹之,署曰「吴纸马」,而光延尝为右千牛%将军故也。或又为之语曰:「高路分为,低路分成,将军做败,将军沈黎。」自干道九年迄淳熙七年,青羌吐蕃寇边者三五部落,寇边者一,凡调兵费用钱米,计九十三万六千一百四十七引八百五十文,而诸司委官就州支遣及逐司喝支往回犒赐不与焉。

译守臣和通判计无可施,便用金帛诱使邛部蛮王叔部义,派判官倪德前往商议讲和。成光延又收拢败兵守城,实际日期是六月十一日壬辰。十三日甲午,制置使胡长文得到报告,招茶使吴面议,请他出行。二十日辛丑到达厥平,见到折知常;折知常与制置司属官径直回成都。到了黎州,罢免成光延的兵权和军械,押送高晃到彭州监狱,并抚慰军民,使局势暂且安定。制置司再次派剑州屯驻统制李泽统领军马,又由同统制官吴汉英统领王去恶、王师雄、刘大年、赵雷所部,率后军一千人、昭化左军七百人、兴州蹋白军二百人、阆州兵五百人、本州土丁七百人,并听从茶使吴都夫的节制。于是兴州都统制吴挺、兴元都统制田世卿秘密把高晃、成光延扰乱并导致战败的实际情况报告枢密院,还说制置司先前调遣[原文“▯潼”地名疑为OCR讹误]的军队二千八百人,命令急如星火,夜行一百三四十里,但蛮人已经撤退,官军却冒着暑热长途跋涉,疲劳并染上瘴病。成光延、高晃侥幸获得功劳和赏赐,驱使并率领将士,导致四百多人战败死亡;死于瘴疫的人还不计在内,黎州几乎失守。如今制置司又紧急调遣两都统司、剑州、阆州、利州驻屯军三千人。与[原文“▯潼”地名疑为OCR讹误]军马相比,路程更加遥远,怎么能让不熟悉战阵、又曾战败的将领再次重蹈以前的覆辙?希望追究他们的罪责,以慰藉忠魂。虽然黎州不是吴挺等人的边防前线,但所调的军队都是吴挺等人的部属,所以谨慎地把这些情况报告上去。吴挺虽然以弹劾成光延、高晃为名,实际上弹劾的是胡长文。七月,制置司也奏报说黎州蛮人已经返回巢穴,请求撤回大军,酌情留下戍卒。当时吴挺还没有回来。八月十六日丙申,节制司发檄文命各军巡逻。诸将共同谋划,先派素队二百人前去察看形势。正好遇到五名蕃贼来修路,把他们捆起来审问,才知道蕃贼侵犯边境的行动还没有停止。蕃贼前两次取胜,只是凭借险要地形设伏,我军不了解地利,所以失败。如果先登上并占据山岭,把林木全部砍掉,使那里没有遮蔽物,那么他们的本领就用尽了。于是命土丁砍去林木荆棘,派正将王宗廉、刘超等连续修筑寨栅,率精锐士兵先占据飞越岭。贼人奋力争夺,多次失败后才退去。二十三日癸卯,王去恶驻扎古城,李泽驻扎盘陀寨,吴汉英率所部驻扎州城。第二天,蕃贼趁雾气露水尚未散开,集中全部兵力,分三路进攻山岭。土丁等人侦知了这件事,李泽、王去恶率所驻扎的士兵合力苦战,从卯时一直战到申时,蕃贼败退,斩首十多级,坠落山崖而死的不知有多少,缴获的蕃人腰牌、弓、枪等物很多。王去恶留在那里驻守山岭,李泽又返回盘陀,吴汉英进军驻扎古城。此前,郡守李福谦因病不能处理政务,各司弹劾罢免了他。皇帝下诏,命制置司把李福谦不称职的始末具文上报,并命折知常兼任黎州知州。折知常当时已经逃回去,九月庚戌朔,不得已再次前来。当时王去恶率所部军队深入蕃界,包围桦林坪。贼酋哀号请求饶命,折知常与别人意见不同,立即下令先议定条件,委婉招抚讲和,不要杀害投降者,以将领作为酋长的人质,命他们出汉地投降,留下军队守卫盘陀寨,于是撤军。西边遭到掳掠的土丁等人不能稍稍舒解报仇的愿望,满怀愤恨,哭诉冤屈,含泪返回,人人都同情他们。茶司、宪司两个部门既错失了机会,又争着想接受投降。各幕僚共同评议后,便在州里的教场接纳这些异族人,暗中观察他们的意图;他们于是献上马三百匹及珊瑚等物,来求取重额贿赂。两个部门又在大道上张榜,约束百姓不得报仇,大大失去了中原的体统,一方百姓都对此愤怒。朝廷听说羌人请求结盟,下诏允许互市,却拒绝他们的进献。制置司又把李福谦不称职的事情具文上报。执政大臣说,李福谦在五部落尚未发生过错时,曾多次申报有关事宜,但制置司完全没有防备;胡长文当时已经被罢去统帅职务,改任奉祠官。于是下诏将李福谦降一官并罢职,胡长文也降两官;言官仍不停地进言,于是又把胡长文降为充任杂学士。第二年春,折知常也因这件事获罪被贬。只有言官指出,黎州的边境冲突,实际上是由于买马时横加索取而造成的;等到官军失利,又急于求成,竟用十名士兵交换十名酋长,以此邀功,使国家蒙受羞辱。当时宰相赵温叔很支持他,弹劾章疏接连上奏。六月甲寅,才将赵温叔降一官,夺去待制职衔,罢去茶马司职事。等到处分诏词送过后省时,赵温叔已经离职,所以责罚诏词中有“暗中结交宰司”的话。于是成光延、高晃都被除名勒停,成光延编管达州,高晃在军前自劾。蜀人因此编了话说:“糊说制置,折了提刑。”又说:“吴纸马成甚将军。”这是因为蜀人出售神祠中使用的纸马,都涂成青红两色,并题写“吴纸马”;而成光延曾任右千牛[原文“%”疑为OCR讹误]将军的缘故。有人又编了一句话:“高路分为,低路分成,将军做败,将军沈黎。” 从干道九年到淳熙七年,青羌、吐蕃侵犯边境共三次,五部落侵犯边境一次。总共调兵所耗费的钱粮,合计九十三万六千一百四十七引八百五十文;但各司派官到州中支取,以及各司分别催支、往返犒赏的费用,都没有计算在内。

庚子沈黎西兵之变

沈黎自边遽之起,以川兵土丁怯懦,缓急不可恃。制置司言于朝,移屯西兵以为声援。于是调潼川▯州将兵五百人,一部将辖之,本路兵马都监高晃总辖其事,听守臣弹压,岁更其戍。庚子夏,五部落之变,西兵相继失利。制司奏调诸处将兵捍御,凡三千余人,最后成功,统领官王去恶昭化兵之力焉。洎班师,因留以终戍,屯其兵于州城北之归老庵。先是昭化之兵夺飞越岭,围桦林坪,军声张甚。偶有班师信,众愤然不平。既又赏薄,不满其欲,皆出怨言。时宪臣折知常权州,以监司自尊,上下之情隔而不通。十一月雪甚,欲迁其屯于山寺,去州五里。去恶以兵卒久出,今又雪寒,恳之暂止其行。折怒以语凌之,众愤益甚。随军医官伍进,队官石彦因激之曰:「我辈有功无赏,更留戍,今雪寒如此,又迁我于山寺寒冻之地,诚何以堪?」是夜众皆哗然,立统领帐前声喏,欲杀提刑。王未及应,即控马迫令乘之。王阳从其请,至北门,伍进等斩关直入,纵火焚静远楼及居民之屋。王乃阴结心腹之卒,由径路上木瓜林觇其变,从者不满百人,余皆入城宣言曰:「我辈因功赏不明,止求提刑理会,无与尔百姓事。」折闻变,先潜遯。伍进等遂焚州治,劫官库,放囚徒,居民被焚劫者十八九矣。过半夜不知提刑所在,乃缚通判州事李照。去恶时已据木瓜林高险处,使人谕之曰:「可令一把头人押通判来。」既而石彦押至,去恶遂释通判之缚而缚之,说谕伍进等,许以不死。犹豫闲天晓,计穷方投戈从命,缚其尤不顺者十八人,械系武侯庙以▯提刑之归,亦有逃出关者,及荣经为巡检司逻卒所缚,凡五十七人,皆送制司枭其首以令。方叛兵敛众出城之后,居民方相率救焚三百余家,已灰烬矣。见任官逃窜,州无主者,人甚仓皇。十五日癸亥,李照归郡,官稍有入城者,犹未。知提刑所在,盖乱兵方入时,折易服,自郡圃后出西门走。下夜有土丁以竹▯▯奉负之,走至水渡,去州四十里矣。十六日甲子,折自水渡来,东山土民往恳其归,且为诵言王统领定乱之功,折但唯唯,至莫还。水渡村诘朝,土丁数百人拥归入城。州治既焚,暂寄治于倅厅。宪司及州印失而复得,王去恶往谢罪,且欲诛首恶之人,并解送叛卒七十八人及所劫掠公私之物于州。十八日丙寅,诛伍进等十八人,余皆贷之。居州皆汹汹,州白制阃,暂彻戍,民始奠居。越明年,制司以边备不可因而废弛,乃檄两都统再议更戍,遂于诸队将兵抽摘以充其数,仍差统制一员,正副将二员辖之矣。知常尝为大理正,浙西提举常平,有奥援。及事败,宰相赵温叔奏其罪,上曰:“姑徙之。”乃除利州路转运副使。知常阴赇近习,自营救,日夜不已。御笔改除湖北提刑。舍人施圣与不肯草制,封还词头。台谏黄德润、葛楚甫连疏论之,乃落直秘阁,降二官。台谏又有言,始送常德府居住。温叔每进呈,必力言其不可违者,上犹欲宥之。八年正月九日丙辰,温叔留班奏:“如折虮虱小人,罪大如此,台谏给舍尽力为陛下言之,而行遣止此人,皆怪之。”知常昔为利路提刑,张牌立榜,称面奉圣旨,讥察四川官吏,其志在卖弄,不恤事体,至此今乖方败绩,可不重斥乎?上曰:“卿欲如何?”温叔曰:“必重施行。”于是追三官,勒停,送汀州安置,令制置司移文跟寻赴贬所。知常其先府州人,世袭节反使,至其父仲古从高庙渡江为执政,今家湖南云。

译庚子年沈黎西兵发生变乱 自从沈黎发生边境紧急事件以来,因为川兵、土丁怯弱,紧急时不能依靠,制置司向朝廷说明情况,调西兵驻屯作为声援。于是调遣潼川、[原文“▯州”地名疑为OCR讹误]的将兵五百人,由一名部将统辖;本路兵马都监高晃总管此事,听从守臣弹压,每年轮换戍守。庚子年夏天,五部落发生变乱,西兵接连失利。制置司奏请调各处将兵抵御,共三千多人,最后取得成功,靠的是统领官王去恶和昭化军的力量。撤军时,便留下他们完成戍守任务,把军队驻扎在州城北面的归老庵。此前,昭化军夺取飞越岭,包围桦林坪,军威大振。偶然传来撤军的消息,众人愤怒而不平。后来赏赐又很微薄,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众人都发出怨言。当时宪臣折知常代理州政,自恃监司身份尊贵,导致上下情况隔绝、彼此不能沟通。十一月大雪,他想把驻屯地迁到山寺,那里距离州城五里。王去恶认为士兵长期出征,如今又逢大雪严寒,恳求暂缓迁移。折知常发怒,用话凌辱他,众人的愤怒更加厉害。随军医官伍进、队官石彦趁机激怒士兵说:“我们这些人有功却没有赏赐,还被留下戍守;如今雪寒如此,又要把我们迁到山寺那种寒冷冰冻的地方,实在怎么忍受得了?” 当天夜里,众人都喧哗起来,站在统领帐前高声叫喊,想杀掉提刑。王去恶还没有来得及答应,他们就控制住他的马,逼他骑上去。王去恶假装答应他们的请求,到了北门,伍进等人砍断关门,直接闯入,放火烧毁静远楼和百姓的房屋。王去恶于是暗中召集亲信士卒,从小路登上木瓜林,察看这场变乱;跟随他的人不到一百,其余人进城后宣称:“我们是因为功劳赏赐不明,只请求提刑处理此事,与你们百姓没有关系。”折知常听说发生变乱,先暗中逃走。伍进等人于是焚烧州府,抢劫官库,释放囚徒,居民被焚烧、抢劫的有十分之八九。过了半夜还不知道提刑在哪里,他们便捆绑了代理州事的通判李照。王去恶当时已经占据木瓜林的高险处,使人告诉他们:“可以让一名把头押着通判来。”不久,石彦押着通判来到,王去恶便解开通判的捆绑,改而把石彦捆住,向伍进等人说明情况,答应不杀他们。他们犹豫之间天亮了,计策穷尽,才放下武器听从命令;把其中最不服从的人十八名捆起来,锁在武侯庙里,等待[原文“以▯提刑之归”字样疑为OCR讹误]提刑回来;也有人逃出关去,到了荣经又被巡检司的巡逻士卒捉住,共五十七人,都送交制置司斩首示众。叛兵刚刚集合众人出城以后,居民才互相带领着去救火;三百多家已经化为灰烬。现任官员逃散,州中没有主持事务的人,人人都十分慌乱。十五日癸亥,李照回到州郡,官员中稍有进入城内的,但仍未能恢复秩序。知提刑折可适所在之处,大概是在乱兵刚进入时,他折易服装,从郡圃后面出西门逃走。当天夜里,有土丁用竹▯▯抬着他,逃到水渡时,已经离州四十里了。十六日甲子,折可适从水渡回来,东山的土民前往恳求他回去,并替他传述王统领平定叛乱的功劳,折可适只是连声应诺,到了晚上仍未回来。第二天早晨,水渡村的土丁数百人拥着他回城。州治已经焚毁,暂时把治所设在倅厅。宪司和州印失而复得,王去恶前往谢罪,并且想诛杀首恶之人,同时把叛卒七十八人以及所抢掠的公私财物押送到州里。十八日丙寅,诛杀伍进等十八人,其余人都予以宽赦。州中居民都人心惶惶,州里向制阃报告,请求暂时撤去戍兵,百姓才开始安定居住。到了第二年,制司认为边防不能因此废弛,于是发檄文命两都统再次商议更换戍兵,便从各队将士中抽调补足人数,仍然派一名统制、两名正副将统领他们。知常曾任大理正、浙西提举常平,有内廷近臣作后援。事情败露后,宰相赵温叔奏请治他的罪,皇上说:“姑且把他调走。” 于是授任他为利州路转运副使。知常暗中贿赂皇帝身边的近臣,设法营救自己,日夜不停。皇帝亲笔改授他为湖北提刑。舍人施圣与不肯起草诏制,把诏令原稿退还。台谏官黄德润、葛楚甫接连上疏论奏此事,于是削去他直秘阁的职名,降两官。台谏官又有奏言,这才把他送到常德府居住。赵温叔每次进呈政事,必定极力说明此人不可轻纵,皇上仍想宽赦他。八年正月九日丙辰,赵温叔留在班次中奏道:“像折可适这样的小人,罪行如此重大,台谏官和给舍官都尽力替陛下进言,而对这个人的处置却只到这种程度,人人都感到奇怪。知常从前任利路提刑时,张贴牌榜,声称当面奉行圣旨,察访四川官吏;他的用意在于卖弄威势,不顾全大局,如今竟至于违背法度、把事情办坏,难道不可以严加斥责吗?”皇上说:“你想怎样处置?”赵温叔说:“一定要从重施行。”于是追削三官,勒令停职,送到汀州安置,并命制置司发文追寻,押送他赴贬所。知常的祖先是府州人,世代袭任节反使,直到他的父亲仲古跟随高宗渡江,做到执政,如今家居湖南。”

辛丑沈黎土丁之变

沈黎三边,▯数百里近边居民皆号土丁。祖宗时,每加优恤,弛酒禁,免征役,无所不用其恩。淳熙辛丑,承议郎龚总来领州事。总,闽人,尝为刘文潜广西幕客,与平李接之乱,故赵温叔荐用之,仍俾刱兼管内安抚司公事。总锐于更变,每事以面奉玉音为词。视事之初,首谋边备用意虽善,然事欲速成,利未见而害先及。欲置军器,则令土丁采材木;欲建寨栅,则令土丁执工役;欲教武事,则令土丁习行阵;欲措置盐酒,则令土丁被科率。次第行之,犹以为扰,况一人之身兼是数役,而趣办于一旦,此所以重失其心而激成其变也。盖弓箭枪弩之材,俱取之蛮地,凡采一木,往返十余日,已不胜其苦。呈纳之际,又取决于作院工匠之可否,往往却退至于再三,足未旋家而追逮违期之檄踵至矣。始命主簿承节郎赵彬董筑寨之役,去未久,又檄汉源令冯姓者往督之。时壮者已过河采木,老弱者驱而执役,工未毕,又命部将赵鼎团结教阅。所委官各欲办事,以奉承上官意旨,民有愆期违令,谴责随至,绝不少贷。至大安镇,冬深雪寒,督责尤峻,民不堪其苦,乃相谓曰:「岁云莫矣,我辈困于官役,日负捶楚之忧,何暇及私?官不支禀食,又令我日买其盐,节酤其酒。役使既多,农种失时,糇粮不充,安能办此供须哉?饥亦死,反亦死,等尔。」遂率众欲杀守宰以纾其忿,推大安镇张百祥、张乞父子为谋主,期以十二月十九日辛酉举事。罗目村王万四以其谋告冯、赵二人,归白其事,龚犹未之信。继而部将归亦申言,始集部僚议区处。诘朝,张百祥等果率众而来。州先遣摄助教师兴祖说谕,次遣统领官刘大年、准备将冯兴率西兵二百人,又令指使杨进辖本城禁卒二百人往捍御。兴祖至汉源镇,见叛者谕以祸福,有一人突出以戈刺其左,兴祖死,其徒哄然来。攻州去州十五里,名梵音水,遇官军鼓噪欲前,大年遣人谕之不听,下令军伍满引弓弩齐发,一矢,其众遂溃,生缚八十余人,乃召土人辨识名氏,皆近村良民,解缚纵之,州遂遣兵马监押杨仲礼赍旗榜招安,独不贷百祥张乞二人,捕送制司诛之,尽籍其家赀,龚惧过出于己,乃移罪汉源令,仍上章自劾,诸司闻其事,对移令荣经尉,守永康军剡上,并罢免,壬寅三月十九日己丑也,令削两官,人以为冤,是变也,虽起于众怨,而唱言率众则大安镇张寄暍为首,特假张伯祥父子主之,云张寄暍久窜蛮地,及姚良民为望守,诱令出断配利州钱监。云

丁未,三开乙卯,曳失索之变,奴儿结被缚,事始。

译辛丑年沈黎土丁之变。沈黎三边,方圆数百里靠近边境的居民都称为土丁。祖宗时期,每每加以优待抚恤,放宽酒禁,免除征役,凡是能施行的恩惠无不施行。淳熙辛丑年,承议郎龚总来主持州事。龚总是闽人,曾任刘文潜的广西幕客,参与平定李接之乱,因此赵温叔推荐任用他,并且让他创建并兼管内安抚司的事务。龚总热衷于变更改革,每件事都以“当面奉承圣上的口谕”为说辞。他刚开始处理政务时,首先谋划边防准备,用意虽然是好的,但办事求快,利益还没有显现,祸害却先降临。他想设置军器,就命土丁采伐木材;想修建寨栅,就命土丁服役施工;想训练武艺,就命土丁操练行阵;想筹办盐酒,就命土丁承担摊派。这些事情依次推行,尚且已经认为是扰民,何况让一个人同时承担数种劳役,又要求在一天之内办成,这就是严重失去土丁人心、激成这场变乱的原因。弓箭、枪、弩所用的材料,全都要从蛮地取得,每采伐一根木材,往返要十多天,已经苦不堪言。呈送材料时,又要由作院的工匠决定是否合用,往往退回再三,脚还没有走回家,追究逾期的檄文已经接踵而来。起初命主簿、承节郎赵彬主管修筑寨堡的劳役,赵彬离开不久,又发檄文命汉源县令冯姓官员前去督办。当时壮年人已经过河采木,老弱者被驱赶去服役,工程还没有完毕,又命部将赵鼎组织训练。所委派的官员都想办成事情,以迎合上官的意旨,百姓有逾期违令的,谴责立即随之而来,丝毫不予宽贷。到了大安镇,时值隆冬,雪深天寒,督促责罚更加严厉,百姓不堪其苦,于是相互说道:“一年将要结束了,我们这些人被官府的劳役困住,每天都担心挨鞭打,哪里还有空顾及私事?官府不给我们供给粮食,却又让我们每天购买他们的盐,按节制购买他们的酒。劳役已经这么多,农事播种又错过时节,干粮不足,怎么能够办好这些供应的事情呢?饿死也是死,反抗也是死,结果都一样。”于是率领众人想杀死守宰来消除愤怒,推举大安镇张百祥、张乞父子为谋主,约定十二月十九日辛酉起事。罗目村王万四把他们的谋划告诉冯、赵二人,回来报告此事,龚总仍然不相信。随后部将回来也再次说明,龚总才召集属官商议处置办法。第二天早晨,张百祥等果然率众前来。州里先派摄助教师兴祖前去晓谕,随后派统领官刘大年、准备将冯兴率领西兵二百人,又命指使杨进统辖本城禁卒二百人前往防御。兴祖到了汉源镇,见到叛乱者,便向他们说明祸福,有一人突然冲出,用戈刺中他的左边,兴祖死亡,他的同伴喧闹着冲来。叛军进攻州城,到了距州城十五里的梵音水。官军击鼓呐喊,准备前进,刘大年派人向他们晓谕,他们不听,于是下令军士把弓弩拉满,一齐发射;一轮箭射出,叛众便溃散了,生擒八十多人。于是召来土人辨认姓名,原来都是附近村落的良民,便解开捆绑放走。州里随即派兵马监押杨仲礼带着旗榜前往招安,唯独不宽赦百祥、张乞二人,将他们捕送制司诛杀,并把他们家中的资财全部登记没收。龚总害怕过错出在自己身上,于是把罪责转移给汉源县令,同时上章自劾。各司听说此事,将汉源县令对调为荣经尉;守永康军的官员上奏弹劾龚总,龚总也被罢免,这一天是壬寅年三月十九日己丑。汉源县令被命令削去两官,人们认为这是冤屈。这场变乱虽然起因于众人的怨恨,但宣称率众起事的,是大安镇张寄暍为首,只是特意假借张伯祥父子的名义来主持此事。据说张寄暍长期逃窜在蛮地,后来姚良民任望守时,诱使他出来,把他断配到利州钱监。丁未年,三开乙卯,曳失索之变;奴儿结被捕,事情由此开始。

淳熙甲辰秋八月,吐蕃芎齐青羌为饥荒,欲结连奴儿结寇边,钞掠居民牛畜。奴结不从,遂从白水两村老,渡河来碉,对汉界白水村安泊,愿欲归汉。安静寨官申州守臣,武功大夫成州团练使秦原阙谓:「省地难以存留,羌人居止」,行下寨官魏大寿,令说谕回部。又虑奴结情伪未定,以其事白制帅刘丞相,乞将奴儿结解赴制司予决。迁延至次年春正月,制置司委监成都府军资库权制置司干办公事陈损之子长,成都府路兵马都监王宗廉偕往安静犒设。其日戊子也。六日庚寅,制置司檄郡,俾将奴结解送前来。郡方拟作文书,而子长以为奴结为边患已久,不困而去之,忧未歇也。八日壬辰,子长与宗廉共议,即旧寨招集奴结族党,节次犒赏。既醉以毒酒,又故为支赏不平,激以族党之怒,夷人争忿相刃相伤,官兵从而戮之,死者凡二十八人。生缚奴结蒙丹足都三人,槛送制司。奴儿结行至双流,绝食而死。蒙丹足都遂留成都是举也。人皆罪王陈设计杀戮,失信夷羌;而知边事者谓:奴结顷盗黎边军民死者不可胜计,一举而芟绝之,亦可立国势而威外夷矣。三开奴结之弟也,勇悍桀黠过奴结远甚,又得诸羌欢心,衔兄之死。丙午秋,聚深蕃诸族,欲从西峪侵汉。时赵丞相子直被命帅蜀,未入峡,首奏三开侵犯西峪事,有旨令严作堤备。子直至蜀之日,偶沈黎阙守,其冬十月,遂辟成都姚艮民望为之。以艮久仕于黎,谙其边琐故也。艮分遣将官赵鼎等,令开谕三开,不得作过,许令互市,不听。子直移书云:「若三开到州第,可微有赏犒,多不过数百千,切不可许其循例以进奉为名,过有邀索。俟三年驯服无他,则许归其二弟。」不听,则惟有严兵待之。丁未春,边吏皆言三开窥伺不已,欲结集羌,从闲道先行钞掠松坪、安静等寨。郡乃分布兵丁把守。其年八月庚午朔,安静旧寨,传牌报三开入境。作过郡,乃遣训练官傅济李老押禁兵及飞山军二百人往,同魏大寿备御文檄要冲。寨官牵宗愈同往三冲虎掌一带防托。仍令西峪守把将赵鼎巡绰堤备。二日辛未,旧寨守把官曹适报,三开于七月二十九日聚集白水水西三村右石羊等处部落,自白水通渡。五更初,有羌贼数十人近寨引调,我军寨中军兵以弓弩射之。诸铺守泊之人并应,及晓羌贼不能近,止掠寨外牛畜十余头而去。其徒党约有三百余人,后三日又率众来攻,为巡绰者觉知,招集寨中兵丁追射,四散▯溃,亦约有三百余人。后数日又结集五百余人,分作三溜并进。寨中兵丁登寨之敌楼,乘高雨射,又出寨戮力相与鏖战。羌贼为神臂弓射死甚多,皆曳尸遁去,因亦溃散。寨将杜利明死之。制置司具捷以奏,有旨守臣进一官,利明之子又寨官曹适各补进义校尉,余以次受赏。三开自三败之后,声言欲合诸族八千人以出。子直移书云:「穷羌势屈,何力能致八千人?为今之策,莫如增兵分戍,坚壁持重以待之。」遂增西义勇雄边各二百屯新旧寨。九月,郡请益戍。子直报云:「今有兵千百八人数亦非少。兵多粮运不继,则势难支久。若我有厌兵之意,则内外观望,窥我厚薄矣。莫若择要害处持久以困之,运粮之夫优给钱米,使之不困,则诸羌无闲可入。」既而子直又欲令蒙丹作蕃书谕三开令纳款,民望以为亦怯,乃已。冬十月,郡又请益戍。子直报云:「贼兵本自不多,彼以虚声相动,此辄为调发,正堕贼计,安能持久?况旧寨地狭人多,病者不少。今且今更戍,贼小至则合诸将以击之,大至则闭关坚守以俟救至,不可轻出。有西义勇副将党惠者,子直所携爱将也,独请造舟过河。子直不许,惠乃与诸将王全等谋。」以十一月二十一日戊午昏暮,合三百兵自碉根用绳筏渡,兵过河。然黎边水手不谙绳载笆筏,又不适用,甫渡六十余人,水急绳断,天亦明,遂引归。兵之未涉也,羌人在南岸者伺知之,已举火报三开矣。郡以集事白制置司,而子直报以或言扬声虚渡,使贼日夜聚兵为备,则久必无粮,此亦一策。"己而诸族之为官军射死者,皆欲偿其骨价。制司又立五千缗赏,欲生缚之。三开忧恚成疾,戊申夏四月呕血死。是月十八日甲申,其弟失落盘遣人至安静旧寨,乞诣郡以白制置司。五月十二日丁未,失落盘牵其徒执旗赴郡投降,乞通交市,郡许之。诘朝令兵官赵鼎等引至威武神祠,杀牛饮血立誓,犒以钱帛而去。是役也,自丁未八月调兵至戊申四月撤戍,凡用钱三万一千六百余,银帛共七百匹两,米六千五百七十余石。云。

译淳熙甲辰年秋八月,吐蕃芎齐青羌因为饥荒,想联合奴儿结侵犯边境,抢掠居民的牛畜。奴儿结不答应,于是跟随白水两村的老人渡河来到碉寨,在汉界白水村安营,表示愿意归附汉地。安静寨官员向州守臣报告,武功大夫、成州团练使秦原阙说:“省地难以留存羌人居住。”于是下令寨官魏大寿劝说他们回到原部。又担心奴儿结的真情假意尚未确定,便把此事报告制帅刘丞相,请求将奴儿结押送到制司审决。拖延到第二年春正月,制置司委派监成都府军资库、权制置司干办公事陈损之子陈长,和成都府路兵马都监王宗廉一起前往安静犒劳安抚。那天是戊子日。六日庚寅,制置司向郡里发檄文,命将奴儿结押送前来。郡里正准备起草文书,陈长却认为奴儿结长期以来就是边境祸患,不把他困住并除掉,忧患就不会停止。八日壬辰,陈长与王宗廉共同商议,在旧寨召集奴儿结的族党,分批给予犒赏。等他们喝醉后,在酒中下毒,又故意制造分配赏物不公平的情形,激起族党之间的愤怒,夷人争相忿怒,互相砍杀伤害,官兵又乘机屠杀,共死二十八人。生擒奴儿结、蒙丹足都三人,押送到制司。奴儿结走到双流时,绝食而死。蒙丹足都于是留在成都。这件事发生后,人人都责怪王宗廉、陈长设计杀戮,失信于夷羌;但了解边境事务的人说:奴儿结近来杀害黎州边境的军民,死者多得数不清,一举将他铲除,也可以树立国势、威服外族。三开是奴儿结的弟弟,勇猛强悍、凶狠狡黠,远远超过奴儿结,又得到各羌族的拥戴,对哥哥的死怀恨在心。丙午年秋季,他聚集深蕃各族,想从西峪侵犯汉地。当时赵丞相子直奉命统帅蜀地,还没有进入峡中,首先上奏三开侵犯西峪的事情,诏令要求严密修筑防备。赵子直到达蜀地的那天,恰逢沈黎缺少守臣;当年冬十月,便征召成都姚艮、字民望,担任此职,因为姚艮长期在黎州任职,熟悉边境琐事。姚艮分派将官赵鼎等,命他们晓谕三开,不得生事,并答应允许互市;三开不听。赵子直写信说:“如果三开来到州城,只可以稍微给予赏赐犒劳,最多不过数百千,千万不能允许他借口按惯例进奉而过分索取。等他驯服三年、没有其他事端后,再允许他送回两个弟弟。”如果仍不听,就只有严整军队等待他。丁未年春,边境官吏都说三开不停地窥伺,想纠集羌人,从偏僻小道先行抢掠松坪、安静等寨。郡里于是分派兵丁把守。当年八月庚午朔日,安静旧寨传递牌文报告说三开进入境内。三开在郡中生事,于是派训练官傅济、李老押领禁兵和飞山军二百人前往,同时命魏大寿准备防御的文书檄令,守住要冲。寨官牵宗愈也一同前往三冲、虎掌一带防守。又命驻守西峪的将官赵鼎巡逻侦察,加强防备。二日辛未,旧寨守把官曹适报告说,三开在七月二十九日聚集白水水西三村、右石羊等处的部落,从白水渡河。五更初,几十名羌贼靠近寨子,引诱调动守军,我军寨中的军士用弓弩射击他们。各处铺舍负责守泊的人也一同应战,到天亮时羌贼无法靠近,只抢走寨外十多头牛畜便离去。他们的党徒约有三百多人,三天后又率众来攻,被巡逻侦察的人发现,于是召集寨中兵丁追赶射击,四散溃败,也约有三百多人。几天后,他们又聚集五百多人,分成三路并进。寨中兵丁登上寨墙的敌楼,凭借高处下射,又出寨奋力与他们鏖战。羌贼被神臂弓射死很多,众羌拖着尸体逃走,因而也溃散。寨将杜利明战死。制置司把捷报详细上奏,诏令守臣进一官,杜利明的儿子以及寨官曹适各补授进义校尉,其余人员依次受赏。三开自从三次失败以后,声称想集合各族八千人出兵。赵子直写信说:“穷困的羌人势力已经屈服,哪里有力量召集八千人?如今的策略,不如增加兵力分地戍守,坚守营垒、采取慎重的方针等待他们。”于是增加西义勇、雄边两军各二百人,屯驻在新旧寨。九月,郡里请求增加戍兵。赵子直答复说:“如今已有兵一千一百八人,人数也不少了。兵多而粮运接济不上,势力就难以长久支撑。如果我军流露出厌战情绪,内外都会观望,窥探我军兵力厚薄。不如选择要害之处长期坚持,使他们困顿;运粮民夫优厚发给钱米,使他们不受困乏,那么各羌族就没有空隙可以进入。”后来赵子直又想命蒙丹用蕃文写信劝三开归顺,民望认为这样也显得怯弱,于是作罢。冬十月,郡里又请求增加戍兵。赵子直答复说:“贼兵本来就不多,他们用虚声来扰动我们,我们却每次都因此调发兵力,正好落入贼人的计策,怎么能够长久?何况旧寨地方狭小,人又多,患病者也不少。如今暂且轮换戍守,贼人少量来犯,就集合各将进攻;大批来犯,就闭关坚守,等待援兵到达,不可轻率出战。有西义勇副将党惠,是赵子直带来的爱将,唯独请求造船渡河。赵子直不答应,党惠于是与诸将王全等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八人〕 十一月二十一日戊午黄昏,党惠集合三百名士兵,从碉根用绳筏渡河,士兵已经渡过河去。然而黎州边境的水手不熟悉用绳索装载笆筏,这种办法又不适用,刚渡过六十多人,水流湍急,绳索断裂,天也亮了,于是引兵返回。士兵还没有完全渡过河时,羌人在南岸已经窥知此事,早已举火报告三开。郡里把这次集合兵力的事情报告制置司,赵子直答复说,有人说这是故意扬言要渡河而实际只是虚渡,使贼人日夜聚集兵力防备,那么时间一久必然粮食不足,这也算是一条策略。后来,各族中被官军射死的人都想索取尸骨价钱。制司又拿出五千缗作为赏钱,想要活捉三开。三开忧愤成疾,戊申年夏四月吐血而死。这月十八日甲申,他的弟弟失落盘派人到安静旧寨,请求到郡里向制置司投诚。五月十二日丁未,失落盘带领部众举旗到郡里投降,请求恢复互通贸易,郡里答应了。第二天早晨,命兵官赵鼎等把他带到威武神祠,杀牛饮血立誓,赏赐钱帛后让他离去。这次战事,从丁未年八月调兵到戊申年四月撤除戍守,共用钱三万一千六百余,银帛共七百匹两,米六千五百七十余石。”

方子直之至成都,甫浃日,马湖蛮犯嘉州笼鸠堡。子直饬郡县毋袭故例,辄招谕许之,赏犒第谨边备,绝岁赐禁互市以困之。蛮悔过尽归所虏,具所当偿以请命,乃许如故,余蛮俱帖服。虚恨蛮族最强,善破小路蛮,并其地,地与黎接,每以朝廷不许其互市,数犯边。至是将许之,子直奏曰:"黎州三面被边,西南有五部落,正南有弥羌,东南邛部川。若更开此一族与之互市,必大为边患。与其许之而重贻他日之忧,不若拒之而宁受目前之扰。"上谓子直有文武威风而知大体,益重之。子直创招西兵五百屯于成都,欲以代御前诸军之戍,今所谓西义勇者是也。然三开虽死,奴儿结之子曳失索犹在。绍熙五年,有弥羌人闷笆至三冲寨,与土丁赵阿闰相殴,邂逅杀之。买马官赵鼎惧生事,使土丁以骨价钱三千三百缗偿闷笆之兄畜卜。曳失索闻之,遂以奴儿结等向来不得一钱为词,聚众入寇。诸司调兵往援,一方骚然。郡始科税户人夫转输上边,径行三百里,长运之名自此始矣。庆元元年正月十八日壬寅,羌人薄安静寨,义勇军正将杨师杰及将佐王全等八人与战,却之。于是权制置司公事杨茶马经申,已行杀退。三月四日己酉,诏奉议郎知黎州王闻礼特转一官。闻礼,詹事公次子,时王宗廉已为兴元都统制。会留丞相得罪,杨侍御太因劾宗廉淫邪贪黩,曩在黎州杀降余党,皆怨至今为患。五月二日丙戌,宗廉降一官,予罢。六月二十一日甲戌,诏师杰等九人特转一官,师杰仍充成都府路兵马都监。阵亡者三人,录其子;军士千二十有八人,赐缗钱有差。已而赵得老以制置司入蜀,又奏前守史懃为赵鼎所恐,使鼎以炮烙之刑勒土丁招杀闷笆之罪。懃已除知雅州,未上。八月二十三日乙亥,诏罢之。既而宗廉又坐赃罪,追六官,邛州安置。奴儿结自癸巳之春盗边,甲辰之秋归汉,乙巳之春被缚;而三开以丁未秋复雠,失落盘以戊申之夏纳款,曳失索以乙未之春再为报复之事。至戊辰冬纳款,始终凡三十有六年云。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二十乙集

               宋李心传撰

译赵子直刚到成都,才过十天,马湖蛮便侵犯嘉州笼鸠堡。赵子直告诫郡县,不要沿袭过去的惯例,动不动就招抚晓谕并答应条件;赏赐犒劳只需谨慎加强边防,停止每年的赏赐,禁止互市,以此使他们困顿。蛮人悔过,把所掳掠的人畜全部送还,并列出应当赔偿的数目请求处理,于是准许仍按原来的办法办理,其余蛮人也都服从。虚恨蛮是蛮族中最强的,善于攻破小路蛮并吞并其土地;其地与黎州相接,常常因为朝廷不许他们互市而多次侵犯边境。到了这时将要准许他们互市,赵子直上奏说:“黎州三面临近边境,西南有五部落,正南有弥羌,东南有邛部川。如果再开放这一族与他们互市,必然会成为严重的边患。与其答应他们而给后日留下更大的忧患,不如拒绝他们而暂时承受眼前的骚扰。”皇上认为赵子直有文武方面的威严风采,又通晓大体,更加器重他。赵子直创建招募西兵五百人驻屯成都,想用他们代替御前诸军戍守,这就是现在所说的西义勇。然而三开虽然死了,奴儿结的儿子曳失索还在。绍熙五年,有弥羌人闷笆来到三冲寨,与土丁赵阿闰互相斗殴,偶然将他杀死。买马官赵鼎害怕引起事端,便让土丁用三千三百缗骨价钱赔偿给闷笆的哥哥畜卜。曳失索听说后,便以奴儿结等人过去没有得到一文钱为借口,聚集众人入侵。各司调兵前往援救,一方骚动不安。郡里开始向纳税户征发夫役,转运粮物到边境,路程达三百里,长运之名从此开始。庆元元年正月十八日壬寅,羌人逼近安静寨,义勇军正将杨师杰以及将佐王全等八人与他们交战,将其击退。于是权制置司公事杨茶马经申,已经上报击退羌人。三月四日己酉,诏令奉议郎、知黎州王闻礼特别升一官。王闻礼是詹事公的次子,当时王宗廉已经担任兴元都统制。适逢留丞相获罪,杨侍御太弹劾王宗廉淫邪贪黩,说他从前在黎州杀害投降者的余党,怨恨至今仍成为祸患。五月二日丙戌,王宗廉降一官,予以罢免。六月二十一日甲戌,诏令杨师杰等九人特别升一官,杨师杰仍充任成都府路兵马都监。战死者三人,录用他们的儿子;军士一千零二十八人,分别赐给缗钱。不久,赵得老以制置司官员身份进入蜀地,又上奏说,前任知州史懃受到赵鼎胁迫,赵鼎用炮烙之刑强迫土丁招认杀害闷笆的罪行。史懃已经被授任知雅州,但尚未赴任。八月二十三日乙亥,诏令罢免史懃。后来王宗廉又因贪赃获罪,追削六官,安置在邛州。奴儿结从癸巳年春入侵边境,到甲辰年秋归附汉地,乙巳年春被捕;三开在丁未年秋为兄报仇,失落盘在戊申年夏归顺,曳失索在乙未年春又发动报复。直到戊辰年冬归顺,前后总共三十六年。”},{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二十乙集 宋代李心传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