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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东汉会要十四

东汉防要卷十三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80–86 段

四年正月,朝公卿大夫博士见于云台,帝曰:“范博士可前平説。”升起对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于丘明,师徒相传,又无其人,且非先帝所存,无因得立。”遂与韩歆及中大夫许淑等互相辩难,日中乃罢。升退而奏曰:“臣闻主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陛下愍学防缺,劳心经蓺,情存博闻,故异端竞进。有司请置京氏易博士,羣下执事莫能据正。京氏既立,费氏怨望;左氏春秋复以比类,亦希置立。京、费已行,次复髙氏春秋之家,又有驺、夹。如令左氏、费氏得置博士,髙氏、驺、夹五经竒异,并复求立,各有所执,乖戾分争。从之则失道,不从则失人,将恐陛下必有厌倦之听。孔子曰:‘博学约之,弗叛矣。’夫夫学而不约,必叛道矣。顔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教,顔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又曰:‘絶学无忧,絶末学也。’今费、左二学无有本师,而多反异。先帝前世有疑于此,故京氏虽立,輙复见废。疑道不可由,疑事不可行。诗、书之作,其来已久,孔子尚周流游观,至于知命,自卫反鲁,乃正雅颂。今陛下草创天下,纪纲未定,虽设学官,无有弟子,诗书不讲,礼乐不修。奏立左、费,非政急务。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传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专已。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

译经学,情志向往博闻广识,所以各种异端学说竞相进呈。有关官员请求设立京氏易博士,众臣办事的官员没有人能据理予以纠正。京氏易学说一旦设立,费氏易学就心生怨望;左氏《春秋》又依此类比,也希望能设立博士。京氏、费氏之学一旦得以施行,接下来就轮到高氏《春秋》一家,此外还有邹氏、夹氏之学。如果让左氏、费氏得以设立博士,那么高氏、邹氏、夹氏这些五经中的特殊异说,也都会一并要求设立,各家各执己见,相互乖违分歧争论不休。听从他们的请求就会背离正道,不听从就会失去人心,恐怕陛下必定会因此感到厌倦而不愿再听闻此类争论。孔子说:'广泛地学习而以礼加以约束,就不会背离正道了。'如果只是广博学习而不加约束,必定会背离正道。颜渊说:'用文献来使我广博,用礼来约束我。'孔子可以说是懂得教育之道,颜渊可以说是善于学习之人了。老子说:'求学之道在于日日增益,求道之法则在于日日减损,减损也就是约束的意思。'又说:'断绝那种学问,就没有忧患了,这是指断绝那些舍本逐末的学问。'如今费氏、左氏这两家学说都没有确切的师承根据,而且大多与其他学说相互矛盾抵触。先帝在世时对此也曾心存疑虑,所以京氏易学虽然一度设立博士,随即又被废除。可疑的道理不可依循,可疑的事情不可施行。《诗经》《尚书》的写作,年代已经十分久远,孔子尚且周游列国、游历观览,直到知天命之年,从卫国返回鲁国,才校正了雅诗、颂诗。如今陛下刚刚开创天下的基业,纲纪尚未确立,虽然设立了学官,却还没有真正的弟子,《诗经》《尚书》未曾讲习,礼乐制度也未曾修明。此时上奏设立左氏、费氏博士,并非当务之急的政事。孔子说:'专门攻研奇异偏颇的学说,那是有害的。'古书上说:'听到有疑问的就传述其疑问,听到确实可信的就传述其可信之处。'这样尧舜的正道才能保存下来。希望陛下对先帝曾经心存疑虑的学说也保持疑虑,对先帝所信从的学说保持信从,以此表明返本归真、不专断己见的态度。天下的事情之所以出现分歧,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根本依据。《易经》说:'天下的运动变化,最终都要归于统一。'又说:'端正它的根本,天下万事就能得到治理。'五经的根本,应当从孔子那里开始追溯确立。"谨……

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时难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录三十一事。诏以下博士【范升传】时诏公卿大防,羣臣皆就席,戴凭独立。光武问其意,凭对曰:“博士説经不如臣。”而坐居臣上,是以不得就席。帝即召上殿,令与诸儒难説,凭多所解释,帝善之。正旦朝贺,百僚毕防,帝令羣臣能説经者更相诘难,义有不通,輙夺其席。凭遂重坐五十余席,故京师为之语曰:「讲经不穷,戴侍中【戴凭传】

译奏报《左氏春秋》的十四条错误。当时诘难他的人认为太史公多引用《左氏春秋》,范升又上奏说太史公违背五经,说孔子的话及《左氏春秋》不可采信的有三十一处。诏令交给博士评议。当时皇帝诏令公卿大聚会,群臣都各就座席,戴凭独自站立。光武帝问他何意,戴凭回答说:“博士讲解经义不如我,却坐在我之上,所以我不肯就座。”光武帝便召他上殿,让他与众儒生辩难讲论,戴凭多有解说阐释,光武帝很赞赏他。正月初一朝贺时,百官都聚集,光武帝命群臣中能讲经的相互诘难,义理讲不通的,就夺去他的座席。戴凭于是接连夺得五十多个座席,所以京师人为此说:“讲经讲不倒,戴侍中。”

时议欲立《左氏传》博士,范升奏以为《左氏》浅末,不宜立。陈元闻之,乃诣阙上疏曰:「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深愍经蓺谬杂,真伪错乱,每临朝日,輙延羣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孔子,而公羊、谷梁传闻于后世,故诏立《左氏》,博谘可否,示不专已,尽之羣下。今论者沈溺所习,翫守旧文,固执虚言,传受之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学,少与,遂为异家之所覆冐。夫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絶弦;至寳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仲尼圣徳而不容于世,况于竹帛余文,其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凡四十五事。案升等所言,前后相违,皆断截小文,媟黩防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遗脱纎防,指为大尤;抉瑕擿衅,掩其▯美。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臣愚以为,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陛下不当都山东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卫太子好《谷梁》,有诏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谷梁》。孝宣帝在人间时,闻卫太子好《谷梁》,于是独学之,及即位为石渠论,而《谷梁》氏兴,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俭,吾从众;至于拜下,则违之。」夫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听者独闻,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移目,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戢,留思圣蓺,眷顾儒雅,采孔子拜下之义,卒渊圣独见之防,分明白黒,建立《左氏》,解释先圣之积结,洮汰学者之累惑,使基业垂于万世,后进无复狐疑,则天下幸甚。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寃。若辞不合经,事不稽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也,书奏下其议,范升复与元相辩难,凡十余上。帝卒立左氏学,太常选博士四人,元为第一。帝以元新忿争,乃用其次司▯从事李封。于是诸儒以左氏之立,论议讙哗,自公卿以下数廷争之。会封病卒,左氏复废【陈元传】

肃宗立,隆意儒术,特好《古文尚书》《左氏传》。建初元年,诏贾逵入讲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帝善逵説,使发出《左氏》大义,长于二传者。逵于是具条奏之曰:「臣谨擿出《左氏》三十事,尤着明者,斯皆君臣之正义,父子之纲纪。其余同《公羊》者,什有七八,或文简小异,无害大体。至如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左氏》义深于君父,《公羊》多任于权变,其相殊絶,固以甚逺。

译当时朝议想为《左氏传》设立博士,范升上奏认为《左氏》学说浅陋粗疏,不应设立。陈元听说后,便到宫阙上疏说:"陛下拨乱反正,文治武功并用,深深忧虑经学舛谬混杂、真伪错乱,每逢临朝之日,都延请群臣讲论圣道。深知丘明极为贤能,亲自受教于孔子,而公羊、谷梁二传是后世辗转传闻而来,所以下诏设立《左氏》,广泛咨询是否可行,以表示不独断专行,尽量听取群下的意见。如今议论的人沉溺于自己所习的学说,玩味固守旧文,固执虚妄之言,所传授的说法,都不是亲眼所见的事实道理。《左氏》属于孤立单传的学问,同道者少,于是被别的学派所压制掩盖。至美之音不合众人的耳听,所以伯牙断绝了琴弦;至宝不合众人的喜好,所以卞和为之泣血。仲尼有圣德尚且不容于当世,何况这经传的余文,被人云亦云的人所排斥,本是理所当然。若非陛下极为圣明,谁能明察这一点?臣陈元私下看到博士范升等人所议奏《左氏春秋》不可设立、以及太史公违背经义共四十五件事的奏章。考察范升等人所说的话,前后互相矛盾,都是断章取义、猥琐苛细地设置言辞防线,把年数上的小差错,拿来当作巨大的谬误;把细微遗漏,指为重大过失;挑剔瑕疵、寻找缝隙,掩盖了它的美善之处。这就是所谓小的诡辩破坏了大道理、琐碎的言论破坏了正道啊。范升等人又说:"先帝没有把《左氏》列为经书,所以没有设置博士,后世君主应当因袭前制。"臣愚以为,如果凡是先帝所行、后世君主就一定要照办的话,那么盘庚就不应当迁都到殷地,周公就不应当营建洛邑,陛下也不应当建都山东了。从前孝武皇帝喜好《公羊》,卫太子喜好《谷梁》,武帝曾下诏令太子只学《公羊》,不得学《谷梁》。孝宣帝在民间时,听说卫太子喜好《谷梁》,于是独自学习它,等到即位后召开石渠阁会议,于是《谷梁》学兴盛起来,至今与《公羊》并存。这说明先帝、后帝各有自己的取舍,不一定要相互因袭。孔子说过:"用纯丝制冕,我随从大众;至于臣子对君主先在堂下拜见这一礼节,我却违背众人的做法。"明智的人有独到的见解,不会被朱色紫色所迷惑;善听的人有独到的听闻,不会被清音浊音所混淆。所以离朱不会因为世俗的巧言而转移目光,师旷不会因为新奇的乐声而改变听觉。如今干戈稍微平息,战事大致停止,正应留意圣人的经艺,眷顾儒雅之学,采纳孔子"拜下"那样独立判断的精神,最终成就圣人独到见解的深虑,分辨清楚黑白,设立《左氏》学官,解开先圣积久的困惑,涤除学者累积的疑惑,使基业流传万世,使后进学者不再心存疑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陈元愚昧鄙陋,曾经传习师说,如果能够以布衣身份被召见,俯伏在朝堂之下,诵说孔氏的正道,为丘明申雪长久的冤屈。如果臣的言辞不合经义、所述之事不符古制,情愿退下接受重罚,即使是死的那一天,也如同重生一般。"这一年,奏书呈上后交付群臣议论,范升又与陈元互相辩驳,前后共上奏十余次。光武帝最终设立了左氏学,太常挑选博士候选人四人,陈元名列第一。光武帝因为陈元刚刚与人激烈争辩,便任用了排名第二的司隶从事李封。于是众儒生因为左氏学的设立而议论纷纷、喧哗不已,从公卿以下多次在朝廷上争论此事。恰逢李封病死,左氏学又被废除【《陈元传》】

肃宗即位后,非常重视儒学,特别喜好《古文尚书》和《左氏传》。建初元年,下诏令贾逵入宫在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讲学。皇帝很欣赏贾逵的说法,让他阐发《左氏》的大义,说明其胜过公羊、谷梁二传之处。贾逵于是逐条奏陈说:"臣谨慎地摘录出《左氏》中特别明显突出的三十件事,这些都是关于君臣的正当道理、父子的纲常伦纪。其余与《公羊》相同的,十有七八,或者文字上有些许差异,但无损大体。至于像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这类人物的事,《左氏》的解释比《公羊》更深合君父之义,《公羊》则多迁就权变,二者的差异,实在很大。而长久以来的冤屈积压,没有人肯为之分辨明白。臣在永平年间上言,说《左氏》与图谶相合,先帝没有嫌弃臣这个草野之人的浅陋意见,采纳

而寃抑积久,莫肯分明。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防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冩其传诂,藏之秘书。建平中,侍中刘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论大义,而轻移太常,恃其义长,诋挫诸儒。诸儒内懐不服,相与排之。孝哀皇帝重逆众心,故出歆为河内太守。从是攻撃《左氏》,遂为重雠。至光武皇帝奋独见之明,兴立《左氏》《谷梁》会二家。先师不晓图防,故令中道而废。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父,卑臣子,强干弱枝,劝善戒恶,至明至切,至直至顺。且三代异物,损益随时,故先帝博观异家,各有所采。《易》有施、孟,复立梁丘;《尚书》欧阳复有大小夏侯。今三传之异,亦犹是也。又五经家皆无以证图防,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氏》独有明文。五经家皆言颛顼代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徳;《左氏》以为少昊代黄帝,即图防所谓帝宣也。如令尧不得为火,则汉不得为赤,其所发明补益,实多。陛下通天然之明,建大圣之本,改元正厯,垂万世则是以麟鳯百数,嘉瑞杂遝,犹朝夕恪勤,游情六蓺,研机综防,靡不审覈。若复留意废学,以广圣见,庶几无所遗失矣。」书奏,帝嘉之【贾逵传】

建初四年十一月壬戌,诏曰:「盖三代导人,教学为本。汉承暴秦,褒显儒术,建立五经,为置博士。其后学者精进,虽曰承师,亦别名家。孝宣皇帝以去圣久逺,学不厌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书,后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复置顔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此皆所以扶进防学,尊广道蓺也。中元元年诏书:『五经章句烦多,议欲减省。』至永平元年,长水校尉樊鯈奏言:「先帝大业,当以时施行,欲使诸儒共正经义,令学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又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于戏,其勉之哉!于是下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上帝亲称制,临决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议奏》。广平王羡及名儒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皆与焉。鸿以才髙论难最明,诸儒称善。帝数嗟美焉。时人叹曰:「殿中无双丁孝公【本纪及丁鸿传】

和帝永元十一年,帝因朝会召见诸儒,使中大夫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相难数事。帝善丕説,罢朝,特赐衣冠。丕因上防曰:“臣闻説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己出,不得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説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法异者各令自説,师法博观其义,无令刍荛以言得罪,幽逺独有遗失也【鲁丕传】灵帝建宁四年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于太学门外【详见图书类】

  论防

光武避吏新野,宛人李通以图防説光武曰:“刘氏复兴,李氏为辅【纪】

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舍生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鬬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译了臣的话,抄录了臣所作的传诂,收藏在秘府之中。建平年间,侍中刘歆想设立《左氏》,没有先行阐明其大义,就轻率地移书太常,仗恃自己的义理精深,诋毁挫辱众儒生。众儒生内心不服,便联合起来排斥他。孝哀皇帝不愿违逆众人之心,所以把刘歆外放为河内太守。从此攻击《左氏》,成了积怨深重之事。到光武皇帝以独到卓越的见识,兴立了《左氏》《谷梁》二家学官。当时的先师们不懂图谶,所以中途被废除。凡是保存先王之道的目的,关键在于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如今《左氏》尊崇君父,贬抑臣子,主张强干弱枝,劝善戒恶,说理极为明确恳切,极为正直顺理。况且三代制度各有不同,损益随时而变,所以先帝广泛采纳各家学说,各有所取。《易》学有施氏、孟氏,又设立了梁丘氏;《尚书》有欧阳氏,又有大小夏侯氏。如今三传的差异,也是这样的情况。再者,其余五经各家都没有能印证图谶的,能证明刘氏是尧的后裔的,唯独《左氏》有明确的记载。五经各家都说颛顼取代了黄帝,那么尧就不能算是以火德为王了;《左氏》则认为是少昊取代了黄帝,这正与图谶所说的"帝宣"相符。假如尧不能算火德,那么汉朝也就不能算赤德了,《左氏》所阐发弥补的道理,实在很多。陛下通晓天命自然之理,奠定大圣的根本,改元正历,垂范万世,因此麒麟凤凰屡次出现,各种祥瑞纷至沓来,陛下仍然朝夕勤勉,游心于六艺,研究考察各种精微之理,无不详加审察。如果能再留意被废弃的左氏之学,以扩展圣明的见识,或许就不会有所遗漏了。"奏书呈上,皇帝很赞赏他【《贾逵传》】

建初四年十一月壬戌,下诏说:"大凡三代引导人民,都以教育为根本。汉朝承接暴秦之后,褒扬彰显儒学,设立五经,为之置博士。此后学者精益求精,虽说是承袭师说,也各自形成一家之言。孝宣皇帝认为距离圣人的时代已经久远,学问不应满足于一家之说,所以就设立了大小夏侯《尚书》学官,后来又设立了京氏《易》学官。到建武年间,又设置了颜氏、严氏《春秋》和大小戴《礼》博士。这些都是用来扶助推进经艺、尊崇推广道术的做法。中元元年的诏书说:"五经章句过于繁多,打算加以删减。"到永平元年,长水校尉樊鯈上奏说:"先帝的大业,应当适时施行,想让众儒生共同订正经义,使学者能够借此有所依助。"孔子说过:"学问不加以讲习,这是我所忧虑的。"又说:"广博地学习而坚定志向,恳切地发问而多加思考,仁德就在其中了。"啊,大家要勉力做到这一点啊!"于是下令太常率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以及诸生、诸儒,在白虎观集会讲论五经的异同,让五官中郎将魏应承皇帝旨意发问,侍中淳于恭把讨论结果上奏,皇帝亲自裁决,仿照孝宣帝甘露年间石渠阁会议的旧例,编成了《白虎议奏》。广平王刘羡以及名儒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都参与了这次会议。丁鸿因为才学出众、论辩最为高明,众儒生都称赞他。皇帝屡次赞叹称美他。当时人感叹说:"宫殿中无人可与丁孝公相比。"【《本纪》及《丁鸿传》】

和帝永元十一年,皇帝借朝会之机召见众儒生,让中大夫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人互相辩难几个问题。皇帝很赞赏鲁丕的见解,退朝后,特意赐给他衣冠。鲁丕于是上书说:"臣听说讲说经义的人,是传述先师的话,并非出于自己的创见,因此不应彼此相让。如果相互谦让,那么道理就不能明晰,就如同规矩权衡不能随意歪曲一样。诘难的人一定要说明自己的依据,讲说的人务必要确立自己的义理,浮华无用的言辞不要陈述在前面,这样就能不费精思而使道术更加彰明。持不同法度的人各自让他们自陈己说,博览各家师法的要义,不要让那些直言进谏的人因言获罪,以致幽微深远的道理反而有所遗失。"【《鲁丕传》】灵帝建宁四年三月,下诏令众儒生订正五经文字,刻在石碑上立于太学门外【详见图书类】

论谶纬

光武帝在新野躲避官吏追捕时,宛人李通用图谶劝说光武帝道:"刘氏将要复兴,李氏将为辅佐。"【《本纪》】

光武帝先前在长安时,同舍的学生强华从关中带来赤伏符说:"刘秀发兵讨伐无道之人,四方夷族云集响应,龙在野外争斗,到了四七二百八十年之际,火德当兴而为主。"群臣于是又上奏说:"承受天命的符瑞,应验于人事最为重大,万里之外都相合征信,不该异议共同的看法。周代的白鱼之瑞,怎么能与此相比呢?"图谶记文说:"刘秀发兵讨伐无道之人,卯金氏修养德行而成为天子。"光武帝仍然坚决推辞,群臣都说:"上天的重大使命,不可以拖延停留。"于是即位为皇帝【《本纪》】

中元二年,开始建造灵台、

」羣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曷足比焉?」防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徳为天子。」帝犹固辞,羣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乃即皇帝位【纪】

中元二年,初起灵台、明堂、辟雍,宣布图防于天下【纪】世祖方信防多,以决定嫌疑。桓谭上疏曰:“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竒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防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逺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防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羣小之曲説,述五经之正义,略靁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帝省奏不悦。其后有诏书议灵台所处。帝谓谭曰:“吾欲防决之,何如?”谭黙然良久曰:“臣不读防。”帝问其故,谭复极言防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桓谭传】

帝以尹敏博通经记,令校图防,使蠲去崔发所为王莽著录次比。敏对曰:「防书非圣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别字,颇类世俗之辞,恐疑误后生。」帝不纳。敏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帝见而恠之,召敏问其故。敏对曰:「臣见前人増损图书,敢不自量,窃幸万一。」帝深非之,虽竟不罪,而亦以此沈滞【儒林传】

  朱浮为太仆与讲图防【传】

帝尝问郑兴郊祀事,曰:“吾欲以防断之,何如?”兴对曰:“臣不为防。”帝怒曰:“卿之不为防,非之耶?”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郑兴传】

贾逵曰:“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防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冩其传诂,藏之秘书【贾逵传】臣天麟按:张衡云,逵尝擿防互异三十余事,诸言防者皆不能説。及考逵论左氏,乃専引其合图防以为证。范氏谓郑兴、贾逵以附同称显,盖谓此也】

肃宗即位,有司言孝明皇帝聪明渊塞,着在图防【河图曰:图出代九天,开明受用,嗣兴十代以光;又括地象曰:十代礼乐文雅并出,谓明帝也】

初,光武善防,及显宗、肃宗,因祖述焉。自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纬,兼复附以妖言。张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乃上疏曰:「臣闻圣人明审律厯,以定吉凶,重之以卜筮,杂之以九宫,经天騐道,本尽于此。或观星辰逆顺,寒燠所由;或察龟防之占,巫觋之言,其所因者非一术也。立言于前,有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防书。

译明堂、辟雍,向天下宣布图谶【《本纪》】。世祖正相信谶纬很深,用来决断疑难之事。桓谭上疏说:"大凡人之常情是轻忽眼前所见的事,而看重奇异罕闻的传说。观察先王所记述的典籍,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没有奇怪虚妄荒诞的事情。天道性命,是圣人也难以说清的道理。从子贡以下的弟子,都无从听闻,何况后世浅薄的儒生能够通晓呢?如今那些巧慧的小才、擅长术数的人,增添附益图书,假托称作谶纬记文,用来欺骗迷惑贪婪邪僻之人,贻误君主,怎么能不加以抑制疏远呢?"臣桓谭俯伏听闻陛下能够驳斥方士炼制黄白之术的虚妄,实在是非常英明的。可是却又想要听信采纳谶纬记文,这又是何等的错误呢?谶纬之事虽然有时偶然应验,但那不过好比占卜数术偶尔巧合罢了。希望陛下垂听清明之言,发扬圣明之意,摒弃各种浅陋琐屑的曲说,阐述五经的正统义理,摒弃雷同附和的俗语,详细通晓通达之人的高明见解。皇帝阅览奏章后不高兴。此后有诏书议论灵台应建在何处。皇帝对桓谭说:"我想用谶纬来决断此事,怎么样?"桓谭沉默了很久说:"臣不读谶纬之书。"皇帝问他缘故,桓谭又极力陈说谶纬不合经义之处。皇帝大怒说:"桓谭诽谤圣人、无视法度,将要拉下去斩首。"桓谭叩头至流血,很久才得以解脱【《桓谭传》】

皇帝因为尹敏博通经书典籍,命他校订图谶,让他删除崔发为王莽所作的著录次序编排。尹敏回答说:"谶纬之书不是圣人所作,其中多是浅陋鄙俗的别字,很像世俗流传的言辞,恐怕会使后生学者产生疑惑误解。"皇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尹敏就趁着谶书有缺文之处添补上说:"君没有口,是汉朝的辅佐。"皇帝看到后感到奇怪,召见尹敏询问缘故。尹敏回答说:"臣看到以前的人也曾增删图书,冒昧地不自量力,私下期望能侥幸获取万一的机会。"皇帝深深责怪他,虽然最终没有治罪,但也因此使他仕途长期沉滞不得升迁【《儒林传》】

朱浮担任太仆时参与讲论图谶【本传】

皇帝曾经问郑兴关于郊祀的事,说:"我想用谶纬来判断这件事,怎么样?"郑兴回答说:"臣不研习谶纬。"皇帝生气地说:"你不研习谶纬,是要非议它吗?"郑兴惶恐地说:"臣对于谶书还有没有学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可非议的。"皇帝的怒意这才消解【《郑兴传》】

贾逵说:"臣在永平年间上言,说《左氏》与图谶相合,先帝没有嫌弃臣这个草野之人的浅陋意见,采纳了臣的话,抄录了臣所作的传诂,收藏在秘府之中。"【《贾逵传》。臣天麟按:张衡说,贾逵曾摘出图谶互相矛盾之处三十余件事,那些讲论谶纬的人都无法解释。等到考察贾逵论说《左氏》,却又专门援引其与图谶相合之处来作为证据。范晔说郑兴、贾逵因为附会谶纬而受到显扬,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肃宗即位,有关官员说孝明皇帝聪明睿智、深邃通达,这在图谶中已有记载【《河图》说:"图从代地九重天而出,昌明受用,接续兴起十代而使光辉更盛。"《括地象》又说:"十代礼乐文雅并出,"说的就是明帝】

当初,光武帝喜好谶纬,到了显宗、肃宗时,也沿袭继承了这一做法。自中兴以后,儒者们争相学习图谶纬书,并且又依附上妖妄的言论。张衡认为图谶纬书虚妄不实,不是圣人的法度,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圣人明察审定历法,用来确定吉凶,又辅之以卜筮,杂糅以九宫之术,验证天道的运行,根本都尽于此。有的观察星辰运行的顺逆,来推究寒暑冷暖的由来;有的考察龟甲占卜的征兆、巫觋的言语,他们所依据的方法并非只有一种。前人立言在先,后世有所验证,所以有智慧的人看重这些,称之为谶书。谶书刚出现的时候,知道的人很少。自从汉朝取代秦朝,用兵作战,功成业就,可以说是大事。在那个时候,没有人称说过谶纬。像夏侯胜、眭孟这些人,是凭借道术立名的,他们所著述的言论,没有一句谶纬之言。刘向父子领校秘府藏书,审定九流各家学说,也没有谶纬之书的记录。到成帝、哀帝之后,才开始听说谶纬之说。《尚书》说:"尧派鲧治理洪水,九年而不见成效,鲧因此

防书始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兵力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防。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着,无防一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防录。成哀之后,乃始闻之。尚书:「尧使鲧理洪水,九载绩用不成,鲧则殛死,禹乃嗣兴。」而春秋防云:「共工理水。」凡防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防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受命」。春秋元命苞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至于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埶无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往者侍中贾逵擿防互异三十余事,诸言防者,皆不能説。至于王莽簒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戒?则知图防成于哀平之际也。且河洛六蓺篇录己定,后人皮傅,无所容簒。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厯纪推言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或者至于弃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世成事以为证騐。至于永建复统,则不能知,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埶位,情伪较然,莫之紏禁。且律厯卦候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冝收藏图防,一禁絶之,则朱紫无所▯,典籍无瑕玷矣【张衡传】

自王莽矫用符命,及光武尤信防言,士之趋时宜者,皆驰骋穿凿,争谈之。故王梁、孙咸名应图箓,越登槐鼎之任;郑兴、贾逵以附同称显,桓谭、尹敏以乖忤沦败。是以通儒硕生忿其奸妄不经,奏议慷慨,以为宜见藏摈【方术序】

臣天麟窃谓:圣人之道,如桑麻谷粟,饥必食,寒必衣,不可外此而他求也。自古杨、墨、申、韩之流,均为异端,然幸有圣贤者出,抵排攘斥,而后人心正,邪説息,天下后世知其害道而不溺焉。若夫防纬之学,托于六经,以文其私,説杂之以图记,证之以占騐,始自哀平,盛于建武,上意所好,下争趋之,由是东京之士,波流风靡,虽贾逵、曹褒之伦,亦且溺其习而不自觉。独桓谭、尹敏、张衡数君子,奏议慷慨,以为宜见藏摈。呜呼!若数子者,可谓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者欤?论浮屠。

袁宏汉纪》曰:浮屠,佛也。西域天竺国有佛道焉。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羣生也。其教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专务清静。其精者为沙门。沙门,汉言息也,盖息意去欲而归于无为也。又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善恶皆有报应,故贵行善修道,以练精神,以至无生而得为佛也。佛长一丈六尺,黄金色,项中佩日月光,变化无方,无所不入,故能化通万物而大济羣生。

译被处死,禹于是继承他的事业。"而《春秋纬》却说:"共工治水。"凡是谶纬都说:"黄帝讨伐蚩尤。"而《诗纬》却唯独认为"蚩尤战败,然后尧才受命为天子"。《春秋元命苞》中有"公输班与墨翟"的事,这发生在战国时期,并非春秋时代的事。又说另外还有益州,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它的名称、三辅各陵的名号,其世代都是可以考知的。至于图谶之中,一直讲到成帝,就一卷书而言,就有好几处自相矛盾。圣人的言语,情理上不该如此,恐怕必定是虚伪之徒,用来邀取当世的资财名利。以前侍中贾逵摘出谶纬互相矛盾之处三十余件事,那些讲说谶纬的人,都无法解释。至于王莽篡夺帝位,这是汉代的大祸,谶纬八十篇为什么没有加以告诫?由此可知图谶是在哀帝、平帝之际编造出来的。况且河图洛书六艺的篇目记录早已确定,后人牵强附会,是没有增补的余地的。永元年间,清河人宋景就用历法推算预言水灾,却假称是通过神视看到玉版,还有人甚至抛弃家业进入山林修行,事后都没有应验,却又采集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来作为证明。至于永建年间恢复统绪之事,谶纬却预先不能知道,这都是欺骗世人、蒙蔽俗众,用来谋取权势地位的手段,真假是非明明白白,却没有人加以纠正禁止。况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这些方术,屡次都有应验的效果,世人却没有人肯学习,反而争相称道那些无法应验的谶纬之书,这就好比画工厌恶画狗马,却喜欢画鬼怪,实在是因为真实的事物难以描绘,而虚构的东西却可以任意编造而没有穷尽。应当把谶纬图书收缴收藏起来,一律加以禁止,那么朱色紫色就不会混淆,经典书籍也就没有瑕疵玷污了。"【《张衡传》】

自从王莽假借符命篡位以来,加上光武帝特别相信谶纬之言,那些趋炎附势、迎合时尚的士人,都竞相牵强附会,争相谈论谶纬。所以王梁、孙咸因名字应验图箓,越级登上三公的高位;郑兴、贾逵因附和谶纬而显名于世,桓谭、尹敏因违逆谶纬而遭遇挫败沉沦。因此通达博学的大儒,愤恨谶纬的荒谬妄诞、不合经典,慷慨陈奏,认为应当加以收缴摒弃【《方术传序》】

臣天麟私下认为:圣人之道,就如同桑麻谷粟一样,饥饿时一定要吃,寒冷时一定要穿,不可以舍此而去别处寻求。自古以来杨朱、墨翟、申不害、韩非这一类学说,都是异端邪说,然而幸而有圣贤之人出现,加以排斥摒弃,此后人心才归于正道,邪说才得以平息,天下后世的人才知道那些学说有害于正道而不再沉溺其中。至于谶纬之学,假托依附于六经,用来文饰自己的私说,把学说杂糅以图谶记文,又用占验来加以证明,起始于哀帝、平帝时期,兴盛于建武年间,因为皇上的心意所好,臣下就争相趋附,因此东汉时期的士人,随风波逐流靡然从之,即使像贾逵、曹褒这样的人,也沉溺于这种风气而不自觉。唯独桓谭、尹敏、张衡这几位君子,慷慨陈奏,认为应当加以收缴摒弃。唉!像这几位一样的人,可以说是堵住百川而使之东流、在狂澜将要倾覆之际将其挽回的人吧?

论浮屠

袁宏《汉纪》说:浮屠,就是佛。西域天竺国有佛教之道。佛,汉语意为觉悟,是要使众生觉悟。佛教以修善行、存慈心为主旨,不杀生,专心致力于清静。其中修行精深的人称为沙门。沙门,汉语意为止息,是要止息意念、去除欲望而归于无为。佛教又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随后又转世投胎,活着时善恶行为都会有相应的报应,所以看重行善修道,用来磨炼精神,以达到无生的境界而成为佛。佛身高一丈六尺,呈黄金色,颈项间佩戴日月之光,变化无常,无所不至,所以能够教化沟通万物而广泛救济众生。当初,明帝梦见一个金人,身材高大,颈项间有日月之光,就此事询问群臣,有人说:"西方有一位神,名字叫佛,陛下所梦见的莫非就是他吗?"于是派使者前往天竺,询问其教义,得到了佛经和沙门随行而归。从此中国才开始传入佛的形像,而王公贵人中唯独楚王刘英最先喜好佛教【《楚王传》注】

永平八年,下诏令天下犯死罪的人都可以缴纳细绢赎罪。楚王刘英献上黄色细绢、白色细绢给国相说:"自己身处藩

初,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项有日月光,以问羣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得无是乎?”于是遣使天竺,问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于是中国始传其形像,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楚王传注】

永平八年,诏令天下死罪皆入缣赎。楚王英奉黄缣白纨诣国相曰:「托在蕃辅,过恶累积,欢喜天恩,奉送缣帛以赎罪愆。」国相以闻。报曰:「楚王诵黄老之防,言尚浮屠之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因以班示诸国中傅【楚王传】桓帝设华盖以祠浮屠、老子【本纪论】

延熹中,襄楷上书言:“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罸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盼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婬女艶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殚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乎【襄楷传】

陶谦同郡人笮融聚众数百,往依于谦。大起浮屠寺,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容三千许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防。每浴佛,輙多设饮饭,布席于路。其有就食及观者,且万余人【陶谦传】

范氏论曰:「西域风土之载,前古未之闻也。张骞懐致逺之略,班超奋封侯之志,终能立功西遐,覊服外域。至于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而二汉方志,莫有称言。张骞但着地多暑湿,乘象而战;班勇虽列其奉浮屠,不杀伐而精文善法,导逹之功,靡所传述。余闻之,其国则殷乎中土,玉烛和气,灵圣之所降集,贤懿之所挺生。神迹诡恠,则理絶人区;感騐明显,则事出天外。而骞超无闻者,岂其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乎?不然,何诬异之甚也!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桓帝又修华盖之饰,将防意未译,而但神明之邪。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且好仁恶杀,蠲敝崇善,所以贤达君子多爱其法焉。然好大不经,竒谲无己,虽邹衍谈天之辩,庄周蜗角之论,尚未足以槩其万一。又精灵起灭,因报相寻,若晓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盖导俗无方,适物异会,取诸同归,措夫疑説,则大道通矣【西域传论】

  东汉会要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东汉会要卷十四

  宋 徐天麟 撰

  厯数上

  律凖

汉兴,北平侯张苍首治律厯。孝武正乐,置协律之官。至元始中,博召通知钟律者,考其意义。羲和刘歆典领,条奏。班固取以为志。而元帝时,郎中京房知五声之音,六律之数。

译国辅佐之位,过错罪恶累积众多,欣喜蒙受天恩,献上缣帛来赎自己的罪愆。"国相把这件事上奏皇帝。皇帝回复说:"楚王诵读黄老之言,又崇尚浮屠的仁义,斋戒沐浴洁净三月,与神明立誓,有什么可嫌疑的,应当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命令把送来赎罪的财物退还,用来资助伊蒲塞(居士)、桑门(沙门)们的丰盛斋饭,并借此昭示各诸侯国的中傅(王国官员)【《楚王传》】。桓帝设置华盖来祭祀浮屠、老子【《本纪论》】

延熹年间,襄楷上书说:"听说宫中设立了黄老、浮屠的祭祀。这种道术清静虚无,崇尚无为,喜好生命而厌恶杀戮,减省欲望、去除奢华。如今陛下嗜欲不能去除,滥用刑罚超过法度,既然违背了这种道理,怎么能获得它的福祚呢?"有人说老子进入夷狄之地而成为浮屠,浮屠在同一棵桑树下不住宿超过三夜,是不想久生恩爱之情,这是精诚专一到了极点。天神赠送给他美女,浮屠说:"这不过是一个皮囊装满了血罢了",于是不去看她一眼,他坚守自己的操守到这种地步,才能够修成正果。如今陛下沉溺于淫乐美色,极尽天下的美丽女子;饱食美味佳肴,享尽天下的美味。这样又怎能想要效法黄老之道呢?【《襄楷传》】

陶谦的同郡人笮融聚集数百人,前往依附陶谦。他大规模建造浮屠寺,寺顶叠起多层金盘,寺下建有重重楼阁。又有殿堂楼阁环绕四周,可以容纳三千多人。他制作了涂饰黄金的佛像,给佛像穿上锦缎衣服。每逢浴佛的时候,就大量摆设酒饭,在道路上铺设席位。前来就食以及围观的人,将近有一万多人【《陶谦传》】

范晔评论说:"关于西域风俗地理的记载,前代古时是没有听说过的。张骞怀有远致边疆的谋略,班超奋发有封侯的志向,最终都能在遥远的西方建立功业,使外邦臣服归顺。至于佛教神明的教化,兴起于身毒(印度),而前后两汉的方志,都没有加以称述。张骞只是记载了当地气候多暑湿,人们骑象作战;班勇虽然记述了当地人信奉浮屠、不事杀伐而精通经文善于律法,但传播开导的功绩,却没有加以传述记载。我听说,那个国家如同中原一般繁盛,玉烛调和之气,是神灵圣人降临汇聚的地方,是贤德美善之人挺拔而生的地方。神迹诡异奇怪,那么道理上便超绝于人间;感应验证明显,那么其事便出乎天外。而张骞、班超都没有记载这些,难道是因为佛法之道在过去的时运中被闭塞,命数却在后世才开启吗?不然的话,为什么如此严重地诬蔑怪异呢!汉朝自楚王刘英开始盛行佛教斋戒的祭祀;桓帝又修建华盖的装饰,大概是本意还没能领会译解,只是当作一种神明来看待罢了。详细审察佛教清心去除牵累的教诲、色空皆遣的宗旨,实属道家学说的一支流派。而且佛教喜好仁爱、厌恶杀戮,消除弊病、崇尚善行,这就是贤达君子多喜爱这种教法的原因。然而它夸大不经,奇特怪诞没有止境,即使邹衍谈论天地的雄辩、庄周蜗角之争的议论,尚且不足以概括它的万分之一。又说精灵起灭轮回,因果报应相互寻求,这种道理似明白又似隐晦,所以通达的人大多为此感到疑惑。大概是引导世俗没有固定的方法,顺应事物各有不同的会通之处,只要能取得殊途同归的效果,即使搁置那些可疑的说法,那么大道就相通了。"【《西域传论》】

《东汉会要》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东汉会要》卷十四

宋 徐天麟 撰

历数上

律准

汉朝兴起后,北平侯张苍最先研治律历。孝武帝校正乐律,设置了协律的官职。到元始年间,广泛征召通晓钟律的人,考订其中的义理。羲和刘歆总领其事,逐条上奏。班固采录这些内容而编成志书。而元帝时,郎中京房通晓五声的音律、六律的数理。皇上派太子太傅韦玄成、谏议大夫章在乐府对京房进行测试询问。京房回答说:"我受学于焦延寿的六十律相生之法,用上位之律生下位之律,都是三分之中生出二分;用下位之律生上位之律,都是三分之中生出四分。阳律向下生出阴律,阴律向上生出阳律,最终到中吕而十二律完备。中吕向上生出执始,执始向下生出去灭,如此上下相生,最终到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