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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东汉会要四

东汉防要卷三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16–24 段

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大汉当自制礼,以示百世。”帝问:“制礼乐云何?”充对曰:“《河图括地象》曰:‘有汉世礼乐文雅出。’《尚书璇玑钤》曰:‘有帝汉出,徳洽作乐名予。’”帝善之。下诏曰:“今且改大乐官曰大予乐,诗曲操以俟君子【曹褒传】

永平初,是时中兴三十余年,四方无虞。东平王苍以天下化平,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语在礼乐舆服志【注云:其志今亡】永平二年,上始帅羣臣躬养三老五更于辟雍,行大射之礼。郡县道行乡饮酒于学校,于是七郊礼乐三雍之义备矣【礼仪志】

和帝永元九年,张奋上疏曰:「圣人所美政道至要,本在礼乐。五经同归,而礼乐之用尤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又曰:『揖让而化天下者,礼乐之谓也。』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孔子谓子夏曰:『礼以修外,乐以制内。』丘已矣夫!又曰:『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其手足。』臣以为汉当制作礼乐,是以先帝数下诏书,愍伤崩缺,而众儒不达,议多駮异。臣累世台辅,而大典未定,私窃惟忧,不忘寝食。臣犬马齿尽,诚冀先死见礼乐之定。」十三年,召拜太常,复上疏曰:「汉当改作礼乐,图书着明。王者化定制礼,功成作乐。谨条礼乐异议三事,愿下有司,以时考定。昔者孝武皇帝封禅告成,而礼乐不定,事不相副。先帝已诏曹褒,今陛下但奉而成之,犹周公斟酌文武之道,非自为制,诚无所疑。久执谦谦,令大汉之业不以时成,非所以章显宗祖功徳建太平之基,为后世法。」帝虽善之,犹未施行【张奋传】

臣天麟曰:自秦燔诗书,杀术士,而三代礼乐堙没不存。髙皇帝诛项籍,引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习旧礼,▯歌之音不絶。此盖圣人遗化,仅存于好学之国者也。而汉初君臣不能博防名儒,讲习先王制作之本,故叔孙通所起朝仪,谓之与秦仪杂就,往往犹祖其尊君卑臣之陋习。而乐家但有制氏,徒能纪其铿锵鼓舞而已。由是稽古礼文之事,君子叹其多阙焉。贾谊请兴礼乐,而文帝谦逊未遑。董仲舒言改制作乐,而武帝征讨四夷,未暇留意礼文之事。虽曰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厯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史谓号令文章焕焉,可述。若足以粉饰治平矣,然甘泉实奉泰一之祠,音律或杂郑卫之声,以封禅则惑方士之言,以宗庙则违七庙之制。大典既失,末节何讥?至宣帝时,王吉愿与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成帝时,刘向因犍为古磬之出,请兴辟雍,设庠序,隆雅颂之声,盛揖逊之容,以风化天下。

译化太平,应当兴修礼乐,于是与公卿大臣共同商议制定南北郊祭祀、冠冕车服的制度,以及光武帝庙登歌、八佾之舞的礼仪,具体内容记载在礼乐志、舆服志中【注:这些志书如今已经亡佚】。永平二年,皇帝开始率领群臣亲自在辟雍供养三老、五更,举行大射之礼。各郡县在学校中举行乡饮酒礼,于是七郊祭祀、礼乐、三雍的礼仪制度就完备了。【礼仪志】

和帝永元九年,张奋上疏说:"圣人所赞美的为政之道最重要的,根本在于礼乐。五经归根到底是一致的,而礼乐的作用尤其紧要。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转移风气、改变习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办法。'又说:'以礼相让来教化天下,说的就是礼乐的作用。'先王之道,礼乐可以说是最为兴盛的了。孔子对子夏说:'礼用来修饰外表,乐用来陶冶内心。'(如今)我年老将死了!又说:'礼乐不兴盛,那么刑罚就不会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会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臣认为汉朝应当制定礼乐制度,因此先帝屡次下诏书,痛惜礼乐残缺,但众儒生却不能通达其中的道理,议论多有分歧异议。臣家世代担任台辅重臣,但礼乐大典至今未能确定,我私下深以为忧,寝食难安。臣年事已高、来日无多,实在希望能在死前看到礼乐制度确定下来。"十三年,被召拜为太常,又上疏说:"汉朝应当改革创制礼乐,图谶典籍中早已明白显示了这一点。为王者教化安定之后就应当制定礼制,功业成就之后就应当创作乐章。臣谨慎地列举礼乐方面有争议的三件事,希望能下达有关部门,及时加以考订确定。从前孝武皇帝封禅告成天地,但礼乐制度未曾确定,事实与礼制不相符合。先帝已经诏令曹褒(制礼),如今陛下只需奉行并完成这件事,就如同周公斟酌损益周文王、周武王之道一样,并非自己凭空创制,实在没有什么可疑虑的。若长久执着于谦让,会使大汉的礼乐大业不能及时成就,这不是彰显宗庙祖先功德、建立太平基业、为后世立法的做法。"皇帝虽然认为他说得好,但仍然没有付诸施行。【张奋传】

臣徐天麟按:自从秦朝焚烧诗书、诛杀方士儒生以来,三代的礼乐制度就湮没不存了。汉高皇帝诛灭项籍后,率兵包围鲁地,鲁地的儒生们还在讲习旧有的礼仪,弦歌之声不绝于耳。这大概是圣人遗留的教化,仅仅保存在爱好学问的地方而已。而汉朝初年的君臣不能广泛延请名儒,讲习先王制礼作乐的根本道理,所以叔孙通所制定的朝仪,被称为杂糅秦朝旧仪而成,往往还沿袭着秦朝尊崇君主、卑贱臣下的陋习。至于乐官,也只有制氏一家,只能记录乐曲的节拍鼓舞,却不懂其中的深意。因此考察古代礼乐文献的事情,有识之士都感叹其中缺失太多。贾谊请求兴办礼乐,但文帝谦逊自抑,没有来得及施行。董仲舒进言应当改革制度、创作乐章,但武帝一心征讨四方蛮夷,没有闲暇顾及礼乐文教之事。汉武帝虽然兴办了太学,修订了郊祀之礼,改革了历法正朔,确定了推算历数的方法,调协了音律,创作了诗歌乐章,建立了封禅百神的礼仪,续接了周朝的后代,史书称赞他号令文章焕然可述。这些似乎足以粉饰太平之治了,然而甘泉宫实际上供奉的是泰一神的祭祀,音律中或许还夹杂着郑卫的靡靡之音,用于封禅时又被方士的言论所迷惑,用于宗庙祭祀时又违背了七庙的制度。大的典章制度既已失当,细枝末节又有什么可指摘的呢?到宣帝时,王吉希望能与大臣、儒生一起,阐述古代礼仪、彰明先王的制度。成帝时,刘向借犍为出土古磬的契机,请求兴办辟雍、设立庠序学校,弘扬雅颂的乐歌,隆盛揖让的礼容,以此教化天下。这些建议都被搁置而没有施行。此后贡禹主张毁弃过多的宗庙,匡衡改革郊祀的方位,何武厘定三公的官制,逐渐趋向于正当合宜的方向,然而屡次废除又屡次恢复,反反复复没有定论。前汉的礼乐制度终究还是有所欠缺。世

其言皆寝而不行。其后贡禹毁宗庙,匡衡改郊兆,何武定三公,骎骎向于正谊,而数罢数复,纷纷不定。先汉礼乐竟有歉焉。世祖中兴,张纯定郊庙冠婚之制,东平王苍制车服冠冕之仪,残缺之余赖以正定。建武末年,初建三雍,显宗即位,亲行其礼,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威仪既盛,美矣。然而中和之化未流,礼乐之文未备,识者犹有憾焉。永平三年,始用曹充之言,正名大予乐,而其説乃出于《尚书·璇玑钤》。肃宗时,曹褒撰次礼制为百五十篇,而乃杂以五经防记之文,故张酺劾其破乱圣术,竟寝不行。虽曹氏父子溺于时好,而不能守先儒纯正之论,要亦上之人实有以啓之也。故尝谓礼乐之在天下,有君无臣则不能明制作之本,臣能而君不能则议论无益于当时,必得大有为之君,而又有善制作之臣,因治定功成之余,而宣明中和之化,则礼乐之兴,庶乎有日矣。

  礼仪

更始将北都洛阳,以光武行司▯校尉。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服妇人衣,诸于绣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本纪】

建武初,旧章多阙。张纯在朝,歴世明习故事,每有疑议,輙以访纯。自郊庙、婚冠、防纪、礼仪,多所正定。帝甚重之【张纯传】

建武五年,修起太学,稽式古典,笾豆干戚之容,备之于列服。方领习矩步者,委它乎其中。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亲行其礼。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坐明堂而朝羣后,登灵台以望云物。袒割辟雍之上,尊养三老、五更,飨射礼毕。帝正坐自讲,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观。聴者盖亿万计【儒林传序】

永平二年,时中兴三十余年,东平王苍以为天下化平,宜兴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东平王传】

曹褒少笃志,有大度,结髪传父业,尤好礼事,常感朝廷制度未备,慕叔孙通汉礼仪,昼夜研精,沈吟专思。召拜博士。防肃宗欲制定礼乐,元和二年下诏曰:

译祖光武帝中兴之后,张纯厘定了郊庙、冠婚等礼制,东平王刘苍制定了车服冠冕的礼仪,残缺的礼乐制度得以依靠他们重新厘正确定。建武末年,开始建立三雍,显宗(明帝)即位后,亲自践行这些礼仪,天子开始戴上通天冠、穿上日月星辰纹饰的礼服,法驾齐备,清道的仪仗盛大,威仪之盛,可谓美矣。然而中和的教化还没有广泛流布,礼乐的文采还没有完备,有识之士对此仍感到遗憾。永平三年,才采纳曹充的建议,正式命名"大予乐",但这个说法竟出自《尚书·璇玑钤》这样的谶纬之书。肃宗(章帝)时,曹褒撰写编次的礼制共一百五十篇,却又杂糅了五经传记中的文字,所以张酺弹劾他扰乱破坏了圣人的学术,最终此事被搁置,没有施行。虽然曹氏父子沉溺于当时的风气,不能坚守先儒纯正的学说,但归根结底,也是在上位者本就有促成这种风气的原因。所以我常常认为,礼乐能否在天下兴起,如果只有贤君而没有贤臣,就不能阐明制礼作乐的根本;如果臣子有才能而君主没有才能,那么议论对当时也没有益处,一定要遇到大有作为的君主,又有善于制礼作乐的臣子,趁着天下大治、功业已成的时机,来宣扬阐明中和的教化,那么礼乐的兴盛,也就指日可待了。

礼仪

更始帝将要北上定都洛阳,任命光武帝暂代司隶校尉。当时三辅地区的官吏士人到东边迎接更始帝,看见各位将领经过时,都戴着头巾、穿着妇人的衣服,绣花的短袄,无不觉得可笑。有的人甚至因害怕而逃走。等到看见司隶校尉属下的僚属,都欢喜得难以自持。有的老吏甚至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汉朝官员的威仪了。"从此,有识之士都归心于光武帝。【本纪】

建武初年,旧有的典章制度大多残缺不全。张纯在朝中任职,历经数朝、熟悉旧朝典章制度,每当有疑难议题,皇帝总是向他咨询。从郊庙祭祀、婚冠礼仪、丧葬纪念、礼仪规范,大多由他厘正确定。皇帝十分器重他。【张纯传】

建武五年,重新兴办太学,考核效法古代典章制度,笾豆等祭器、干戚等舞具,都完备地陈列在礼仪的行列之中。那些穿着方领衣服、按规矩步行的儒生,都汇聚在太学之中。中元元年,开始建立三雍(明堂、辟雍、灵台)。明帝即位后,亲自践行这些礼仪。天子开始戴上通天冠、穿上日月星辰纹饰的礼服,法驾齐备,清道的仪仗十分盛大。坐在明堂上接受群臣朝拜,登上灵台观望云气天象。在辟雍上亲自袒臂割牲,尊养三老、五更,行飨射之礼完毕后。皇帝端坐亲自讲经,穿冠戴带的士人,围绕在讲堂门外聆听。听讲的人数以亿万计。【儒林传序】

永平二年,当时汉朝中兴已有三十多年,东平王刘苍认为天下已经教化太平,应当兴修礼乐,于是与公卿大臣共同商议,制定南北郊祭祀、冠冕车服的制度。【东平王传】

曹褒少年时就立志笃定,气度宏大,继承父亲的学业,尤其喜爱礼仪之事,常常感慨朝廷的典章制度还不完备,仰慕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的功业,昼夜精心研究,沉思专精。被召拜为博士。适逢肃宗(章帝)想要制定礼乐,元和二年下诏说:

「河图称赤九防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尚书璇玑钤曰:『述尧理世平,制礼乐放唐之文。』予末小子,托于数终,曷以纉兴,崇▯祖宗,仁济元元。帝命验曰:『顺尧考徳,题期立象。』且三五步骤,优劣殊轨,况予顽陋,无以克堪,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每见图书,中心恧焉。」褒知帝防欲有兴作,乃上疏曰:「昔者圣人受命而王,莫不制礼作乐,以着功徳功成作乐,化定制礼,所以救世俗,致休祥,为万姓获福于皇天者也。今皇天降祉,嘉瑞并臻,制作之符,甚于言语,宜定文制,着成汉礼,丕显祖宗盛徳之美。」章下太常,太常巢堪以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不可许。帝知羣僚拘挛,难与图始,朝廷礼宪,宜时刋立。明年复下诏曰:「朕以不徳,膺祖宗▯烈,乃者鸾鳯仍集,麟龙并臻,甘露宵降,嘉谷滋生,赤草之类,纪于史官。朕夙夜只畏,上无以彰于先功,下无以克称灵物。汉遭秦余,礼壊乐崩,且因循故事,未可观省,有知其説者,各尽所能。」褒省诏叹息,谓诸生曰:「昔奚斯颂鲁,考甫咏殷,夫人臣依义显君,竭忠彰主,行之美也。当仁不让,吾何辞哉!」遂复上疏,具陈礼乐之本制改之意。拜褒侍中,从驾南巡。既还,以事下三公,未及奏。诏召▯武司马班固问改定礼制之宜。固曰:「京师诸儒多能説礼,宜广招集,共议得失。」帝曰:「谚言作舍道边,三年不成,防礼之家名为聚讼,互生疑异,笔不得下。昔尧作大章,一夔足矣。」章和元年正月,乃诏褒诣嘉徳门,令小黄门持班固所上叔孙通汉仪十二篇,勅褒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经,今宜依礼条正,使可施行于南宫、东观,尽心集作。」褒既受命,乃次序礼事,依准旧典,杂以五经防记之文,撰次天子至于庶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以为百五十篇,写以二尺四寸简,其年十二月奏上帝,以众论难一,故但纳之,不复令有司平奏。防帝崩,和帝即位,褒乃作为章句。帝遂以新礼二篇冠擢褒监羽林左骑。后太尉张酺、尚书张敏等奏褒擅制汉礼,破乱圣术,宜加刑诛。帝虽寝其奏,而汉礼遂不行。褒传《礼记》四十九篇,教授诸生千余人,庆氏学遂行于世【曹褒传】安帝永初中,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著作东观,撰集汉记,因定汉家礼仪【张衡传】

译河图说:汉家赤德历经九世而汇聚昌盛,传到十代,光耀十一世而更加兴旺。《尚书璇玑钤》说:"继承尧帝治理天下太平的功业,制作礼乐,效法唐尧的典章文献。"我这后辈末学,托身于历运将终之时,凭什么来继承发扬前业,尊崇效法祖宗,用仁德救济天下百姓呢?《帝命验》说:"顺应尧帝考定的德运,标明期数,确立征象。"况且三皇五帝治国的步调方法,优劣各不相同,何况我资质愚钝浅陋,不能够胜任,虽然想要效法古圣先王,却也无从做起。每当看到这些图谶典籍,心中就深感惭愧。

曹褒察知皇帝有意兴办制礼作乐之事,于是上疏说:"从前圣人受命而为天子,无不制定礼仪、创作乐章,以此彰显功德;功业成就便创作乐章,教化安定便制定礼仪,这是用来匡正世俗风气、招致吉祥福瑞,为万民向上天祈求福佑的做法。如今上天降下福泽,各种祥瑞一齐出现,这制礼作乐的征兆,比言语的劝说更为有力,应当制定典章制度,撰成汉家的礼仪,以此大力彰显祖宗盛德的美好。"奏章下达太常府,太常巢堪认为这是关系一代的大典,不是曹褒所能制定的,不可允许。皇帝知道群臣拘泥保守,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创始大业,但认为朝廷的礼仪法度应当及时订立。

第二年又下诏说:"朕德行浅薄,承受祖宗的宏大功业,近来鸾凤屡屡聚集,麒麟神龙一并出现,甘露在夜间降下,嘉禾滋长茂盛,还有赤草之类的祥瑞,都记录在史官的典籍之中。朕早晚只是心怀敬畏,向上不能够彰显祖先的功业,向下不能够与这些神异之物相称。汉朝承接秦朝遗留的弊病,礼制崩坏、乐制毁弃,而且一直沿袭旧例,未曾审视省察,有懂得这方面道理的人,都应当各尽所能。"曹褒读了诏书叹息,对众弟子说:"从前奚斯歌颂鲁国,考甫吟咏殷商,做臣子的依循道义来彰显君主,竭尽忠诚来彰显君王,这是美好的德行。遇到应当行仁义之事就不推让,我又怎么能推辞呢!"于是又上疏,详细陈述礼乐制度的根本以及应当改定的意见。

皇帝任命曹褒为侍中,随从车驾南巡。回朝以后,把此事交给三公议论,还没来得及上奏。皇帝下诏召见武司马班固,询问改定礼制的适宜办法。班固说:"京城的许多儒生大多能够讲论礼制,应当广泛招集他们,共同商议其中的得失。"皇帝说:"俗话说在路边盖房子征询过路人意见,三年也盖不成;聚集众人讨论礼制的人家,被称为聚讼纷纭,互相产生分歧异议,笔下无从落定。从前尧帝制作《大章》乐曲,只用一个夔就足够了。"

章和元年正月,于是下诏命曹褒前往嘉德门,让小黄门拿着班固所呈上的叔孙通所定汉代仪礼十二篇,敕令曹褒说:"这部制度散乱简略,大多不合乎经典,如今应当依照礼的条例加以订正,使它可以在南宫、东观施行,你要尽心尽力地加以汇集编纂。"曹褒接受命令以后,就依次编排礼仪事项,依照旧有的典章制度,并杂采五经及谶纬记文之类的文字,撰写编次从天子到庶人冠礼、婚礼以及吉凶始终的制度,共成一百五十篇,抄写在二尺四寸长的简牍上,当年十二月奏呈皇帝,由于众人议论纷纭难以统一,所以皇帝只是收纳了这部书,不再让有关官员平议上奏。不久皇帝驾崩,和帝即位,曹褒便为这部书撰作章句注解。皇帝于是把新定礼仪中的两篇列在首位,擢升曹褒为监羽林左骑。

后来太尉张酺、尚书张敏等人上奏说曹褒擅自制定汉家礼仪,破坏扰乱了圣人的学术,应当对他施加刑罚诛戮。皇帝虽然搁置了这份奏章,但曹褒所定的汉礼终究没有能够施行。曹褒传授《礼记》四十九篇,教授弟子一千多人,庆氏一派的礼学于是流传于世。【曹褒传】

安帝永初年间,谒者仆射刘珍、校书郎刘騊駼在东观从事著作,撰集《汉记》,顺便订定了汉家的礼仪制度。【张衡传】

顺帝即位,尚书令刘光等奏言:「孝安皇帝圣徳明茂,早弃天下。陛下正统,当奉宗庙,而奸臣交谗,遂令陛下龙潜藩国。羣僚逺近,莫不失望。天命有常,北乡不永。汉徳盛明,福祚孔章。近臣建防,左右扶翼,内外同心,稽合神明。陛下践阼,奉遵鸿绪,为郊庙主,续祖宗无穷之烈。上当天心,下厌民望。而即位仓卒,典章多缺,请条案礼仪,别具奏。」制曰:「可【纪】

献帝建安二年,时始迁都于许,旧章堙没,书记罕存。应劭慨然叹息,乃缀集所闻,着《汉官礼仪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典式,多劭所立【应劭传】

班固曰:「世祖受命中兴,拨乱反正,改定京师于土中。即位三十年,四夷賔服,百姓家给,政教清明。乃营立明堂、辟雍。显宗即位,躬行其礼。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养三老、五更于辟雍。威仪既盛,美矣。然徳化未流洽者,礼乐未具,羣下无所诵説,而庠序尚未设之故也。」孔子曰:「辟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今叔孙通所撰礼仪,与律令同録,藏于理官,法家又复不传。汉典寝而不着,民臣莫有言者。又通没之后,河间献王采礼乐古事,稍稍増辑至五百余篇。今学者不能昭见,但推士礼以及天子説义,又颇谬异。故君臣长幼交接之道,寖以不章【前汉礼乐志注云:今谓作志时】

范▯论曰:「汉初天下创定,朝制无文,叔孙通颇探经礼,参酌秦法,虽适物观时,有救崩敝,然先王之容典,盖多阙文,是以贾谊、仲舒、王吉、刘向之徒,懐愤叹息,所不能已也。资文宣之逺图,明懿美而终莫或用,故知自燕而观,有不尽矣。孝章永言前王,明发兴作,专命礼臣撰定国宪,洋洋乎盛徳之事焉,而业絶天▯,议黜异端,斯道竟复坠矣。夫三王不相袭礼,五帝不相沿乐,所以咸茎异调,中都殊絶,况物运迁回,情数万化,制则不能随其流变,品度未足定其滋章,斯固世主所当损益也。且乐非防襄而新音代起,律谢臯苏而制令亟易,修补旧文,独何猜焉?礼云礼云,曷其然哉【曹褒传论】

  光武即位告天

建武元年,光武即位于鄗。为坛营于鄗之阳,祭告天地,用元始中郊祭故事。六宗羣神,皆从未以祖配天地,共犊余牲,尚约。其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睠顾降命,属秀黎元,为民父母。秀不敢当。”羣下百僚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簒弑窃位,秀发愤兴义兵,破王邑百万众于昆阳,诛王郎、铜马、赤眉、青犊贼,平定天下。海内防恩,上当天心,下为元元所归。”防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徳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羣下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志】

  郊祀

建武二年正月初,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依鄗采元始中故事,为圆坛八陛,中又为重坛,天地位其上,皆南乡,西上。

译顺帝即位,尚书令刘光等上奏说:「孝安皇帝圣德明茂,过早弃天下而去。陛下是正统所系,应当奉守宗庙,然而奸臣交相谗害,竟使陛下在藩国中如龙潜伏。群僚无论远近,无不感到失望。天命自有常理,北乡侯在位不能长久。汉室德运昌盛清明,福祚十分显著。近臣设法防备,左右扶持辅翼,内外同心协力,与神明相契合。陛下即位登基,秉承宏大的基业,作郊庙祭祀之主,延续祖宗无穷的功业。上合天心,下满足百姓的期望。但即位仓促,典章制度多有缺失,请允许逐条拟定礼仪,另行奏报。」皇帝下诏说:「可以【纪】

汉献帝建安二年,当时刚迁都到许县,旧有的典章制度湮没散失,文书记载很少留存。应劭感慨叹息,于是搜集编缀所闻,撰写《汉官礼仪故事》。凡是朝廷制度、百官典章仪式,大多是应劭所订立的【应劭传】

班固说:「世祖受命中兴,拨乱反正,改在土中之地定都京师。即位三十年,四方蛮夷宾服,百姓家给人足,政治教化清明。于是营建明堂、辟雍。显宗即位,亲自行其礼。在明堂宗祀光武皇帝,在辟雍奉养三老、五更。威仪已经很盛美了。然而德化尚未普遍流布的原因,是礼乐尚未齐备,臣下无从诵习讲说,庠序也还未设立的缘故。」孔子说:「譬如堆山,只差一筐土没有完成,就停下来,那是我自己停下的。」如今叔孙通所撰定的礼仪,与律令一同记录,收藏在司法官吏手中,法家又不肯外传。汉代的典章因此搁置而不显明,百姓大臣也没有人谈论。而且叔孙通去世之后,河间献王搜集礼乐古事,逐渐增补编辑到五百余篇。如今学者们不能明白理解,只能推及士人之礼来说明天子之礼,又颇有谬误。所以君臣长幼交往相处之道,渐渐不能彰明【前汉礼乐志注说:这里指的是修志之时】

范晔评论说:「汉朝初立,天下刚刚安定,朝廷制度还没有文字规定,叔孙通略微探求经典中的礼仪,参酌秦朝的法度,虽然适应了当时的形势,挽救了崩坏的礼制,然而先王的礼仪典章,大多有所缺失,因此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这些人,怀着愤懑叹息,无法自已。凭借汉文帝、汉宣帝的深远谋划,明白美好的道理,然而终究没有得到施行,因此可知,从燕地这一角度来看,还有未尽善之处。孝章帝常常谈论前代帝王,明白宣示要兴办礼制建设,专门命令礼官撰定国家法典,浩浩荡荡实为盛德之事,然而事业尚未完成,就有人议论废黜异端,这一制礼作乐之道终究又中断了。三王不互相沿袭礼制,五帝不互相沿用乐制,因此音乐调式各不相同,各代的礼制也大相径庭,何况事物运行变迁循环,人情事理千变万化,制度不能随着时势变化而调整,礼仪法度不足以确定其详细的章程,这本来就是当世君主所应当增减调整的。而且音乐并非防襄所创而新声代代兴起,音律也不承袭皋陶苏成而制度屡屡改易,修补旧有的典章,唯独为什么要猜忌呢?礼啊礼啊,怎么能一成不变呢【曹褒传论】

  光武即位告天

建武元年,光武在鄗县即位。在鄗县之南建立祭坛营地,祭告天地,采用元始年间郊祭的旧例。六宗和众神,都在未时随从,以先祖配祭天地,共用一头小牛加上余下的牲畜,礼数崇尚俭约。祭文说:「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下命令,嘱托刘秀为民众之首,作百姓的父母。刘秀不敢承当。」群臣百官不约而同地说:「王莽篡位弑君窃据帝位,刘秀发愤兴起义兵,在昆阳击破王邑百万大军,诛灭王郎、铜马、赤眉、青犊等贼寇,平定天下。海内深蒙恩泽,上合天心,下为百姓所归附。」谶纬记文说:「刘秀发兵,讨伐无道之人,卯金氏修养德行而为天子。」刘秀仍坚决推辞,推辞了一次,又推辞了第二次、第三次。群臣说:「皇天的大命,不可迟延停留,怎敢不恭敬承受呢【志】

  郊祀

建武二年正月初,在雒阳城南七里之处修建郊祀的坛兆,依照鄗地采用的元始年间的旧例,建成圆形祭坛共八层台阶,中间又筑重坛,天神地祇的神位设在坛上,都朝南,以西方为上位。坛的外

其外坛上为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之地,赤帝位在丙巳之地,黄帝位在丁未之地,白帝位在庚申之地,黒帝位在壬亥之地。其外为壝,重营皆紫,以像紫宫,有四通道以为门。日月在中营内,南道日,在东,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别位不在羣神列中。八陛,陛五十八醊,合四百六十四醊。五帝陛,郭帝七十二醊,合三百六十醊。中营四门,门五十四神,合二百一十六神。外营四门,门百八神,合四百三十二神。皆背营内乡。中营四门,门封神四。外营四门,门封神四,合三十二神。凡千五百一十四神。营即壝也,封,封土筑也。背中营神,五星也,及中宫宿五官神及五岳之属也。背外营神,二十八宿外宫星,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属也。至七年五月,诏三公曰:“汉当郊尧,其与卿大夫博士议。”时侍御史杜林上疏,以为汉起不因縁尧,与殷周异宜,而旧制以髙帝配方军师在外,且可如元年郊祀故事。上从之,语在林传。陇蜀平后,乃増广郊祀,髙帝配食位在中坛上,西面北上。天地,髙帝,黄帝各用犊一头,青帝,赤帝共用犊一头,白帝,黒帝共用犊一头,凡用犊六头。日月,北斗共用牛一头,四营羣神共用牛四头,凡用牛五头。凡乐奏青阳,朱明,西皓,▯防及云翘,育命舞。中营四门,门用席十八枚,外营四门,门用席三十六枚,凡用席二百一十六枚,皆莞簟,率一席三神。日月,北斗无陛郭醊,既送神,燌俎实于坛南已地【志】

臣天麟按:三代祭祀之礼,至秦泯絶无余。汉兴之初,君子固望其复古矣。而考之于史,有可憾者。自髙祖因秦四畤,立黒帝祠,而雍五畤之祠始具。至文帝十五年,始行亲郊之礼,又用新垣平言,立渭阳五帝庙,亦亲郊拜焉。及平以诈诛,乃不复亲祠,而使有司以时致礼。其后武帝又立后土祠于汾隂,立泰一祠于甘泉。于是甘泉泰一、汾隂后土,与雍五畤之祠间歳迭举,而莫有议其非者。成帝即位,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奏言:「周文武郊于丰鄗,成王郊于雒邑,天随王者之居而向之。甘泉泰畤、河东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长安。」议者王商、师丹、翟方进等,亦以为圣王祭天地必于国郊,甘泉河东之祠非神灵所飨。天子从之,于是始定长安南北郊。建始二年,合祭天地,而甘泉、汾隂、五畤、陈寳诸祠皆罢焉。其后惑于祸福,或复或罢,迄于元始,而王莽复奏宜如建始时,复南北郊如故。莽又颇改其祭礼,谓「周礼祀天地之乐有别有合」,故以正月上辛若丁,天子亲合祀天地于南郊,而以冬夏日至,使有司别祀天地于南北郊。平帝虽可其奏,而不及躬行其礼。

译围设五帝的神位,青帝之位在甲寅方位,赤帝之位在丙巳方位,黄帝之位在丁未方位,白帝之位在庚申方位,黑帝之位在壬亥方位。坛外筑有围墙,重重营垒都用紫色,以象征紫宫,开有四条通道作为门户。日月神位设在中营内,南面通道上,日神在东,月神在西,北斗设在北面通道之西,都各自独立设位,不列在众神的行列之中。八层台阶,每阶设五十八处祭酹之位,合计四百六十四处祭酹。五帝所在台阶,郭帝之阶各设七十二处祭酹,合计三百六十处祭酹。中营四门,每门设五十四位神,合计二百一十六位神。外营四门,每门设一百零八位神,合计四百三十二位神。都背靠营垣朝内而立。中营四门,每门加封四位神。外营四门,每门加封四位神,合计三十二位神。总计一千五百一十四位神。营指的就是围墙,封,就是封土筑坛。背靠中营的神,是五星之神,以及中宫诸星宿的五官之神和五岳之类的神。背靠外营的神,是二十八宿以外的星宿神、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类的神。到建武七年五月,诏令三公说:「汉朝应当郊祀尧帝,你们与卿大夫、博士商议此事。」当时侍御史杜林上疏,认为汉朝的兴起并非承继尧帝而来,与殷周的情况不同,而且按照旧制以高帝配祭,当时正值军队在外征战,姑且可以像建武元年郊祀时那样办理。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详情见于杜林传中。陇、蜀平定之后,才增广郊祀的规模,高帝配食的神位在中坛之上,朝西面,以北为上位。天、地、高帝、黄帝各用一头小牛,青帝、赤帝共用一头小牛,白帝、黑帝共用一头小牛,共用六头小牛。日、月、北斗共用一头牛,四营众神共用四头牛,共用五头牛。演奏的乐曲有《青阳》《朱明》《西皓》《〇防》以及《云翘》《育命》舞。中营四门,每门用席十八张,外营四门,每门用席三十六张,共用席二百一十六张,都是用莞草编的席子,大致一张席子对应三位神。日、月、北斗没有台阶和祭酹之处,等到送走诸神之后,把祭肉烧掉,放置在祭坛南方的巳位【志】

臣天麟按:三代祭祀的礼制,到秦朝已经泯灭无余。汉朝兴起之初,君子本来指望能够恢复古礼。但考察史书,仍有令人遗憾之处。自高祖沿袭秦朝的四畤,设立黑帝祠,雍地的五畤之祠才算齐备。到文帝十五年,才开始施行亲自郊祀之礼,又采用新垣平的建议,设立渭阳五帝庙,也亲自前往郊祀参拜。到新垣平因诈骗获罪被诛之后,文帝便不再亲自祭祀,而由有司按时致祭。此后武帝又设立后土祠于汾阴,设立泰一祠于甘泉。于是甘泉的泰一祠、汾阴的后土祠,与雍地五畤之祠隔年轮流举行,也没有人非议此事。成帝即位后,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上奏说:「周文王、武王在丰、鄗郊祀,成王在雒邑郊祀,上天是随着王者所居之地而向着他的。甘泉泰畤、河东后土之祠,应当迁移到长安。」议论此事的王商、师丹、翟方进等人,也认为圣王祭祀天地必定在国都近郊,甘泉、河东的祠庙并非神灵所享用之处。天子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于是开始确定在长安南北郊祭祀。建始二年,合祭天地,甘泉、汾阴、五畤、陈宝等各祠都被废止。此后又因祸福之说而迷惑不定,时而恢复时而废止,一直到元始年间,王莽又上奏说应当像建始年间那样,恢复南北郊祭祀如旧。王莽又颇为改动祭祀的礼制,说「《周礼》祭祀天地的乐制有分祭有合祭」,因此在正月上辛日或丁日,天子亲自在南郊合祭天地,而在冬至、夏至这两天,派有司分别在南北郊祭祀天地。平帝虽然批准了他的奏请,却没有来得及亲自施行此礼。世祖中兴之后,在洛阳城南建立坛兆,颇为采用元始年间的旧制,凡是配食的神位、坛营的次序、诸神的方位、牲畜的数目,都井然有序,也算接近古

世祖中兴,制兆于洛阳城南,颇采元始故事,凡配食之位、坛营之次、神▯之兆、牲犊之数,秩然有序,其亦几于古矣。然中元之初,又营北郊于雒城之北,而别祀地只焉,则是天地之祠复析为二也。且五岳、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神,既已列叙于南郊矣,今北郊又复奉祀,礼烦则乱,事神则难,其斯之谓欤?班固作《郊祀志》,而备载元始之制,亦可见其不以人废言也。

  封禅

建武三十年,张纯等上言:“上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曰:“自古受命而帝,治世之隆,必有封禅以告成功焉。”《乐动声仪》曰:“以雅治人,风成于颂。有周之盛,成康之间,郊配封禅,皆可见也。”《书》曰:“嵗二月,东巡狩,至于岱宗,柴则封禅之义也。”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平海内之乱,修复祖宗,抚存万姓,天下旷然,咸防更生,恩徳云行,恵泽雨施,黎元安宁,夷狄慕义。《诗》云:“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今摄提之嵗,苍龙甲寅,徳在东宫,宜及嘉时,遵唐帝之典,继孝武之业,以二月东巡狩,封于岱宗,明中兴,勒功勲,复祖统,报天神,禅梁父,祀地只,传祚子孙,万世之基也。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曽谓太山不如林放,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録?桓公欲封,管仲非之。若郡县逺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髠兼令屯田,从此羣臣不敢复言。”三月,上幸鲁,过太山,告太守以上过,故承诏祭泰山及梁父。时虎贲中郎将梁松等议:“记曰:齐将有事泰山,先有事配林,盖诸侯之礼也。河岳视公侯,王者祭焉,宜无即事之渐,不祭配林。”三十二年正月,上斋夜读《河图》《防昌符》,曰:“赤刘之九,防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感此文,乃诏松等复案索河雒防文,言九世封禅事者。松等列奏,乃许焉。初,孝武帝欲求神仙,以扶方者言黄帝由封禅而后仙,于是欲封禅。封禅不常,时人莫知。元封元年,上以方士言作封禅器,以示羣儒,多言不合于古,于是罢诸儒不用。三月,上东上泰山,乃上石立之泰山颠,遂东巡海上求僊人,无所见而还。四月,封泰山,恐所施用非是,乃秘其事,语在《汉书·郊祀志》。上许梁松等奏,乃求元封时封禅故事,议封禅所施用。有司奏当用方石再累,置坛中,皆方五尺,厚一尺,用玉牒书藏方石牒,厚五寸,长尺三寸,广五寸,有玉检,又用石检十。枚列于石傍,东西各三,南北各二,皆长三尺,广一尺,厚七寸。检中刻三处,深四寸,方五寸,有盖。检用金缕五周,以水银和金以为泥。玉玺一方寸二分,一枚方五寸。石四角又有距石,皆再累。

译制了。然而中元初年,又在雒阳城的北面营建北郊,另外祭祀地祇,这样一来天地之祠又分为二处了。而且五岳、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神,既然已经在南郊排列祭祀了,如今北郊又重新奉祀,礼制繁琐就会导致混乱,事奉神灵就会有困难,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班固撰写《郊祀志》,详备地记载了元始年间的制度,也可见他不因人废言啊。

  封禅

建武三十年,张纯等人上言说:「皇上即位三十年,应当举行封禅大典。」说:「自古以来受天命而称帝的君主,治世兴隆之时,必定举行封禅来告成功于天地。」《乐动声仪》说:「用雅乐来教化百姓,风教于是成就为颂诗。周朝兴盛之时,成王、康王之间,郊祀配天、封禅泰山,都可以见到。」《尚书》说:「每年二月,往东巡狩,到达岱宗,燃柴祭天,这就是封禅的意义。」臣看见陛下承受中兴的天命,平定海内的祸乱,修复祖宗的基业,抚恤安存万民百姓,天下开阔清明,人人都感到重获新生,恩德如云一般流布,恩泽如雨一般施降,百姓安宁,夷狄倾慕仁义。《诗经》说:「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前来朝贺。」如今正当摄提之年,苍龙居于甲寅之位,德运在东宫,应当趁此吉祥的时候,遵循唐尧的典章,继承孝武帝的事业,在二月往东巡狩,在岱宗封禅,昭明中兴之业,铭记功勋,恢复祖宗的统绪,报答天神,在梁父山禅祭,祭祀地祇,传承福祚于子孙,作为万世的基业。皇帝下诏说:「朕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呢,难道要欺骗上天吗?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礼吗,为什么要玷污七十二代的封禅记录呢?齐桓公想要封禅,管仲反对他。如果郡县远远派遣官吏前来上寿,大肆称颂虚假的美德,一定处以髡刑并罚令屯田,从此群臣不敢再谈此事。」三月,皇上驾临鲁地,经过泰山,向太守说明自己的过错,因此奉承诏命祭祀泰山和梁父山。当时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建议说:「记载说:齐国将要在泰山举行大事,先要在配林举行祭祀,这是诸侯的礼制。河、岳的地位相当于公侯,天子祭祀他们,应当没有先行准备的仪式,不必祭祀配林。」建武三十二年正月,皇上斋戒之夜阅读《河图·会昌符》,说:「刘氏之九世,会当命定岱宗,如果不谨慎地运用它,对承继大统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确实能够善加运用,奸邪虚伪就不会萌生。」皇上因这段文字有所感触,便下诏梁松等人重新查考河图、洛书中的谶纬文字,寻找谈论九世封禅之事的记载。梁松等人一一列举上奏,皇上于是准许了封禅之事。当初,孝武帝想要寻求神仙,因方士说黄帝是通过封禅而后成仙的,于是也想要封禅。封禅的次数并不固定,当时人也不清楚详情。元封元年,皇上因方士的话制作封禅所用的器具,拿给众儒生看,多数人说不合古制,于是罢黜众儒不予采用。三月,皇上东行登泰山,在泰山顶上立起石碑,随即向东巡视海上寻求仙人,没有见到什么便返回了。四月,在泰山封禅,因担心所施行的礼制不合古制,就将此事保密,详情记载在《汉书·郊祀志》中。皇上准许了梁松等人的奏请,便查求元封年间封禅的旧例,商议封禅所应采用的礼制。有司上奏应当用方石叠成两层,放置在坛的中央,都是每边五尺见方,厚一尺,用玉牒写好文字藏在方石中的石函内,石函厚五寸,长一尺三寸,宽五寸,配有玉检,又用石检十枚。分列在石函两旁,东西各三枚,南北各二枚,都是长三尺,宽一尺,厚七寸。检上刻有三处凹槽,深四寸,见方五寸,有盖子。检用金缕缠绕五周,用水银调和黄金做成泥来封固。玉玺一枚一寸二分见方,另一枚五寸见方。石函四角还有支撑石,也是叠两层。每枚长一丈,厚一尺,宽二尺,都放在圆坛之上。坛下用支撑的距石十八枚,都高三尺,厚一尺,宽二尺,像

枚长一丈,厚一尺,广二尺,皆在圆坛上。其下用距石十八枚,皆髙三尺,厚一尺,广二尺,如小碑环坛立之,去坛三步。距石下皆有石跗,入地四尺。又用石碑,髙九尺,广三尺五寸,厚尺二寸,立坛丙地,去坛三丈以上,以刻书上,以用石功难。又欲及二月封,故诏松欲因故封石空检,更加封而已。松上疏争之,以为登封之礼,告功皇天,垂后无穷,以为万民也。承天之敬,尤宜章明。奉图书之瑞,尤宜显著。今因旧封窜寄玉牒,故石下恐非重命之义。受命中兴,宜当特异,以明天意。遂使泰山郡及鲁趣石工,宜取全青石,无必五色。时以印工不能刻玉牒,欲用漆书之防,求得能刻玉者。遂书书秘刻方石中,命容玉牒。二月上至奉髙遣侍御史与兰台令史将工先上山刻石。文曰:维建武三十有二年二月,皇帝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班于羣神,遂觐东后。从臣太尉熹行司徒事,特进髙宻侯禹等。汉賔二王之后在位,孔子之后褒成侯序在东后,蕃王十二咸来助祭。河图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鬭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河图防昌符曰:赤帝九世巡省得中治平则封,诚合帝道,孔矩则天文灵出,地只瑞兴。帝刘之九防命岱宗,诚善用之,奸伪不萌。赤汉徳兴,九世防昌,巡岱皆当天地扶九崇经之常。汉大兴之道,在九世之王,封于泰山,刻石着纪,禅于梁父。退省考五河图,合古篇曰:帝刘之秀九名之世,帝行徳封刻政。河图提刘子曰:九世之帝方明圣,持衡拒九州平天下。子雒书甄曜度曰:赤三徳昌,九世防修符合帝际,勉刻封。孝经钩命决曰:予谁行赤。刘用帝三建,孝九防,修专兹竭行,封岱青河雒,命后经防所传。昔在帝尧,聪明宻防,逊与舜,庶后裔握机。王莽以舅后之家,三司鼎足,冢宰之权,势依托周公、霍光辅幼归政之义,遂以簒叛,僣号自立,宗庙隳壊,社稷防亡,不得血食,十有八年。扬、徐、青三州首乱,兵革横行,延及荆州,豪杰并兼,百里屯聚,徃徃僣号。北夷作冦,千里无烟,无鸡鸣狗吠之声。皇天睠顾,皇帝以匹庶受命中兴,年二十八载,兴兵起,是以中次诛讨,十有余年,罪人则斯得,黎庶得居尔田,安尔宅。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舟舆所通,人迹所至,靡不贡职。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设庠序,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牲、一死贽,吏各修职,复于旧典。在位三十有二年,年六十二,干干日昃,不敢荒宁,涉危歴险,亲巡黎元,恭肃神只,恵恤耆老,理庶遵古,聪允明恕。皇帝唯慎,河图洛书正文是。月辛卯,柴登封泰山,甲午禅于梁隂,以承灵瑞,以为兆民永兹一宇,垂于后昆。

译小碑一样环绕祭坛竖立,距离祭坛三步远。距石下面都有石座,深入地下四尺。又用石碑,高九尺,宽三尺五寸,厚一尺二寸,竖立在坛的丙位,距坛三丈以上,用来刻写文字,因为石工制作困难。又想要赶在二月举行封禅,因此下诏梁松想沿用旧有的封石空匣,只是再加封而已。梁松上疏争辩,认为登坛封禅之礼,是向皇天禀告功业,垂范后世无穷,是为了万民百姓。承受上天的敬意,尤其应当彰明昭著。奉行图书的祥瑞,尤其应当显扬。如今借用旧有的封石而暗中放入玉牒,恐怕旧石之下不符合重新受命的意义。承受天命中兴,应当有特别的举措,以彰明天意。于是命令泰山郡和鲁地催促石工,应当采取完整的青石,不必拘泥于五色俱全。当时因为印工不能刻写玉牒,想改用漆书书写谶文,寻求能够刻玉的工匠。于是把谶文秘密刻在方石之中,特意留出空间以容纳玉牒。二月皇上到达奉高,派遣侍御史与兰台令史率领工匠先上山刻石。碑文说:维建武三十二年二月,皇帝东巡狩,到达岱宗,柴祭望祭依次遍及山川,颁行祭祀于众神,于是接见东方诸侯。随从的臣子有太尉赵熹代理司徒之职,特进高密侯邓禹等人。汉室宾礼所待的二王之后在场,孔子的后代褒成侯位列东方诸侯之中,十二位藩王都来协助祭祀。《河图·赤伏符》说:刘秀发兵讨伐无道之人,四方夷族云集响应,龙争于野,四七之数交会的时候,火德为主。《河图·会昌符》说:赤帝的第九代巡视省察,得中而治理太平便应当封禅,确实符合帝王之道,如果契合天道法度,则天文显示灵异,地祇呈现祥瑞。刘氏的第九代应当会当命定岱宗,如果确实能够善加运用,奸邪虚伪就不会萌生。汉室的赤德兴盛,第九代应当会昌,巡视岱宗都应当是天地扶助九世崇经的常理。汉室大兴之道,在于第九代的君王,在泰山封禅,刻石记功,在梁父山禅祭。回头考察五种河图,合于古篇说:刘氏第九世称帝,帝王施行德政,封禅刻石以正政事。《河图·提刘子》说:第九世的帝王方正圣明,秉持权衡拒守九州而平定天下。《洛书·甄曜度》说:赤德三重兴昌,第九世应当会昌修明符命,切合帝王的运数,努力去刻石封禅吧。《孝经·钩命决》说:我又能施行什么赤德呢。刘氏运用帝王的三重基业,孝敬第九代会防,专心竭力奉行,在泰山、青河、洛水封禅,是承受后来经文谶记所传的天命。从前唐尧聪明缜密,禅让给舜,希望后世子孙能够掌握天命的枢机。王莽凭借外戚太后娘家的身份,位居三公鼎足之势,掌握冢宰的权力,依托周公、霍光辅佐幼主而后归政的名义,最终篡位叛逆,僭越称帝自立,使得宗庙毁坏,社稷几乎灭亡,不能享受祭祀,长达十八年之久。扬州、徐州、青州三州首先作乱,兵祸横行,蔓延到荆州,豪杰纷纷兼并土地,百里之内屯聚势力,往往僭越称号。北方夷狄兴兵作乱,千里之内断绝人烟,听不到鸡鸣狗吠之声。皇天眷顾,皇帝以平民之身受命中兴,二十八岁那年起兵,因此逐一诛讨叛逆,历经十余年,罪人终于被擒获,百姓得以安居故土,安享家宅。文字统一,车轨统一,人伦统一,凡是舟车所能通达、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无不前来进贡朝拜。建立明堂,设立辟雍,兴建灵台,设立庠序学校,统一律法度量衡,修明五礼、五玉、三帛、二牲、一死的贽礼,官吏各自恪尽职守,恢复旧有的典章制度。在位三十二年,年届六十二岁,勤勉不息,日到西斜也不敢懈怠安逸,经历艰险,亲自巡视百姓,恭敬肃穆地祭祀神祇,体恤怜爱耆老,处理政事遵循古制,聪明诚信而宽厚仁恕。皇帝唯恐有所不慎,河图洛书的正文如此昭示。本月辛卯日,燃柴登泰山封禅,甲午日在梁阴之地禅祭,以承受神灵的祥瑞,使百姓永远拥有这统一的天下,垂范后世子孙。百官侍从、郡守官员,都蒙受福祉

百僚从臣,郡守师尹,咸防祉福,永永无极。秦相李斯燔诗书,乐崩礼壊。建武元年已前,文书散亡,旧典不具,不能明经文,以章句细防相况,八十一卷明者为验,又其十卷皆不昭晳。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后有圣人正失误,刻石记二十二日辛卯晨,燎祭天于泰山下,南方羣神皆从,用乐如南郊。诸王、王者后、二公、孔子后、褒成君皆助祭,位事也。事毕将升封,或曰:“泰山虽已从食于柴祭,今亲升告功,宜有礼祭。”于是使谒者以一特牲于常祠泰山处告祠泰山,如亲耕防。刘先祠先农、先虞故事,至食时,御辇升山,日中后到山更衣,早晡时即位于坛北面,羣臣以次陈后西上,毕位升坛,尚书令奉玉牒检,皇帝以寸二分玺亲封之讫,太常命人发坛上石,尚书令藏玉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事毕,皇帝再拜,羣臣称万嵗。命人立所刻石碑,乃复道下。二十五日甲午,禅祭地于梁隂,以髙后配。山川羣神从,如元始中北郊故事。四月己卯,大赦天下。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复博奉髙嬴,勿出元年租刍藁。以吉日刻玉牒书,函藏金匮,玺印封之。乙酉,使太尉行事,以特告至髙庙。太尉奉匮以告髙庙,藏于庙室西壁石室髙主室之下【张纯传及祭祀志】

范▯论曰:「尝闻儒言,三皇无文,结绳以治;自五帝始有书契,至于三王,俗化雕文,诈伪渐兴,始有印玺以检奸萌。然而未有金玉银铜之器也。自上皇以来,封泰山者,至周七十二代封者,谓封土为坛,柴祭告天,代兴成功也。《礼记》所谓『因名山升中于天』者也。易姓则改封者,着一代之始,明不相袭也。继世之王巡狩,则修封以祭而已。自秦始皇、孝武帝封泰山,本由好僊,信方士之言,造为石检印封之事也。所闻如此,虽诚天道难可度知,然其大较犹有本要。天道质诚,约而不费者也。故牲有犊,器用陶匏,殆将无事于检封之间,而乐难攻之石也。且唯封为改代,故曰『岱宗』,夏康、周宣由废复兴,不闻改封。世祖欲因孝武故封,实继祖宗之道也。而梁松固争,以为必改乃当。夫既封之后,未有福,而松卒被诛死,虽罪由身,盖亦诬神之咎也。且帝王所以能大显于后者,实在其徳加于民,不闻其在封矣【祭祀志】

臣天麟按:《虞书》载舜巡狩岱宗,柴望告祭,盖所以尊天而懐柔百神,初未始有检玉泥金之事也。后世学礼者失其传,于是封禅之説兴焉。管仲答齐桓公,以为古封禅者七十二家,皆受命然后得封禅,其説既已不经。至秦皇汉武,夸张治功,为▯世耀俗之举,然卒无补于治道。光武中兴,初以大义却羣臣之请,似稍知义礼者,然卒惑于防纬之文,张纯、梁松又从而附防之,固不逃于识者之讥矣。

译,永久无穷。秦朝丞相李斯焚烧诗书,导致礼崩乐坏。建武元年以前,文书散失,旧有典章不完备,不能明白经文的意义,用章句细密的比较推论,八十一卷中明晰可验的,还有其中十卷都不清楚。子贡想要废除告朔之礼所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却爱惜这项礼制。」希望后世有圣人纠正这些失误的地方。刻石记载:二十二日辛卯清晨,在泰山下燃柴祭天,南方众神都随同受祭,用乐如同南郊之礼。诸王、前代帝王之后、二公、孔子的后人褒成君都协助祭祀,各按其位行事。事毕将要登山封禅,有人说:「泰山虽然已经在柴祭中一并受祭,如今皇上亲自登山告成功业,应当有专门的祭礼。」于是派谒者用一头特牲在平常祭祀泰山之处告祭泰山,如同亲耕籍田时先祭先农、先虞的旧例。到进食时分,皇帝乘辇登山,中午过后到达山顶更换衣服,傍晚时分即位于坛的北面朝南而立,群臣依次排列在坛后以西为上位,各就其位后登坛,尚书令捧着玉牒的石检,皇帝用一寸二分的玉玺亲自封好,太常命人揭开坛上的石头,尚书令把玉牒藏好之后,再把石头盖上,尚书令用五寸的印封好石检,事情完毕后,皇帝再拜,群臣高呼万岁。命人竖立所刻的石碑,然后沿原路下山。二十五日甲午,在梁阴举行禅祭祭地,以高皇后配祭。山川众神都来随从受祭,如同元始年间北郊祭祀的旧例。四月己卯日,大赦天下。将建武三十二年改为建武中元元年,免除奉高、嬴县的赋税徭役,不征收元年的租税和刍藁。选择吉日刻好玉牒文字,装入金匮之中,用玉玺封好。乙酉日,派太尉代理祭祀,用特牲祭告到高庙。太尉捧着金匮祭告高庙,藏在庙室西壁的石室中高祖神主室之下【张纯传及祭祀志】

范晔评论说:「曾听儒者说,三皇没有文字,用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从五帝开始才有文字典籍,到了三王之时,风俗教化崇尚文饰,欺诈虚伪逐渐兴起,才有印玺来防止奸邪的萌生。然而当时还没有金玉银铜制作的器物。自上皇以来,封禅泰山的君主,到周朝共有七十二代举行封禅,所谓封,是指堆土筑坛,燃柴祭天以告成功,象征一代帝王功业的成就。《礼记》所说的『因借名山向上天升告成功』,说的就是这个。改朝换代就要重新封禅,是为了昭示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表明不相沿袭。继承前代的君主巡狩之时,只须修缮旧坛以祭祀即可。自秦始皇、孝武帝封禅泰山以来,本来是出于喜好求仙,相信方士的言论,才创造出用石检印封这样的做法。所听闻的大致如此,虽然天道确实难以揣度知晓,然而其大致情形还是有其根本要义的。天道朴质诚朴,简约而不奢费。所以祭牲用小牛,祭器用陶匏,大概原本无须在石检封固这类事情上大费周章,也不必费力雕琢石头。而且唯有改朝换代才重新封禅,所以称之为『岱宗』,夏代少康、周朝宣王虽然由衰废而复兴,却没有听说他们重新封禅。世祖想要沿用孝武帝旧有的封坛,实际上是继承祖宗之道的做法。而梁松却坚持争辩,认为必须改建才算恰当。既已封禅之后,并未见到什么福祉,而梁松最终被诛杀而死,虽说罪责在于他本人,但也可以说是欺诬神灵所招致的祸患。而且帝王之所以能够在后世大放光彩,实在在于他们的德行施加于百姓,没有听说是在于封禅这件事上啊【祭祀志】

臣天麟按:《尚书·虞书》记载舜帝巡狩岱宗,燃柴望祭以告成功,大概是用来尊崇上天而怀柔百神,起初并没有检玉泥金这类事情。后世研习礼制的人失去了正确的传承,于是封禅之说才兴起。管仲回答齐桓公,认为古代举行封禅的共有七十二家,都是受了天命之后才得以封禅,这种说法本来就不合经义。到了秦始皇、汉武帝,夸耀自己治国的功业,做出震慑当世、炫耀于俗的举动,然而最终对治国之道毫无补益。光武帝中兴之时,起初以大义拒绝了群臣的请求,似乎稍微懂得一些礼义,但最终还是被谶纬之文所迷惑,张纯、梁松又跟从并附

然武帝始与羣臣议封禅,皆以礼典旷絶,莫知其仪体,乃尽罢诸儒弗用,而率意行之,不过如郊祠太一之礼。及建武亲升告功,又特讲求元封故事,则知二君虽修举旷典,而威仪文物实出于私意之所裁定,未尝稽合于古圣之典,是以言礼者无取焉。

  东汉防要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东汉防要卷四

  宋 徐天麟 撰

  礼二【吉礼】

  北郊

光武中元元年初,营北郊,在雒阳城北四里,为方坛四陛。明年正月辛未,郊别祀地祗,位南面西上,髙皇后配,西面北上,皆在坛上。地理羣神从食,皆在坛下,如元始中故事。中岳在未,四岳各在其方孟辰之地。中营内海在东,四渎河西:济北,淮东,江南。它山川各如其方,皆在外营内。四陛醊及中外营门封神,如南郊。地祗髙后用犊各一头,五岳共牛一头,海四渎共牛一头,羣神共牛二头。奏乐亦如南郊。既送神,瘗爼实于坛北【祭祀志】

  明堂 辟雍 灵台

光武中元元年初,营明堂、辟雍、灵台,未用事。明帝即位,永平二年正月辛未,初祀五帝于明堂,光武帝配。五帝坐位堂上,各处其方,黄帝在未,皆如南郊之位。光武帝位在青阳之南,少退西面。牲各一犊。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裳、玉佩絇屦,以行事。奏乐如南郊。礼毕,登灵台,使尚书令持节诏骠骑将军三公曰:「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音,咏祉福,舞功徳。其班时令,勅羣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羣僚藩辅、宗室子孙、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濊貊,咸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圣祖功徳之所致也。」朕以闇陋,奉承大业,亲执圭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宏大道,被之八极。而嗣子无成康之质,羣臣无吕旦之谋。盥洗进爵,踧踖惟慙。素性顽鄙,临事益惧。其令天下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百僚师尹,其勉修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天,以绥兆人。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祭祀志及本纪】

  永平八年临辟雍养三老五更

章帝建初三年正月,宗祀明堂,礼毕,登灵台望云物。元和二年二月,幸泰山柴告岱宗,进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本纪详见杂祭祀条】

和帝永元五年,祀五帝于明堂,遂登灵台望云物。永元十四年,临辟雍飨射。

  顺帝阳嘉元年临辟雍飨射

二年十月,行礼辟雍,奏应钟,始复黄钟,作乐器,随月律。永和元年,宗祀明堂,登灵台,改元,大赦。

汉安元年正月癸巳,宗祀明堂,大赦,改元。

译会这些说法,实在难逃有识之士的讥评。然而汉武帝当初与群臣商议封禅之礼时,都因为礼制典章久已断绝,没有人知道具体的仪式规范,于是干脆罢黜众儒不予采用,而随意行事,不过是仿照郊祀太一的礼制而已。到光武帝亲自登山告成功业时,又特意讲求元封年间的旧例,由此可知这两位君主虽然重新举行了久已废弛的大典,然而其威仪礼制实际上都出于个人意愿的裁定,未曾考稽符合古代圣王的典章,因此谈论礼制的人对此没有取法之处。

  东汉会要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东汉会要卷四

  宋 徐天麟 撰

  礼二【吉礼】

  北郊

光武帝中元元年之初,营建北郊,位于雒阳城北四里,建成方形祭坛,共四层台阶。第二年正月辛未日,另行郊祀祭祀地祇,神位朝南以西为上位,高皇后配食,朝西以北为上位,都设在坛上。地理各路神灵随同受祭,都在坛下,如同元始年间的旧例。中岳的神位在未方,四岳各设在其相应方位的孟辰之地。中营之内,海神在东方,四渎中黄河在西方,济水在北方,淮水在东方,长江在南方。其他山川神位各按其方位设置,都在外营之内。四层台阶的祭酹之位以及中营外营各门加封的神位,都如同南郊的规制。地祇、高皇后各用一头小牛,五岳共用一头牛,四海四渎共用一头牛,众神共用两头牛。演奏的乐曲也如同南郊。送走诸神之后,把祭肉焚烧后放置在祭坛北面【祭祀志】

  明堂 辟雍 灵台

光武帝中元元年之初,营建明堂、辟雍、灵台,尚未曾使用举行仪式。明帝即位后,永平二年正月辛未日,初次在明堂祭祀五帝,以光武帝配祭。五帝的神位设在明堂之上,各按自己的方位安放,黄帝神位在未方,都如同南郊的位次。光武帝的神位在青阳之南,稍微退后朝西面。祭牲各用一头小牛。皇帝以及公卿列侯开始穿戴冠冕衣裳、玉佩絇屦,来举行仪式。演奏的乐曲如同南郊。礼毕之后,登上灵台,派尚书令持节向骠骑将军和三公下诏说:「如今在这吉祥的月份吉利的日子,在明堂宗祀光武皇帝,以配享五帝。礼仪齐备,法度周全,音乐调和八音,歌咏祝福,舞蹈颂扬功德。应当颁布时令,告诫诸侯。事情完毕后,登上灵台,望察元气,吹奏应时的律管,观察万物的变化。诸位大臣藩王、宗室子孙、各郡上计的官吏、各方蛮夷进贡的使者、乌桓、濊貊各族,都前来协助祭祀。匈奴单于所送的侍子、骨都侯,也都陪列在位。这本是圣祖功德所致啊。」朕以昏昧鄙陋之资,承受这项伟大的基业,亲手捧着圭璧,恭敬地祭祀天地。仰想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安定天下。封禅泰山,建立明堂,设立辟雍,兴建灵台,弘扬光大天道,广被于八方极远之地。而朕这个继承人却没有周成王、康王那样的资质,群臣也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谋略。盥洗进献酒爵之时,惶恐不安甚感惭愧。生性愚顽鄙陋,面对大事更加惧怕。特此下令,凡天下犯死罪以下的罪犯,一律赦免除罪。百官及官吏首领,应当勉力修明各自的职守,顺应施行时令,敬畏上天,以安抚天下百姓。三月,驾临辟雍,初次举行大射礼【祭祀志及本纪】

  永平八年临辟雍养三老五更

章帝建初三年正月,在明堂宗祀,礼毕之后,登上灵台望察云气物象。元和二年二月,驾临泰山燃柴祭告岱宗,前行到达奉高。壬申日,在汶水之上的明堂宗祀五帝【本纪详见杂祭祀条】

和帝永元五年,在明堂祭祀五帝,随后登上灵台望察云气物象。永元十四年,驾临辟雍举行飨射之礼。

  顺帝阳嘉元年临辟雍飨射

阳嘉二年十月,在辟雍举行礼仪,演奏应钟,重新恢复黄钟,制作乐器,依照月份的律调。永和元年,在明堂宗祀,登上灵台,改换年号,大赦天下。

汉安元年正月癸巳日,在明堂宗祀,大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