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卷四
西周君。其年,秦迁西周君于▯狐。秦昭王五十六年卒,太子桂立为孝文王,在位一年,子楚立为庄襄王,元年嵗在壬子,迁东周君于阳人。三周皆灭。而是年,楚亦灭鲁。庄襄王在位三年,卒,即始皇嗣位,甲寅嵗也。始皇元年乙卯,天下七强国曰秦,而与韩、赵、魏、楚、燕、齐为敌国。曰代,曰卫,小弱国也。十七年灭韩,十九年灭赵,二十三年灭魏,二十四年灭楚,二十五年灭燕灭代,二十六年灭齐。吕政遂自立为始皇帝,嵗在庚辰。又十二年,凡在位三十七年,嵗在辛卯,而始皇崩。周之亡,始皇之未帝,海内三十五年无天子。始皇为帝十二年而崩,二世为帝三年而秦亡。歴壬辰、癸巳、甲午,汉王、西楚霸王元年,嵗在乙未。计获麟之后二百七十五年而为汉。盖二世元年七月,陈涉起蕲,自立为楚王,而楚复矣。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而赵复矣。九月,髙帝起沛,项梁、项羽起呉,皆应楚者也。田儋自立为齐王,则齐又复矣。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则燕、魏又复矣。惟韩未复。秦二年十一月,赵王武臣死。十二月,楚王陈涉死。正月,张耳立赵歇为赵王,秦嘉立景驹为楚王,而赵、楚又兴。四月,项梁杀楚王景驹。六月,项梁、沛公共立楚懐王孙心。是月,张良説项梁立韩诸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张良为韩司徒,而六国皆复兴矣。惟韩之兴也最后。当是时,秦将章邯击杀魏相周市,魏王咎与民约降于秦而自杀。章邯又杀齐王田儋。七月而围田荣于东阿。一起一伏,兵家常势,至其大归,自有定理。于是项梁、沛公共救田荣,破章邯。八月而田儋之子市复为齐王。九月,章邯虽杀项梁,而魏咎之弟复立为魏王。天下之所为欲灭秦者,终不可御。倡以陈涉,和以刘、项。六国已灰而复燃,强秦以数十百年不道之力灭周,一诸侯而一旦絶祀无种。是故知力之不足恃,而人心之不可失也。
译西周君。这一年,秦国将西周君迁往狐地。秦昭王五十六年去世,太子桂即位为孝文王,在位一年,子楚即位为庄襄王,元年岁在壬子,将东周君迁往阳人。三周全部灭亡。而这一年,楚国也灭亡了鲁国。庄襄王在位三年,去世,随即始皇继位,是甲寅年。始皇元年乙卯,天下七个强国称为秦,而与韩、赵、魏、楚、燕、齐为敌国。代、卫,是小弱国。十七年灭亡韩国,十九年灭亡赵国,二十三年灭亡魏国,二十四年灭亡楚国,二十五年灭亡燕国和代国,二十六年灭亡齐国。吕政于是自立为始皇帝,岁在庚辰。又过了十二年,总共在位三十七年,岁在辛卯,始皇去世。周朝灭亡,始皇尚未称帝,海内三十五年没有天子。始皇称帝十二年而去世,二世称帝三年而秦朝灭亡。历经壬辰、癸巳、甲午,汉王、西楚霸王元年,岁在乙未。计算从获麟之后二百七十五年而建立汉朝。大概二世元年七月,陈涉在蕲地起兵,自立为楚王,于是楚国复国了。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于是赵国复国了。九月,高帝在沛县起兵,项梁、项羽在吴地起兵,都是响应楚国的。田儋自立为齐王,于是齐国又复国了。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于是燕、魏又复国了。只有韩国没有复国。秦二世二年十一月,赵王武臣死去。十二月,楚王陈涉死去。正月,张耳拥立赵歇为赵王,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于是赵、楚又兴起。四月,项梁杀死楚王景驹。六月,项梁、沛公共同拥立楚怀王的孙子心。这个月,张良劝说项梁拥立韩国的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张良担任韩司徒,于是六国都复兴了。只有韩国的复兴最晚。在这个时候,秦将章邯击杀魏国相国周市,魏王咎与百姓约定投降秦国而自杀。章邯又杀死齐王田儋。七月在东阿包围田荣。一起一伏,是兵家常势,至于其最终归宿,自有定数。于是项梁、沛公共同救援田荣,击败章邯。八月田儋的儿子田市又成为齐王。九月,章邯虽然杀死项梁,但魏咎的弟弟又拥立为魏王。天下想要灭亡秦国的人,终究不可阻挡。以陈涉倡导,以刘、项响应。六国已经化为灰烬却又重新燃烧,强秦凭借数十百年不道之力灭亡周朝,一个诸侯国一旦断绝祭祀没有后代。因此知道力量不足以依赖,而人心不可失去。
楚复立王四
楚最先复。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起蕲,入陈,自立为楚王。秦二年十二月,为其御庄贾所杀,以降秦王,凡六月。其年正月,秦嘉立景驹为楚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秦嘉王,凡四月。六月,沛公、项梁共立楚懐王孙心为楚懐王。是时诸将在薛,用范增计,心在民间,为人牧羊,求得之,以陈婴为上柱国,与懐王都旴台。九月,章邯破杀项梁。沛公、项羽从懐王都彭城。汉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嵗在乙未。十二月,项羽入闗。春正月,阳尊懐王为义帝,徙之长沙都郴。心为王,凡一年有半,而为义帝。又九阅月,而为羽所杀。羽自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桂林、南海、象郡,赵佗据之;闽中郡,越诸子孙据之。此四郡,秦亡时已非其有。羽取三十六郡之地,而有其九郡,不道极矣。汉五年,嵗在己亥十月,汉王追羽至固陵。十二月,诛羽东城。楚地悉定。羽为王四年有竒。是后,汉立楚王韩信,又立楚元王交,地益狭,非羽所谓楚,亦非春秋战国所谓楚矣。楚之先,祝融呉回生陆终。陆终生六子,六曰季连,芈姓。其后,周成王时封熊绎于楚蛮,以子男之田居丹阳,在南郡枝江县,今江陵府江南上流枝江县犹存。周夷王时,熊渠自立三子为王。周厉王暴虐,熊渠畏其伐楚而去其王。春秋初年,楚武王熊通始僣称王,而猾夏之声益着。齐桓公、晋文公之霸,楚武王、成王亦益强大。成王为太子商臣所弑,商臣立为穆王。子庄王、子恭王、子康王。康王卒,子员立。康王弟围弑员,自立为灵王。灵王不道,康王次弟比立为初王。灵王饥死干谿。康王第四弟弃疾廹杀初王,自立为楚平王。平王夺太子建之妇,生子壬,立为昭王。楚是以有子胥之难。昭王卒,妾子章立为楚惠王。于是又有太子建之子白公之难,而春秋终。惠王子简王立八年,三晋始列为。诸侯继以声王、悼王、肃王。肃王臧卒,无子,立其弟熊良夫为宣王。宣王子威王,威王子懐王。熊懐立四年,秦惠王始称王。懐王之三十年,为秦昭王所诈留,秦不还,国人立其子横为顷襄王,即宋玉赋所谓楚襄王也。又歴考烈王、幽王、哀王。哀王庶兄负刍杀哀王自立,为秦所灭虏。自熊绎至负刍四十一世,初都丹阳,后徙郢,去郢徙婼又云徙钜阳。白起破郢,走保陈,复徙都夀春。所至命曰郢。其地西界蜀,有巫黔中;西北界秦,有汉中、上庸。剪灭百蛮,以广其封。北接陈、蔡,东界呉南则五岭,东南则百粤。其为秦所侵伐,失之西而取之东。灭陈、蔡、宋、鲁,自越先灭呉而楚又灭越,则其地北界齐、韩、魏,而南尽荆、扬。秦之南郡、九江郡、鄣郡、会稽郡;汉之南郡、江夏、桂林、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皆其地。其为秦所灭时,北有薛郡者鲁也,砀郡、泗州郡亦宜属焉。今之京西南路、夔州路、荆州北路、南路、淮南东路、西路、江南东路、西路、浙西路、浙东路皆是。又奄有淮北、鲁、宋,则其地非不广,独以君臣出于蛮夷之俗,与秦相去不逺故因循以至于亡。懐王之死,楚人怜之,秦之不道,亘古所无,故其遗民世家崛起,相王卒以毙秦而开汉。汉之所以得之者,在于不得已而后杀人。汉之所以不纯乎三代,卒不复古制者,楚与秦之余习未泯,而承其敝法故也。
赵复立王六
赵次楚复秦二世元年七月,陈胜起,遣武臣、张耳、陈余畧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都邯郸。武臣寻为燕军所得,既归国。秦二年十一月,为赵将李良所得,杀武臣。王凡四月,正月,张耳、陈余复立赵歇为赵王,居信都。章邯兵至,走钜鹿,王离围钜鹿。三年十二月,项羽救赵,虏王离,走章邯。汉元年正月,项羽分赵为二,徙赵王歇为代王,都代,封代相张耳为常山王,都襄国。于是更名赵为常山,而赵有两王。汉二年十月,陈余借兵田荣,击走常山王张耳。耳归汉,陈余迎代王歇复王赵,而赵歇立陈余为代王,分其国。陈
译楚国复立君王共四位。
楚国最先复立。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在蕲县起兵,攻入陈县,自立为楚王。秦二世二年十二月,被他的车夫庄贾所杀,以投降秦王,在位共六个月。同年正月,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和秦嘉,在位共四个月。六月,沛公与项梁共同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怀王。当时各位将领在薛地,采用范增的计策,熊心在民间为人放羊,寻找到他后,任命陈婴为上柱国,与怀王定都于盱台。九月,章邯击败并杀死项梁。沛公、项羽跟随怀王定都彭城。汉元年冬十月,沛公到达霸上,这一年是乙未年。十二月,项羽进入函谷关。春季正月,项羽表面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将他迁往长沙,定都于郴县。熊心称王,共一年零六个月,后成为义帝。又过了九个月,被项羽所杀。项羽自封为西楚霸王,统治梁、楚九郡之地,定都彭城。秦朝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桂林、南海、象郡由赵佗占据;闽中郡由越国君主的子孙占据。这四郡,在秦朝灭亡时已不属于秦朝。项羽夺取三十六郡之地,却只占有九郡,其暴虐无道到了极点。汉五年,己亥年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十二月,在东城诛杀项羽。楚国土地全部平定。项羽称王四年有余。此后,汉朝立韩信为楚王,又立楚元王刘交,楚地日益狭小,不再是项羽所说的楚国,也不是春秋战国时期所说的楚国了。
楚国的祖先,祝融吴回生了陆终。陆终生了六个儿子,第六个是季连,姓芈。其后代,在周成王时,封熊绎于楚蛮之地,以子男等级的封地居住在丹阳,在南郡枝江县,如今江陵府江南上游的枝江县仍然存在。周夷王时,熊渠自立三个儿子为王。周厉王暴虐,熊渠畏惧他讨伐楚国而撤去王号。春秋初年,楚武王熊通开始僭越称王,而扰乱中原的声名日益显著。齐桓公、晋文公称霸时,楚武王、楚成王也日益强大。楚成王被太子商臣所杀,商臣即位为楚穆王。其后是楚庄王、楚恭王、楚康王。楚康王去世,儿子熊员即位。楚康王的弟弟熊围杀害熊员,自立为楚灵王。楚灵王无道,楚康王的次弟熊比即位为楚初王。楚灵王在干溪饿死。楚康王的第四弟熊弃疾逼迫杀死楚初王,自立为楚平王。楚平王强占太子建的妻子,生下儿子熊壬,立为楚昭王。楚国因此有了伍子胥的祸难。楚昭王去世,妾室所生的儿子熊章即位为楚惠王。于是又有太子建的儿子白公胜的祸难,春秋时代至此终结。楚惠王的儿子楚简王即位八年,三晋开始列为诸侯。接着是楚声王、楚悼王、楚肃王。楚肃王熊臧去世,没有儿子,立他的弟弟熊良夫为楚宣王。楚宣王的儿子楚威王,楚威王的儿子楚怀王。熊槐即位四年,秦惠王开始称王。楚怀王三十年,被秦昭王欺诈扣留,秦国不让他回去,国人立他的儿子熊横为楚顷襄王,就是宋玉赋中所说的楚襄王。又历经楚考烈王、楚幽王、楚哀王。楚哀王的庶兄负刍杀死楚哀王自立,被秦国所灭并俘虏。从熊绎到负刍共四十一世,最初定都丹阳,后来迁都郢,离开郢迁到鄀,又说迁到巨阳。白起攻破郢都,逃往陈县保全,又迁都寿春。所到之处都称为郢。其地西边与蜀接壤,有巫郡、黔中郡;西北与秦接壤,有汉中、上庸。翦灭百蛮,以扩大其封地。北边连接陈、蔡,东边与吴接壤,南边则是五岭,东南则是百越。被秦国侵伐,失去西部而夺取东部。灭掉陈、蔡、宋、鲁,越国先灭掉吴国而楚国又灭掉越国,那么其地北边与齐、韩、魏接壤,南边尽至荆、扬。秦朝的南郡、九江郡、鄣郡、会稽郡;汉朝的南郡、江夏、桂林、武陵、长沙以及汉中、汝南郡,都是其地。其被秦国所灭时,北边有薛郡即鲁地,砀郡、泗州郡也应当属于它。如今的京西南路、夔州路、荆州北路、南路、淮南东路、西路、江南东路、西路、浙西路、浙东路都是。又囊括淮北、鲁、宋,那么其地并非不广阔,只是因为君臣出自蛮夷习俗,与秦国相去不远,所以因循守旧以至于灭亡。楚怀王之死,楚国人怜悯他,秦国的无道,亘古未有,所以其遗民世家崛起,互相称王,最终灭亡秦国而开创汉朝。汉朝之所以能得到天下,在于不得已而后杀人。汉朝之所以不纯粹符合三代制度,最终不能恢复古制,是因为楚与秦的余习未消,而承袭其弊法所致。
赵国复立君王共六位。
赵国次于楚国复立。秦二世元年七月,陈胜起兵,派遣武臣、张耳、陈余略取赵地。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定都邯郸。武臣不久被燕军所获,已归国。秦二世二年十一月,被赵将李良所获,杀死武臣。在位共四个月。正月,张耳、陈余复立赵歇为赵王,居住在信都。章邯兵至,逃往巨鹿,王离包围巨鹿。三年十二月,项羽救赵,俘虏王离,击退章邯。汉元年正月,项羽将赵国分为二,迁徙赵王歇为代王,定都代地,封代相张耳为常山王,定都襄国。于是将赵国改名为常山,而赵国有两位君王。汉二年十月,陈余借兵田荣,击退常山王张耳。张耳归附汉朝,陈余迎接代王歇复为赵王,而赵歇立陈余为代王,分割其国土。陈
余留相赵王,而以夏説为代相国,守代。汉三年十月,韩信、张耳击破代,禽夏説,又击赵,斩陈余,追杀赵王歇,襄国置常山、代郡。歇为王,垂及四年,耳为常山王,凡十月。陈余为代王,仅一年。汉四年夏,立张耳为赵王。五年秋,张耳卒,耳为赵王,又一年。余子敖嗣王。汉九年,敖以贯髙事赦为宣平侯。赵之再兴,凡六易王。其后赵隠王如意、赵幽王友、赵共王恢、赵王吕禄,虽皆王赵,非是之谓矣。赵之先为商纣臣,恶来,恶来弟季胜,季胜曾孙造父,周穆王赐之赵城。其后去周事晋,献公赐赵夙耿。夙生共孟,共孟生赵衰。赵衰事晋公子重耳,得晋国。衰及子盾世専晋政,是为六卿:曰栾氏,曰中行氏,曰知氏,曰赵氏,曰魏氏,曰韩氏。栾氏先灭。春秋后,赵简子破走中行氏于邯郸、栢人,与知、魏、韩四分其地。简子卒,子赵襄子立。襄子又与韩、魏三分智伯防之地,而后三晋益强。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防为诸侯。去春秋获麟七十八年,嵗在戊寅,为通鉴之始。周烈王六年,三国灭晋。周显王十六年,魏称王,齐称王。周显王三十五年,齐、魏会诸侯徐州相王,于是韩、燕、赵皆继称王。周显王四十四年,秦初称王。周慎靓王三年,宋亦称王。然宋国微小,鲁与惴惴乎其间,尤为不竞。独七国,秦始皇帝十九年,王翦虏赵王迁,灭赵。自烈侯借受封至迁,凡九世。其称王:武灵王、惠文王、孝成王、悼襄王、幽缪王,凡五王。又一王曰代王嘉,本悼襄王适子,迁之母娼也,嬖而立之,遂以亡赵。分晋得赵国,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涿郡之髙阳、郑州、安乡;东有广平、钜鹿、清河,又得渤海郡之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武;河以北也。南至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大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上党本韩别郡,逺韩近赵,冯亭以上党归赵,孝成王受之,卒致白起长平之祸。赵与秦共祖,秦出恶来,恶来之父飞防,其先为商帝大戊御曰中衍。赵之灭,犹有后,赵姓皆是;秦灭无后,世无复有嬴姓者云。
译我留在赵国辅佐赵王,而任命夏説为代国相国,镇守代地。汉高祖三年十月,韩信、张耳击败代国,擒获夏説,又进攻赵国,斩杀陈余,追杀赵王歇,在襄国设置常山郡和代郡。歇作为赵王,将近四年;张耳作为常山王,共十个月。陈余作为代王,仅一年。汉高祖四年夏天,立张耳为赵王。五年秋天,张耳去世,张耳作为赵王,又一年。张耳的儿子赵敖继承王位。汉高祖九年,赵敖因贯高的事件被赦免,封为宣平侯。赵国再次兴盛,共更换了六位国王。此后赵隐王如意、赵幽王友、赵共王恢、赵王吕禄,虽然都封王于赵,但不在此列。赵国的祖先曾是商纣王的臣子恶来,恶来的弟弟季胜,季胜的曾孙造父,周穆王赐给他赵城。后来离开周朝去侍奉晋国,晋献公赐给赵夙耿地。赵夙生共孟,共孟生赵衰。赵衰侍奉晋公子重耳,重耳得到晋国。赵衰及其儿子赵盾世代专掌晋国政事,这就是六卿:栾氏、中行氏、知氏、赵氏、魏氏、韩氏。栾氏最先灭亡。春秋后期,赵简子在邯郸、柏人击败并驱逐中行氏,与知氏、魏氏、韩氏四分其地。赵简子去世,儿子赵襄子即位。赵襄子又与韩、魏三分智伯的领地,此后三晋更加强大。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初次任命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距离春秋获麟七十八年,岁在戊寅,这是《资治通鉴》的开端。周烈王六年,三国灭晋。周显王十六年,魏称王,齐称王。周显王三十五年,齐、魏在徐州会盟诸侯互相称王,于是韩、燕、赵都相继称王。周显王四十四年,秦国初次称王。周慎靓王三年,宋国也称王。然而宋国微小,鲁国在其中战战兢兢,尤其是不争强。唯独七国中,秦始皇十九年,王翦俘虏赵王迁,灭亡赵国。从烈侯接受分封到赵王迁,共九世。其中称王的有:武灵王、惠文王、孝成王、悼襄王、幽缪王,共五位王。还有一位王叫代王嘉,本是悼襄王的嫡子,赵王迁的母亲是娼妓,因受宠立他为王,最终导致赵国灭亡。分晋得到赵国,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到涿郡的高阳、郑州、安乡;东有广平、钜鹿、清河,又得到渤海郡的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武;都在黄河以北。南到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大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上党本是韩国的别郡,远离韩国靠近赵国,冯亭将上党献给赵国,孝成王接受,最终招致白起在长平的灾祸。赵国与秦国同祖,秦国出自恶来,恶来的父亲飞廉,其祖先为商帝大戊驾车名叫中衍。赵国灭亡后,还有后代,赵姓皆是;秦国灭亡后没有后代,世上不再有嬴姓的人了。
齐复立王九
齐次赵复秦二世元年九月田儋与从弟田荣横起齐自立为齐王。秦二年六月章邯破杀齐王田儋于临济,恐当作临菑。儋为王仅十月,沛公项梁救田荣,共解东阿之围。八月田荣立田儋子市为齐王。初田儋之破也,田假复自立为齐王。田荣至是逐田假而立田市。田假亡走楚,相田角亡走赵。角弟间故齐将居赵,不敢归。项梁数使使趣田荣兵俱西追秦军。田荣欲使楚杀田假,赵杀角间,乃发兵。项梁不肯杀假,赵亦不肯杀角间,以故田荣不肯发兵,遂与赵氏有隙。其后齐王建孙田安下济北,从项羽救赵,大破秦军。汉元年正月项羽徙义帝,分裂一十九王,分齐为三。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都即墨。封齐将田都为齐王,居临菑。田安为济北王,都博阳。四月诸侯各就国,田荣大怒,不肯遣田市之胶东,迎击田都,都走楚。市畏羽亡之胶东,荣怒追杀之,自立为齐王,令彭越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遂并王三齐之地。田市为王凡一年六月余。田都田安不克王。汉二年春正月项羽击田荣城阳,荣败走平阳,平阳民杀之。齐尽降楚。田荣为王凡七月,而楚二月复立田假为齐王。项羽所过残灭齐,复叛之。田横收亡卒数万人,复反城阳。三月田横逐齐王假,田假为王仅一月。四月田横立田荣子广为齐王。汉率五诸侯入彭城,项羽南与汉王战,田横尽定三齐之地。汉四年冬十月韩信袭破齐歴下军,齐王田广走髙宻十一月韩信大破齐楚于潍水,杀龙且,虏齐王田广。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灌婴败之,悉定齐地。韩信请为齐假王。春二月汉使张良立韩信为齐王。田广为王一年八月余,横不成王。韩信后徙王楚,非六国之田矣。齐自太公吕望佐周武王平天下,封于齐,其先姜姓,为禹四岳佐平水土,封于吕者也。青州之临菑县故为营丘,太公始。所封也,自太公至康公,二十九世为田氏所灭。周安王十六年,初命齐大夫田和为诸侯。嵗在乙未,去三晋初侯。十八年,去获麟。九十六年,至汉髙帝元年乙未,一百八十年。陈恒之弑齐简公也,在获麟之年。孔子尝请于鲁,欲讨之。当是时,而孔子之计得行,则晋之五卿,鲁之三桓,齐之田、陈皆当有以处之,不至猖獗。盖春秋终于此,而圣人知后世之不可复为矣。初,陈公子完奔齐,食采于田。春秋后改姓田氏。完曰田敬仲。至陈恒,亦曰田常。六世田常至大夫和。三世田和至齐王建。七世以秦始皇二十六年为王贲、▯恬所灭。自威王至王建称王者五世。湣王与秦昭王尝一为帝,寻去帝号。齐地东濵海,北至燕,南界鲁,西限赵、魏,不与五国从亲,循至于亡。簒弑以兴,无足道者。故诸田于刘、项间为驱除云。
燕复立王三
燕次齐复燕者,姬姓,周武王封召公于北燕,地在幽州燕山之野。当是时,自有一燕国,姞姓,黄帝之后,在今所谓▯州者。召公受封,以元子就国,而次子留周室,代为召公。与周公旦之次子代为周公,为二伯分陜者是也。二公又皆以师傅行六卿之事。燕自召公至王喜,为秦王贲所灭,秦始皇二十五年也,凡四十四世。其地为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上谷、代郡、鴈门之郡。南得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新城、固安、涿郡良乡、新昌及渤海之安次。汉武所置之乐浪、▯莬,亦皆属焉。南通齐楚,西界赵魏,北隣焉栢、扶余,东缩秽貊、朝鲜、真番,亦曰东胡。秦二世元年九月,韩广自立为燕王,班史帝纪所书也。攷之陈涉传,张耳、陈余既立武臣为赵王,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北徇燕。燕地贵人豪杰曰:“楚、赵皆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乗之国也,愿将军立为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今赵独安能害将军家乎?”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此必燕王丹之太子被诛与王喜之被执,无复有召公之后矣。故燕人立韩广为王,亦可谓匹夫而侥幸者矣。汉元年春正月,项羽分燕为二,徙
译齐国复立君王九位
齐国在赵国之后,秦国二世元年九月,田儋与堂弟田荣、田横在齐地起兵,自立为齐王。秦二世二年六月,章邯在临济攻破并杀死了齐王田儋,此处“临济”恐当作“临淄”。田儋称王仅十个月,沛公刘邦与项梁救援田荣,共同解除了东阿之围。八月,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起初,田儋兵败时,田假又自立为齐王。田荣此时驱逐了田假,拥立田市。田假逃亡到楚国,相国田角逃亡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本是齐国将领,居住在赵国,不敢回国。项梁多次派使者催促田荣出兵,一同向西追击秦军。田荣要求楚国杀死田假,赵国杀死田角和田间,才肯发兵。项梁不肯杀田假,赵国也不肯杀田角和田间,因此田荣不肯发兵,于是与赵国产生了嫌隙。此后,齐国故王建的孙子田安攻下济北,跟随项羽救援赵国,大破秦军。汉元年正月,项羽迁徙义帝,分封十九位诸侯王,将齐地分为三部分。迁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都城在即墨。封齐将田都为齐王,驻守临淄。田安为济北王,都城在博阳。四月,诸侯各自前往封国,田荣大怒,不肯让田市前往胶东,迎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田市畏惧项羽,逃亡到胶东,田荣愤怒追杀他,自立为齐王,命令彭越击杀济北王田安。田荣于是兼并了齐地三王的土地。田市称王共一年六个月多。田都、田安未能称王。汉二年春正月,项羽在城阳攻打田荣,田荣战败逃往平阳,平阳百姓杀死了他。齐地全部投降楚国。田荣称王共七个月,而楚国在二月又拥立田假为齐王。项羽所过之处残害毁灭齐地,齐人再次反叛。田横收拢残兵数万人,在城阳再次反叛。三月,田横驱逐齐王田假,田假称王仅一个月。四月,田横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汉王率领五路诸侯攻入彭城,项羽向南与汉王交战,田横平定了齐地全部土地。汉四年冬十月,韩信偷袭攻破齐军历下军,齐王田广逃往高密。十一月,韩信在潍水大破齐楚联军,杀死龙且,俘虏齐王田广。齐相田横自立为齐王,灌婴击败他,平定了齐地全部。韩信请求做齐国的代理国王。春二月,汉王派张良立韩信为齐王。田广称王一年八个月多,田横未能称王。韩信后来改封为楚王,已非六国田氏之后了。齐国自太公吕望辅佐周武王平定天下,被封于齐,其祖先为姜姓,是辅佐大禹治理水土的四岳之一,被封于吕的人。青州临淄县旧称营丘,是太公最初受封之地,从太公到康公,共二十九世,被田氏所灭。周安王十六年,初次任命齐国大夫田和为诸侯。这一年是乙未年,距离三晋初封为诸侯十八年,距离获麟之年九十六年,至汉高帝元年乙未年,共一百八十年。陈恒弑杀齐简公,就在获麟之年。孔子当时曾请求鲁国讨伐他。如果当时孔子的计策得以施行,那么晋国的五卿、鲁国的三桓、齐国的田氏和陈氏都应当有所处置,不至于如此猖獗。大概《春秋》终于此年,而圣人知道后世已无法再有所作为。起初,陈公子完逃奔齐国,在田邑受封采邑。春秋之后改姓田氏。完即田敬仲。到陈恒,也称田常。六世田常至大夫田和。三世田和至齐王建。七世后,在秦始皇二十六年被王贲、王恬所灭。自威王至王建称王的有五世。湣王与秦昭王曾一度称帝,随即去除了帝号。齐地东临大海,北至燕国,南界鲁国,西限赵、魏,不与五国合纵亲善,沿袭至此而亡。通过篡弑兴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所以田氏在刘邦、项羽之间只是充当驱除的角色罢了。
燕国复立君王三位
燕国在齐国之后,复立的燕国是姬姓,周武王封召公于北燕,地处在幽州燕山荒野。当时,另有一个燕国,姞姓,是黄帝之后,在今所谓营州的地方。召公受封,让长子去就国,而次子留在周室,世代担任召公。这与周公旦的次子世代担任周公,作为二伯分陕而治是一样的。二公也都以师傅的身份行使六卿的职权。燕国自召公至王喜,被秦王贲所灭,是秦始皇二十五年,共四十四世。其地包括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上谷、代郡、雁门等郡。南部得到涿郡的易、容城、范阳、北新城、固安、涿郡良乡、新昌以及渤海的安次。汉武帝所设置的乐浪、玄菟,也都属于这里。南通齐楚,西界赵魏,北邻乌桓、扶余,东接秽貊、朝鲜、真番,也称东胡。秦二世元年九月,韩广自立为燕王,这是《汉书·帝纪》所记载的。考证《史记·陈涉世家》,张耳、陈余拥立武臣为赵王后,派遣原上谷卒史韩广向北巡行燕地。燕地的贵人豪杰说:“楚国、赵国都已经立了王,燕国虽然小,也是万乘之国,希望将军立为王。”韩广说:“我的母亲在赵国,不可以。”燕人说:“赵国正西面担忧秦国,南面担忧楚国,其力量不能禁止我们。况且以楚国的强大,都不敢加害赵王将相的家人。现在赵国怎么能加害将军的家人呢?”韩广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自立为燕王。这一定是因为燕王丹的太子被诛杀以及王喜被俘,不再有召公的后裔了。所以燕人拥立韩广为王,也可以说是匹夫侥幸得逞了。汉元年春正月,项羽将燕地分为二,迁徙
韩广为辽东王,都无终,封燕将臧荼为燕王,都蓟。八月,燕王韩广不肯徙国辽东,臧荼杀之,并其地。韩广为王仅三年。汉三年冬十月,汉韩信发使使燕王臧荼下之。汉五年秋七月,臧荼反,陷代地,帝自往征之。九月灭燕,虏臧荼,封卢绾为燕王。臧荼为燕王仅四年。卢绾后以陈豨事败,初劝陈涉立六国后窥帝业者,张耳、陈余也。涉不能从,张耳、陈余立武臣王赵,非赵后。既而得赵王歇王之。齐田儋亦田氏后,而韩广之立非召公后,项羽私王臧荼亦非召公后,无徳于民,功薄能细,乗时之利,骤得为王,亦足以杀其身而已矣。卢绾以髙祖同日生,媟狎得王,亦不长。彼韩、魏亦皆亡国之余,为汉驱除。独陈婴不肯自王,从母之训,为可取耳。
译韩广被封为辽东王,定都无终;封燕国将领臧荼为燕王,定都蓟。八月,燕王韩广不肯迁都到辽东,臧荼杀了他,吞并了他的土地。韩广称王只有三年。汉三年冬十月,汉将韩信派遣使者招降燕王臧荼,使其归顺。汉五年秋七月,臧荼反叛,攻陷代地,皇帝亲自前往征讨。九月平定燕国,俘虏了臧荼,封卢绾为燕王。臧荼称燕王只有四年。卢绾后来因陈豨叛乱之事失败。当初劝陈涉分封六国后裔以窥探帝位的人,是张耳和陈余。陈涉没有听从,张耳、陈余拥立武臣为赵王,武臣并非赵国后裔。不久才找到赵王歇让他称王。齐国的田儋也是田氏后裔,而韩广的称王并非召公后裔,项羽私自封臧荼为王也不是召公后裔,他们对于百姓没有恩德,功劳微薄才能浅陋,趁着时势的便利,骤然得以称王,也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罢了。卢绾因为与高祖同一天出生,因亲近宠幸而得以称王,也没有长久。那些韩、魏也都是亡国的残余,为汉朝驱除敌患。只有陈婴不肯自立为王,听从母亲的教诲,这才是值得称道的。
魏复立王三
魏与齐、燕同,以秦二世元年九月复立。然魏之复立,独异于他国,有可书者。班史帝纪书曰:“魏咎自立为魏王,非也。”意以谓天下之王侯皆自立,以明沛公之自立不为非也。初,陈胜遣魏人周市北徇魏地,下数十城。以丰故,梁徙诱雍齿叛沛公,反丰为魏,而市为田儋所击,遂还魏地,立魏后寗陵君为魏王。咎在胜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立周市为魏王,市不肯,使者五反,胜乃立寗陵君为魏王,遣之国,周市为相。考之《史记·月表》,乃谓魏王咎在陈不得归国,十二月,陈胜死,咎自陈归,立吕东莱谓周市虚位四月,以待咎也。与班史《陈胜传》亦异。如此,则魏咎之立出于周市,其名甚正。班固以为自立,其亦诬矣。秦二年正月,章邯围魏王于临济下,杀齐王田儋及魏相周市。魏王咎为其民约降,咎自烧杀。吕东莱曰:“周市之义,魏咎之死,君臣皆可观矣。”市不乗时以夺君之位,咎寜自死其身,而脱其民于死,故东莱嘉之。咎为王仅十月,而四月不居其位,就国一月而受围,受围半年而身死。妄意功名富贵,亦可监哉。六月,魏咎既灭。九月,咎弟魏豹自立为魏王,都平阳。汉元年二月,项羽分魏为二,徙魏王豹于河东为西魏,以赵将司马卭为殷王,都朝歌。汉二年二月,殷王司马卭叛西楚。二月,汉王渡河西,魏王豹降,将兵从汉撃楚,又下河内,虏殷王卭,置河内郡。及汉王败于彭城,五月,魏王豹叛汉反为楚。九月,汉韩信灭魏,虏魏王豹,定魏地为河东、上党郡。豹为王余三年,卭为王余一年。其后,周苛杀豹荥阳。魏姬姓,毕公髙之后。毕万仕晋,献公赵夙为御,毕万为右帅,师伐耿,魏灭之,以耿赐夙,以魏赐万,从其国名为魏氏。魏绛大得志于晋悼公之时,遂为六卿之一。六而三之,遂为三晋之一。至魏文侯,斯列为诸侯。文侯卒,子武侯击立。武侯卒,魏惠王防。立亦曰梁惠王,战国中始称王者。立三十六年,其三十一年自安邑徙都大梁,今浚仪、开封之地。封魏十六世而为诸侯,为诸侯九世而灭。称王者七世。秦始皇二十三年,王贲引河灌大梁,灭之,虏其王假。其地自髙陵以东,尽河南、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召陵、防疆、新汲、西华、长平、颍川之舞阳、鄢、许、鄢陵;河南之开封、中牟、阳武、酸枣等,皆魏分。汉得其地,及秦之所得周地三川郡,为河东、河内、河南,名曰三河,不以封。
韩复立王四
韩之复立,最在六国后。秦二年十一月,赵王武臣死。十二月,楚王陈胜死。正月,赵王歇立。楚王景驹立,在留沛公失丰,往从景驹,道得张良,遂与俱见景驹,请兵攻丰【张良传与帝纪微异】沛公拜良为廏将,良遂从沛公不去。韩犹未有王也。二月,项梁渡江收兵六七万人,军下邳。三月,沛公以兵属项梁,破杀景驹。六月,范增説项梁立楚后,沛公与项梁在薛共立楚懐王孙心,都旴台。于是良説项梁,谓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项梁使良求成,立为韩王。良为韩司徒。盖陈胜起而败,景驹起而败,楚懐王孙心立楚三立王,天下之变一年矣,而韩王成始得立。其所以立,为张良本心,五世相韩,欲复其国也。后九月,楚懐王与诸侯约,先定闗中者王之,而使项羽救赵。沛公入闗,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而与良俱攻下南阳郡,秦三年七月也。八月,良从沛公破秦入武闗。九月,沛公用良防破峣闗。汉元年冬十月,沛公至霸上,子婴降。十二月,项羽入闗。春正月,项羽阳尊义帝。二月,项羽分十九王,韩为二。韩王成如其故都阳翟,封楚将申阳为河南王,都洛阳。四月,诸侯各就国,张良归韩。七月,项羽废韩王成为穣侯,先与俱至彭城,寻杀之。张良复归汉。项羽所以杀韩王成,为恶张良从汉入闗,而韩王成为汉守阳翟故也。八月,汉王还定三秦,项羽立故呉令郑昌为韩王,以拒汉。汉二年冬十月,汉王如陜,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汉以
译魏国再次立王共三次
魏国与齐国、燕国相同,都是在秦二世元年九月重新立王。然而魏国的复立,唯独与其他国家不同,有值得记载的地方。班固在《汉书·帝纪》中记载说:“魏咎自立为魏王,这是不对的。”意思是认为天下的王侯都是自立,以此来表明沛公(刘邦)的自立并非错误。起初,陈胜派遣魏人周市向北攻取魏地,攻下了几十座城池。因为丰邑的缘故,梁徙引诱雍齿背叛沛公,反叛丰邑归附魏国,而周市被田儋击败,于是退回魏地,立魏的后裔宁陵君为魏王。魏咎当时在陈胜那里,不能回到魏国。魏地已经平定,周市想立周市自己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往返五次,陈胜才立宁陵君为魏王,派遣他前往封国,周市担任丞相。考察《史记·月表》,却说魏王咎在陈地不能回国,十二月,陈胜死,魏咎从陈地返回,立吕东莱认为周市空出王位四个月,以等待魏咎。这与班固《汉书·陈胜传》也不同。像这样,那么魏咎的立王出自周市,名分非常正当。班固认为他是自立,这也是诬蔑了。秦二世二年正月,章邯在临济包围魏王,杀死了齐王田儋和魏相周市。魏王魏咎与百姓约定投降,魏咎自焚而死。吕东莱说:“周市的义气,魏咎的死节,君臣都值得称颂。”周市不趁时夺取君位,魏咎宁愿牺牲自己,而使百姓免于死亡,所以吕东莱赞扬他们。魏咎做王仅仅十个月,其中四个月不在其位,到封国一个月就遭到包围,被包围半年而死。妄图功名富贵,也可以引以为戒啊。六月,魏咎灭亡。九月,魏咎的弟弟魏豹自立为魏王,定都平阳。汉元年二月,项羽将魏国分为二,迁徙魏王魏豹到河东为西魏,任命赵将司马卬为殷王,定都朝歌。汉二年二月,殷王司马卬背叛西楚。二月,汉王渡过黄河向西,魏王魏豹投降,率领军队跟随汉王攻打楚国,又攻下河内,俘虏殷王司马卬,设置河内郡。等到汉王在彭城战败,五月,魏王魏豹背叛汉王反叛归楚。九月,汉将韩信灭魏,俘虏魏王魏豹,平定魏地,设为河东、上党郡。魏豹做王余三年,司马卬做王余一年。后来,周苛在荥阳杀死了魏豹。魏国姬姓,是毕公高的后代。毕万在晋国做官,晋献公时赵夙做车夫,毕万做右帅,军队攻打耿国,魏国灭掉了耿国,把耿赐给赵夙,把魏赐给毕万,跟随国名称为魏氏。魏绛在晋悼公时大得志,于是成为六卿之一。六卿变为三家,于是成为三晋之一。到魏文侯,才列为诸侯。魏文侯死,儿子武侯魏击继位。魏武侯死,魏惠王魏罃继位。魏罃也称梁惠王,战国中期开始称王。在位三十六年,其中三十一年从安邑迁都到大梁,即现在的浚仪、开封之地。封魏十六世而为诸侯,作为诸侯九世而灭亡。称王的有七世。秦始皇二十三年,王贲引河水灌大梁,灭掉魏国,俘虏其王魏假。其土地从高陵以东,尽河南、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召陵、颍阳、新汲、西华、长平、颍川的舞阳、鄢、许、鄢陵;河南的开封、中牟、阳武、酸枣等,都是魏国的分地。汉朝得到这些土地,以及秦国所得周地的三川郡,设为河东、河内、河南,名叫三河,不用于分封。
韩国再次立王共四次
韩国的复立,在六国中最晚。秦二世二年十一月,赵王武臣死。十二月,楚王陈胜死。正月,赵王歇立。楚王景驹立,当时沛公丢失丰邑,前往跟随景驹,途中得到张良,于是与他一起拜见景驹,请求借兵攻打丰邑【《张良传》与《帝纪》略有不同】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张良于是跟随沛公不离开。韩国还没有王。二月,项梁渡过长江收兵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三月,沛公把军队归属项梁,打败并杀死了景驹。六月,范增劝说项梁立楚的后裔,沛公与项梁在薛地共同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定都盱台。于是张良劝说项梁,说韩国的公子横阳君韩成贤能,可以立为王。项梁派张良寻找韩成,立他为韩王。张良担任韩国司徒。大概陈胜起兵而失败,景驹起兵而失败,楚怀王孙子熊心立为楚王,这是第三次立王,天下的变故一年了,而韩王韩成才得以立王。他所以能立王,是因为张良的本心,张良五世做韩国的相,想要恢复韩国。后来九月,楚怀王与诸侯约定,先平定关中的人为王,而派项羽救赵。沛公进入关中,沛公于是命令韩王韩成留守阳翟,而与张良一起攻下南阳郡,这是秦二世三年七月。八月,张良跟随沛公攻破秦军进入武关。九月,沛公采用张良的计策攻破峣关。汉元年冬十月,沛公到达霸上,子婴投降。十二月,项羽进入关中。春正月,项羽表面上尊崇义帝。二月,项羽分封十九王,韩国分为二。韩王韩成回到他的故都阳翟,封楚将申阳为河南王,定都洛阳。四月,诸侯各自前往封国,张良回到韩国。七月,项羽废黜韩王韩成为穣侯,先前与他一起到彭城,不久杀死了他。张良又回到汉王身边。项羽所以杀死韩王韩成,是因为憎恨张良跟随汉王进入关中,而韩王韩成为汉王守卫阳翟的缘故。八月,汉王回师平定三秦,项羽立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抗汉王。汉二年冬十月,汉王到达陕地,河南王申阳投降,设置河南郡,汉王
韩襄王孙信为韩太尉,撃韩,韩王郑昌降。十一月,立韩太尉信为韩王。四月,汉刧五诸侯兵伐项羽入彭城,常山、河南、韩、魏、殷是也。汉六年春正月,徙韩王信国于大原,信徙都马邑。其秋,匈奴冐顿围马邑,信以马邑降匈奴。成为韩王两年,申阳为王八月,许郑昌为王仅三月,惟韩王信王韩四年余而徙国,徙国。八九月而降。匈奴或问:「张良始説项梁,立韩王成。成死,汉降郑昌,立韩王信。则韩为有后而有国矣。」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郦生谋挠楚权,请复立六国后,而张良乃不然其计。汉王刻印销印于俄顷之间,其故何也?岂张良以韩已有国,不复他恤乎?曰:「非也。天下初起,张耳、陈余亦説陈涉立六国后。陈涉于此而能从之,事未可量,未必遽败。楚立两王,皆相继破。然后范增説项梁立楚懐王孙心。是时齐、魏、燕、赵俱有王,独韩未王,故张良亦説项梁立韩王成,皆从民望。此项氏之所以骤得志也。」梁死,羽忿,沛公独先入闗,羽背约自王善地,首杀其主。所分诸侯皆以其臣而廹夺其主。汉直,羽曲。荥阳之围虽急,汉之势已成矣。当是时,而又别立六国之后,以汉见地与人,是自削也。以河南、河北未得之地与人,又其谁肯拱手而逊之乎?复立楚懐王后一人为楚可也,项羽肯即以地畀之乎?郦生之防迂诞可见。张良所以答汉王者可从也。陈涉当立六国后而不立,则失之。汉王不当立六国后则不立,乃得之也。其失其得,系乎时之可不可,而势之成不成也。韩姬姓,晋封于韩原,曰韩武子万。后三世,韩献子厥。晋作六卿,而厥在一卿之位。范中行氏、知氏灭,曰三晋遂与赵、魏俱得列为诸侯。自谨侯防始封,至王安,凡十一世,称王者五世,而灭。秦始皇十七年也。李斯以韩为秦腹心之疾,故首伐灭韩。韩分晋得南阳郡及颍川之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东接汝南,西接▯农,得新安、宜阳。韩哀侯二年灭郑而都之,即颍川郡【郡名皆依汉或秦】并有荥阳、成臯之险。成臯者,即春秋之虎牢。郑叔叚之制。秦先灭周而得三川,又灭郑而据荥阳、成臯,则赵、魏中断,东向以临齐鲁、山东,而天下之势可知矣。天下之地,除北狄、西戎、东南界海外夷蛮。其内皆秦及六国地,故详论汉初六国起伏如此。
译韩襄王的孙子韩信担任韩国太尉,攻打韩国,韩王郑昌投降。十一月,立韩国太尉韩信为韩王。四月,汉王胁迫五个诸侯国的军队讨伐项羽,攻入彭城,这五个诸侯国就是常山、河南、韩、魏、殷。汉六年春季正月,将韩王信的封国迁到大原,韩信迁都到马邑。那年秋天,匈奴冒顿单于包围马邑,韩信献出马邑投降匈奴。韩成做韩王两年,申阳做韩王八个月,郑昌做韩王仅仅三个月,只有韩王信做韩王四年多后迁国,迁国后八九月便投降了。有人问:“张良起初劝说项梁,立韩王成。韩成死后,汉王使郑昌投降,立韩王信。那么韩国是有后代且有国土了。”汉三年,项羽紧急包围汉王于荥阳。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权势,请求重新立六国的后代为王,而张良却不认为这个计策可行。汉王在顷刻之间刻印又销印,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张良认为韩国已有国土,就不再顾及其他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天下起义之初,张耳、陈余也劝说陈涉立六国的后代为王。陈涉如果当时听从了他们,事情的发展还不可估量,未必会迅速失败。楚国立了两个王,都相继被攻破。然后范增劝说项梁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王。这时齐、魏、燕、赵都有王,唯独韩国没有王,所以张良也劝说项梁立韩王成,这都是顺应民心。这是项氏之所以能迅速得志的原因。”项梁死后,项羽愤怒,沛公独自先入关,项羽违背约定自封为王占据好地方,首先杀害了自己的君主。所分封的诸侯都是凭借臣子的身份逼迫夺取君主的土地。汉王理直,项羽理屈。荥阳的包围虽然紧急,但汉王的形势已经形成了。在这个时候,如果再另外立六国的后代,把汉王的土地送给别人,这是自我削弱。把河南、河北尚未得到的土地送给别人,又有谁肯拱手相让呢?重新立楚怀王的一个后代为楚王是可以的,但项羽肯立即把土地给他吗?郦食其的迂腐荒诞由此可见。张良回答汉王的话是可以听从的。陈涉应当立六国后代而不立,这是他的失误。汉王不应当立六国后代所以不立,这是他的成功。他的失误与成功,取决于时机的可行与否,以及形势的成败。韩国是姬姓,晋国封于韩原,称为韩武子万。经过三代,到韩献子厥。晋国形成六卿,而厥在其中一卿的位置上。范氏、中行氏、智氏被灭,称为三晋,于是与赵、魏一起被列为诸侯。从韩谨侯起开始受封,到韩王安,共十一代,称王的有五代,然后灭亡。这是秦始皇十七年。李斯认为韩国是秦国的心腹大患,所以首先讨伐灭韩。韩国从晋国分得南阳郡以及颍川郡的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到新安、宜阳。韩哀侯二年灭郑而迁都于此,即颍川郡【郡名都依据汉代或秦代】,并占有荥阳、成皋的险要。成皋,就是春秋时期的虎牢。郑国叔段的制邑。秦国先灭周而得到三川,又灭郑而占据荥阳、成皋,那么赵、魏就被切断,向东面对齐鲁、山东,而天下的形势就可以知道了。天下的土地,除了北狄、西戎、东南沿海的夷蛮。其内部都是秦国及六国的土地,所以详细论述汉初六国的起伏如此。
泗川监平泗守壮
秦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曰内史【汉三辅及▯农郡】曰三川【汉河内河南两郡】曰河东,曰南阳,曰南郡,曰九江【汉并因之】曰鄣郡【治故鄣在今湖州长兴县西南,他郡所治候攷,汉改为丹阳郡,今江南东路徽饶广徳宣城金陵皆是】曰会稽【冶呉,通浙江西东呉越故地皆是,项羽项梁起呉中,杀会稽假守,通知会稽守治呉,今平江府】曰颍川【二郡,汉因之,颍川旧韩地】曰砀郡【汉梁国】泗水【汉纪两书为泗川,注水即川也,通名,髙帝更名沛郡,故泗水郡有沛县,有丰县,鹤山谓沛县丰邑,恐后升沛为郡,丰为县也】曰薛郡【汉鲁国,即伯禽之鲁也】曰东郡,曰琅琊【汉并因之】曰齐郡【汉齐国】曰上谷,曰渔阳,曰右北平,曰辽西,曰辽东,曰代郡【汉并因之,皆边地】曰钜鹿,曰邯郸,曰上党【赵地韩地,汉并因之】曰太原,曰云中【汉并因之】曰九原【汉改五原】曰鴈门,曰上郡,曰陇西,曰北地【汉并因之,皆西北边羌地】曰汉中,曰巴郡,曰蜀郡【汉并因之】曰黔中【汉改武陵郡,今鼎澧辰沅靖地】曰长沙,此所谓三十六郡也。其后并南越闽越,又置桂林【汉改为郁林郡】南海【治畨禺,汉因之】象郡【汉改为日南郡】闽中【治侯官,汉武帝虚其地】合四十郡。郡置守尉监。前汉百官表: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郡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二千石;监御史,秦官,掌监郡守者,守其地也。尉者分其兵权也,监者使其亲昵监之也。通典曰:秦以御史监理诸郡,谓之监察史。战国防有韩安邑之御史,则以御史监郡,六国亦有之,非始于秦。汉省其官。此所谓泗川监平将兵围丰,沛公出战破之,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是见沛公初起,监郡引兵围其家而为沛公所破也。泗川守兵败于薛,亦沛公败之也。走至戚,而后左司马擒杀之。沛公一起而杀县令,败郡监,杀郡守。秦非不强,而长民者相率为虐,匹夫得而诛之。郡县之制不足恃也。向令守周之旧典,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井其田,乡遂其民。一戎车而甲士三,步卒七十二,以为其军。下孰有崛起而叛者哉?汉得天下,以郡太大,稍复开置,间之以诸侯王国,则是封建之制犹与郡县之制错行。髙祖增郡二十六,文景各六,武帝开广三边,增二十八,昭帝一,讫于孝平,凡郡国一百三,县邑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县有蛮夷谓之道,诸侯王国或兼一郡以上,侯国不过郡之一县】由是而后,封建渐革。东汉功臣,唐初将相,虽封以地,不屑就国,惟歴代亲王间有得地而君之者。郡愈分而狭,县愈分而小。自汉武置部刺史,仿古者方伯之意,以六百石察二千石,权犹未重。汉末改为州牧,则若唐之节度使,足以钳制郡县而为变为叛。其偏重既已如此,而偏于轻者,郡或无城无兵,县専任催科敲朴以供上。歴千五百余年,近二千年。主一部者为监司,主一郡者为太守【名称各不同,如刺史、如总管、如知州之类】主一县者为县令【或令、或长、或尹、或知县,亦不同】更代不常,羣胥为政,要不如古者之封建。封建之弊,至于衰周,春秋战国,上无天子,攻伐残戮,数百年,要其实犹胜于后世之郡县。必不得已,如汉初封建郡县错行之,封之国者必如贾谊所谓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则庶几乎。
道得张良
天下之事,不可测也。而神交气合,若符节然。昔者孔子定书,典谟所纪,无非畴咨任人之事。汤之聘伊尹,髙之梦傅説,文王之卜而得吕望,皆先有求贤之心,而后人才应之,若天所畀付之者。沛公初起,主吏,萧何为沛丞,督事,曹参以中涓从【中涓,如中谒者,师古曰:涓,洁也,在中主洁清洒扫之事,盖亲近左右也】周勃以中涓从,樊哙以舍人从,皆沛人。夏侯婴、周緤之徒,亦皆以沛人从,未有所谓张良、韩信、陈平也。秦二年正月,沛公从
译泗川监、平、泗守、壮
秦朝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分别是:内史(汉代为三辅及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等,此处指内史辖区)、三川(汉代为河内、河南两郡)、河东、南阳、南郡、九江(汉代沿袭秦制)、鄣郡(治所在故鄣,在今湖州长兴县西南,其他郡的治所待考,汉代改为丹阳郡,如今江南东路徽州、饶州、广德、宣城、金陵等地皆属其范围)、会稽(治所在吴,涵盖浙江东西、吴越故地,项羽、项梁在吴中起兵,杀死了会稽郡的代理郡守,可知会稽郡守治所在吴,即今平江府)、颍川(汉代沿袭秦制,颍川原是韩国之地)、砀郡(汉代为梁国)、泗水(《汉书》《史记》两书均写作泗川,注解说水即川,是通称,汉高帝更名为沛郡,所以泗水郡有沛县、丰县,鹤山认为沛县、丰邑,恐怕是后来升沛为郡,丰为县)、薛郡(汉代为鲁国,即伯禽的鲁国)、东郡、琅琊(汉代沿袭秦制)、齐郡(汉代为齐国)、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代郡(汉代沿袭秦制,都是边疆地区)、钜鹿、邯郸、上党(赵地、韩地,汉代沿袭秦制)、太原、云中(汉代沿袭秦制)、九原(汉代改为五原郡)、雁门、上郡、陇西、北地(汉代沿袭秦制,都是西北边羌人之地)、汉中、巴郡、蜀郡(汉代沿袭秦制)、黔中(汉代改为武陵郡,如今鼎州、澧州、辰州、沅州、靖州等地)、长沙,这就是所说的三十六郡。后来兼并了南越、闽越,又设置了桂林(汉代改为郁林郡)、南海(治所在番禺,汉代沿袭秦制)、象郡(汉代改为日南郡)、闽中(治所在侯官,汉武帝时虚置其地),合计四十郡。郡中设置郡守、郡尉、监御史。《前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郡守,是秦朝的官职,掌管治理该郡,俸禄为二千石;郡尉,是秦朝的官职,掌管辅佐郡守,主管军事职事和甲兵士卒,俸禄为二千石;监御史,是秦朝的官职,掌管监察郡守,镇守其地。设置郡尉是为了分割其兵权,设置监御史是为了让皇帝亲信的人去监察他们。《通典》说:秦朝用御史监理各郡,称为监察御史。《战国策》中记载有韩安邑的御史,那么用御史监察郡县,六国时期也有,并非始于秦朝。汉朝废除了这个官职。这里所说的“泗川监平将兵围丰”,沛公出战击败了他;“泗川守壮兵败于薛,逃到戚,沛公的左司马追上并杀了他”。由此可见,沛公起初起兵时,监郡率领军队包围他的家乡,而被沛公击败。泗川郡守兵败于薛,也是被沛公击败。逃到戚,然后被左司马擒获并杀死。沛公一起兵就杀了县令,击败了郡监,杀了郡守。秦朝并非不强盛,但是统治百姓的人相继施行暴虐,平民百姓也能诛杀他们。郡县制度是靠不住的。假使遵循周朝的旧典,大国设三军,次国设二军,小国设一军。公、侯封地百里,伯封地七十里,子、男封地五十里。划分井田,设立乡遂来管理百姓。一辆战车配备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以此组成军队。下面哪里会有突然崛起而叛乱的人呢?汉朝得到天下后,因为郡的面积太大,逐渐重新开置郡县,中间穿插诸侯王国,这样封建制度与郡县制度就交错并行。汉高祖增加郡二十六,文帝、景帝各增加六,武帝开拓扩大三边,增加二十八,昭帝增加一,直到孝平帝,总共郡国一百零三,县邑一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县中有蛮夷的称为道,诸侯王国有的兼领一郡以上,侯国不过郡中的一个县)。从此以后,封建制度逐渐变革。东汉的功臣,唐初的将相,虽然封给土地,但不屑于前往封国就任,只有历代的亲王偶尔有得到土地而统治那里的。郡越分越狭小,县越分越小。自从汉武帝设置部刺史,仿效古代方伯的意思,用六百石的官去监察二千石的官,权力还不重。汉末改为州牧,就像唐朝的节度使,足以钳制郡县,从而发生变乱叛乱。其权力偏重既然已经如此,而权力偏轻的,郡有的没有城池没有军队,县专门依靠催逼赋税、拷打百姓来供给上级。历经一千五百多年,将近两千年。主管一部的称为监司,主管一郡的称为太守(名称各不相同,如刺史、如总管、如知州之类),主管一县的称为县令(有的称令,有的称长,有的称尹,有的称知县,也不同),更替不固定,众多胥吏掌权,终究不如古代的封建制度。封建制度的弊端,到了衰弱的周朝,春秋战国时期,上面没有天子,攻伐残杀,数百年间,但实质上还是胜过后世的郡县制度。如果不得已,像汉初那样封建与郡县交错实行,封给诸侯国的必须像贾谊所说的那样多建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那就差不多可以了。
道得张良
天下的事情,是不可预测的。但精神相交、意气相合,就像符节相合一样。从前孔子编定《尚书》,《典》《谟》所记载的,无非是咨询任用人才的事情。商汤聘请伊尹,高宗梦见傅说,文王占卜而得到吕望,都是先有求贤的心,然后人才应召而来,就像上天所赋予的一样。沛公起初起兵时,主吏掾是萧何,萧何担任沛县县丞,督事是曹参,以中涓的身份跟随(中涓,如同中谒者,颜师古说:涓,洁净的意思,在宫中主管洁净洒扫之事,大概是亲近左右的人),周勃以中涓的身份跟随,樊哙以舍人的身份跟随,都是沛县人。夏侯婴、周緤等人,也都是以沛县人的身份跟随,还没有所谓的张良、韩信、陈平。秦二世二年正月,沛公从
景驹于留,道得张良,同见景驹、韩王成未立也。良未有所事也,聚少年百余人,欲从景驹,而遽从沛公,为廐将,説以太公兵法,谓沛公殆天授,以故遂从,不去。然则君臣之间,岂非天乎?沛公入闗,为汉王,至汉中,始得韩信,汉元年七月也。下河内,虏殷王卭,陈平始降,汉二年三月也。汉王之得天下,萧何功居多,然张良之善谋,韩信之善战,陈平之善出竒计,非此三人,亦不足与有成。人才之在天下,无穷。人主有髙天下之才,又有度越天下之徳,而以人才为心,则将不求而自至。《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孔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故君臣之相得也,若天实为之。盖声气相求,自有必然之理,而不可测也。汉光武之得二十八将,唐太宗之得房、杜、王、魏,宋太祖之得赵普、曹彬,皆天为之。然卒不能复三代之盛治,则以道学之不明,不过各极其气质之所受以相资,故汉、唐、宋所为止于汉、唐、宋而已。
译景驹在留县时,张良在路上遇到他,一同拜见景驹,当时韩王成尚未确立。张良还没有侍奉的主君,聚集了一百多名少年,本想跟随景驹,却突然转而跟随沛公,担任厩将,用《太公兵法》进言,认为沛公大概是上天所授,因此于是跟随沛公,不再离开。那么君臣之间的相遇,难道不是天意吗?沛公进入函谷关,被封为汉王,到达汉中时,才开始得到韩信,那是汉元年七月。攻下河内,俘虏殷王卬,陈平开始投降,那是汉二年三月。汉王之所以能取得天下,萧何的功劳最多,然而张良善于谋划,韩信善于作战,陈平善于出奇计,如果没有这三个人,也不足以成就大业。天下的人才,是无穷无尽的。君主如果拥有超越天下的才能,又有超越天下的德行,并以求取人才为心,那么人才就会不求而自来。《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孔子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向湿润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得以显现。所以君臣之间的相互契合,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大概是因为声气相互感应,自有必然的道理,而不可预测。汉光武帝得到二十八将,唐太宗得到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徵,宋太祖得到赵普、曹彬,都是上天安排的。然而最终不能恢复夏商周三代的盛世治理,是因为道学没有阐明,不过是各自竭尽气质所受的禀赋来相互辅助,所以汉、唐、宋的成就也就只停留在汉、唐、宋的水平而已。
沛公往薛见项梁
秦二世元年七月,陈胜起蕲。九月,沛公起沛;项梁起呉;田儋起齐;韩广王燕;魏咎王魏。沛公虽破泗川监平,杀泗川守壮,而十二月失丰,雍齿叛之。项梁未渡江也。秦二年,广陵人召平为陈胜徇广陵,未下,闻陈胜败,渡江,矫陈王令,拜梁为楚上柱国,曰:“江东已定,急引兵西击秦。”是时,通呉越二国为会稽地,治呉县,总称曰江东。项梁乃与项羽以八千人渡江而西。东阳陈婴不敢自王,以其兵二万人属项梁,为项氏世世楚将名族,必可倚以亡秦也。项梁遂渡淮,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凡六七万人,军下邳。而秦嘉已立楚王景驹,军彭城东,欲距项梁,此梁之所以不平而击秦嘉也。而况嘉弱,梁强,景驹又非懐王之后乎?梁之言曰:“陈王首事,战不利,未闻所在。今秦嘉背陈王,立景驹,大逆无道,则兵有名矣。”乃击杀秦嘉,景驹走死。沛公亦方且弱甚,不过并有砀郡六千人,为九千人耳,不往见项梁于薛,不可也。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引兵抜丰,一小屈而遂大伸,亦知时义而为之者也。薛郡即伯禽之鲁,楚灭鲁,秦置薛郡。
共立楚懐王孙心
秦二年六月,沛公如薛,与项梁共立楚懐王孙心为楚懐王,都旴台。应劭曰:六国为秦所并,楚最无罪,为百姓所思,故求其后,立为楚懐王,以祖諡为后,顺民望也。周赧王十九年,楚懐王卒于秦。吕东莱曰:是后八十六年,楚戍卒陈胜称大楚首难于蕲。范增説项梁立懐王孙心也,其言曰:自懐王入秦不返,楚人至今怜之,故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懐王庸主耳,使放于楚民,岂以其存亡系心哉?及秦遇之无道,则举国如悲亲戚,积怨深怒,传百年而不衰。又以见天理人心至公而无定在也。然则东莱之説当矣,而其谋实出于范增。当是时,秦将章邯方强,破杀魏王咎、齐王田儋于临济,围田荣于东阿。七月,沛公与项梁救田荣,大破章邯于东阿。田荣归齐,沛公、项羽追北。章邯之战未尝败也,至此始败,非刘项合势不足以败之。审强弱,识离合,沛公时已得张良,其谋盖有所授欤?立生人为君,用死者之号,得古者出师载祖庙主从军之意,为楚复讐,则又得宋襄公复九世讐之意。后世有二帝▯尘而忍于讲和者,痛哉。
斩三川守李由
三川、河洛、伊也。秦灭周,取河南、伊洛之地,并今懐州汉河内郡为三川郡。李由者,秦丞相李斯子也。初,陈胜以呉广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广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广不能下,会章邯破杀周文将军田臧等。以呉广不能下荥阳,恐秦兵至,矫陈王令诛呉广,以少兵守荥阳,悉精兵西迎秦军,皆为章邯所破。田臧留李归等在荥阳下,章邯亦破之,归死。章邯东击魏咎临济,荥阳围解,故李由出至雍丘也。樊哙、周勃、夏侯婴传皆言破李由雍丘,及沛公与项羽共击秦军至雍丘,大败之,遂斩三川守李由也。由以丞相子守天下重地,内有援已,亦不为无才。然秦置郡甚大,设官三人,一为守,一为尉,一为监,不见属官。虽所统大郡至数十县,县设令丞尉亦三人,而堕城销刃,民无所保。上又无方伯连帅之职可以呌呼攀援。郡守虽可直达朝廷,而秦法之严,岂能朝奏暮报?卒然有急,闗中出大将必如章邯者,军未至而已糜于盗手矣。此郡县之不足恃,明验也。后世郡愈狭,县愈小,监司非廹急则庸缪。守边则不足以守边,御盗则不足以御盗。宋以制置使、宣抚使専阃外,边郡各设屯军,立都统制领将佐为军官。郡守之在边者兼节制,而县令大率茍且。有缓急则调他军应援,立大将为总统,备多力分,将卑师少,往往而是。人心未厌,犹足以崛强假息。人心一日不固,祸不胜言。秦以至虐之政,行至缪之法。李由之父丞相也,无如一赵髙何?李由守天下之险,无如刘项何?始皇之肉未寒也,一宦者败其内,羣匹夫败其外。非有闗睢麟趾之心,而又无周官之法度,国其有
译沛公前往薛地拜见项梁。
秦二世元年七月,陈胜在蕲县起兵。九月,沛公在沛县起兵;项梁在吴地起兵;田儋在齐地起兵;韩广在燕地称王;魏咎在魏地称王。沛公虽然击败了泗川监平,杀死了泗川守壮,但在十二月丢失了丰邑,雍齿背叛了他。当时项梁尚未渡过长江。秦二世二年,广陵人召平为陈胜攻取广陵,未能攻克,听说陈胜战败,便渡过长江,假传陈王命令,任命项梁为楚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赶快率领军队向西攻击秦军。”当时,吴、越两国合并为会稽郡,治所在吴县,统称为江东。项梁于是与项羽率领八千人渡过长江向西进军。东阳的陈婴不敢自立为王,率领他的两万人马归属项梁,因为项氏是世代担任楚国将领的名门望族,必定可以依靠他来灭亡秦国。项梁于是渡过淮河,英布、蒲将军也率领军队归附,总共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而秦嘉已经拥立楚王景驹,军队驻扎在彭城东面,想要抵抗项梁,这就是项梁心中不平而攻击秦嘉的原因。何况秦嘉势弱,项梁势强,景驹又不是楚怀王的后裔呢?项梁说:“陈王首先起事,作战不利,不知下落。现在秦嘉背叛陈王,拥立景驹,是大逆无道,这样出兵就有名义了。”于是击杀秦嘉,景驹逃跑后死去。沛公当时也非常弱小,不过并吞了砀郡的六千人,达到九千人罢了,不去薛地拜见项梁是不行的。这就像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前进。项梁增派沛公五千士兵,率领军队攻克丰邑,一次小小的挫折之后便大大伸展,这也是懂得顺应时势和道义而采取的行动。薛郡就是伯禽封地的鲁国,楚国灭鲁后,秦国设置薛郡。
共同拥立楚怀王的孙子心
秦二世二年六月,沛公来到薛地,与项梁共同拥立楚怀王的孙子心为楚怀王,定都盱眙。应劭说:六国被秦国兼并,楚国最没有罪过,被百姓所思念,所以寻找他的后裔,拥立为楚怀王,用祖先的谥号作为后裔的称号,是顺应百姓的愿望。周赧王十九年,楚怀王死在秦国。吕祖谦说:此后八十六年,楚国戍卒陈胜在蕲县首先发动大楚起义。范增劝说项梁拥立怀王孙子心,他说:自从怀王进入秦国没有回来,楚国人至今怜惜他,所以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怀王不过是平庸的君主罢了,如果把他放在楚国民众中,难道会因为他的生死而牵动人心吗?等到秦国对他无道,全国就像哀悼亲戚一样,积怨深怒,传承百年而不衰减。由此可以看出天理人心极其公正而没有固定的归属。那么吕祖谦的说法是对的,而这一计谋实际上出自范增。当时,秦将章邯正强大,在临济攻破并杀死了魏王咎、齐王田儋,在东阿包围田荣。七月,沛公与项梁救援田荣,在东阿大败章邯。田荣回到齐地,沛公、项羽追击溃逃的敌军。章邯作战从未失败过,到这里才开始失败,如果不是刘邦和项羽合力不足以打败他。审察强弱,识别离合,沛公当时已经得到张良,他的谋略大概有所传授吧?拥立活人为君主,使用死者的称号,符合古人出兵时携带祖庙神主随军的意义,为楚国报仇,又符合宋襄公为九世祖报仇的意义。后世有两位皇帝面对尘土(指国土沦丧)却忍心讲和的,令人痛心啊。
斩杀三川守李由
三川,指河洛、伊水一带。秦国灭周,夺取河南、伊洛之地,合并现在的怀州汉河内郡为三川郡。李由是秦丞相李斯的儿子。起初,陈胜任命吴广为假王,监督各将领向西攻击荥阳。吴广包围荥阳,李由担任三川守,守卫荥阳。吴广不能攻克,恰逢章邯攻破并杀死了周文、将军田臧等人。因为吴广不能攻克荥阳,恐怕秦军到来,田臧假传陈王命令诛杀吴广,用少量兵力守卫荥阳,率领全部精锐部队向西迎击秦军,都被章邯打败。田臧留下李归等人在荥阳城下,章邯也打败了他们,李归战死。章邯向东攻击魏王咎于临济,荥阳的包围解除,所以李由出城来到雍丘。樊哙、周勃、夏侯婴的传记都记载在雍丘击败李由,以及沛公与项羽共同攻击秦军到达雍丘,大败秦军,于是斩杀三川守李由。李由作为丞相之子守卫天下重地,内部有援助,也不算没有才能。然而秦国设置的郡非常大,每个郡设官三人,一为郡守,一为郡尉,一为监御史,不见属官。虽然所统辖的大郡多达数十个县,县设令、丞、尉也是三人,但毁坏城墙销毁兵器,百姓无处保全。上面又没有方伯连帅这样的职位可以呼救依靠。郡守虽然可以直接上奏朝廷,但秦法严苛,怎么能早晨上奏晚上就得到批复?突然发生紧急情况,关中派出大将必定像章邯那样,军队未到就已经败在盗贼手中了。这是郡县制不可依赖的明显证据。后世的郡越来越狭小,县越来越小,监司不紧急就平庸荒谬。守卫边疆不足以守卫边疆,抵御盗贼不足以抵御盗贼。宋朝用制置使、宣抚使专掌边防,边郡各自设置屯军,设立都统制统领将佐作为军官。在边疆的郡守兼任节制,而县令大多苟且敷衍。有紧急情况就调动其他军队应援,设立大将为总统,防备多而力量分散,将领地位低而士兵少,往往如此。人心尚未厌弃,还足以勉强支撑苟延残喘。人心一旦不稳固,祸患不堪言说。秦国以极其残酷的政治,实行极其荒谬的法律。李由的父亲是丞相,奈何不了一个赵高?李由守卫天下的险要之地,奈何不了刘邦和项羽?始皇的肉还没冷,一个宦官在内败坏,一群平民在外败坏。没有关睢麟趾那样的仁爱之心,又没有周官那样的法度,国家还能存在吗?
章邯夜衔枚击杀项梁
章邯出闗未尝败,惟刘项与战,大破之东阿,又破之濮阳东。又沛公与羽斩三川守李由,项梁以再破秦军,有骄色。秦益章邯兵,九月,章邯夜衔枚击项梁军,定陶大破之,杀项梁。《周礼·秋官》衔枚氏掌司嚣军旅田役令,衔枚。郑氏注:“衔枚止言语嚣讙也。枚状如箸,横衔之,为之繣结于项。”师古曰:“繣者,碍也,结绕也。盖为结纽而绕项也【郑注与师古洁字不同。嚣,五髙反;嚣,一音许骄反;繣,音获;《周礼》户卦反;结,音颉】此盖项梁骄而无备,章邯夜以步兵衔枚击杀之也。定陶未下,项梁驻军于此,而项羽、沛公攻陈留,军分为二,为三。章邯所以轻视之欤?犹近世夜刦寨然,偶中其计。项梁固失防,而章邯亦岂足为雄哉?近世军中衔枚法,以防系一铜钱于胸,下令止嚣,则衔之,多以用之夜而刦寨。吕东莱曰:“此秦再振,诸侯再衰之时也。本根既蹶,虽形有起伏,兵有利钝,亦何闗于大势哉?”定陶今曹州定陶县。
徙懐王都彭城
懐王始都旴台,今淮西旴台军也。今徙都彭城,今徐州彭城县也。章邯既杀项梁,连雨七月,至九月,沛公项羽方攻陈留,闻梁死,士卒恐,乃与诸将吕臣引兵而东,徙懐王自旴台至彭城,此所谓有进无退也。士卒恐,则气不勇;军退于陈留,则势稍不振。徙懐王自南进北,几千里而都焉,则鼓懦为壮,而诸将知楚之所向矣。当是时,惟有北救赵,西入闗,为天下两大事。章邯者,亦愚夫也,必南击楚,懐西防荥阳、成臯以西,俾天下不敢窥函谷、武闗,为第一义。乃以楚地兵不足忧,而北击赵。赵未破,而楚军进,楚于是分项羽救赵,令沛公入闗,似乎天以一赵委秦,疲章邯而成刘项之势,振楚之业者,彭城形势,苏子由《黄楼赋》述之详矣。予尝登楼故基,望项羽戏马台,观之城四面皆山围之,山去城则九里许。泗水过黄楼之下,西望山若玦者,子由有伤心极目之语,信然也。大抵既有地势,又以有民而后可强。宋刘裕驻此以图北方,魏太武立氊帐戏马台,不能攻而去。唐李临淮据此为节度,势雄一方。张建封父子久居之,愈为强镇。厐建勋之乱,唐以渐替,而黄巢之防起于曹,良以人众兵多故也。今荒垣旷野,閴然无人,黄楼遗迹仅余石础、毕篆方碑,岿然独在,则形势不足言矣。
后九月
文頴曰:即闰九月也。时律厯废,不知闰,谓之后九月。顔师古曰:文説非也。若以律厯废不知闰者,则当径谓之十月,不应有后九月。盖秦之厯法,应置闰者总致之于嵗末,观其此意,当取左传所谓归余于终耳。何以明之?据汉书表及《史记汉未改秦厯之前,迄至髙后文帝,屡书后九月,是知故然,非厯废也。
沛公为砀郡长封武安侯
秦置郡守,而楚懐王以沛公为砀郡长,郡长之名始此。灌婴传:“破薛郡长。”师古曰:“长亦如郡守也。”每郡置长,意者其楚之旧制欤?沛县也,秦置令,父老杀沛令,立髙帝为沛公,即楚县令之称为公者也。懐王于此进沛公为郡长,以令而迁守也。封为武安侯,六国与秦制也。砀郡,汉为梁国,本宋都,今之睢阳也。周五侯三王,非天子之命,孰敢建侯?三晋之与田和簒晋,齐求周封为诸侯,而僣王之渐起。春秋时,惟楚僣称王,呉越亦称王,中国以蛮夷外之。书“楚子”,六国魏惠王首僣称王,齐次之,燕、韩、赵又次之,秦惠王称王乃在其后。凡称王,则以天子自为而僣周室矣。周显王十二年,齐威王封其相驺忌为成侯。吕东莱曰:“诸侯擅封同姓,见于书传者,自晋昭侯封成师始;诸侯擅封异姓,见于书传者,自齐威王封驺忌始。”自是而后,秦魏冉封穰侯,范睢封应侯,即汉武帝宰相封侯之例也。又有所谓封君者,或在侯之上,或在侯之下,与封侯者或以地名,或以秩名。孟尝、平原、春申、信陵四公子尤显。乐毅之昌国,白起之武安,秦之华阳君、泾阳君、安国君、商君皆封君也。赵武灵王初不自王
译章邯夜间让士兵衔枚击杀项梁。
章邯出关后未曾败绩,唯独与刘邦、项羽交战,在东阿大败他们,又在濮阳以东击败他们。此外,沛公与项羽斩杀了三川郡守李由。项梁因为两次击败秦军,流露出骄傲的神色。秦朝增派兵力给章邯,九月,章邯夜间让士兵衔枚袭击项梁的军队,在定陶大败项梁,杀死了项梁。《周礼·秋官》中记载,衔枚氏掌管在军旅和田猎服役时禁止喧哗的命令,要求士兵衔枚。郑玄注释说:“衔枚是为了禁止言语喧哗。枚的形状像筷子,横衔在口中,用绳结系在颈后。”颜师古说:“‘繣’是阻碍、缠绕的意思。大概是做成结纽缠绕在颈后【郑注与师古对‘洁’字的解释不同。嚣,音五高反;嚣,另一音许骄反;繣,音获;《周礼》中音户卦反;结,音颉】。这大概是项梁骄傲而无防备,章邯夜间率领步兵衔枚击杀了他。定陶尚未攻下,项梁驻军于此,而项羽、沛公攻打陈留,军队分为两部分,甚至三部分。章邯因此轻视他们吗?这就像近代夜间劫营一样,偶然中了计策。项梁固然疏于防范,而章邯又哪里算得上英雄呢?近代军中衔枚的方法,是在胸前系一枚铜钱,下令禁止喧哗时,就衔在口中,多用于夜间劫营。吕祖谦说:“这是秦朝再次振兴,诸侯再次衰败的时候。根本已经动摇,虽然形势有起伏,兵力有强弱,但有什么关系于大局呢?”定陶即今天的曹州定陶县。
迁徙怀王定都彭城。
怀王起初定都盱眙,即今天淮西的盱眙军。现在迁徙定都彭城,即今天的徐州彭城县。章邯杀死项梁后,连续下了七个月的雨,到了九月,沛公和项羽才攻打陈留,听说项梁死了,士兵们恐惧,于是与各位将领吕臣率领军队向东行进,将怀王从盱眙迁徙到彭城,这就是所谓的有进无退。士兵恐惧,士气就不勇猛;军队从陈留撤退,气势就稍微不振。将怀王从南向北迁徙近千里而定都,就能鼓舞懦弱变为强壮,而各位将领也知道楚国的方向了。当时,只有向北救援赵国,向西进入函谷关,是天下两件大事。章邯也是个愚夫,必定向南攻击楚国,向西防守荥阳、成皋以西,使天下不敢窥视函谷关、武关,作为第一要义。他却认为楚地的兵力不值得担忧,而向北攻击赵国。赵国尚未攻破,而楚军前进,楚国于是分派项羽救援赵国,命令沛公进入函谷关,似乎上天将一个赵国交给秦国,使章邯疲于奔命而成全刘邦、项羽的势力,振兴楚国的基业。彭城的形势,苏辙在《黄楼赋》中叙述得很详细。我曾登上黄楼的旧址,遥望项羽的戏马台,观察城池四面都被山环绕,山距离城池大约九里。泗水流经黄楼之下,向西望去,山形像玉玦,苏辙有“伤心极目”的话语,确实如此。大体上,既然有了地势,又有了民众然后才可以强大。宋朝刘裕驻扎在此以图谋北方,北魏太武帝在戏马台设立毡帐,不能攻下而离去。唐朝李临淮据此担任节度使,势力雄踞一方。张建封父子长期居住于此,更加成为强大的藩镇。庞建勋作乱,唐朝逐渐衰替,而黄巢的防御起于曹州,实在是因为人口众多、兵力强大的缘故。如今荒废的城墙和旷野,寂静无人,黄楼的遗迹仅剩下石础和毕篆方碑,巍然独自存在,那么形势就不值得谈论了。
后九月。
文颖说:即闰九月。当时律历废弛,不知道闰月,称为后九月。颜师古说:文颖的说法不对。如果因为律历废弛不知道闰月,那么应当直接称为十月,不应该有后九月。大概秦朝的历法,应当设置闰月的都集中在年末,看这个意思,应当取《左传》所说的“归余于终”。怎么证明呢?根据《汉书》纪年表以及《史记》汉朝未改变秦历之前,直到高后、文帝时期,屡次记载后九月,就知道这是旧制,并非历法废弛。
沛公担任砀郡长,封为武安侯。
秦朝设置郡守,而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郡长这个名称从此开始。《灌婴传》记载:“击败薛郡长。”颜师古说:“长也如同郡守。”每郡设置长,大概是楚国的旧制吧?沛县,秦朝设置县令,父老杀死沛县令,拥立高帝为沛公,就是楚国县令称为公的情况。怀王在此提升沛公为郡长,由县令升迁为郡守。封为武安侯,是六国与秦朝的体制。砀郡,汉朝为梁国,本是宋国的都城,即今天的睢阳。周朝有五侯三王,不是天子的命令,谁敢封侯?三晋与田和篡夺晋国,齐国请求周天子封为诸侯,而僭越称王的趋势兴起。春秋时期,只有楚国僭越称王,吴国、越国也称王,中原各国将他们视为蛮夷而排斥。史书称“楚子”,六国中魏惠王首先僭越称王,齐国次之,燕、韩、赵再次之,秦惠王称王则在其后。凡是称王,就是以天子自居而僭越周室了。周显王十二年,齐威王封他的相国邹忌为成侯。吕祖谦说:“诸侯擅自封同姓,见于史传的,从晋昭侯封成师开始;诸侯擅自封异姓,见于史传的,从齐威王封邹忌开始。”从此以后,秦国的魏冉封为穰侯,范睢封为应侯,就是汉武帝宰相封侯的例子。又有所谓封君,有的在侯之上,有的在侯之下,与封侯者一样,有的以地名,有的以秩名。孟尝君、平原君、春申君、信陵君四位公子尤其显赫。乐毅的昌国君,白起的武安君,秦国的华阳君、泾阳君、安国君、商君都是封君。赵武灵王起初不自己称王。
而称君,则此其所贵,君之贵在侯之上。秦爵二十等,一曰彻侯,而无曰君者,秦有天下定制也。汉以郦食其为广野君,娄敬为奉春君,则君似在侯之下。故世之相尊者曰“君侯”,曰“君公”,曰“公侯”,皆有爵号、封邑之称,而其僣则起于战国。髙帝虽受砀郡长、武安侯之封,然自入闗至封汉王,止称沛公。项羽之起江东为会稽禆将,其季父项梁为会稽将,召平矫令为楚上柱国,后自号武信君而败死。羽未有除拜,至则亦为鲁公、长安侯,则是以楚之县公为诸侯也。髙帝、项羽是时相与若兄弟,然由是而论,后世之封爵,当作广封爵攷。
译至于称呼“君”,那么这就是他所尊贵的地方,君的地位尊贵在侯爵之上。秦朝爵位分为二十等,第一等叫彻侯,而没有叫“君”的爵位,这是秦朝统一天下后制定的制度。汉朝封郦食其为广野君,娄敬为奉春君,那么“君”似乎就在侯爵之下。所以世间互相尊称的人说“君侯”、“君公”、“公侯”,都有爵位名号和封地的称呼,而僭越礼制的现象则起源于战国时期。汉高祖虽然接受了砀郡长、武安侯的封号,但从进入函谷关到被封为汉王,始终只称沛公。项羽在江东起兵时是会稽郡的副将,他的叔父项梁是会稽郡的郡守,召平假传命令任命他为楚国的上柱国,后来他自称为武信君,最终战败而死。项羽当时还没有被正式任命官职,到了之后也被封为鲁公、长安侯,这就是把楚国的县公当作诸侯来封。汉高祖和项羽当时彼此如同兄弟,然而由此推论,后世的封爵制度,应当作为广泛考证封爵的依据。
古今攷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攷》>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五
元 方回 续
吕臣为司徒
书《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曰三公;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冡宰掌邦治,司徒掌邦教,宗伯掌邦礼,司马掌邦政,司冦掌邦禁,司空掌邦土,曰六卿。《周礼》出于王莽之世,有此六官,而此《孔壁尚书·周官》之篇,伏生口授,有《牧誓》《立政》二篇矣。周制,大国三卿,半天子之数。天子有六乡六遂,大国则三乡三遂。天子有六卿,大国则三卿。《牧誓》《立政》所谓文武之世司徒、司马、司空者,大国诸侯,半天子之卿也。懐王用楚国之法,置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令尹,楚相也。《论语》“楚子文新令尹,旧令尹是也。”或曰司徒之置,用周之侯国之制,以尊显吕臣也欤?盖懐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而吕臣之父为相矣。西汉之末,儒者未尽见《周礼》,又不见孔壁之《周官》,但见《牧誓》《立政》有司徒、司马、司空之文,遂备此为三公。班固《百官公卿表》叙相国、丞相、大司徒为一列,而孔光太师、王莽太傅、王舜太保亦在其列,皆莽所自置,以大司徒代丞相也。又创三公,以效周,实自大也。大司马则武帝所创,以宠卫、霍,宣帝以来因之,以代汉初太尉。莽又置大司空,以代御史大夫。殊不知司徒、司马、司空三卿,乃夏商以来侯国之官,后乃以为三公,不见《孔壁》《周官》之过也。至东汉承用此三者为三公之官,而事权旁落。自秦以来不建冡宰以为一相,其失非一日矣。而失之又失,盖始于莽。后世有宰执、有侍从,而吏部尚书号为天官,户部曰地官,礼部曰春官,兵部曰夏官,刑部曰秋官,工部曰冬官,名可以相借为用,而其实皆非周之六官,秦汉之九卿错乱杂揉。宋初循唐、五代之旧,自省及六部尚书、侍郎皆为虚名,迁转之官,以审官东西院主选,而大除目在中书,以三司使、盐鐡使治财用,以太常寺、礼院治礼乐,以枢密院典兵,以大理寺、审刑院治刑狱,以都水使者治水,以三司之尉。按治军器,而工役一切之事,皆取办于三司。循名责实,固为未然。而治平、嘉祐以前,号为治世。元丰官制既行,沿至政和,大为舛缪。所谓司空、司徒、太尉者,旧三公也。太师、太傅、太保者,旧三师也。元丰因之,政和则改三师为三公,太师、太傅、太保是也。改三公为三少,少师、少傅、少保是也。初未尝以为师保论道之职,隆以虚名。其后又▯设检校,又设太尉,不问清浊,武臣至建节而加开府,文臣过开府为相,而积累因循,皆可以为天子之师臣。非之甚者也。左相曰: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相曰: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寓三省不同之意,而右相进拟除目,权重于左。执政曰: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尚书右丞、左丞、枢密使,改曰知枢密院,又有同知、佥书、同佥书,皆不应古六部尚书各治其事,而太常、宗正、司农、太府、大理等卿,委曲重叠。元祐稍复旧制,绍兴革去乱政。孝庙置左右丞相,名与古合,而三省其实遂无分别,相权较重。桧、胄、逺、清、全、道,卒以亡国。悲夫。
上将次将末将
楚懐王以宋义为上将,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懐王可谓善用人矣。宋义知兵,项羽善战,范增好竒计,其胜章邯必矣。又西遣沛公入闗,尤为知之明者。其徙都彭城,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亦可谓有才者。而楚亦天之所弃,无再昌之理,故终于无成。然攷之三代盛时,未有将帅之将以为称谓者。乡遂出军,命卿总之,师出以卿,师入以卿。至春秋战国,而后有将之名。传春秋者,谓将军师少曰人。序诗者有云:「以天子之命命将帅。」诗序乃汉儒语,传注亦出汉时。孟子中始有将军之称,吕不韦月令始有太尉之官,非周制也。司马穰苴、孙武、吴起著书言兵法始盛,推将才。盖井牧乡遂之法废,如所谓天子六军七万五
译古今考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考卷五
元 方回 续
吕臣担任司徒
《尚书·周官》篇记载:设立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冢宰掌管国家政务,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宗伯掌管国家礼仪,司马掌管国家军事,司寇掌管国家禁令,司空掌管国家土地,这六位称为六卿。《周礼》成书于王莽时代,设有这六官,而这篇出自孔子壁中书的《尚书·周官》,是伏生口耳相传的,其中包含了《牧誓》《立政》两篇。周朝的制度,大国设三卿,是天子宫廷卿数的一半。天子设有六乡六遂,大国则设三乡三遂。天子设有六卿,大国则设三卿。《牧誓》《立政》中所说的文武时期的司徒、司马、司空,是大国诸侯的官员,其数量是天子宫廷卿数的一半。楚怀王采用楚国的制度,任命吕臣为司徒,他的父亲吕青担任令尹,令尹就是楚国的宰相。《论语》中说:“楚国的子文是新任令尹,旧令尹是指他。”有人说,设置司徒这一职位,是沿用周代诸侯国的制度,以此来尊崇显耀吕臣吗?大概是因为怀王合并了吕臣和项羽的军队亲自统领,而吕臣的父亲担任宰相的缘故。西汉末年,儒生们没有完全见到《周礼》,也没有见到孔壁中的《周官》,只看到《牧誓》《立政》中有司徒、司马、司空的文字,于是就将这三者完备地作为三公。班固在《百官公卿表》中将相国、丞相、大司徒列为同一等级,而孔光任太师、王莽任太傅、王舜任太保也都在这一行列中,这些都是王莽自行设置的,用大司徒来取代丞相。又创设三公,以效仿周朝,实际上是自高自大。大司马则是汉武帝所创设,用来宠信卫青、霍去病,宣帝以来沿袭此制,用来取代汉初的太尉。王莽又设置大司空,用来取代御史大夫。他们不知道司徒、司马、司空这三卿,乃是夏商以来诸侯国的官职,后来才被当作三公,这是没有见到孔壁《周官》的过错。到了东汉继承使用这三者作为三公的官职,而事权旁落。自从秦朝以来不设立冢宰作为唯一的宰相,其过失不是一天两天了。而错误叠加错误,大概始于王莽。后世有宰相执政、有侍从官,而吏部尚书号称天官,户部称为地官,礼部称为春官,兵部称为夏官,刑部称为秋官,工部称为冬官,名称可以互相借用,但实际上都不是周朝的六官,而是秦汉九卿的错乱杂揉。宋朝初年沿袭唐朝、五代旧制,从宰相到六部尚书、侍郎都是虚名,作为迁转升迁的官职,由审官东、西院主持选拔,而重大任命在中书省,由三司使、盐铁使管理财政,由太常寺、礼院管理礼乐,由枢密院掌管军事,由大理寺、审刑院审理刑狱,由都水使者治理水患,由三司的官员按治军器,而工役等一切事务,都由三司办理。循名责实,本来就不对。而在治平、嘉祐以前,号称是治世。元丰官制实行后,沿袭到政和年间,大为错乱谬误。所谓的司空、司徒、太尉,是旧制的三公。太师、太傅、太保,是旧制的三师。元丰沿袭旧制,政和年间则将三师改为三公,即太师、太傅、太保。将三公改为三少,即少师、少傅、少保。起初并没有将这些作为师保议论大道的职位,只是尊崇以虚名。后来又虚设检校官,又设太尉,不问清浊,武臣升到建节就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文臣超过开府仪同三司就担任宰相,而积累因循,都可以成为天子的师臣。这是非常错误的。左相称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相称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寓含三省不同的意思,而右相进拟任命名单,权力重于左相。执政称为: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尚书右丞、左丞、枢密使,改称为知枢密院,又有同知、签书、同签书,都不符合古代六部尚书各管其事,而太常、宗正、司农、太府、大理等卿,委曲重叠。元祐年间稍微恢复旧制,绍兴年间革除乱政。孝宗设置左右丞相,名称与古制相合,而三省实际上已经没有分别,相权较重。秦桧、史弥远、贾似道等人,最终导致亡国。可悲啊。
上将、次将、末将
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上救援赵国。怀王可以说是善于用人了。宋义懂得兵法,项羽善于作战,范增喜欢奇谋,他们战胜章邯是必然的。又向西派遣沛公进入关中,尤其显示出他见识高明。他迁都彭城,合并吕臣和项羽的军队亲自统领,也可以说是有才能的。然而楚国也是上天所抛弃的,没有再次昌盛的道理,所以最终没有成功。但是考察三代兴盛时期,没有用“将帅”的“将”作为称谓的。乡遂出兵,命令卿统领,军队出动由卿率领,军队归来由卿迎接。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才有“将”的名称。传述《春秋》的人,说将军师少的人称为“人”。《诗经》序言中有话:“以天子的命令任命将帅。”《诗经》序言是汉儒的话,传注也出自汉代。《孟子》中才开始有将军的称呼,吕不韦的《月令》才开始有太尉的官职,这不是周朝的制度。司马穰苴、孙武、吴起著书谈论兵法才开始兴盛,推崇将才。大概是因为井田、牧地、乡遂的制度废除了,如所谓天子六军七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