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卷十三
其私欲,可乎?致堂胡氏曰:「汉王置酒髙防,宴安不虞,父执妻虏,汉业之覆,在顷刻间。使兢兢业业如初入关中见羽鸿门,则亦何至于败哉?狃于小胜,逸欲生焉,是以至此,可为监也。」
译放纵私欲,可以吗?致堂胡氏说:“汉王在高台上设酒宴,安逸享乐而不思忧患,父亲被执、妻子被俘,汉朝基业覆灭,就在顷刻之间。如果汉王能像初入关中、在鸿门会见项羽时那样兢兢业业,又怎么会落到失败的地步呢?因小胜而自满,安逸的欲望由此产生,所以导致这样的结局,可以作为鉴戒。”
彭越将三万人归汉
项羽之封诸侯王也,田荣败三齐而自王,彭越在钜野,无所属。《史记·项籍纪》、《汉书·髙帝纪》皆书荣与越将军印,独《史记》、《汉书·彭越传》乃书曰:“齐王田荣叛项王,汉乃使人赐越将军印。”未知孰是。汉王之东伐彭城也,越将三万人归汉,外黄拜魏相国于梁楚地,烧楚积聚,皆越为之。固陵之会,韩、彭不至,虽封梁王,髙帝固已疑之矣。吕后杀韩、彭,其迎逢髙帝之意欤?萧何尝救彭而用计杀韩,急则用,缓则不能。容之功臣之于世主,可不监乎?
彭城之败
彭城之败,《史记·项籍纪》所书特详,《汉书·髙帝纪》最略。精兵三万人,从鲁出胡陵,泗水士卒之死,与雎水士卒之死,两大阵也。汉纪合而一之。史、汉纪传一事,两三处复说,可厌。围汉王三匝,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沙走石,昼晦。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以五十六万之众大败,而以数十骑遁,哀哉!天欲兴数百年之汉,以养天下之民,故有大风之异。虽太公、吕后间行为楚所得,而孝恵得脱,又天所以相汉也。项羽终不闻有子,苟有子,髙帝不诛项氏,当亦赦之。
随何说九江王布畔楚
二年夏四月,彭城之败,吕后兄周吕侯泽将兵居下邑,汉王间往从之,稍收士卒,军砀西,过梁地,至虞,即今宋州虞城县。谓谒者随何曰:「公能说九江王布,使举兵畔楚,项王必留击之,得留数月,吾取天下必矣。」攷布传,项王征兵击齐,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随何所以说布之言,亦皆明白,背盟约而杀义帝,此一句断尽项王之罪。然此谋乃张良为之也,不攷良传,又焉得知?汉王兵败还至下邑,当是时,董翳、司马欣皆降楚,不足为汉轻重也。殷王卬死,一降王亦不足惜也。其大者,田横为项羽之梗一也;陈余以不王怨羽,又以张耳归汉而两立,然亦不助项,二也;彭越归汉,外黄为羽患,三也;章邯在废丘将破,亦非汉之所患,四也。独九江王布与羽有隙,而犹豫未决,张良实主此谋。下邑之间,汉王下马踞鞍曰:「吾欲捐闗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张良曰:「九江王布,此枭将,与项王有隙;彭越与齐王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有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特将北击之,因举燕伐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良多病,未尝将兵,常为画防臣,时时从汉王。东莱大事记,取《史记》世家作「因举燕伐齐伐赵」,谓陈余也。《汉书》非也,此谓兴汉破项籍,赖此三人,而三人之所以建立,又非良不能知也。史文微有同异,彭越于彭城未败之前归汉矣,于彭城已败之后,又书曰「使人连彭越」,盖彭越因汉之败亡其众与城,故汉王又使人连接之也【班史《张良传》全用《史记》《留侯世家》节改处,全不及马迁】
汉王屯荥阳,韩信收兵与汉王防兵复大振。
二年五月,汉王屯荥阳。荥阳之险,始见于此。周室东迁,封郑伯于溱洧之间,而此为制邑,郑之岩邑也。共叔段所食,而郑庄公顺母之欲,养弟恶至于成而后败之事,见《左传》。秦混天下,其地属三川守李由,虽堕天下城,而荥阳之北有敖仓,有成臯之城,有大索城、小索城在其南。荥阳城南又有所谓京城,亦太叔段之城也。汉王彭城之败,至于荥阳,固是得地险,然《汉书·髙纪》所书有云:「韩信亦收兵与汉王防兵,复大振,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大破之。」《史记》下文云:「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史当互看,意义方足。此虽险地,乃韩信兵力也。呜呼!秦函谷关之险,汉以后无称焉。河北井陉之险,韩信以后无称焉。汉荥阳之险,吕后之变犹以灌婴屯,七国反时犹以周亚夫屯,乃后无闻焉。蜀以劒阁为险,有邓艾则无之。呉以大江为险,有王濬、韩擒虎、贺若弼、
译彭越率领三万人归附汉朝。
项羽分封诸侯王时,田荣击败三齐之地并自立为王,彭越在钜野,没有归属。《史记·项籍纪》和《汉书·高帝纪》都记载田荣授予彭越将军印,唯独《史记》和《汉书·彭越传》记载说:“齐王田荣背叛项王,汉王于是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不知哪个是正确的。汉王向东征伐彭城时,彭越率领三万人归附汉朝,在外黄拜魏相国于梁楚之地,烧毁楚军的积聚,都是彭越所为。固陵会师时,韩信、彭越没有到达,虽然封彭越为梁王,高帝本来就已经怀疑他了。吕后杀害韩信、彭越,这是迎合高帝的心意吗?萧何曾经救彭越却用计杀害韩信,紧急时利用,缓和时就不能容留。功臣对于君主,能不以此为鉴吗?
彭城之败
彭城之败,《史记·项籍纪》记载特别详细,《汉书·高帝纪》最为简略。精兵三万人,从鲁地经过胡陵,泗水士卒的死,与睢水士卒的死,是两大战役。《汉书》将二者合而为一。《史记》和《汉书》的纪传体例,同一件事在两三个地方重复叙述,令人厌烦。包围汉王三层,大风从西北刮起,折断树木掀翻房屋,扬起沙尘卷走石块,白天昏暗。汉王才得以与几十名骑兵逃脱。以五十六万大军大败,却只靠几十名骑兵逃脱,真是悲哀啊!上天想要兴盛几百年的汉朝,以养育天下的百姓,所以有大风的异象。虽然太公、吕后中途被楚军俘获,但孝惠得以逃脱,这也是上天帮助汉朝的表现。项羽最终没有听说有儿子,如果有儿子,高帝不诛灭项氏,也应当赦免他。
随何游说九江王英布背叛楚军
二年夏四月,彭城战败后,吕后的兄长周吕侯吕泽率军驻守下邑,汉王从小路前往投奔他,逐渐收拢士卒,驻军砀县以西,经过梁地,到达虞县,即现在的宋州虞城县。汉王对谒者随何说:“您能游说九江王英布,让他起兵背叛楚军,项王必定留下来攻打他,如果能让他停留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必定成功了。”考察英布传,项王征兵攻打齐国,英布称病不去,只派遣将领率领几千人前往。汉军在彭城被楚军击败,英布又声称生病不援助楚军,项王因此怨恨英布。随何游说英布的话,也都明白,背弃盟约而杀害义帝,这一句就断定了项王的罪行。然而这个计谋是张良出的,如果不考察张良传,又怎么知道呢?汉王兵败回到下邑,当时,董翳、司马欣都投降了楚军,不足以影响汉朝的轻重。殷王司马卬死了,一个投降的王也不值得惋惜。其中重大的,田横成为项羽的障碍,这是一;陈余因为没有被封王而怨恨项羽,又因为张耳归附汉朝而两立,然而也不帮助项羽,这是二;彭越归附汉朝,外黄成为项羽的祸患,这是三;章邯在废丘即将被攻破,也不是汉朝所担忧的,这是四。只有九江王英布与项羽有嫌隙,而犹豫不决,张良实际上主导了这个计谋。在下邑的间隙,汉王下马坐在马鞍上说:“我想放弃关以东等地,谁可以与我共同建功?”张良说:“九江王英布,这是猛将,与项王有嫌隙;彭越与齐王在梁地反叛,这两人可以紧急派遣,而汉王的将领,只有韩信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如果打算放弃,就放弃给这三个人,那么楚军就可以被击败。”汉王于是派遣随何游说九江王英布,并派人联络彭越和魏王豹反叛,让韩信单独率领军队向北攻打,进而举兵攻打燕、齐、赵。然而最终击败楚军的,是这三个人的力量。张良多病,未曾率领军队,常作为谋划的臣子,时时跟随汉王。《东莱大事记》取《史记》世家作“因举燕伐齐伐赵”,指的是陈余。《汉书》是错误的,这是说兴起汉朝击败项籍,依靠这三个人,而这三个人之所以能建立功业,又不是张良不能知晓的。史文稍有不同,彭越在彭城未败之前归附汉朝了,在彭城已败之后,又记载说“派人联络彭越”,大概是因为彭越因汉朝的败亡失去了部众和城池,所以汉王又派人去联络他【班固的《汉书·张良传》全用《史记·留侯世家》,节改之处,完全不及司马迁】
汉王屯兵荥阳,韩信收拢兵力与汉王的防御兵力再次大振。
二年五月,汉王屯兵荥阳。荥阳的险要,开始见于此。周室东迁,封郑伯于溱水、洧水之间,而这里是制邑,郑国的险要城邑。共叔段所食邑,而郑庄公顺从母亲的欲望,纵容弟弟的恶行直到酿成大祸而后败坏之事,见于《左传》。秦统一天下,此地属于三川守李由,虽然摧毁天下的城池,而荥阳之北有敖仓,有成臯之城,有大索城、小索城在其南。荥阳城南又有所谓京城,也是太叔段的城邑。汉王彭城战败,到达荥阳,固然是得到了地势的险要,然而《汉书·高纪》所记载有云:“韩信也收拢兵力与汉王的防御兵力,再次大振,与楚军在荥阳、南京索之间交战,大破楚军。”《史记》下文说:“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史书应当互相参看,意义才完整。这里虽然是险要之地,乃是韩信的兵力所致。唉!秦函谷关的险要,汉朝以后无人称道。河北井陉的险要,韩信以后无人称道。汉荥阳的险要,吕后之变时还以灌婴屯兵,七国反叛时还以周亚夫屯兵,后来就无人称道了。蜀地以剑阁为险要,有邓艾则无险可守。吴地以大江为险要,有王濬、韩擒虎、贺若弼、
曹彬则无之。险岂可恃哉!汉之已败而再奋,非荥阳之险也,乃韩信之兵力为之。又《东莱大事记》曰:「京故城在郑州荥阳县东。」《史记·正义》曰:「京县有大索城、小索城,楚汉战荥阳、京索间,即此三城耳。」《通鉴》书曰:「楚乘胜逐北,与汉战荥阳、南京索间,楚骑乘众,汉王择军中可为骑将者,皆推故秦骑士李必、骆甲,必甲愿得左右善骑者傅之,拜灌婴为中大夫,必甲为左右校尉,将骑兵击楚骑,荥阳大破之。楚以故不能过而西。」此东西争天下之势,在乎成皋、荥阳、京、大、小索五城,以阻楚与南北争天下之势,不司观者未必悟也。又骑将得灌婴、李必、骆甲,力地险将才,汉得之矣。
译曹彬则没有这种情况。险要的地势难道可以依赖吗?汉军已经战败却再次振作,并不是依靠荥阳的险要,而是依靠韩信的兵力造成的。又《东莱大事记》说:“京故城在郑州荥阳县东。”《史记·正义》说:“京县有大索城、小索城,楚汉在荥阳、京索之间交战,就是这三座城。”《通鉴》记载说:“楚军乘胜追击溃败的汉军,与汉军在荥阳、南京索之间交战,楚军骑兵众多,汉王挑选军中可以做骑兵将领的人,大家都推举原秦朝骑兵李必、骆甲,李必、骆甲希望得到左右善于骑射的人辅佐,汉王任命灌婴为中大夫,李必、骆甲为左右校尉,率领骑兵攻击楚军骑兵,在荥阳大败楚军。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军。”这争夺天下的东西形势,在于成皋、荥阳、京、大索、小索五座城池,用以阻挡楚军;而争夺天下的南北形势,不善于观察的人未必能领悟。又骑兵将领得到了灌婴、李必、骆甲,地势的险要与将领的才能,汉军都具备了。
关中老弱未傅悉诣荥阳
史记》曰:「至荥阳,诸败军皆防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者诣荥阳。」《汉书》纪曰:「萧何悉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东莱大事记》取《汉本纪》《服防》曰:「傅【音附】东莱》删此六字。孟康曰:「古者二十而傅,三年耕有一年储,二十三年而后役之。」如淳曰:「律年二十三傅之畴宫,各从其父畴内学之【汉书》无『内』字】髙不满六尺二寸以下为疲癃。仪注【汉注》有『云』字,《史记》无】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卫士,一岁为材官习射御骑驰战陈。」又曰:「年五十六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今老弱未尝傅者皆发之,未二十三年为弱,过五十六为老。师古曰:「傅,着也。言着民籍为公家徭役。」《服》未是。《史记》于五十六为老之下注,又引《食货志》:「日月为更。」
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于古者。又索▯曰:「按姚氏云,古者更卒不过一月,践更五月而休。又顔曰:『五当为三,言一嵗之中,三月居更,三月戍边,总九十三日。古役人嵗不过三日,此倍于古也。』斯说得之。」紫阳方氏曰:「以天下之民,二十三而傅,五十六而老。」
今老弱悉诣荥阳军前,非小役也。大者披甲上马,执干戈出战;小者筑城运饷,总名曰徭役,不无轻重乎?师之谓旅,战之谓兵,运饷凡杂使,之谓役,之谓夫。举天下民,二十三而就傅,五十六而为民,无数之军,无数之夫,国其有不强者乎?后世募民为兵,涅以手额之号,老不可伏,弱不可用,坐费百万之饷,为国大患。民则游手者无役,有产税之家,隅官掌烟火,盗贼保正,催上三等户税;保长,催下二等户税。强者不至破家而保正常,有追胥之苦;杀人公事,有检验守尸之苦;保长有代下户输赋之苦。惟官户、吏人戸幸免,而官不皆真,官鬻爵顶冒,吏亡赖受赃为生,动辄遭刑,初无长乆者。今世事大变,又不同。
筑甬道取敖仓
东莱大事记》曰:秦建敖仓于成皋【大康《地里志】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下,临河有大仓【孟康注】郦食其曰:敖仓天下转输乆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荥阳、成皋控南北之冲,故秦积粟于此。《通典》曰:钜桥盈而殷丧,成皋溢而秦亡。应劭注:筑甬道属河,恐敌钞辎重,故筑垣墙如巷也。
郑氏注曰甬【音踊】
郦食其审食其赵食其
师古曰:「此审食其及武帝时赵食其,读皆与郦食其同音异基。而近代学者,郦则为异其,审则为食基,赵则为食其,非也。同是人名,更无别义。」荀恱《汉纪》三者并为异基字。
魏王豹反,为楚【史记书在三年,汉书在二年六月】
魏王豹谒归视亲疾,至则絶河津,反为楚。汉王临晋之役,豹降从,下河内,又从伐彭城。彭城败,从还荥阳。汉以其降也,故仍使王魏而将兵以从。豹有母,请归视疾,人情之常也。至则断津渡,距汉军,反为楚。端事见《外戚传》。髙帝薄姬,文帝母也。许负相薄姬当生天子,豹闻许负言,心喜,因背汉,中立而与楚连和。师古曰:「自谓当得天下。」后汉虏豹,以其国为郡,而薄姬输织室,梦龙据胸,髙帝幸之,生文帝。读此知许负是秦汉间人,或谓是妇人,封鸣雌亭侯,则恐不然。汉初未有亭侯,然相人之说,吕公知髙帝之贵,以吕后妻刘氏,而不知诸吕之赤族;许负知薄姬生天子,魏豹惑焉,以丧国亡身,而不知所生之天子非己实能生也。
班固削韩信功
薄姬传》班固《汉书》使曹防等虏魏王豹,以其国为郡。虏豹之役,韩信为左丞相,骑将灌婴,步将曹防。班固曲笔不一。垓下之围,信以三十万众自当项羽,伪少却而左右翼包羽之阵,信乗之,大败羽。班固亦全削之,不书。然《史记》外戚传、太后世家亦已改韩信为曹防。
还栎阳立太子
二年六月,汉王自荥阳还栎阳,立太子,令诸侯子在关中者皆集栎阳为卫。四月,彭城之败,汉王道逢孝恵、鲁元,楚骑追汉王。
译关中的老人、弱者以及尚未服徭役的人,全部前往荥阳。
《史记》记载:“到达荥阳,各支败退的军队都归附萧何,萧何也征发关中那些年老体弱且尚未服徭役的人前往荥阳。”《汉书》本纪记载:“萧何全部征发关中年老体弱且尚未服徭役的人,全部前往军中。”《东莱大事记》选取《汉本纪》《服虔注》说:“傅【音附】《东莱》删去了这六个字。孟康说:‘古代男子二十岁开始服徭役,经过三年耕种有一年的储备,到二十三岁才征发服役。’如淳说:‘法律规定二十三岁登记入籍,各自跟随父亲的行业学习【《汉书》没有‘内’字】身高不满六尺二寸以下的算作疲癃。仪注【《汉注》有‘云’字,《史记》没有】百姓二十三岁定为正卒,一年担任卫士,一年担任材官,练习射箭、驾车、骑马、驰骋、作战、布阵。’又说:‘五十六岁衰老,才能免除役务成为平民,回到家乡务农。’现在那些从未服过徭役的老人和弱者都被征发,未满二十三岁的称为弱,超过五十六岁的称为老。颜师古说:‘傅,就是附着的意思。说的是将百姓登记在籍,为公家服徭役。’《服虔注》并不正确。《史记》在‘五十六岁为老’之下作注,又引用《食货志》:‘按月轮流服役称为更卒。’
正卒服役完毕后又恢复为正卒身份,一年屯戍边疆,一年服劳役,这是古代役期的三十倍。又索隐说:‘按照姚氏的说法,古代更卒服役不过一个月,实际服役五月而休息。又颜师古说:‘五应当是三,意思是说一年之中,三个月服役,三个月戍边,总共九十三天。古代役人每年不超过三天,这比古代多了很多。’这个说法是对的。’紫阳方氏说:‘天下的百姓,二十三岁开始服徭役,五十六岁算作衰老。’
现在老人和弱者全部前往荥阳军前,这不是轻微的役务。重大的要披甲上马,手持兵器出战;轻微的要筑城运粮,总称为徭役,难道没有轻重之分吗?师称为旅,战称为兵,运粮等杂役称为役,称为夫。举天下之民,二十三岁开始服役,五十六岁成为平民,无数的军队,无数的役夫,国家怎么会不强盛呢?后世招募百姓当兵,在手额上刺字作为标记,老了不能服役,弱了不能使用,白白耗费百万军饷,成为国家的大患。百姓中游手好闲者不服役,有产业纳税的家庭,由隅官掌管户籍,盗贼保正,催缴上三等户的税;保长,催缴下二等户的税。强者不至于破家而保正常常有追索胥吏之苦;杀人公事,有检验守尸之苦;保长有替下户缴纳赋税之苦。只有官户、吏人户侥幸免除,而官员不都是真才实学,官位可以买卖顶替,吏人亡命之徒靠受贿为生,动辄遭受刑罚,起初就没有长久的。如今世事大变,又不同了。
修筑甬道以获取敖仓的粮食。
《东莱大事记》说:秦朝在成皋建立敖仓【《大康地里志》说: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下,临近黄河有大仓【孟康注】郦食其说:敖仓作为天下转运枢纽很久了,听说那里储藏的粮食非常多。荥阳、成皋控制南北要冲,所以秦朝在这里积储粮食。《通典》说:钜桥粮仓充盈导致殷商灭亡,成皋粮仓溢出导致秦朝灭亡。应劭注:修筑甬道连接黄河,担心敌人劫掠辎重,所以修筑墙壁像巷道一样。
郑氏注说甬【音踊】
郦食其、审食其、赵食其
颜师古说:‘这审食其以及汉武帝时的赵食其,读音都与郦食其相同,音异基。而近代学者,郦读作异其,审读作食基,赵读作食其,这是错误的。同是人名,没有别的含义。’荀恱《汉纪》三者都读作异基。
魏王豹反叛,投靠楚国【《史记》记载在三年,《汉书》记载在二年六月】
魏王豹请假回家探望生病的亲人,到达后却切断黄河渡口,反叛投靠楚国。汉王在临晋的战役中,豹投降跟随,攻下河内,又跟随讨伐彭城。彭城战败,跟随回到荥阳。汉王因为他投降,所以仍然让他做魏王并率领军队跟随。豹有母亲,请求回家探望疾病,这是人之常情。到达后却切断渡口,抵御汉军,反叛投靠楚国。这件事详见《外戚传》。高帝的薄姬,是文帝的母亲。许负相面说薄姬将生下天子,豹听到许负的话,心里高兴,因此背叛汉朝,中立而与楚国联合。颜师古说:‘自认为将得到天下。’后来汉朝俘虏了豹,把他的国家改为郡,而薄姬被送入织室,梦见龙据胸,高帝宠幸她,生下文帝。读到这里知道许负是秦汉之间的人,有人说她是妇人,封鸣雌亭侯,恐怕不是这样。汉朝初年没有亭侯,然而相人之说,吕公知道高帝尊贵,把吕后嫁给刘氏,却不知道诸吕会被灭族;许负知道薄姬生天子,魏豹被迷惑,因此丧国亡身,却不知道所生的天子并非自己真正能生出来的。
班固抹去韩信的功劳
《薄姬传》班固《汉书》记载曹参等俘虏魏王豹,把他的国家改为郡。俘虏豹的战役中,韩信任左丞相,骑兵将领灌婴,步兵将领曹参。班固曲笔不一。垓下之围,韩信以三十万大军正面抵挡项羽,假装稍退而左右两翼包围项羽的阵势,韩信乘机进攻,大败项羽。班固也完全抹去,不记载。然而《史记》外戚传、太后世家也已将韩信改为曹参。
回到栎阳立太子
二年六月,汉王从荥阳回到栎阳,立太子,命令诸侯在关中的儿子都聚集在栎阳担任护卫。四月,彭城战败,汉王在路上遇到孝惠、鲁元,楚骑兵追赶汉王。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十四
元 方回 续
令祠官祀天地 四方上帝 山川
舜典》曰:「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此百世祀典之始也。上帝,孔安国注谓天及五帝,而不言地。六宗,注中一为四时,余为寒暑、日月、星、水旱。北汉所谓上帝四方也,其说详见《史》《汉》,着于后。山川,即九州名山大川、五岳四凟之祀,今析为三而攷之。
祀天地总攷【三十六条】
肆类于上帝。注:肆,遂也。类,谓摄告事。类遂以摄告天及五帝。正义云:是类是祃。《周礼》肆师云:类造上帝。《王制》云: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所言类者,皆是祭天之事,言以事类而祭也。回谓人主自有祭天之礼,因他事及出征大烖,▯告天则谓之类,非正祭也。孔安国以为告天及五帝,则当辨明之上帝之为天,如《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总言之谓之天,専以天之主宰之神言之谓之帝。孔安国谓告天及五帝,则一天之外又有五帝,窃恐非也。朱文公所以疑《书》传非安国之笔也。汉儒习见五帝之说与天混言之,固不可与天分言之,亦不可。《汉书·郊祀志》引《书》及《孝经》此语,师古注「类于上帝」曰:上帝,天也。此言简而当。至注《孝经》「上帝」则曰:上帝,太微五帝也。以文王配五帝,未之闻也。
右书类《上帝孝经》配天配上帝攷。
正义于书类于上帝有曰:「周礼司服:『于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是昊天外更有五帝,上帝可以兼之,故以告天及五帝也。」郑▯笃信防纬,以为昊天上帝谓天皇大帝,北辰之星也。五帝谓灵威仰等,太微宫中有五帝座星是也。如邹之言,天神有六也【此二句正义疑郑之所云非也】家语》云:「季康子问五帝之名,孔子曰:『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王肃云:「五行之神,助天理物者也。」郑意亦当然矣。回谓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神,恐不当尊之与上帝并称。古之有天下者,曰三皇,曰五帝,又曰王,故取乎世人至尊之称,谓天皇天,谓帝上帝,君之也,主之也。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神,亦天之臣也,恐不当称为帝。《月令》五天帝、五人帝、五人臣,皆非帝王时书。《吕不韦》之所撰,《家语》亦非孔门的传,皆未可信。
右正义所疑,孔传及《家语》五帝攷
或问:“舜摄告天而不告地,何也?”曰:“《中庸》有之:‘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郊,祭天;社,祭地。而其文单言‘上帝’,则祭地可知也。古人省文耳。古有互文、对文、省文焉。知舜之类于上帝,不并祭地乎?焉知周之郊不并合祭天地乎?焉知周之明堂不并祭地只乎?所以《诗》‘昊天有成命’序曰:‘郊祀天地也。’毛传、郑笺并不下一语,而缺之。
右中庸郊社诗郊社天地攷
元祐八年三月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上《圆丘合祭六议劄子》。谓圆丘合祭,允当天地之心,不宜更改。谓舜之类武王之柴,岂有不告地只之理?如回所谓省文是也。苏公又谓古者祀上帝则并祀地只,引《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此乃合祭天地经之明文。同之世祀上帝则地只在焉,歌天而不歌地,所以尊上帝。故其序曰“郊祀天地也”,此文备见《东坡奏议》卷第十三之第三篇。学者当详考之。大抵自五帝之说兴,而上帝之尊称不明;自北郊之说兴,而社即祭地之旧典遄废。自耀寳魄、灵威仰之防纬杂袭,而妄人小子輙撰名号以防天神。天称皇天,或昊天上帝,不当泥六天五帝之说;地称后土,或称皇地只,不可泥刘歆北郊之说。东坡先生谓古人合祭是也。五峰胡氏谓古人社即祭地,执此为据,一扫夫后世之附防不经者,斯足以见学者之至一矣。
右东坡合祭天地,五峰社即祭地攷。
陈祥道《礼书》着《天地之辨》二篇,及画圆丘、方丘二图,皆附会《周礼》。《周礼》有可信者,有不可信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考卷十四
元 方回 续
令祠官祭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
《舜典》说:“于是向上帝举行类祭,向六宗举行禋祭,向山川举行望祭。”这是百代祭祀典礼的开端。上帝,孔安国注解认为是天以及五帝,却没有提到地。六宗,注解中一个是四时,其余是寒暑、日月、星辰、水旱。北汉所说的上帝四方,其说法详细记载在《史记》《汉书》中,附在后面。山川,就是九州名山大川、五岳四渎的祭祀,现在将其分为三类来考证。
祭祀天地总考【三十六条】
于是向上帝举行类祭。注:肆,于是;类,指禀告事情。于是禀告天以及五帝。《正义》说:这是类祭和祃祭。《周礼》肆师篇说:向昊天上帝举行类祭。《王制》说:天子将要出征,向上帝举行类祭。所说的类,都是祭天的事情,意思是因事而祭。方回认为,君主自有祭天的礼仪,因为其他事情或出征、大灾而禀告上天,就称为类,不是正式的祭祀。孔安国认为禀告天以及五帝,那么应当辨明上帝就是天,如《孝经》所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总称叫做天,专门以天的主宰之神来称呼叫做帝。孔安国认为禀告天以及五帝,那么一天之外又有五帝,我私下担心这是不对的。朱文公因此怀疑《尚书》传注不是孔安国写的。汉儒习见五帝的说法,与天混同而言,固然不可以将天分开而言,也不可以。《汉书·郊祀志》引用《尚书》及《孝经》此语,颜师古注解“类于上帝”说:上帝,就是天。这话简要而恰当。至于注解《孝经》“上帝”则说:上帝,是太微五帝。用文王配享五帝,未曾听说过。
右边是《尚书》类祭上帝、《孝经》配天配上帝的考证。
《正义》对于《尚书》类祭上帝有说:“《周礼》司服篇:‘在王祭祀昊天上帝时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如此’。这是昊天之外更有五帝,上帝可以兼称,所以禀告天以及五帝。”郑玄笃信谶纬,认为昊天上帝是指天皇大帝,北辰之星。五帝是指灵威仰等,太微宫中有五帝座星就是。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天神有六位【这两句《正义》怀疑郑玄所说不对】。《家语》说:“季康子问五帝的名字,孔子说:‘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分时化育以成就万物,其神称为五帝’。”王肃说:“五行之神,是辅助天治理万物的。”郑玄的意思也当然如此。方回认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神,恐怕不应当尊称与上帝并列。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叫三皇,叫五帝,又叫王,所以取世人至尊的称号,称天为皇天,称上帝为帝,是君主的意思,是主宰的意思。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神,也是天的臣属,恐怕不应当称为帝。《月令》中的五天帝、五人帝、五人臣,都不是帝王时代的书。是《吕不韦》所撰写,《家语》也不是孔门的传承,都不可信。
右边是《正义》所怀疑的,孔传及《家语》五帝的考证。
有人问:“舜禀告上天而不禀告大地,为什么呢?”回答说:“《中庸》有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郊,祭天;社,祭地。而文中只说‘上帝’,那么祭地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古人省略文字的缘故。古代有互文、对文、省文。怎么知道舜类祭上帝,不合并祭地呢?怎么知道周朝郊祭不合并祭天地呢?怎么知道周朝明堂不合并祭地只呢?所以《诗经》‘昊天有成命’序说:‘郊祀天地。’毛传、郑笺都不下一语,而缺漏了。
右边是《中庸》郊社、《诗经》郊祀天地的考证。
元祐八年三月某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上《圆丘合祭六议札子》。说圆丘合祭,符合天地之心,不应当更改。说舜的类祭、武王的柴祭,难道有不禀告地只的道理吗?如方回所说省文一样。苏公又说古代祭祀上帝就合并祭祀地只,引用《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这是合祭天地的经文明文。同一时代祭祀上帝那么地只也在其中,歌颂天而不歌颂地,是为了尊崇上帝。所以其序说“郊祀天地”,此文完备见于《东坡奏议》卷第十三第三篇。学者应当详细考证。大致自从五帝的说法兴起,而上帝的尊称就不明确了;自从北郊的说法兴起,而社即祭地的旧典就很快废除了。自从耀宝魄、灵威仰的谶纬杂袭,而妄人小子就随意编造名号以附会天神。天称皇天,或昊天上帝,不应当拘泥于六天五帝的说法;地称后土,或称皇地只,不可拘泥于刘歆北郊的说法。东坡先生说古人合祭是对的。五峰胡氏说古代社就是祭地,执此为据,一扫后世附会谶纬不经之谈,这足以显示学者的至一了。
右边是东坡合祭天地,五峰社即祭地的考证。
陈祥道《礼书》著《天地之辨》两篇,以及画圆丘、方丘两图,都附会《周礼》。《周礼》有可信的,有不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