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卷二十三
氏曰：「汉书注『髙起』二字，张晏以为髙官者起，或以为姓髙名起。史记注有『都武侯臣起』，此当缺疑，不足深辨。三杰之説，夫人所知，亦无庸议。」吕东莱曰：「臯陶之陈谟曰：『在知人，在安民。』髙帝论得天下之由，独以三杰自许，而自起丰沛以来，与民休息之志贯于幽明，其大畧可谓合矣。」史记正义曰：「括地志：『云南宫在雒州雒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洛阳故城中。』舆地志云：『秦时已有南北宫。』以此攷之，秦虽都闗中，犹仿周东都之制，建宫阙于洛阳。髙帝之西洛阳，名为郡，而终西京之世，实以为别都。赵渉劝周亚夫出武闗，抵雒阳，直入武库，击鸣鼓。霍光以丞相车千秋子为雒阳武库令。更始自雒阳而西，初发李松奉引，马惊奔触北宫铁柱门。光武降朱鲔入洛阳，幸南宫，却非殿，遂定都。然则自髙帝迄于王莽，洛阳南北宫、武库皆未尝废。周召卜宅之意，固非后世所能喻。至于天下之形势，则始皇、李斯、髙祖、张良盖深识之矣。」
田横自杀
班固纪书曰：初，田横归彭越，项羽已灭，横惧诛，与賔客亡入海上。恐其久为乱，遣使者赦横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师古曰：大者谓其长率，即横身也；小者其徒属也】不来，且发兵加诛。横惧，乗传诣洛阳，未至三十里，自杀。史记髙帝纪不书。吕东莱大事记书曰：彭越既受汉封，横入海居岛中，髙帝遣使召之。诏卫尉郦商曰：「齐王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揺者致族夷。」横至尸乡廐置，自刎。此东莱节史记田儋传文，而改以彭越为梁王一句为「彭越既受汉封」，此前辈叙事不妨改史语一例也。横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而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回谓此语不可不书。致堂胡氏曰：横不肯北面汉祖，以同列为王之故，志亦壮矣。然天下岂有俱王俱帝之理？岂有四海无君之道？吕政之时，藏器以待可也；胡亥之时，合从而起可也；至汉祖出可以委质矣。汉祖而不可事，则谁可事者？此所谓可以无死，死伤勇者也。紫阳方氏曰：三皇五帝三王，君天下者之号，非有优劣。诸侯擅防，自七国始，君其国者也。布衣而王，自秦亡始，亦君其国者也。妄意男子，动欲为王，杀身灭族，令终者鲜。而后世人主为帝，人臣有亲王之王、功臣之王，无国可君，世变如此。
乗传【张恋反】
如淳曰：「四马髙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乗传，一马、二马为轺传。」急者乗一乗传。师古曰：「传者，若今之驿。古者以车谓之传车，其后又单置马，谓之驿骑。」陈祥道礼书：「周礼行人掌邦国传遽之小事。」《尔雅》曰：
遽传也。春秋之时，楚子乘驿伐庸【文十六年】晋人以传召伯宗【成五年】郑商人▯髙使遽告于郑【僖二十三年】皆传车也。郭璞曰：传车，驿马之名。紫阳方氏曰：礼记前有车骑，疏谓古人不单骑马。左传以公乗马而归，恐骑自此始。春秋之末也。战国则苏秦所谓骑万匹。史记赵武灵王胡服而骑射，皆世变也。古者传用车马，后世驿骑单用马，亦世变也。
附论廐置
史记》赞曰：廐置，谓置马以传驿也。田横乗传，四马下足之车，汉初犹用车骑。
附论骖乗
汉文帝令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六乗传诣长安。师古曰：乗车之法，尊者居左，御者居中，又有一人处车之右，以备倾侧，是以戎事称车右，其余则曰骖乗。骖三也，盖取三人为名义耳。张晏曰：传车六乗也。紫阳方氏曰：文帝之诣长安，以宋昌骖乗【如字】则文帝一车有三人，又张武等六人乗传车六乘，共为车七乗，一行二十一人，二十八马也【车战之法，车中三人，歩卒七十二人，别攷】
附论诏：「卫尉郦商，中卫兵，执金吾。」
东莱大事记》曰：是时兵皆罢归家，唯屯卫在洛阳，卫尉掌宫门卫屯兵。《紫阳方氏》曰：髙祖都洛阳时，他无军在焉，太尉卢绾亦无军可将，惟郦商以郦食其之弟，适为卫尉掌宫门
译氏说：“《汉书》注中‘髙起’二字，张晏认为是高官者起身，有人认为是姓髙名起。《史记》注中有‘都武侯臣起’，这里应当存疑，不必深究。关于三杰的说法，众所周知，也无须再议。”吕东莱说：“臯陶陈述治国谋略时说：‘在于知人，在于安民。’高帝论述得天下的原因，只以拥有三杰而自许，而自从起兵丰沛以来，与民休息的志向贯穿始终，其大体可以说与臯陶的谋略相合。”《史记》正义说：“《括地志》：‘云南宫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洛阳故城中。’《舆地志》说：‘秦时已有南北宫。’据此考证，秦虽然定都关中，仍然仿照周朝东都的制度，在洛阳修建宫阙。高帝西巡洛阳，名义上是郡，但直到西汉末年，实际上把它作为别都。赵涉劝周亚夫出武关，抵达洛阳，直接进入武库，击鼓鸣金。霍光任命丞相车千秋的儿子为洛阳武库令。更始帝从洛阳向西，起初李松奉命引导，马惊奔撞向北宫铁柱门。光武帝招降朱鲔进入洛阳，幸临南宫，退居却非殿，于是定都。那么从高帝到王莽，洛阳的南北宫、武库都没有废弃。周公、召公卜选宅地的用意，本来就不是后世所能理解的。至于天下的形势，秦始皇、李斯、高祖、张良大概都深刻认识到了。”
田横自杀
班固在《汉书》中记载说：起初，田横归附彭越，项羽灭亡后，田横害怕被杀，与宾客逃亡到海上。汉王担心他长久作乱，派遣使者赦免田横说：“田横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来，就发兵诛杀。”田横害怕，乘坐传车前往洛阳，还没到三十里，就自杀了。《史记·高帝纪》没有记载。吕东莱《大事记》记载说：彭越接受汉朝封赏后，田横入海居住在岛上，高帝派遣使者召见他。诏令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一到，随从人马，敢有动摇的，灭族。”田横到达尸乡驿站，自刎而死。这是吕东莱节录《史记·田儋列传》的文字，而将“彭越为梁王”一句改为“彭越既受汉封”，这是前辈叙事不妨改易史书用语的一个例子。田横对他的门客说：“我起初与汉王都南面称王，现在汉王做了天子，而我却成了逃亡的俘虏，北面事奉他，这耻辱本来就已经很严重了。”我认为这话不可不记载。致堂胡氏说：田横不肯北面事奉汉高祖，因为曾是并列之王的缘故，志向也很壮烈。然而天下哪有共同称王称帝的道理？哪有四海无君的道理？秦始皇时，隐藏才能等待时机是可以的；秦二世时，合力顺从而起事是可以的；到了汉高祖出现，就可以委身事奉了。汉高祖尚且不可事奉，那么谁可事奉呢？这就是所谓可以不死，死了反而损害勇名。紫阳方氏说：三皇五帝三王，是君临天下的称号，没有优劣之分。诸侯专权，从七国开始，是君临其国的人。布衣称王，从秦亡开始，也是君临其国的人。妄图男子，动不动就想称王，杀身灭族，善终的很少。而后世人主称帝，人臣有亲王之王、功臣之王，没有国家可君临，世道变化如此。
乘传【张恋反】
如淳说：“四匹高足马为置传，四匹中足马为驰传，四匹下足马为乘传，一匹马、两匹马为轺传。”紧急时乘坐一乘传。师古说：“传，就像现在的驿站。古代用车称为传车，后来又单独设置马，称为驿骑。”陈祥道《礼书》：“《周礼》行人掌管邦国传遽的小事。”《尔雅》说：遽就是传。春秋时，楚子乘驿车讨伐庸【文公十六年】，晋人用传车召伯宗【成公五年】，郑商人高使遽告于郑【僖公二十三年】，都是传车。郭璞说：传车，是驿马的名称。紫阳方氏说：《礼记》前有车骑，疏说古人不单独骑马。《左传》以公乘马而归，恐怕骑术从此开始。那是春秋末年了。战国时苏秦所说的骑万匹。《史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都是世道的变化。古代传车用车马，后世驿骑单独用马，也是世道的变化。
附论廐置
《史记》赞说：廐置，是说设置马匹以传递驿信。田横乘传，是四匹下足马的车，汉初还用车骑。
附论骖乘
汉文帝让宋昌骖乘，张武等六人乘坐六乘传前往长安。师古说：乘车的法度，尊贵的人居左，驾车的人居中，又有一人在车的右边，以防备倾侧，所以军事上称车右，其余则叫骖乘。骖是三的意思，大概取三人为名义罢了。张晏说：传车六乘。紫阳方氏说：文帝前往长安，由宋昌骖乘【如字】，那么文帝一辆车有三人，又张武等六人乘坐传车六乘，共为车七乘，一行二十一人，二十八匹马【车战之法，车中三人，步兵七十二人，另考】
附论诏：“卫尉郦商，中卫兵，执金吾。”
吕东莱《大事记》说：这时士兵都罢归家乡，只有屯卫在洛阳，卫尉掌管宫门卫屯兵。《紫阳方氏》说：高祖定都洛阳时，没有其他军队在那里，太尉卢绾也没有军队可统领，只有郦商因为是郦食其的弟弟，恰好担任卫尉掌管宫门
屯卫兵，恐其挟朝廷之兵为兄报讐，故诏「敢动揺者致族夷」。髙祖西都长安，亦他无军在京师，惟有卫屯宫门之兵。十一年秋七月，淮南王反始发，上郡北、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卫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然前是《帝纪》不书中卫之官及卒，数百官公卿表中：「尉，秦官，掌徼循京师。武帝改为执金吾。中垒两尉，以至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兵卒，皆属焉。」如此则非用以征伐出战之军也。
译屯驻的卫兵，是担心他们挟持朝廷的兵力为兄长报仇，因此下诏说：“敢有动摇者，灭族。”高祖定都长安，京城里也没有其他军队，只有守卫宫门的屯兵。十一年秋七月，淮南王谋反之事刚爆发，上郡北部、陇西的车骑部队、巴蜀的材官以及中卫卒共三万人，被编入皇太子的护卫。然而在此之前，《帝纪》中没有记载中卫的官员及士卒，在数百官公卿表中记载：“尉，是秦朝的官职，负责在京城巡逻警戒。汉武帝将其改为执金吾。中垒两尉，以及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兵卒，都隶属于执金吾。”像这样看来，中卫就不是用于征伐出战的军队。
车驾
车驾，西都长安。师古曰：「凡言车驾者，谓天子乘车而行，不敢指斥也。」
紫阳方氏曰：「史记」书「驾入都闗中」，不敢指斥天子，以「驾」书「以车」，「书」始此。然「驾」又曰「行」。「史记」秦始皇二十八年「东行郡县」，此所书「行」如「东廵」「东游」云耳。三十一年始皇始为「防行」，亦不过「行止」之义。三十五年书曰「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于是以天子之车「驾」曰「行」，或书「行」渡江所沈璧，或书「行」至云梦，或书「行」从直道至咸阳。而「汉书」髙帝纪九年书「行如雒阳」，武帝纪书「行幸」者不一，又书「行自夏阳东幸汾隂」「行所廵」无出今年算。近世南渡后，呼临安曰「行都」，又曰「行在所」者，此也。
西都长安
东莱《大事记》曰：「娄敬建入闗之防，则是至言。周公营洛邑，冇徳则易以王，无徳则易以亡，乃战国陋儒之説，而论周秦形势，初未尝攷也。丰镐，本文武成康之所都，平王东迁，始以封秦耳。敬所谈秦之形势，乃周之形势。秦汉间人多不学，但据目见言之。东迁以前全盛之周，则识之者鲜矣。羣臣皆山东人，争言洛阳，东有成臯，西有殽渑，倚河乡伊洛，其国亦足恃。髙帝独非山东人乎？与项羽富贵不归故乡之意异矣。」紫阳方氏曰：「汉髙祖西都长安，《史记》书曰「西都闗中」，回谓长安指一城而言。闗中沃壤千里，以为王畿，《书》曰「闗中」是也。回尝读《禹贡》而有感：尧都冀州，兼后来幽蓟营州，其地极广，不如是不足以为帝畿，重内轻外，以内制外之良法也。其曰五百里甸服，则纳总、纳铚、纳秸、纳米、纳粟，四面各五百里，共为千里，皆畿甸，一人之所自取自用。五百里侯服，则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此一侯服极有妙理。孔安国伪传説得大谬。百里采则曰侯服内之百里供王事而已，二百里男邦则曰男任也，任王者事，三百里诸侯则曰三百里内同为王者斥侯故合三为一名。其训侯服则曰侯▯也，斥▯而服事。回窃谓此传何故不以侯为诸侯，而谓之斥▯？无是理也。近见吾州婺源王大监炎晦叔《书解》：百里采者，侯服五百里近甸服，一百里之内公卿大夫之采邑也。二百里男邦，乃公侯伯子男之男也。其外三百里为诸侯，则公侯伯子之国也。尧舜禹河北建都，三而不同，千里之内无采邑，四面五百里之外，以一百里为采邑，三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真得强榦弱枝之道。如郑▯解《王制》，乃谓天子之县内方百里之国九，七十里之国二十有一，五十里之国六十有三，以为夏制，周制未闻。回素所不信。《孟子》正义引此语，回尝辟之矣。以禹贡甸服侯服参攷，初无此制。郑▯妄也，孔安国之传伪也。王晦叔之解，乃合于天理人心。何也？汉髙祖定都闗中，西巴蜀，北陇西，上郡，北地，未尝以封诸侯王。其王者皆在函谷闗、武闗之东。以闗西制闗东，犹尧舜禹以一河北冀州制河南数十百侯服也。咸建五长，禹言之。而禹贡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足知。尧舜禹畿内千里，无采邑。郑▯之徒附防王制説，多舛戾不经，不足信也。汉闗中不以封，暗合尧舜禹之制云。
六月天下大赦
东莱《大事记》曰：正月之赦，为项籍灭而下也；六月之赦，为定都闗中而赦也。紫阳方氏曰：汉二年正月赦罪人，一赦也，所及者狭，巴蜀、三秦及新得之郡耳。五年既有天下，正月、六月之赦始广。▯灾肆赦，所见《舜典》▯过也。所谓宥过无大，灾祸也；所谓疲癃残疾，凡过失患害之人则赦之。或曰：目疾曰▯，天殃曰灾，又是一説。▯征《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谓夏后为政之典籍有此，何故专为厯象差舛设此严刑？《汤誓》「予则拏戮汝，罔有攸赦」，孥戮非杀也，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一人从军违令而收其男女，如入于罪，▯舂藁之类以辱之。汤一时之权而非经也欤？《武成》释箕子囚，亦所谓
译车驾
车驾，指西都长安。颜师古说：“凡是说‘车驾’的，是指天子乘车出行，不敢直接指斥天子。”
紫阳方氏说：《史记》记载‘驾入都关中’，不敢直接指斥天子，用‘驾’来指代‘车’，这种写法始于此处。然而‘驾’又说成‘行’。《史记》秦始皇二十八年‘东行郡县’，这里所写的‘行’就像‘东巡’‘东游’那样罢了。三十一年始皇开始‘防行’，也不过是‘行止’的意思。三十五年记载说‘行所幸’，说出天子所在之处的人处死，于是将天子的车驾称为‘行’，有的记载‘行’渡江时沉璧，有的记载‘行’至云梦，有的记载‘行’从直道到咸阳。而《汉书》高帝纪九年记载‘行如洛阳’，武帝纪记载‘行幸’的不一而足，又记载‘行自夏阳东幸汾阴’‘行所巡’，没有超出今年的计算。近代南宋南渡后，称临安为‘行都’，又称‘行在所’，就是这个意思。
西都长安
东莱《大事记》说：“娄敬建议入关，这是正确的言论。周公营建洛邑，有德行就容易称王，无德行就容易灭亡，这是战国时期浅薄儒生的说法，而在论述周秦形势时，起初并没有考证。丰镐，本是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所建都城，平王东迁，才开始封给秦国。娄敬所谈论的秦的形势，其实是周的形势。秦汉之间的人大多不学无术，只是根据眼前所见来说。东迁以前全盛时期的周，了解的人很少了。群臣都是山东人，争着说洛阳，东有成皋，西有崤山渑池，依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这个国家也足以依靠。高帝难道不是山东人吗？这与项羽富贵后不回归故乡的意思不同啊。”紫阳方氏说：“汉高祖定都长安，《史记》记载为‘西都关中’，回认为长安是指一座城而言。关中沃野千里，作为王畿，《尚书》说‘关中’就是这样。回曾经读《禹贡》而有感慨：尧都冀州，兼有后来的幽州、蓟州、营州，地域极其广阔，不这样不足以作为帝王的京畿，重视内部轻视外部，以内部控制外部的良好法则。所谓五百里甸服，则缴纳总、缴纳铚、缴纳秸、缴纳米、缴纳粟，四面各五百里，共为千里，都是畿甸，一人自取自用。五百里侯服，则百里采邑、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这一侯服极有妙理。孔安国的伪传说得大错特错。百里采邑则说侯服内的一百里供应王事罢了，二百里男邦则说男任也，承担王者之事，三百里诸侯则说三百里内同为王者的斥候，所以合三为一名称。他解释侯服则说侯是斥候，斥候而服事。回私下认为此传为何不以侯为诸侯，而称之为斥候？没有这样的道理。近来看到我们州婺源王大监炎晦叔的《书解》：百里采邑者，侯服五百里靠近甸服，一百里之内是公卿大夫的采邑。二百里男邦，乃是公侯伯子男中的男爵。其外三百里为诸侯，则是公侯伯子的封国。尧舜禹在河北建都，三次不同，千里之内没有采邑，四面五百里之外，以一百里为采邑，三百里为男邦，三百里为诸侯，真得强干弱枝之道。如郑玄解释《王制》，说天子县内方百里之国九，七十里之国二十一，五十里之国六十三，认为是夏制，周制未曾听说。回向来不信。《孟子》正义引用此语，回曾经驳斥过它。以禹贡甸服侯服参看，起初没有这种制度。郑玄是妄说，孔安国的传是伪作。王晦叔的解释，才符合天理人心。为什么呢？汉高祖定都关中，西面的巴蜀，北面的陇西、上郡、北地，未曾封给诸侯王。那些称王的都在函谷关、武关以东。以关西控制关东，犹如尧舜禹以河北冀州控制河南数百侯服。咸建五长，禹说过的。而禹贡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诸侯足以知道。尧舜禹畿内千里，没有采邑。郑玄之徒附会王制之说，多错乱违背常理，不足相信。汉关中不封诸侯，暗合尧舜禹的制度。
六月天下大赦
东莱《大事记》说：正月的赦免，是因为项羽灭亡而下赦；六月的赦免，是因为定都关中而下赦。紫阳方氏说：汉二年正月赦免罪人，是一次赦免，所涉及的狭窄，只有巴蜀、三秦及新得的郡县罢了。五年既然拥有天下，正月、六月的赦免才开始广泛。眚灾肆赦，所见《舜典》眚过也。所谓宥过无大，灾祸也；所谓疲癃残疾，凡过失患害之人则赦免。有人说：目疾曰眚，天殃曰灾，这是另一种说法。眚征《政典》说：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是说夏后为政的典籍有此规定，为何专为历象差舛设此严刑？《汤誓》‘予则拏戮汝，罔有攸赦’，孥戮不是杀，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一人从军违令而收其男女，如入于罪，舂藁之类以辱之。汤一时之权而非经也欤？《武成》释箕子囚，亦所谓
赦易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周礼》司刺掌三赦之法。又国君过市则刑人赦。《论语》曰：「有罪不敢赦」，岂若后世即位有赦，谓之非次赦？三年大礼有赦，人主疾有赦，天灾有赦。赦既频数，奸猾侥幸。《管子》书、荀悦《汉纪》论详矣。回一再攷：秦纪，秦文公二十年初有三族之罪，在春秋之前有严刑而无寛恩，始此。昭襄王二十六年书赦罪人迁之，惟有此一赦。始皇十二年秋复嫪毐舎人迁蜀者，非赦也。二十六年初并天下无赦，终始皇之身未尝有赦。马迁于水徳后书曰：「于是急法久者不赦」，其惨如此，以至于亡。汉髙之赦，荀悦以为权时之宜，亦汉有天下之一端。诸葛孔明有言：「为政以大徳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愿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毎见言理乱之道，悉矣。」曾不论赦也。若刘景升父子嵗嵗赦者，何益于政事？出常璩《华阳国志》，其论甚善，故详书之。
译赦，即《易经》中的“雷雨作解”。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周礼》中，司刺掌管三种赦免的法令。此外，国君经过市场时，也会赦免受刑之人。《论语》说：“有罪不敢赦”，哪里像后世那样，新君即位就有赦免，称为非例行赦免？三年一次的大礼有赦免，君主患病有赦免，发生天灾也有赦免。赦免既然频繁，奸诈狡猾之人便心存侥幸。《管子》一书和荀悦的《汉纪》对此论述得很详细。我反复考证：秦朝史纪记载，秦文公二十年初次设立三族之罪，这在春秋之前，只有严酷的刑罚而没有宽大的恩惠，始于此时。昭襄王二十六年记载赦免罪人并迁往他处，只有这一次赦免。始皇十二年秋天，将嫪毐的门客迁往蜀地，并非赦免。二十六年刚统一天下时没有赦免，直到始皇去世，未曾有过赦免。司马迁在“水德”之后写道：“于是急法久者不赦”，其残酷竟至于此，以至于亡国。汉高祖的赦免，荀悦认为是权宜之计，也是汉朝拥有天下的重要原因之一。诸葛孔明曾说：“治理政事应依靠大德，而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吴汉不愿实行赦免。先帝也曾说：“我周旋于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次听他们谈论治乱之道，都非常详尽。”却从未论及赦免。像刘景升父子那样年年赦免，对政事有什么益处？此段出自常璩的《华阳国志》，其论述非常好，所以详细记录下来。
七月臧荼反九月虏荼
臧荼，史汉无传。初，韩广王燕，荼以燕将从项羽入闗羽自立为西楚覇王，徙韩广王辽东，以荼为燕王。广不肯徙国，荼杀之。韩信下赵、代，遣使谕荼归汉。汉有天下，诏臧荼王如故。至是反，盖项羽之旧人也。项羽诛临江嗣王尉，不降，今荼又反，得非有所疑乎？韩信、彭越之徒，善用兵，为楚王、梁王，不遣之诛，荼而髙祖自徃征之，何也？七月反，九月虏，自长安至燕甚逺除在道之日外，盖至则擒之也。髙祖用兵之神如此。古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战国以来，古法尽废，但贵神速，皆世变也。
利防反上自击破之
利防项羽，将以陈令侯之颍川，《史记》书为陈公上文。使丞相哙将兵平代地，则未尝不以兵柄付大臣也。不使诸侯王击之，则恐其连衡乎？岂诸将无能敌利防者乎？髙祖性喜躬临行阵，击一颍川反侯，何至劳万乗之尊，以山压卵，擒之易耳。而异日平城之悔，萌于此矣。
附论是年张耳吴芮皆薨
东莱大事记：书曰：“越景王耳，长沙文王芮皆薨。”引《汉书·韩彭英卢吴传赞》曰：“昔髙祖定天下，功臣异姓而王者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布、臧荼、卢绾，皆徼一时之权变，以诈力成功，咸得裂土，南面称孤。见疑强大，懐不自安，事穷势迫，卒谋叛逆，终于灭亡。张耳以智自全，至子亦失国。惟吴芮之起，不失正道，故能传号五世。以无嗣絶，庆流支庶。有以夫着于甲令，而称忠也。”紫阳方氏曰：“《汉书》所以可观者，诸侯王、功臣、恩泽、外戚、侯、百官、公卿七表，书拜罢死絶。帝纪不书，不人人为之传。臧荼王而无传，有传则拜罢死絶，亦可攷，不必帝纪又书也。唐书繁芜不足观，帝纪书大臣拜罢死絶，何益？不足道之人亦为传，何益？《汉书》又不如《史记》。班宻而马疎，然马有深意髙见也。”附评史法书此。
后九月徙诸侯子闗中
是年五月，兵皆罢归家。诸侯子在闗中者，复之十二嵗；其归者，半之。至后九月，仍徙诸侯子闗中。以臧荼利防之，反也。
后九月
汉书》帝纪元年冬十月之前，书秦二世元年、二年、三年于秦二年书，后九月。此汉五年，又书后九月。文頴曰：「即闰九月也，时律厯废，不知闰，谓之后九月。」师古曰：「非也，若律厯废，则当径谓之十月，不应有后九月。盖秦律法置闰，总于嵗末。据《汉书》表及《史记》，汉未改秦厯之前，迄至髙后、文帝，屡书后九月，是知故然，非厯废也。」紫阳方氏曰：「汉髙元年乙未，五年己亥；秦二世二年癸巳，癸巳至己亥七年，两书后九月，则是七年再闰，与古五年再闰之法异，是必律法有差耳。」大徳三年己亥三月十七日回书云：「汉髙五年己亥，凡二十五己亥，除一年不算，计一千五百年云。」
治长乐宫 咸阳 长安
东莱《大事记》书曰：「治长乐宫于长安。」《史记》纪不书，「汉书」纪无「于长安」三字。东莱解曰：「按《史记·大事记》：髙帝六年，更命咸阳曰长安。然《卢绾传》云：『绾封为长安侯，长安故咸阳也。』时髙祖虽西入闗，尚居栎阳，方营宫室于长安，谋徙都也。」紫阳方氏曰：「东莱读书甚精如此。项羽未死，绾封长安侯，五年后九月始王燕。髙祖虽从娄敬都闗中，未都长安，班固书『西都长安』非是。」
六年冬十月令天下县邑城
东莱曰：始皇堕壊城郭，髙帝令县邑城，心量广狭，世祚短长，于是卜矣。紫阳方氏曰：县令、长皆秦官，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又列侯食县曰国，皇太后、皇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蛮夷曰道。凡县、道、国、邑千五百八十七，曰道、曰国、曰邑，皆县也。《地理志》：髙祖讫孝平，凡郡国一百三，县邑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郡统县、国亦统县。书「赵国至长沙国凡二十国而已」，广平国统县十六，长沙国统县十三，非髙祖时大
译七月，臧荼反叛；九月，俘虏臧荼。
臧荼，在《史记》和《汉书》中都没有传记。当初，韩广称王于燕国，臧荼以燕国将领的身份跟随项羽进入函谷关。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将韩广改封到辽东称王，任命臧荼为燕王。韩广不肯迁往辽东，臧荼便杀了他。韩信平定赵国、代国后，派遣使者晓谕臧荼归顺汉朝。汉朝拥有天下后，下诏让臧荼继续做燕王。到了这时他反叛，大概是因为他是项羽的旧部吧。项羽诛杀临江嗣王尉，尉不投降；如今臧荼又反叛，难道不是有所怀疑吗？韩信、彭越等人，善于用兵，被封为楚王、梁王，不派遣他们去讨伐，而让高祖亲自前往征讨，这是为什么呢？七月反叛，九月被俘，从长安到燕地非常遥远，除去在路上的时间，大概是到达后就擒获了他。高祖用兵的神奇就在于此。古代吉事出行每天五十里，军队出行每天三十里，战国以来，古法完全废弃，只崇尚神速，这都是时代变迁的缘故。
利苍反叛，皇上亲自出击并打败了他。
利苍是项羽的将领，被封为陈令侯，镇守颍川，《史记》中记载为陈公，见上文。皇上派遣丞相樊哙率领军队平定代地，那么并不是不把兵权交给大臣。不派遣诸侯王去攻打他，是担心他们联合吗？难道将领中没有能敌过利苍的人吗？高祖生性喜欢亲临战阵，攻打一个反叛的颍川侯，何至于劳累帝王之尊，以泰山压卵之势，擒获他很容易。但日后平城之败的悔恨，就萌生于此时了。
附论：这一年张耳、吴芮都去世了。
《东莱大事记》记载说：“越景王张耳、长沙文王吴芮都去世了。”引用《汉书·韩彭英卢吴传赞》说：“当初高祖平定天下，功臣中异姓称王的有八国：张耳、吴芮、彭越、黥布、臧荼、卢绾，都是凭借一时的权变，以欺诈和武力取得成功，都得以分封土地，南面称王。因为被怀疑势力强大，心中不安，事态穷尽、形势紧迫，最终谋划叛逆，终于灭亡。张耳凭借智谋保全自己，到了儿子也失去了国家。只有吴芮的兴起，不违背正道，所以能够传位五代。因为没有子嗣而断绝，福泽流传给旁支。有理由在法令中表彰，并称赞其忠诚。”紫阳方氏说：“《汉书》之所以值得观看，是因为诸侯王、功臣、恩泽、外戚、侯、百官、公卿这七张表，记载了任命、罢免、死亡、断绝的情况。帝王本纪不记载，不为每个人立传。臧荼称王却没有传记，如果有传记，那么任命、罢免、死亡、断绝的情况也可以考证，不必在帝王本纪中又记载。《唐书》繁冗杂乱不值得观看，帝王本纪记载大臣的任命、罢免、死亡、断绝，有什么好处？不值得记载的人也立传，有什么好处？《汉书》还不如《史记》。班固严密而司马迁疏略，然而司马迁有深意和高见。”附评史法记载于此。
后九月，迁徙诸侯子弟到关中。
这一年五月，军队都解散回家。诸侯子弟在关中的，免除赋役十二年；那些回家的，免除一半。到了后九月，仍然迁徙诸侯子弟到关中。这是因为臧荼、利苍的反叛。
后九月
《汉书》帝王本纪元年冬十月之前，记载秦二世元年、二年、三年，在秦二年记载“后九月”。这是汉五年，又记载“后九月”。文颖说：“就是闰九月，当时律历废弃，不知道闰月，所以称为后九月。”颜师古说：“不对，如果律历废弃，那么应当直接称为十月，不应该有后九月。大概秦朝律法规定置闰，都放在年末。根据《汉书》表及《史记》，汉朝未改变秦历之前，直到高后、文帝时期，屡次记载后九月，可知这是惯例，并非律历废弃。”紫阳方氏说：“汉高祖元年乙未，五年己亥；秦二世二年癸巳，从癸巳到己亥七年，两次记载后九月，那么是七年两次闰月，与古代五年两次闰月的法则不同，这一定是律法有差错。”大德三年己亥三月十七日回信说：“汉高祖五年己亥，总共二十五个己亥，除去一年不算，计算一千五百年。”
修筑长乐宫 咸阳 长安
《东莱大事记》记载说：“在长安修筑长乐宫。”《史记》本纪不记载，“汉书”本纪没有“于长安”三个字。东莱解释说：“根据《史记·大事记》：高帝六年，改称咸阳为长安。然而《卢绾传》说：‘卢绾被封为长安侯，长安就是原来的咸阳。’当时高祖虽然西入关中，还居住在栎阳，正在长安营建宫室，谋划迁都。”紫阳方氏说：“东莱读书如此精细。项羽还未死，卢绾被封为长安侯，五年后九月才称王于燕。高祖虽然听从娄敬的建议定都关中，但还未定都长安，班固记载‘西都长安’是不对的。”
六年冬十月，命令天下县邑修筑城墙
东莱说：秦始皇毁坏城郭，高帝命令县邑修筑城墙，心胸的广狭，国运的长短，由此可以占卜了。紫阳方氏说：县令、县长都是秦朝的官职，掌管治理该县，万户以上设令，俸禄千石至六百石；不足万户设长，俸禄五百石至三百石。又列侯食邑的县称为国，皇太后、皇后、公主所食邑称为邑，有蛮夷的称为道。凡是县、道、国、邑共一千五百八十七个，称为道、国、邑，都是县。《地理志》：从高祖到孝平帝，总共郡国一百零三个，县邑一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郡统辖县，国也统辖县。记载“赵国到长沙国共二十国而已”，广平国统辖县十六个，长沙国统辖县十三个，并非高祖时的大
国也。有一县之国，则列侯之户最少者，有不能一县者。周制有采邑，即食邑。《论语》有千乘之邑、十室之邑、伯氏骈邑，皆食邑。莒父宰、武城宰，即后世之县。
译国家。有一个县规模的国家，那么列侯中封户最少的，也有不到一个县的。周代的制度中有采邑，也就是食邑。《论语》中提到的千乘之邑、十室之邑、伯氏的骈邑，都是食邑。莒父的宰、武城的宰，就是后世的县。
十二月游云梦执韩信
汉纪书六年十月，又告楚王信谋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十二月，防诸侯于陈，楚王信迎谒，因执之。史记纪书十二月，人有上变事，告楚王信谋反【云云】楚王信即因执之下文书。是日大赦天下。史记淮隂侯列传书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髙帝以陈平计，天子廵狩，防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防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弗知。髙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军，欲谒上，恐见禽。或説信斩钟离昧，谒上，上必喜。信持其首，谒髙祖于陈，上令武士▯信，戴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兎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师古曰：此黄石公三畧之言，班书删下四句】。」信欲发兵反删反字】天下已定，我固当烹【班书亦删此八字】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洛阳，赦信罪，以为淮隂侯。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由此日怨望，鞅鞅羞与绛、灌等列。紫阳方氏曰：详观史记此传，韩信初无反心，告者过。
也，陈兵出入，非反也。匿钟离昧，何不请于上而求赦之？以故人之谊匿之，亦未至于反也。信引黄石公三畧之法言【缺】曰：“天下既定，我固当烹。”马迁书曰：“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尽之矣【迁书曰：“汉王班书用之】髙祖既得信，恐天下诸侯实有谋反而未发竟者相挺而起，即于擒信之日大赦天下，诏曰：“天下既安，豪杰有功者封侯。新立未能尽图其功，身居军九年，或未习法令，或以其过犯法，大者死刑。吾甚怜之，其赦天下。”此赦为擒韩信而下，然髙帝亦心知信本无罪，已有赦之之意，故后十余日至洛阳，赦信，封为淮隂侯。信居长安，自六年十二月至十一年，凡闲居六年。陈豨反，吕后、萧何诈信斩之。紫阳方氏曰：“三代之王，君臣未尝有诈。春秋战国始尚诈，而孙吴之徒着兵书，无非诈也。汉髙君臣上下皆诈也。伪游云梦以召信，髙后诈令人从上所来，以诈绐信，而信之用兵亦皆诈耳。陈余欲杀张耳，髙祖以类耳者斩头与之。彼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者何如人哉？陈平、张良无非以诈为事者。”下邳在东海郡，有上邳、下邳。云梦在南郡华容县南。秦汉大兵之后，其薮泽尚可游猎乎？以此为名，防诸侯于陈。陈即孔子厄陈者，今陈州。马迁谓：“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不矜其能，庶防周召太公。”然诈力之士未足语此，如曹参学黄老庶防乎哉？
甲申始剖符封功臣，曹参等为通侯【本彻侯，武帝讳彻改】
东莱大事记》曰：甲申，始剖符封大功臣二十余人为通侯，用《留侯世家》语。师古曰：剖，破也，与其合符而分授之也。《功臣表》曰：汉兴二世，自秦元年之秋，楚陈之嵗，初以沛公总率雄俊，三年然后西灭秦，立汉王之号。五年冬，克项羽，即皇帝位。八载而天下乃定，始论功而定封。讫十二年，侯者百四十有三人。
平阳懿侯曹参，信武肃侯靳歙，汝隂文侯夏侯婴，清河定侯王吸，阳陵景侯傅寛，广严侯召欧，广平敬侯苏欧，博阳严侯陈濞，堂邑安侯陈婴，曲逆献侯陈平。右六年十二月甲申封者十一人。
留文成侯张良【十六年薨】射阳侯刘纒【即项伯】鄼文终侯萧何【鄼音賛】绛武侯周勃，舞阳武侯樊哙，曲周景侯郦商，颍隂懿侯灌婴，汾隂悼侯周昌，梁邹孝侯武虎，成敬侯董渫，蓼夷侯孔藂【此人侯三十年】费侯陈贺，阳夏侯陈豨【自为王反诛】
右正月丙午封者十三人
隆虑克侯周灶【正月丁未反】阳都敬侯丁复【正月戊申封】阳信胡侯吕青【正月壬子封】东武贞侯郭▯【正月戊午封】汁防肃侯雍齿【五月戊午封，汁音十，或作什方侯】
右正月丁未、戊申、壬子、戊午封者五人，三月以后今不书。留侯世家所谓“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于是有沙中谋反之説，先封上所憎雍齿，共计
译十二月，借游云梦之机逮捕韩信。
《汉纪》记载，六年十月，有人告发楚王韩信谋反，皇上询问左右大臣，众人争着请求攻打韩信，皇上采纳陈平的计策，于是假装巡游云梦。十二月，在陈地防备诸侯，楚王韩信前来迎接拜见，趁机将其逮捕。《史记·高祖本纪》记载，十二月，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楚王韩信随即被逮捕，下达文书。当天大赦天下。《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汉五年正月，将齐王韩信改封为楚王，定都下邳。韩信刚建国，巡视县邑，陈列军队出入。汉六年，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谋反，高帝采纳陈平的计策，天子巡狩，防备诸侯。南方有云梦泽，派遣使者告知诸侯在陈地防备，我将巡游云梦，实际上是想要袭击韩信，韩信不知道。高祖即将到达楚国，韩信想发兵谋反，自己估量没有军队，想拜见皇上，又恐怕被擒获。有人劝韩信斩杀钟离昧，去拜见皇上，皇上一定会高兴。韩信拿着钟离昧的首级，在陈地拜见高祖，皇上命令武士捆绑韩信，把他戴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韩信想发兵谋反……天下已定，我本来就该被烹杀。皇上说：“有人告发你谋反。”于是给韩信戴上刑具，押解到洛阳，赦免韩信的罪，封为淮阴侯。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厌恶他的才能，常常称病不上朝，从此怨恨不满，郁郁不得志，羞于与周勃、灌婴等人同列。紫阳方氏说：详细观察《史记》这篇传记，韩信起初没有反心，告发的人错了。陈列军队出入，并不是谋反。藏匿钟离昧，为什么不向皇上请求赦免他？因为故人的情谊而藏匿他，也还不至于谋反。韩信引用黄石公《三略》中的法言说：“天下既定，我固当烹。”司马迁写道：“韩信知道汉王畏惧厌恶他的才能，”这就说尽了。高祖既然逮捕了韩信，担心天下诸侯确实有谋反而未发、最终相继起事的人，就在逮捕韩信的那天大赦天下，诏书说：“天下已经安定，豪杰有功的人封侯。新建立的政权未能完全计算他们的功劳，我身在军中九年，有的人不熟悉法令，有的人因为过错犯法，重者判处死刑。我很怜悯他们，赦免天下。”这次大赦是因为逮捕韩信而下的，然而高帝心里也知道韩信本来无罪，已有赦免他的意思，所以十几天后到达洛阳，赦免韩信，封为淮阴侯。韩信居住在长安，从六年十二月到十一年，总共闲居六年。陈豨谋反，吕后、萧何欺骗韩信，将他斩杀。紫阳方氏说：“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君臣之间不曾有欺诈。春秋战国开始崇尚欺诈，而孙武、吴起等人著兵书，无非都是欺诈。汉高祖君臣上下都使用欺诈。假装巡游云梦来召见韩信，吕后欺骗韩信说有人从皇上那里来，用欺诈欺骗韩信，而韩信用兵也全都是欺诈。陈余想杀张耳，高祖用类似张耳的人斩下头给他。他杀害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不这样做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陈平、张良无非都是以欺诈为事的人。”下邳在东海郡，有上邳、下邳。云梦在南郡华容县南。秦汉大战之后，那里的沼泽还可以游猎吗？以此作为名义，在陈地防备诸侯。陈就是孔子被困陈地的地方，即现在的陈州。司马迁说：“假使韩信学习谦让，不夸耀、不矜持自己的才能，或许可以比得上周公、召公、太公望。”然而靠欺诈和武力的人不足以谈论这些，像曹参学习黄老之术，或许可以吧？
甲申日，开始剖符封赏功臣，曹参等人封为通侯【原本叫彻侯，因汉武帝名刘彻避讳而改】。
《东莱大事记》说：甲申日，开始剖符封赏二十多位大功臣为通侯，这是引用《留侯世家》的话。师古说：剖，是破开的意思，将符节剖开，分别授予君臣各执一半。《功臣表》说：汉朝兴起后的第二代，从秦元年秋天，楚陈之年，最初由沛公统领英雄俊杰，三年后向西消灭秦国，立汉王的称号。五年冬天，击败项羽，即皇帝位。八年之后天下才安定，开始评定功劳并确定封赏。直到十二年，封侯的人有一百四十三人。
平阳懿侯曹参，信武肃侯靳歙，汝阴文侯夏侯婴，清河定侯王吸，阳陵景侯傅宽，广严侯召欧，广平敬侯苏欧，博阳严侯陈濞，堂邑安侯陈婴，曲逆献侯陈平。以上六年十二月甲申日封赏的十一人。
留文成侯张良【十六年去世】，射阳侯刘缠【即项伯】，鄼文终侯萧何【鄼音赞】，绛武侯周勃，舞阳武侯樊哙，曲周景侯郦商，颍阴懿侯灌婴，汾阴悼侯周昌，梁邹孝侯武虎，成敬侯董渫，蓼夷侯孔藂【此人封侯三十年】，费侯陈贺，阳夏侯陈豨【后来自立为王谋反被诛】。
以上正月丙午日封赏的十三人。
隆虑克侯周灶【正月丁未日谋反】，阳都敬侯丁复【正月戊申日封】，阳信胡侯吕青【正月壬子日封】，东武贞侯郭……【正月戊午日封】，汁防肃侯雍齿【五月戊午日封，汁音十，或作什方侯】。
以上正月丁未、戊申、壬子、戊午日封赏的五人，三月以后的现在不记载。《留侯世家》所说的“六年皇上已经封赏了二十多位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功不决，未能进行封赏”，于是有了沙中谋反的说法，先封赏皇上憎恶的雍齿，共计……
二十九侯也。位次别攷，班书帝纪此事载在封刘贾等四王之后，曰“上巳封大功臣三十余人”，非是雍齿之侯第二十九人耳，焉得曰三十余人？功臣表正月戊午雍齿封亦不当书三月【东莱大事记防差】至六年正月终。
译这是第二十九位受封的侯爵。关于位次另有考证，《汉书·帝纪》将此事记载在封刘贾等四位王之后，说“皇上已经封赏了三十多位有大功劳的人”，这并不是说雍齿是第二十九位受封的侯爵，怎么能说是三十多人呢？《功臣表》记载正月戊午日封雍齿为侯，也不应当记在三月【东莱大事记防止差错】直到六年正月结束。
古今攷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二十四
元 方囘 续
功臣剖符
皇帝玺符节前已攷矣。功臣剖符犹未为详。汉髙未定天下，先封王韩王信、英布等，书曰「剖符」。天下既定，又封列侯，剖符故书始曰「剖符」。师古曰：「剖破也，与其合符而分授之也。」自先王以来，有五瑞五玉，所谓桓圭、信圭、躬圭、谷璧、蒲璧，以合瑞。五等诸侯来朝，则执之；去则还之。《周礼》天子执冒圭四寸以朝诸侯，「冒之」云者，契勘圭璧无作伪者也。禹防涂山，执玉帛者万国，玉五玉也。此制既废，而秦有皇帝之符，则郡守所剖而人主藏其半者乎？汉因之。
附周礼八节
周礼》掌节，掌八节。陈祥道云：「玉节，以玉为之，以命数为大小。守邦国者用玉节，诸侯守其国者，即与此节也。又在五玉之外。」角节，用犀角，守都鄙者用角节。▯节，其制未闻。虎节、人节、龙节，皆以金为之，而象其形。使山国土国、泽国者异其用，持之为信。门关用符节，半竹为之。都鄙用管节，全竹为之。道路用旌节，其制修于符节、管节，饰以毛。苏武节旄尽落。唐节度使建旌节，又特侈大，皆奉使所拥之物也。又有货贿用玺节，即今之印章也。
汉铜虎符竹使符
史记·孝文本纪》二年九月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汉书·文帝纪》二年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比《史记》去“国相”二字。紫阳方氏曰：“读《史》、《汉》文章，班劣于马；读注脚，则《汉书》顔师古其尤也。所以《东莱大事记》本文多取《史记》，注脚多引师古而不取索隠。”此注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治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珪璋，从简易也。”师古曰：“与郡守为符者，谓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以上《汉书》注，《史记》同，而添索隠曰：“《汉旧仪》铜虎符发兵，长六寸。竹使符出入征发。”《説文》云：“分符而合之。”小顔云：“右留京师，左与之。”《古今注》云：“铜虎符银错书之。”张晏云：“铜取其同心也。”囘谓张晏“代古珪璋”之言是也。髙祖封功臣王侯所剖之符，有云“丹书鐡契”，别已攷。
东莱论铜虎符
吕后之崩，年齐王中尉绐齐相召平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验也。」东莱曰：「文帝以前，葢有虎符矣。此谓初作者，岂非用铜于此始乎？」东莱又曰：「汉诸侯王兵权在相，王不得自调发，葢相汉所置也。若京师不下虎符，则相亦不得自调发。」东莱又曰：「汉书止书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削国相二字。」紫阳方氏曰：「汉以符及节为信。」朱虚侯章附持节者车以入北军，则信之中有诈焉。此齐王发兵不待虎符，且并诱夺琅琊王兵，则亦难测也。景帝七国反，其发自以虎符为信，大信结人心，小信仗符节。
孟子若合符节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云云】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赵岐注：「节，玉节也。《周礼》有八节。」
孙奭正义曰：「按《周礼》守邦国者用玉节，守都鄙者用角节。凡邦国之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皆金也，以英簜辅之。郑注云：『以金为节，铸象焉。』必自以其国所多者，所以相别为信明也。今汉有铜虎符，杜子春云：『簜当为帑』，谓以函器盛此节。或曰：『英簜画函门闗用符节，货贿用玺节，道路用旌节。』注云：『符节如今宫中诸官诏符、玺节者，今之印章也。旌节今使者所拥节是也。』将送者执此以送行者也。」
孟子朱文公集注「符节以玉为之，篆刻文字而中分之，彼此各藏其半。有故则左右相合以为信也。」紫阳方氏曰：「孟子所谓符节，周礼八节中有之，所谓半竹为之者，其是乎？周礼虽刘歆为之，所本逺矣。故孟子有此符节之言，后世一切废之，当攷自何时始？自有纸之后，方板竹策帛书
译古今考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考卷二十四
元 方回 续
功臣剖符
皇帝玺符节前文已经考证过了。功臣剖符之事尚未详尽。汉高祖尚未平定天下时，先封王韩王信、英布等人，史书称为“剖符”。天下平定后，又封列侯，剖符的记载从此开始称为“剖符”。颜师古说：“剖，是剖开的意思，将符节剖开，分别授予双方。”自先王以来，有五瑞五玉，即所谓的桓圭、信圭、躬圭、谷璧、蒲璧，用来合验瑞信。五等诸侯来朝见时，就手持这些玉器；离开时则归还。《周礼》记载天子手持冒圭四寸去朝见诸侯，“冒之”的意思，是契勘圭璧没有伪造的。大禹在涂山会盟，手持玉帛来朝见的有万国，玉就是指五玉。这种制度既已废弃，而秦朝有皇帝之符，那么就是郡守剖开符节，君主收藏其中一半吗？汉朝沿袭了这一制度。
附周礼八节
《周礼》掌节一职，掌管八种符节。陈祥道说：“玉节，用玉制成，根据命数的大小来区分。镇守邦国的人使用玉节，诸侯镇守其国，就是使用这种符节。这又在五玉之外。”角节，用犀角制成，镇守都鄙的人使用角节。〇节，其形制未曾听闻。虎节、人节、龙节，都用金属制成，并铸成相应的形状。出使山国、土国、泽国的人区别使用，手持它作为信物。门关使用符节，用半截竹子制成。都鄙使用管节，用整根竹子制成。道路使用旌节，其形制比符节、管节长，用毛羽装饰。苏武的节旄全部脱落。唐代节度使建立旌节，又特别奢侈宏大，都是奉命出使时所持之物。又有货贿使用玺节，就是现在的印章。
汉铜虎符竹使符
《史记·孝文本纪》记载，二年九月初，与郡国守相颁发铜虎符、竹使符。《汉书·文帝纪》记载，二年九月初，与郡守颁发铜虎符、竹使符。相比《史记》少了“国相”二字。紫阳方氏说：“读《史记》、《汉书》的文章，班固不如司马迁；读注脚，则《汉书》颜师古的尤为出色。所以《东莱大事记》本文多取用《史记》，注脚多引用师古而不取用索隐。”此条注应劭说：“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治理军队，派遣使者到郡县合验符节，符合才听从接受。”竹使符都用竹箭五枚，长五寸，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说：“符节用来代替古代的圭璋，是从简从易。”师古说：“与郡守颁发符节，是说各分其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给予对方。”以上《汉书》注，《史记》相同，而增添了索隐说：“《汉旧仪》铜虎符发兵，长六寸。竹使符出入征发。”《说文》说：“分符而合之。”小颜说：“右半留在京师，左半给予对方。”《古今注》说：“铜虎符用银错书之。”张晏说：“铜取其同心之意。”方回认为张晏“代替古代圭璋”的话是对的。高祖封功臣王侯所剖开的符节，有说“丹书铁契”的，另外已经考证。
东莱论铜虎符
吕后去世那年，齐王中尉欺骗齐相召平说：“大王想要发兵，没有汉朝的虎符验核。”东莱吕祖谦说：“文帝以前，大概有虎符了。这里说初制，难道是用铜是从这时开始的吗？”东莱又说：“汉朝诸侯王的兵权在相，王不能自己调发，大概是相由汉朝设置的。如果京师不下达虎符，那么相也不能自己调发。”东莱又说：“《汉书》只记载郡守颁发铜虎符、竹使符，删去了国相二字。”紫阳方氏说：“汉朝以符及节作为信物。”朱虚侯刘章跟随持节者的车进入北军，那么信物之中有欺诈。这齐王发兵不等待虎符，并且引诱夺取琅琊王的兵，那么也是难以推测的。景帝时七国反叛，其发兵自以虎符为信，大信结人心，小信仗符节。
孟子若合符节
孟子说：“舜生于诸冯【等等】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赵岐注：“节，玉节。《周礼》有八节。”
孙奭正义说：“按《周礼》镇守邦国的人使用玉节，镇守都鄙的人使用角节。凡是邦国的使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都是金属的，用英簜辅助它。郑玄注说：‘用金属做符节，铸成形象。’必定各自用自己国家所盛产的东西，所以互相区别作为信物明显。现在汉朝有铜虎符，杜子春说：‘簜应当是帑’，是说用函器盛放这些符节。有人说：‘英簜画函门关使用符节，货贿使用玺节，道路使用旌节。’注说：‘符节如同现在宫中诸官的诏符、玺节者，现在的印章。旌节现在使者所持的节是。’将送者执此以送行者也。”
孟子朱文公集注：“符节用玉制成，篆刻文字而从中分开，彼此各藏其半。有事则左右相合作为信物。”紫阳方氏说：“孟子所说的符节，周礼八节中有，所谓半竹制成的，大概是它吗？周礼虽然是刘歆所作，所本很远。所以孟子有此符节之言，后世一切废弃，应当考证从何时开始？自有纸之后，方板竹策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