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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续古今攷十四

古今攷卷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1–158 段

。陈祥道先述《周礼》,故多舛。今先言《易》以证之。《易》豫卦曰:“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此谓作乐之盛。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此郊之配天,明堂之配帝,皆用乐也。上帝即天,天即上帝。祥道曲说,以配祖者天也,以配考者兼五帝也。合天与五帝而谓之上帝。《易》与《周礼》其义一也。窃详豫卦大象,前后说《易》者数十百家,无五帝之说。祥道非也。祥道谓《诗》《书》之文未尝有称五帝,而《书》亦未尝有称昊天上帝者,其称天及上帝类皆泛言之而已。且《诗》《书》不言五帝,而《周礼》独言五帝,此必刘歆之附防无疑。愚尝于《社稷攷》后第八条附五峰胡氏《郊祀之辨》攷第九条附“社即祭地”攷第十条附“郑▯不辨地社”攷,又就附“天与五帝上帝”攷,凡《周礼》五帝出处具在。陈祥道费辞遮防,附会刘歆,全不可取。学者详之。

译陈祥道先论述《周礼》,所以多有错误。现在先谈《易经》来证明这一点。《易经》豫卦说:“先王因此制作音乐来推崇德行,隆重地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这是说制作音乐的盛大。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这指的是郊祀配天、明堂配帝,都使用音乐。上帝就是天,天就是上帝。陈祥道曲解,认为配享祖的是天,配享考的兼指五帝。把天与五帝合称为上帝。《易经》与《周礼》的意义是一致的。我详细考察豫卦的大象,前后解说《易经》的有数十百家,没有五帝的说法。陈祥道的说法是错误的。陈祥道说《诗经》《尚书》的文字从未称五帝,而《尚书》也从未称昊天上帝,那些称天和上帝的,大都是泛泛而言罢了。况且《诗经》《尚书》不提及五帝,而《周礼》唯独提及五帝,这一定是刘歆的附会无疑。我曾在《社稷考》后第八条附五峰胡氏《郊祀之辨》、考第九条附“社即祭地”、考第十条附“郑玄不辨地社”,又附“天与五帝上帝”考,凡是《周礼》中五帝的出处都具备在那里。陈祥道费尽心机掩饰,附会刘歆,完全不可取。学者请详细考察。

右陈祥道附防周礼五帝攷

天即帝,帝即天,互文也。益稷曰:“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洪范曰:“鲧湮洪水,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又曰:“天乃锡禹洪范九畴。”此天即帝,帝即天也。又焉得有所谓五帝者乎?上帝为天之主宰之神,有以平居对越言者,指其礼不指其形;有以斋戒祭祀言,则有感应之道焉。天聪,明天明,畏天叙有典,天秩有礼,天命有徳,天讨有罪。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上帝临汝,无贰尔心。伊尹格于皇天,伊陟格于上帝。帝谓文王,不大声以色,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以对越言者也。天即帝也,帝即天也,又岂有所谓五帝乎?礼记:“大雩帝”,又以共皇天上帝之祀,又因吉土以飨天帝于郊。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郊社所以事上帝。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圣人为能飨帝。易:“王用享于帝”,及前作乐荐上帝。又圣人以享上帝,立庙。此以祭祀言者也。天即帝也,帝即天也,又岂有五帝乎?自秦创西畤,有白帝之说,浸淫为四;而汉髙又增黒帝,为五帝。秦人焚书之后,汉儒生而习见此说。文帝五畤之外,后惑于新垣平之说,作五帝庙,立五帝坛,亲祀之。平败,使祠官领之而不往。武帝之世,亳人谬忌奏祠太乙曰:“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久之,又令祠官寛舒等具太一祠坛、太帝坛,坛三垓,五帝坛环居其下。又其后,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名曰昆崘,以并祠上帝焉。于是作明堂,汶上祠太一、五帝于明堂,皆谓之不经可也。盖自汉兴,有五畤之帝;文帝、武帝有新垣平之五帝,有谬忌之五帝,有公玉带、汶上明堂之五帝,而太一最贵。又郊雍有礼,甘泉祭天,汾隂祭地,各有礼,又封禅泰山有礼,益不胜其繁云。

  右引经证天地攷

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天即帝,无二天也;帝即天,无二帝也。而秦汉以来,有六天六帝之说。所谓大示、地示、土示、后土、皇地祗,皆地也。三代之前,以郊对社而祭地焉。社稷之社,对立者,又有所谓王之大社,分五色土以茅包之,封诸侯者也。或者其亦祭地于此社欤?今诸儒之论,谓后土非社,谓地神有二。陈祥道曰:“先王亲地,有社存焉。”礼曰:“飨帝于郊,祀社于国。”又曰:“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神地道。”又曰:“郊社所以祀上帝。”又曰:“明乎郊社之义,或以社对帝,或以社对郊。”则祭社乃所以亲地也。愚谓祥道此言引经良是,胡不曰“祭社所以祭地也”,而曰“祭社所以亲地也”,一字之异,侮文弄法,甚矣。朱文公是胡五峰之说,谓祭社即是祭地。诗书无北郊之文,而祥道惑于刘歆之附防,引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又曰“大封先告后土”,引大祝大师大防同盟于社,又曰“建邦国先告后土”,以为后土非社矣。殊不知古人互文,后土者,社所祭之地神;社者,地神所祭之地,互举其一也。谓后土别是一地神,不谓之社,则大示、地示、土示、皇地祗与后土,又各为一说乎?郊者,祭天之地;社者,祭地之地。谓南郊祭天于地上之圜丘,北郊祭地于泽中之方丘。除《周礼》外,他经皆无其说。且如祭地北郊,其为地神,即大示、地示、土示、皇地祗、后土一义也。正义附防郑说,谓“黄琮礼昆崘之示,以夏至两圭祀神州之示”,宜以七月河图推象云昆崘东南万五千里神州,孝经纬云“祭地示于北郊”,皆不可信。陈祥道又谓“大示则地之大者,地示则凡地之示与焉,土示则五土之示而已”。天帝非一帝,地示非一示,皆有臣下僭君上之意。如《诗》“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郑氏无笺,正义曰:“昊天有成命者,郊祀天地之乐歌也。谓于南郊祀所感之天神,于北郊祭神州之地祗也。”按礼祭祀天地非止一事,此言郊祀天地,不言所祀之神,但祭之于郊。但天地相对,唯有此二神耳。何者?春官大司乐职曰:「冬日至于地上之圆丘,奏乐六变,

译右陈祥道附注《周礼》五帝考

天就是帝,帝就是天,这是互文见义。《尚书·益稷》说:“以此昭明地承受上帝的旨意,上天再次降下命令,赐予美好。”《尚书·洪范》说:“鲧堵塞洪水,上帝于是震怒,不赐予洪范九类大法。”又说:“上天于是赐予禹洪范九类大法。”这就是天即帝,帝即天。又哪里有所谓的五帝呢?上帝是天的主宰之神,有平时对越(面对)而言的,指的是礼仪而非形体;有以斋戒祭祀而言的,则有感应之道。天有听觉,天有视觉,敬畏上天,叙述有常典,天秩有礼仪,天命有德行,天讨有罪过。只有皇上帝将本性降给下民,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伊尹感通于皇天,伊陟感通于上帝。帝对文王说,不靠大声和脸色,不靠智识,顺从帝的法则。这是以对越而言的。天就是帝,帝就是天,又哪里有所谓的五帝呢?《礼记》:“大雩祭帝”,又用以共祭皇天上帝,又因吉土在郊外飨天帝。在郊外祭帝,是为了确定天的地位;郊社是为了侍奉上帝。天子亲自耕种粢盛秬鬯,用来侍奉上帝。圣人能够飨帝。《易经》:“王用享于帝”,以及先前作乐荐上帝。又圣人以享上帝,建立庙宇。这是以祭祀而言的。天就是帝,帝就是天,又哪里有五帝呢?自从秦朝创立西畤,有了白帝的说法,逐渐演变为四帝;而汉高祖又增加了黑帝,成为五帝。秦人焚书之后,汉儒生而习见此说。文帝在五畤之外,后来被新垣平的说法迷惑,建造五帝庙,设立五帝坛,亲自祭祀。新垣平败露后,让祠官管理而不亲自前往。武帝时期,亳人谬忌奏请祭祀太乙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佐神是五帝。”过了很久,又命令祠官宽舒等人准备太一祠坛、太帝坛,坛分三层,五帝坛环绕在下方。又后来,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的明堂图,中间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覆盖,通水,圆形宫墙,名叫昆仑,用来并祭上帝。于是建造明堂,在汶上明堂祭祀太一、五帝,都可以说是没有经典依据的。大概自汉朝兴起,有五畤的帝;文帝、武帝有新垣平的五帝,有谬忌的五帝,有公玉带、汶上明堂的五帝,而太一最尊贵。又郊雍有礼,甘泉祭天,汾阴祭地,各有礼仪,又封禅泰山有礼,更加不胜其烦。

右引经证天地考

天没有两个太阳,民没有两个君王。天就是帝,没有两个天;帝就是天,没有两个帝。而秦汉以来,有六天六帝的说法。所谓大示、地示、土示、后土、皇地祗,都是地。三代之前,以郊对社来祭地。社稷之社,对立者,又有所谓王的大社,分五色土用茅包裹,用来封诸侯。或许也在此社祭地吧?现在诸儒的议论,说后土不是社,说地神有两个。陈祥道说:“先王亲近地,有社存在。”《礼》说:“在郊外飨帝,在国中祀社。”又说:“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神地道。”又说:“郊社所以祀上帝。”又说:“明白郊社的意义,有的以社对帝,有的以社对郊。”那么祭社就是用来亲近地的。我认为祥道此言引经很好,为什么不直接说“祭社就是祭地”,而说“祭社就是亲近地”,一字之差,侮弄文字,严重了。朱文公赞同胡五峰的说法,认为祭社就是祭地。《诗经》《尚书》没有北郊的文字,而祥道被刘歆的附注迷惑,引用《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又说“大封先告后土”,引用《大祝》《大师》《大防》同盟于社,又说“建邦国先告后土”,认为后土不是社。殊不知古人互文,后土是社所祭的地神;社是地神所祭的地,互举其一。说后土是另一个地神,不称为社,那么大示、地示、土示、皇地祗与后土,又各为一说吗?郊是祭天的地方;社是祭地的地方。说南郊祭天于地上的圜丘,北郊祭地于泽中的方丘。除《周礼》外,其他经典都没有这种说法。况且如祭地北郊,其为地神,即大示、地示、土示、皇地祗、后土一义也。正义附注郑说,谓“黄琮礼昆仑之示,以夏至两圭祀神州之示”,宜以七月河图推象云昆仑东南万五千里神州,孝经纬云“祭地示于北郊”,皆不可信。陈祥道又说“大示则地之大者,地示则凡地之示与焉,土示则五土之示而已”。天帝非一帝,地示非一示,皆有臣下僭君上之意。如《诗》“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郑氏无笺,正义曰:“昊天有成命者,郊祀天地之乐歌也。谓于南郊祀所感之天神,于北郊祭神州之地祗也。”按礼祭祀天地非止一事,此言郊祀天地,不言所祀之神,但祭之于郊。但天地相对,唯有此二神耳。何者?春官大司乐职曰:「冬日至于地上之圆丘,奏乐六变,

则天神皆降;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乐八变,则地祗皆出。」注云:此郑▯注也。天神则主北极,地祗则主昆崘,故以贰至之日祀之于丘,不在于郊。此言郊祀,必非彼也。回敢问:郑▯天神而曰北极,地祗而曰昆崘,不小吾天地乎?二至之日,祭之于丘,不在于郊。如此,则郊自郊,丘自丘乎?陈祥道记郑氏之徒谓:「四圭之玉,黄钟大吕之乐,夏至以祀感帝于南郊;苍璧之玉,六变之乐,冬至日礼天皇大帝在北极者于圜丘。天皇大帝,耀宝▯也;五帝,太微之帝也。」分郊与丘别,感帝与四帝。且谓王肃不合攻郑,合郊丘而一之。然则夏至之日,祭地于北郊泽中之方丘,谓人主亲祭也。同是一日,又屈人主祀感帝于南郊,不亦劳乎?郊之坛筑以人力,郊之丘因其自然以通也。谓丘非郊,既不通;谓人主一日而南郊明堂合祭天地并侑祖宗,当如眉山苏氏议,外去五方帝之说,去《考工记》五室之说,昊天上帝外五帝之号,稍为降屈。又须扫去北郊之说,凡祭地并于社坛,何必夏至日而祭北郊?大暑之时而服大裘,决然不可。乐六变八变之说,亦恐皆出臆论,于《诗》《书》无所见,尽从而去之。一切简易,庶几真近古云。

译那么天神都会降临;夏天在夏至日到达泽中的方丘,演奏音乐八遍,那么地祇都会出现。」注解说:这是郑玄的注解。天神以北极为主,地祇以昆仑为主,所以在二至之日在丘上祭祀,不在郊外。这里所说的郊祀,必定不是指那个(郑玄所说的)。我斗胆请问:郑玄说天神而在北极,地祇而在昆仑,这不是把我们的天地看得太小了吗?在二至之日,在丘上祭祀,不在郊外。如果这样,那么郊就是郊,丘就是丘吗?陈祥道记载郑玄的门徒说:「用四圭之玉,黄钟大吕之乐,在夏至日于南郊祭祀感帝;用苍璧之玉,六变之乐,在冬至日于圜丘礼敬位于北极的天皇大帝。天皇大帝,就是耀宝;五帝,是太微之帝。」将郊与丘分开,感帝与四帝也分开。并且认为王肃不应该攻击郑玄,应该将郊和丘合而为一。然而,在夏至日,在北郊泽中的方丘祭祀地祇,说是君主亲自祭祀。同一天,又让君主去南郊祭祀感帝,不也太劳苦了吗?郊的坛是用人力修筑的,郊的丘是顺应自然以通达神明的。说丘不是郊,这既不通;说君主一天之内在南郊明堂合祭天地并配享祖宗,应当像眉山苏氏所议,排除五方帝的说法,排除《考工记》五室的说法,昊天上帝之外五帝的称号,稍微降低其地位。又必须扫除北郊祭祀的说法,凡是祭祀地祇都并入社坛,何必在夏至日去北郊祭祀?在大暑之时穿着大裘,绝对不可行。音乐六变八变的说法,恐怕也都是主观臆断,在《诗经》《尚书》中都没有见到,全都去掉它们。一切从简,或许才真正接近古制。

右引纬证郊丘攷

以周颂攷之,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此郊祀天地合祭之乐,所以致敬燔瘗,必于人为之坛,所以尽文。盖以为泰坛为燔燎之坛,泰折为埋瘗之坎,人力为之。圜丘、方丘,因天地自然之形。圜丘之上,天神南面,王北乡;方丘之上,地示北面,王南向。左宗庙,右社稷。旧说周制,宗庙向南,社稷向北。《礼记》祭社之礼,君南乡于北牖下,答隂之义也。愚谓圜丘祭天不祭地,而日月从祀,居东西;方丘祭地不祭天,而日月从祀,居东西,则是一岁之内,天地之大祭各一,而日月乃两得从祀,可疑一也。周郊祀后稷以配天,此谓南郊圜丘之礼,而《周礼》与祥道并不言配稷之位,何也?北郊方丘祭地,夏至则夏至之地示无所配乎?可疑二也。周以建子月为正,则子月南郊,午月北郊;若建夏正寅月为嵗首,则是夏五月先祭地,冬十一月后祭天,先母而后父,可疑四也。冬至南郊,大裘而冕可也;夏至五月半北郊,亦大裘可乎?可疑五也。祥道谓秦四畤、汉五畤祠五帝为非,而祥道力主《周礼》五帝之说,又谓秦之祠天不于圜丘,谓天好隂而兆于髙山之下【此《史记·封禅书》文欠“小山之上命曰畤”七字】地贵阳而兆于泽中之圜丘,又谓汉之祠天不于南郊而于甘泉,其祠地不于北郊而于汾隂、河东,以至坛有八觚【祥道自注:后世坛有八觚祀天,其上奏乐,其下非先王扫地而祭之意,指唐宋以来也,此事自王莽已失之矣】席有六采,乐有玉女,车有鸾辂,骍驹、龙马,一切侈靡,元始之间缪戾尤甚。春则天地同牢于南郊,冬夏则天地分祭于南北郊【此王莽所制】光武兆南郊于洛阳之阳,兆北郊于洛阳之隂,礼仪度数一遵元始之制,而先王之礼隳废殆尽。愚谓祥道所言専主《周礼》分祭天地,南北郊圜丘、方丘,而《易》《诗》《书》无一足证,假如有之后世人主决。不可行夏至方丘之礼。东坡有云:「议者或以合章也。思文后稷配天也。此所谓郊祀后稷以配天之乐章也。古人省文,言配天则地在其中矣。」于祭天地,歌《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歌不言地,天包地也。祭其所配之后稷,则歌《思文后稷》一章八句,此冬至日南郊之礼也。帝牛不吉,以为稷牛,则配天亦可谓之帝也。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之乐章也。《月令》所谓「季秋大飨帝,九月也」,此于庙祭上帝也,而以文王配,周所用之月未可知也。歌此《我将我享》之一章十句,「孝经」曰「以配上帝」,而歌曰「维天其右之,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天即帝也,不言地,地在其中矣。天地、文王共此一诗也。「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郑▯注《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夏则龙见而雩欤」,此春夏祈谷之乐章也。周之世人主一岁亲祭天者四,此也。以成周之盛,而别无祭地之乐章,何也?胡五峰谓社即祭地,《载芟》春祈借田而祈社稷也,《良耜》秋报社稷也。正义谓「秋下或有冬字」,此亦人主亲祭社者,土之神即祭地也。《周颂》别无祭地之乐歌,即知祈报社稷为祭地也。而南郊、明堂祭天必合祭地也。独《周礼》言南郊地上之圜丘,北郊泽中之方丘,乐六变,乐八变,天神皆降,地示皆出,而未尝有一句言及后稷配天之礼,似乎祭天南郊无所配也,祭地北郊亦未尝有一句言所配何人。刘歆岂全不识周制欤?《考工记》有明堂五室之说,补冬官之亡,非刘歆笔。天地、春夏、秋五官之内,亦未尝有一言及郊配后稷、明堂配文王之说。吾故谓《周礼》一书大半有不足信者。

右引《周颂》证《周礼》无配天配帝之人。攷【周颂》别无祭地乐歌】

陈祥道《礼书》引《诗》《礼记》《周礼》:“郊祀天地,泰坛泰折,圜钟六变,函钟八变。”言冬至圜丘,夏至方丘之所以然。谓祭天地始于王莽,议者以为不足法。臣窃谓礼当论其是非,不当以人废。光武皇帝亲诛莽者也,尚采用元始合祭故事。愚谓东坡此言是也。

译右引纬书考证郊祀与圜丘之制

以《周颂》考证,〈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乐章。这是郊祀天地合祭的音乐,用来表达敬意,进行燔燎和瘗埋,必须在人为修筑的坛场上进行,以尽礼仪之文。大概认为泰坛是燔燎的坛场,泰折是埋瘗的坑穴,都是人力修筑的。圜丘、方丘,则是顺应天地自然的形态。在圜丘之上,天神面南,君王面北;在方丘之上,地神面北,君王面南。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旧说周代的制度,宗庙向南,社稷向北。《礼记》中祭祀社神的礼仪,君王在北窗下面南而立,这是回应阴气的意义。我认为,圜丘祭天不祭地,而日月作为从祀,位于东西两侧;方丘祭地不祭天,而日月作为从祀,位于东西两侧,那么一年之中,天地的大祭各一次,而日月却两次得到从祀,这是可疑之一。周代在郊祀时以后稷配享上天,这指的是南郊圜丘的礼仪,而《周礼》和陈祥道都不提及后稷配享的位置,为什么呢?北郊方丘祭地,夏至时地神没有配享的人吗?这是可疑之二。周代以建子月为正月,那么子月在南郊祭祀,午月在北郊祭祀;如果以建寅月为岁首,那么就是夏五月先祭地,冬十一月后祭天,先祭母而后祭父,这是可疑之三(原文作四,疑有误)。冬至在南郊,穿着大裘戴着冕冠是可以的;夏至五月半在北郊,也穿大裘吗?这是可疑之五。陈祥道认为秦代四畤、汉代五畤祭祀五帝是错误的,而陈祥道极力主张《周礼》中五帝的说法,又说秦代祭祀上天不在圜丘,认为上天喜好阴气而在高山之下立坛【此《史记·封禅书》文字缺“小山之上命曰畤”七字】,大地喜好阳气而在泽中的圜丘立坛,又说汉代祭祀上天不在南郊而在甘泉,祭祀大地不在北郊而在汾阴、河东,以至于坛场有八觚【陈祥道自注:后世坛场有八觚祭祀上天,上面演奏音乐,下面不是先王扫地祭祀的本意,指唐宋以来,这件事从王莽时就已经错了】,席子有六种色彩,音乐有玉女,车驾有鸾辂,骍驹、龙马,一切奢侈靡费,元始年间谬误乖戾尤其严重。春天在南郊天地同牢合祭,冬夏则在南北郊分别祭祀天地【这是王莽所制定的】。光武帝在洛阳之南立南郊坛,在洛阳之北立北郊坛,礼仪度数完全遵循元始年间的制度,而先王的礼仪几乎完全毁坏废弃。我认为陈祥道所说的专门主张《周礼》分祭天地,南北郊圜丘、方丘,而《易》《诗》《书》中没有一条足以证明,假如有这种制度,后世君主决不可实行夏至方丘的礼仪。苏东坡曾说:“议论的人有的认为合祭也是可以的。〈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的乐章。这就是所谓郊祀后稷以配天的乐章。古人省略文字,说配天则地就在其中了。”祭祀天地,唱〈昊天有成命〉一章七句,歌词中不提到地,因为天包含地。祭祀所配享的后稷,则唱〈思文后稷〉一章八句,这是冬至日南郊的礼仪。帝牛不吉利,就用作稷牛,那么配享上天也可以称为帝。〈我将〉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乐章,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的乐章。《月令》所谓“季秋大飨帝”,九月,这是在宗庙祭祀上帝,而以文王配享,周代所用的月份不可知。唱这首〈我将〉〈我享〉一章十句,《孝经》说“以配上帝”,而歌词说“维天其右之,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天就是帝,不提到地,地就在其中了。天地、文王共用这一首诗。〈噫嘻〉是春夏祈谷于上天的乐章。郑玄注《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夏天则龙星出现而求雨”,这是春夏祈谷的乐章。周代君主一年亲自祭祀上天四次,这就是。以成周的兴盛,而没有另外祭祀大地的乐章,为什么呢?胡五峰认为社就是祭地,〈载芟〉是春天祈求借田而祈求社稷,〈良耜〉是秋天报答社稷。正义认为“秋下或有冬字”,这也是君主亲自祭祀社的,土神就是祭地。《周颂》中没有另外祭祀大地的乐歌,就知道祈求报答社稷就是祭地。而南郊、明堂祭天必然合祭地。唯独《周礼》说南郊地上的圜丘,北郊泽中的方丘,音乐六变,音乐八变,天神都降临,地神都出现,而没有一句提到后稷配享上天的礼仪,似乎祭天南郊没有配享的人,祭地北郊也没有一句说配享何人。刘歆难道完全不懂周代的制度吗?《考工记》有明堂五室的说法,补冬官的缺失,不是刘歆写的。天地、春夏、秋五官之内,也没有一句话提到郊祀配后稷、明堂配文王的说法。所以我认为《周礼》一书大半有不可信的地方。

右引《周颂》证明《周礼》中没有配天配帝的人。考证【《周颂》中没有另外祭祀大地的乐歌】

陈祥道《礼书》引用《诗》《礼记》《周礼》:“郊祀天地,泰坛泰折,圜钟六变,函钟八变。”说明冬至圜丘,夏至方丘的原因。认为祭祀天地始于王莽,议论的人认为不值得效法。我私下认为礼仪应当讨论其是非,不应当因为人而废弃。光武帝亲自诛杀王莽,尚且采用元始年间合祭的旧例。我认为苏东坡这话是对的。

坡后引汉世合祭,魏世合祭,而所引唐贾曽议尤明白。有禘于庙,则祖宗合食于太祖;禘于郊,则禘祗羣望合食于圜丘。唐世亦合祭。乃后又论今古礼文繁简,今不可行古礼,及《周礼》当矣至矣尽矣。郊明堂合祭天地,并侑宗祖,百世不可改矣。元丰至徽庙尝行北郊之礼,果何益哉?王莽之徒创南北郊,本以媚元后,故用髙后配地祗,于古无稽。然犹用正月人主合祭天地,南郊而燔于南郊,瘗于北郊。冬至夏至以后不省方,为辞有司摄祭南北二郊。来者用东坡不以人废之意,合祭为上。

译苏东坡引用汉代合祭、魏代合祭的史实,所引用的唐代贾曾的议论尤其明白。在宗庙举行禘祭,则祖宗与太祖合食;在郊外举行禘祭,则禘祭、祗祭及群望合食于圜丘。唐代也是合祭。接着他又论述古今礼制的繁简,认为现在不能实行古礼,以及《周礼》的道理已经完备至极。在郊祀和明堂合祭天地,并配享祖宗,这是百世不可改变的。元丰到徽宗时期曾实行北郊之礼,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王莽之流创立南北郊,本是为了讨好元后,所以用高后配享地祇,这在古礼中是没有依据的。然而他们仍然在正月由君主合祭天地,在南郊燔燎,在北郊瘗埋。冬至夏至以后不再巡视四方,而是推辞由有司代理祭祀南北二郊。后人采纳苏东坡“不以人废言”的主张,认为合祭最为适宜。

右引陈祥道礼书辨南北郊攷

陈祥道《礼书》:“周礼有言祀天者,有言祀昊天上帝者,有言上帝,有言五帝者。言天,则百神皆预;言昊天上帝,则统乎天者;言五帝,则无预乎昊天上帝;言上帝,则五帝兼存焉。此四节,前两句无病,天即帝,帝即天也。后两句,党防刘歆五帝之说,非也。上帝即是昊天上帝,无二帝也。创为五帝之说,分上帝与昊天上帝为二,岂有此理?言上帝,则五帝兼存焉,此乃曲为之辞,别无证据。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即兼祀五帝也。五行之神,五方之气,虽天之所为,然实天之臣也。岂可以帝尊之如此,则天有七帝也?又郑▯以北极耀宝魄为天皇上帝,如是则天有八帝也。周礼兆五帝于四郊,非古周制。有南郊,有北郊,又有四郊,则是六郊也。祥道谓有天地,则有五方;有五方,则有五帝。月令之五人帝,伏羲、神农、黄帝、少昊、颛顼而已。以是为五帝,则前此岂无司四时者乎?古者祀五帝,必配以五人帝,从以五人臣。月令之五人臣:春勾芒,夏祝融,中央后土,秋蓐收,冬▯防以愚观之,祥道所指之古者,不知实是何时。月令止言五人帝、五人臣。祥道必欲言古者祀五帝为五天帝。周礼有此五帝之名,未有五天帝之名。防纬之书有苍帝灵威仰及赤、黄、白、黑五天帝,之所以名,始于郑▯注,见之。且古之初制,字也名天为天,名地为地,名皇为皇,名帝为帝,名王为王,岂有所谓北极耀宝▯之名?又岂有所谓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叶光纪之名?皆汉元、成间末学所伪撰也。而郑▯深信之。盖四畤、四帝之名,自秦始定。四畤为五畤,加四帝为五帝,自汉髙帝始。汉陋儒习见熟闻此五帝之异也,而周礼出焉。孔安国注《书》,类上帝有曰天及五帝,亦惑于周礼。周礼非先秦古书及真周制。月令乃吕不韦之所为,未尝行用,制度皆不应古。郑▯以为殷制,自欺而。又欺人,陈祥道拘泥五帝,愚不得不辨【近世郊祀明堂,虽合祭并侑,然有昊天上帝外,又有天皇大帝、耀寳魄之位,又有五天帝之位,即为七帝。晋天文志:天皇大帝;史记天官书:太微三光之庭,其内五星五帝座,皆恐不然】

右引陈祥道《礼书》辨上帝五帝攷。

周克殷后十四世,幽王为犬戎所败,周东徙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始列为诸侯,居西垂,自以为主少皥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骝驹、黄牛、抵羊各一【索隐曰:毛诗传赤马黒鬛为骝抵牡羊】其后十六年,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间,卜居之而吉【索隐曰:汧水出汧县西北入渭,皇甫谧云文公徙都汧】文公梦黄虵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呉阳武畤、好畤、陈宝神不书,作鄜畤后七十八年,秦徳公既立,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遂都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鄜畤。索▯曰:百当作白,秦君西祀少昊,牲尚白牢,秦诸侯也,虽奢侈僭祭,郊本特牲,不可用三百牢以祭天,盖字误。徳公立二年卒,其后六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其后十四年,秦缪公立,梦见上帝命平晋乱,其后三置晋国之君,平其乱。立三十九年卒,百有余年而孔子论述六艺,或问禘之说曰:“不知季氏旅于泰山”,仲尼讥之。司马迁引此谓鲁之郊禘,秦之诸畤僭天子之礼,季氏僭诸侯之礼,伤周之衰也。其后秦灵公作呉阳上畤,祭黄帝。徐广曰:凡云作密畤二百五十年,作下畤祭炎帝。后四十八年,栎阳雨金,秦献公自以为得金瑞,故作畦畤栎阳而祀白帝。其后一百二十岁而秦灭周,汉王令祠四畤,上帝者用秦制也。秦襄公居西垂,初作西畤祠白帝。

  秦文公徙都汧作鄜畤祭白帝

秦徳公徙都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鄜畤,白帝如故。

  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祠青帝

秦缪公始平晋乱,百有余年,孔子生。

秦灵公作呉阳上畤,祠黄帝,又作下畤,祭炎帝。秦献公徙都栎阳,作畦畤,祀白帝,在陇西西县。人先祠

译上述引自陈祥道《礼书》关于辨析南北郊的考证。

陈祥道《礼书》说:“《周礼》中有说‘祀天’的,有说‘祀昊天上帝’的,有说‘上帝’的,有说‘五帝’的。说‘天’,则百神都参与;说‘昊天上帝’,则是统摄天的主宰;说‘五帝’,则不预于昊天上帝;说‘上帝’,则五帝都包含在内。这四句,前两句没有毛病,天就是帝,帝就是天。后两句,是偏袒刘歆的五帝之说,是不对的。上帝就是昊天上帝,并没有两个帝。凭空捏造五帝之说,把上帝与昊天上帝分为二,哪有这种道理?说‘上帝’则五帝兼存,这是牵强附会的言辞,别无证据。说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就是兼祀五帝。五行之神,五方之气,虽然是天所化生,但实际上是天之臣属。怎么能因为帝尊如此,就认为天有七位帝呢?又郑玄以北极耀宝魄为天皇上帝,如果这样,天就有八位帝了。《周礼》在四郊兆域祭祀五帝,不是古周的制度。有南郊,有北郊,又有四郊,那就是六郊了。祥道认为有天地,就有五方;有五方,就有五帝。《月令》中的五人帝,只是伏羲、神农、黄帝、少昊、颛顼罢了。如果以这五人为五帝,那么在此之前难道没有主管四时的神吗?古人祭祀五帝,必定配以五人帝,随从五人臣。《月令》中的五人臣:春为勾芒,夏为祝融,中央为后土,秋为蓐收,冬为玄冥。以我看来,祥道所指的古人,不知实际上是何时。《月令》只说五人帝、五人臣。祥道一定要说古人祭祀五帝是五天帝。《周礼》有这五帝的名称,却没有五天帝的名称。纬书中有苍帝灵威仰以及赤、黄、白、黑五天帝,之所以这样命名,始于郑玄的注,可见。况且古代初制,字也名天为天,名地为地,名皇为皇,名帝为帝,名王为王,哪里有所谓北极耀宝魄的名称?又哪里有所谓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叶光纪的名称?都是汉元帝、成帝年间末流学者所伪造的。而郑玄深信不疑。大概四畤、四帝的名称,从秦代开始确定。四畤变为五畤,加四帝为五帝,从汉高帝开始。汉代浅陋的儒生习见熟闻这五帝的不同,而《周礼》出现了。孔安国注《尚书》,说上帝有称为天及五帝的,也是被《周礼》所迷惑。《周礼》不是先秦古书及真正的周制。《月令》是吕不韦所作,未曾实行,制度都不符合古制。郑玄认为是殷制,自欺欺人。陈祥道拘泥于五帝,我不得不辨析【近世郊祀明堂,虽然合祭并配享,但在昊天上帝之外,又有天皇大帝、耀宝魄之位,又有五天帝之位,即为七帝。《晋书·天文志》:天皇大帝;《史记·天官书》:太微三光之庭,其内五星五帝座,恐怕都不对】

上述引自陈祥道《礼书》辨析上帝与五帝的考证。

周灭殷后十四世,周幽王被犬戎打败,周朝东迁至洛邑。秦襄公攻打戎人救周,开始列为诸侯,居住在西垂,自认为主持少皥之神,建立西畤祭祀白帝,牺牲用骝驹、黄牛、抵羊各一头【索隐说:《毛诗传》说赤马黑鬃为骝,抵为牡羊】。其后十六年,秦文公向东狩猎于汧水渭水之间,占卜居住于此吉利【索隐说:汧水出自汧县西北流入渭水,皇甫谧说文公迁都汧】。文公梦见黄蛇从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于是建立鄜畤,用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吴阳武畤、好畤、陈宝神不记载,建立鄜畤后七十八年,秦德公即位,占卜居住于雍,后子孙在河边饮马,于是定都雍。雍地的各种祠庙从此兴起,在鄜畤用三百牢祭祀。索隐说:百当作白,秦君在西边祭祀少昊,牺牲崇尚白牢,秦是诸侯,虽然奢侈僭越祭祀,郊祭本来只用特牲,不可用三百牢来祭天,大概是字误。德公在位二年去世,其后六年,秦宣公在渭南建立密畤,祭祀青帝。其后十四年,秦穆公即位,梦见上帝命令平定晋国战乱,其后三次安置晋国国君,平定了战乱。在位三十九年去世,一百多年后孔子论述六艺,有人问禘祭的说法,孔子说:“不知道”,季氏在泰山旅祭,孔子讥讽他。司马迁引用此话,说鲁国的郊禘,秦国的各畤僭越了天子的礼仪,季氏僭越了诸侯的礼仪,哀伤周朝的衰微。其后秦灵公建立吴阳上畤,祭祀黄帝。徐广说:凡说建立密畤二百五十年,建立下畤祭祀炎帝。后四十八年,栎阳下雨下金,秦献公自认为得到金瑞,所以建立畦畤于栎阳而祭祀白帝。其后一百二十年秦灭周,汉王命令祭祀四畤,上帝者沿用秦制。秦襄公居住在西垂,最初建立西畤祭祀白帝。

秦文公迁都汧,建立鄜畤祭祀白帝。

秦德公迁都雍,雍地的各种祠庙从此兴起。在鄜畤用三百牢祭祀,白帝如故。

秦宣公在渭南建立密畤祭祀青帝。

秦穆公开始平定晋国战乱,一百多年后,孔子出生。

秦灵公建立吴阳上畤,祭祀黄帝,又建立下畤,祭祀炎帝。秦献公迁都栎阳,建立畦畤,祭祀白帝,在陇西西县。人先祠

山下,形如种韮畦。

译山脚下,地形像种植韭菜的田畦。

右秦四畤五帝攷

史记·封禅书》至武帝天汉三年,乃后武帝犹有十一年在位。《班固·郊祀志》此以下方是固所书。今攷秦汉祭祀天地事先用马记,马记已絶,始用班书。按《太史公书》:秦始皇岁畤奉祠,惟雍四畤上帝为尊【秦实有六畤,四帝,三畤不亲祀,见后】其光景动人,唯陈宝,故雍四畤春以为岁祷,因泮冻;秋涸冻;冬赛祠;五月尝驹。及四仲之月祠,春夏用骍,秋冬用骝。驹四匹,木禺龙栾车畤一驷,木禺车马一驷,各如其帝色。黄犊羔各四,珪币各有数,皆生瘗埋,无俎豆之具。三年一郊,秦以冬十月为岁首,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见【李寄曰:宿犹斋戒也】通权火拜于咸阳之旁,而衣尚白。西畤、雍畤祠如其故,上不亲往。木禺龙、禺马【音过,又音偶】一说谓寓其形于木,一说谓偶其形于木,如土龙、刍狗之类。权火之权如字,烽火也,状若井桔橰,其法类称,故谓之权。张晏音爟者不然,《周礼》司爟乃火官之名。东莱大事记于无俎豆之具,注曰:俎豆之废自此始。于三年一郊,注曰:此天子之亲郊也,后世三年之郊始于此。以愚攷之,四畤之帝一岁八祠,而三年一亲郊。一畤用四驹、四黄犊、四羔,有珪币,无俎豆,有瘗埋,无燔燎。始皇之一身,固不能一日而遍四畤,望拜于咸阳之旁,而以权火之烽通光明于祀所,则奠献之礼仍付之有司,彼此举烽火相应,则彼献而此拜,如此谓之亲郊。又三年一举,人主何难之有。

  右秦四畤三年一郊无俎豆攷

史记·封禅书》:髙祖以十月至霸上,与诸侯平咸阳,立为汉王,因以十月为年首。二年,东击项籍而还入关,问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髙祖曰:「吾闻天有五帝,而止有四,何也?」莫知其说。髙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黒帝祠,命曰北畤。有司进祠,上不亲往,悉召故秦祝官,复置太祝、太宰,如其故仪。礼因令县为公社。下诏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愚谓髙祖争天下五年,得天下七年,十二年间干戈奔走,日不暇给,固未遑礼文之事,终其身未尝一亲祭天地。因循秦制,加一畤一帝为五,曰「此上帝也」,而不见祭地之礼,岂以社为地故,犹有古意欤?县立公社,民立汉社稷,御史立丰枌榆社,亦皆有司行事。民则自祭山川之祀,亦付有司。宗庙之制,罔有所闻。春秋责备贤者,髙祖而不能革秦之陋,还周之盛,奚所望于后之人哉?

  右汉髙祖五畤五帝不亲祀攷

孝恵在位七年,髙后称制八年,史汉不书祀典,当如髙祖,以有司祠官行事。文帝即位十四年,史记封禅书误作十三年。制方内乂安,民人靡疾,间者比年丰登,皆上帝诸神之赐也。有司议増雍五畤、西畤、畦畤礼物,河湫、汉水加玉各二,及诸祠各増广坛▯、珪币、俎豆以差加之,而祝厘者归福于朕,百姓不与焉。自今祝致敬,毋有所祈。按秦废俎豆,汉文帝复用俎豆,见于此。谓秦制可袭,而周制不之讲者,皆因陋之弊欤?十五年,黄龙见于成纪,下诏议郊祀。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亲郊,祠上帝于郊。”于是夏四月始郊,见雍五畤。史汉纪皆书曰:“始幸雍郊,见五帝。”此乃汉以五帝为上帝,周之文王配明堂上帝,春夏祈谷于上帝,恐未有五帝之文,而汉儒拘于五帝之说,以五帝为上帝。陈祥道谓昊天上帝统乎天者,言上帝则五帝兼存焉。汉制以五帝为上帝,陈说上帝兼五帝,即六帝也,不可从。十六年夏四月,郊祀五帝于渭阳,此汉纪书也。十六年,上亲郊见五帝渭阳庙,此史记书也。此乃新垣平所作渭阳五帝庙,庙不在国中而在郊,班史不当去庙字。新垣平之制,五帝庙同宇帝一殿,而各五门,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仪亦如雍五畤。夏四月,文帝亲拜霸渭之防五帝庙,南临渭。元始五年,王莽奏孝文初起渭阳五帝庙,祭太一、地祗,以太祖髙皇帝配。日冬

译右边是关于秦代四畤五帝祭祀的考证。

《史记·封禅书》记载,直到汉武帝天汉三年,武帝之后还有十一年在位。《班固·郊祀志》在此之后的内容,才是班固所撰写。如今考证秦汉祭祀天地的先例,先依据《马记》,《马记》已失传,才开始依据《汉书》。查考《太史公书》:秦始皇每年在畤中奉祀,只有雍地的四畤上帝最为尊贵【秦实际上有六畤,四帝,其中三畤皇帝不亲自祭祀,见后文】,其光景令人感动的,只有陈宝,所以雍地四畤在春天作为岁祷,趁着冰河解冻;秋天河水干涸结冰;冬天举行赛祠;五月品尝驹肉。以及在四季仲月祭祀,春夏使用赤色马,秋冬使用黑色马。驹四匹,木雕龙栾车每畤一驷,木雕车马一驷,各自符合其帝王的颜色。黄犊、羔羊各四只,玉圭、币帛各有定数,都进行生埋,没有俎豆等礼器。每三年一次郊祀,秦以冬十月为岁首,所以常在十月上宿郊见【李寄说:宿就是斋戒的意思】,在咸阳旁边点燃烽火拜祭,而衣服崇尚白色。西畤、雍畤的祭祀依旧如故,皇帝不亲自前往。木雕龙、木马【音过,又音偶】,一种说法认为是在木上寄托其形,一种说法认为是在木上模拟其形,如同土龙、刍狗之类。权火的“权”读原字,即烽火,形状像井上的桔橰,其方法类似秤杆,所以称为权。张晏读作“爟”是不对的,《周礼》中的司爟是火官的名称。《东莱大事记》在“无俎豆之具”处注曰:废除俎豆从此开始。在“三年一郊”处注曰:这是天子亲自郊祀,后世的三年一郊始于这里。以我考证,四畤的上帝一年祭祀八次,而每三年皇帝亲自郊祀一次。一畤使用四驹、四黄犊、四羔,有玉圭币帛,没有俎豆,有生埋,没有燔燎。秦始皇一人,固然不能一天遍访四畤,在咸阳旁边望拜,而是通过权火的烽火将光明通达至祭祀场所,那么奠献之礼仍然交给有关部门,彼此举烽火相应,那边献祭这边拜祭,这样称为亲郊。又每三年举行一次,君主有什么困难呢。

右边是关于秦代四畤三年一郊无俎豆的考证。

《史记·封禅书》:高祖在十月到达霸上,与诸侯平定咸阳,立为汉王,因此以十月为年首。二年,向东击项羽而返回关中,询问故秦时上帝祠,是哪位帝?回答说:“四帝,有白、青、黄、赤帝的祠。”高祖说:“我听说天有五帝,却只有四位,为什么呢?”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说法。高祖说:“我知道了,是等待我来凑齐五位。”于是立黑帝祠,命名为北畤。有关部门进献祭祀,皇帝不亲自前往,全部召集故秦的祝官,重新设置太祝、太宰,依照原来的仪制。礼仪因令各县设立公社。下诏说:“我很重视祭祀而恭敬祭祀,现在上帝的祭祀以及山川诸神应当祭祀的,各自按时礼祭祀如故。”我认为高祖争夺天下五年,得到天下七年,十二年间干戈奔走,日不暇给,固然来不及礼文之事,终其一生未曾一次亲自祭祀天地。因循秦制,增加一畤一帝为五,说“这是上帝”,却不见祭地的礼仪,难道因为社就是地,还保留古意吗?县立公社,民立汉社稷,御史立丰枌榆社,也都是由有关部门行事。百姓则自行祭祀山川之祀,也交给有关部门。宗庙之制,毫无所闻。春秋责备贤者,高祖而不能革除秦的陋习,恢复周的盛世,对后来的人还有什么指望呢?

右边是关于汉代高祖五畤五帝不亲祀的考证。

孝惠在位七年,高后称制八年,史汉不记载祀典,应当如同高祖,由有司祠官行事。文帝即位十四年,《史记·封禅书》误作十三年。制度方内乂安,百姓无疾,近年连年丰收,都是上帝诸神的赐福。有关部门商议增加雍五畤、西畤、畦畤的礼物,河湫、汉水各加玉二,以及各祠各增广坛〇、玉圭币帛、俎豆按等级增加,而祝祷祈福的人将福归于我,百姓不与焉。从今以后祝祷致敬,不要有所祈求。查考秦废除俎豆,汉文帝复用俎豆,见于此。认为秦制可袭,而不讲求周制的人,都是因为因循陋习的弊端吗?十五年,黄龙出现在成纪,下诏商议郊祀。有关部门都说:“古时天子夏天亲自郊祀,在郊外祭祀上帝。”于是夏四月开始郊祀,见雍五畤。史汉纪都记载说:“开始幸雍郊,见五帝。”这是汉代以五帝为上帝,周代的文王配享明堂上帝,春夏在上帝处祈谷,恐怕没有五帝的记载,而汉儒拘泥于五帝之说,以五帝为上帝。陈祥道说昊天上帝统御天,说上帝则五帝兼存。汉代制度以五帝为上帝,陈说上帝兼五帝,即六帝,不可从。十六年夏四月,在渭阳郊祀五帝,这是《汉纪》的记载。十六年,皇帝亲自郊祀见五帝渭阳庙,这是《史记》的记载。这是新垣平所建的渭阳五帝庙,庙不在国中而在郊外,班固的史书不当去掉“庙”字。新垣平的制度,五帝庙同宇帝一殿,而各有五门,各自符合其帝王的颜色,祭祀所用及仪制也如同雍五畤。夏四月,文帝亲自拜祭霸渭之防五帝庙,南临渭水。元始五年,王莽奏称孝文初起渭阳五帝庙,祭太一、地祗,以太祖高皇帝配享。日冬

至祠太一,夏至祠地祗,皆并祠五帝而共一特。文帝于是使博士诸生刺六经而作王制,谋议巡守、封禅事。刺六经谓采取之也。刘向七録云,文帝所造书有本制、兵制、服制,非今之礼记王制也。汉武帝巡守封禅事,盖萌芽于此。又文帝出长安门,若见五人于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坛祠,以五牢。其后新垣平以诈下吏治诛夷,而渭阳长门五帝使祠官领之上,不亲往。按此汉祭五帝有髙帝雍。之五畤,又存秦之西畤、畦畤,为七畤。文帝又立渭阳五帝庙、长安门五帝坛。而王莽谓:“冬至祭太一,夏至祭地祗,皆并祠五帝,则五帝卑于天地矣。”汉人以太一为天,疑始于武帝《郊祀志》所书。莽奏似不相合,然则汉之于天地之祀,可谓防矣。

译到祭祀太一神时,夏至祭祀地祇,都同时祭祀五帝,共用一头特牲。汉文帝于是派遣博士和诸生探求六经,撰写《王制》,谋划商议巡守、封禅的事情。“刺六经”是说探求选取六经中的内容。刘向《七略》说,文帝所著的书有《本制》、《兵制》、《服制》,并非今本《礼记》中的《王制》。汉武帝巡守封禅的事,大概在此时已露端倪。又,文帝出长安门,如果在道北见到五人,就顺着正北方向设立五帝坛进行祭祀,用五牢之礼。后来新垣平因欺诈被下狱治罪诛灭,而渭阳、长门的五帝祠,由祠官统领祭祀,皇帝不再亲自前往。考察汉代祭祀五帝,有高帝在雍地设立的五畤,又保留秦代的西畤、畦畤,共为七畤。文帝又设立渭阳五帝庙、长安门五帝坛。而王莽说:“冬至祭太一,夏至祭地祇,都同时祭祀五帝,那么五帝就低于天地了。”汉人将太一视为天,大概始于武帝《郊祀志》所载。王莽的奏议似乎与此不合,然而汉代对于天地之祀,可以说防备得很严密了。

右汉文帝五帝庙坛攷

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岁畤祠如故,无有所兴。然则孝恵、髙后、孝景凡三十一年间,人主未尝亲祀上帝,又不能如秦之三岁一亲郊,可谓慢矣。然天下茍安,何也?政治粗修,诚敬初感,则礼虽简而尚无害;文为徒盛,徳行不至,则礼虽盛而徒为繁。王莽之议礼,岂皆非哉?莽之心,天厌之矣。

  右孝恵髙后孝景不亲祀攷

孝武皇帝在位五十四年,年十七即位,夀七十一。建元元年在位初,元五月,诏令祠官修山川之祠为岁事【注:歳以为常】曲加礼。元光二年在位之八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史记·封禅书》曰:「今上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岁一郊。」《索▯曰:「汉旧仪云:元年祭天,二年祭地,三年祭五畤,三岁一遍,皇帝自行也。」今攷《汉书》与此注不合。孝武即位八年,方一祀五畤,不知何为祭天,何为祭地。元狩元年在位之十九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去元光二年凡十一年,与三岁一郊之说不合,此五畤之再祀也。元狩二年在位之二十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连年二祭,与三嵗一郊之说亦不合,此五畤之三祀也。元鼎四年在位之二十八年,始巡郡国,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又相去八年,与三岁一郊之说终不合,此五畤之四祀也。是年幸汾隂,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隂睢上【音虽】诏有祭地冀州之文,此武帝祭地之始也。上之郊雍也,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合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寛舒议:「天地牲角蠒栗。」今陛下亲祠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圆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祀衣尚黄。于是天子始立后土祠,上亲望拜如上帝礼。先是亳人谬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师古曰:「谓青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白帝白招拒,黒帝叶光纪,黄帝含枢纽。一说苍帝名灵符,赤帝名文祖,白帝名显祀,黒帝名▯矩,黄帝名神斗。」回曰:「此皆防纬之书,西汉末始有之,武帝时未有此等名。防纬之书,其名皆三字,如含神雾、斗威仪,皆陋儒妄撰,不足信。」天与上帝,又有太一,亦不典】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东南郊用太牢七日【师古曰:「每日以一太牢,凡七日祭也】为坛,开八通之鬼道【索隐曰:司马彪《续汉书·祭祀志》云:“坛有八陛,通道以为门。又《三辅黄图》曰:‘上帝坛八觚,神道八角,通三十步也。’回曰:‘上帝坛指太一也】于是天子令大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亳方。愚谓五方、五行、五气之为常帝,不合于《易》《诗》《书》之义。谬忌谓为太一之佐,盖谓上帝乃泰一也。然何必异其名?五者泰一之佐也。佐者,人臣之义也,何得名帝?东南郊亦恐三代无之。《周礼》有南北郊,有四郊。《月令》有四郊,此又有东南郊,即为七郊,而六帝是礼也。天子不亲往也。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于忌泰一坛上,如其方。如此则于八觚坛之上立天位、地位、太一位,谓之三一祠。不知天地之外,又复有所谓太一何也?《易》有太极,言道理事物之根极,不以为气,不以为神。《列子》所谓太易、太始、太素之类,皆长伪多端者也。此之祭,天子亦不亲往,赘矣。元鼎五年,在位之二十九年冬,行幸雍祠五畤。此五畤之祀五见者也。是年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立泰畤于甘泉,天子亲郊见【师古曰:祠太一也】朝日、夕月,此盖用或者之言,谓五帝太一之佐宜立太一而上亲郊之。又决以公孙卿之言为之也。太一祠坛仿谬忌太一坛,坛三陔【徐广曰:陔,次也。师古曰:三重坛也】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脯之属,杀一牦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腏食,羣神从者及北斗云。巳祠胙余皆燎之。余礼物

译右汉文帝五帝庙坛考

孝景帝即位十六年,祠官各自按岁时的惯例祭祀,没有兴办什么新事。那么,从孝惠帝、高后到孝景帝这三十一年间,君主未曾亲自祭祀上帝,又不能像秦朝那样每三年亲自郊祀一次,可以说是怠慢了。然而天下却苟且安宁,为什么呢?因为政治大体修明,诚心敬意初步感动上天,那么礼仪虽然简略却尚无害处;如果文饰徒然盛大,德行未能达到,那么礼仪虽然盛大却只是繁复罢了。王莽关于礼仪的议论,难道都是错误的吗?王莽的心意,上天厌恶他罢了。

右孝惠帝、高后、孝景帝不亲自祭祀考

孝武皇帝在位五十四年,十七岁即位,享年七十一岁。建元元年,即位之初,五月,诏令祠官修缮山川的祭祀作为每年的常事,曲意增加礼仪。元光二年,在位第八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史记·封禅书》说:“当今皇上初次到雍地,郊祀五畤,后来常常每三年一次郊祀。”《索隐》说:“《汉旧仪》说:元年祭天,二年祭地,三年祭五畤,每三年一遍,皇帝亲自前往。”现在考证《汉书》与此注不符。孝武帝即位八年,才第一次祭祀五畤,不知何为祭天,何为祭地。元狩元年,在位第十九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获得白麟。距离元光二年共十一年,与每三年一次郊祀的说法不符,这是五畤的第二次祭祀。元狩二年,在位第二十年,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连续两年祭祀,与每三年一次郊祀的说法也不符,这是五畤的第三次祭祀。元鼎四年,在位第二十八年,开始巡行郡国,冬十月,巡幸雍地,祭祀五畤,又相隔八年,与每三年一次郊祀的说法终究不符,这是五畤的第四次祭祀。这一年巡幸汾阴,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睢水之上建立后土祠,诏书中有祭祀冀州大地的文字,这是武帝祭祀大地的开始。皇上在雍地郊祀时,议论说:“现在上帝我亲自郊祀,而后土没有祭祀,那么礼仪就不合宜了。”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议论:“天地祭祀用角茧栗牲。”现在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适宜在泽中圆形土坛上设立五层坛,每层坛用一头黄犊和太牢具备,祭祀完毕全部埋入地下,而随从祭祀的衣服崇尚黄色。于是天子开始建立后土祠,皇上亲自望拜如同祭祀上帝的礼仪。在此之前,亳人谬忌奏请祭祀泰一,一方说:“天神尊贵的是泰一,泰一的辅佐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泰一,在东南郊用太牢祭祀七天,设立土坛,开通八条通往鬼神的道路。于是天子命令大祝设立其祠庙,长安东南郊常供奉祭祀如同亳方所述。我认为五方、五行、五气作为常帝,不符合《易》《诗》《书》的道理。谬忌说它们是泰一的辅佐,大概是说上帝就是泰一。然而何必另立名号?五者是泰一的辅佐。辅佐,是人臣的道义,怎么能称为帝?东南郊恐怕三代也没有。《周礼》有南北郊,有四郊。《月令》有四郊,这里又有东南郊,那就是七郊,而六帝是礼仪。天子不亲自前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用太牢祭祀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准许,命令太祝在谬忌泰一坛上领受祭祀,按照其方位。这样就在八觚坛上设立天位、地位、太一位,称为三一祠。不知天地之外,又有所谓太一是什么?《易》有太极,说道理事物的根本极致,不认为是气,不认为是神。《列子》所说的太易、太始、太素之类,都是虚妄多端的。这种祭祀,天子也不亲自前往,多余了。元鼎五年,在位第二十九年冬,巡幸雍地祭祀五畤。这是五畤的第五次祭祀。这一年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在甘泉建立泰畤,天子亲自郊祀,朝拜日、夕拜月,这大概是用或许之言,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适宜设立泰一而皇上亲自郊祀。又根据公孙卿的话而这样做。太一祠坛仿照谬忌太一坛,坛有三重,五帝坛环绕居住在其下,各按其方位。黄帝在西南,除去八条通往鬼神的道路。太一所用的如同雍地一畤的物品,而增加甜酒、干肉之类,杀一头牦牛作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甜酒进献其下。四方地为腏食,群神随从者及北斗云。祭祀完毕,胙肉剩余的都焚烧。其余礼物

详见《封禅书》《郊祀志》。此所谓始郊见太一灵阳奉瑄玉者也。汉之大祀,莫大于此矣。太一三重坛之下,分列五帝坛。始见天帝在上,五位环侍之意,隆太一之礼,而杀五佐之物。然未若明正昊天上帝之位,配地坛上五帝稍屈其号始应古典也。元封元年,在位之三十一年,始用事华山、中岳、泰山、明堂,别书在后。元封二年,在位之三十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虽三年前已创甘泉泰畤,犹不辍雍五畤。此五畤之祀六见者也。元封四年,在位之三十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此五畤之祀七见者也。幸河东,三月,祠后土。此后土之祀再见者也。元封五年,在位之三十五年【是年南巡神别书】三月,幸甘泉,郊泰畤。此泰畤之祀再见者也。太初改建寅之二年,在位之三十七年,二月,行幸河东,祠后土。此后土之祀三见者也。天汉元年,在位四十一年,春正月,行幸甘泉,祠泰畤。此泰畤之祀三见者也。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此后土之祀四见者也。后元元年,在位之五十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武帝时年七十矣。此泰畤之祀四见者也。明年后元二年,崩。武帝在位五十四年,七祠雍五畤,四祀甘泉泰畤,四祀河东后土,而封禅明堂不与焉。元鼎五年,灭南越之年,郊祀始用乐。然天子望拜之所,与坛场之所,连烽人主惟拜而已,则其礼何难哉。

译详见《封禅书》和《郊祀志》。这就是所说的开始在南郊祭祀太一神,奉上瑄玉的情景。汉朝的大祀,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在太一三重坛的下方,分别排列着五帝的祭坛。起初是看见天帝在上,五位帝君环绕侍奉的意思,推崇太一的礼仪,而削减五位辅佐之神的祭品。然而,这不如明确端正昊天上帝的位置,将五帝配享于地坛之上,稍微降低他们的称号,这才符合古代的经典。元封元年,即汉武帝在位的第三十一年,开始在华山、中岳、泰山、明堂举行祭祀,另行记载在后文。元封二年,即汉武帝在位的第三十二年,冬季十月,驾临雍地,祭祀五畤。虽然三年前已经创立了甘泉泰畤,但仍然不停止对雍地五畤的祭祀。这是五畤祭祀第六次出现。元封四年,即汉武帝在位的第三十四年,冬季十月,驾临雍地,祭祀五畤。这是五畤祭祀第七次出现。驾临河东,三月,祭祀后土。这是后土祭祀第二次出现。元封五年,即汉武帝在位的第三十五年【这一年南巡神事另行记载】,三月,驾临甘泉,在南郊祭祀泰畤。这是泰畤祭祀第二次出现。太初元年(改历以寅月为正月)的第二年,即汉武帝在位的第三十七年,二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这是后土祭祀第三次出现。天汉元年,即汉武帝在位的第四十一年,春季正月,驾临甘泉,祭祀泰畤。这是泰畤祭祀第三次出现。三月,驾临河东,祭祀后土。这是后土祭祀第四次出现。后元元年,即汉武帝在位的第五十三年,春季正月,驾临甘泉,在南郊祭祀泰畤。此时武帝已经七十岁了。这是泰畤祭祀第四次出现。第二年即后元二年,武帝去世。武帝在位五十四年,七次祭祀雍地五畤,四次祭祀甘泉泰畤,四次祭祀河东后土,而封禅和明堂祭祀不在其中。元鼎五年,即灭南越的那一年,郊祀开始使用音乐。然而,天子望拜的地方,与坛场的地方,连接着烽火,人主只是拜祭而已,那么这种礼仪有什么难的呢。

右孝武五畤后土祭天地攷

封禅之说见于《管子》之书,《史记·封禅书》: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管夷吾所记者十有二:无懐氏、伏羲、神农、黄帝、炎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成王所封皆泰山,而禅不同。窃恐《管子》亦非真管仲之书,汉儒妄撰者也,因秦汉封禅而文其辞以欺世耳。孔子之书所无有,学者不当轻信。孟子不尽信书,在人具眼而已。”《服防》曰:“増土之髙,归功于天,禅阐也。”广土地,张晏曰:“天髙不可及,于泰山上立封,又禅而祭之,冀近神灵也。”瓉曰:“积土为封,谓负土于泰山上为坛而祭之。又曰除地为墠,祭于梁父,后改墠曰禅【此说通,广土地与阐字义不通】秦始皇二十八年,东行郡县,上邹峄山【韦昭曰:“邹鲁县山在其北,回尝过邹县,谒元丰孟子庙,见峄山甚卑小。”杜诗:“峄山之碑野火焚】立石,与鲁诸生议刻石颂秦徳,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因封其树五为大夫,禅梁父【音甫】刻所立石,其辞三句一韵,凡十二韵。索▯谓夏之兴,碣石、防稽三铭皆十二韵是也。文虽典古,亦不难及此。一刻末有云:“遵承遗诏,永承重戒。”“遗诏”二字是时未以为讳,李斯之徒所见甚陋也。天下主有功有徳何必刻石而铭之?唐平呉元济,韩愈作《平淮西碑》,乃朝廷令为之,亦陋也。《史记·封禅书》:即帝位三年,东巡封至于泰山,下诸儒议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石土草木,扫地而祠,席用苴稭【如淳曰:“苴读如租,稭读如戛。”师古曰:“茅借也,苴本苴借用】言易遵也。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黜儒生,遂除车道,上自泰山阳至颠,立石颂徳,明其得封也。从隂道下【山南曰阳,山北曰隂】禅于梁父,其礼颇采秦祝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见也。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休于大树下,诸儒既黜,不与闻,始皇遇风雨即讥之。此司马迁所云:「汉武帝时方士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恠物与神通,秦皇帝不得上封。」此所谓「讥之」云者也。禅字从示从单【时战切】古禅让是也。封禅之禅,止是防祭天之名。防禅墠同音同义,后世僧家窃此字作平声,以为禅定之禅,殊无义理。佛字、僧字,皆古书所无。从衣从单,乃禅衣禅【音丹】衣,不重者与此字异文。《中子》十卷,百端妄谬,其曰:「封禅非古也,徒以夸天下。」其秦汉之侈心乎?上五字是,下两句:「始皇汉武,靡侈不为,欲求神仙不死,岂止于夸天下乎?」阮逸注谓:「三代以上无此礼。」管仲言七十二君,特设陈词,止齐桓公耳。此数语是。

右齐桓公止封禅,秦始皇封禅攷。

汉武帝元封元年,在位之三十一年春正月,行幸缑氏,礼祭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者三,遂东巡海上。夏四月,还至奉髙礼祠地主于梁父。乙夘令侍中儒者皮弁搢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乙坛之礼【在二年前元鼎五年】封广丈二尺,髙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奉车都尉霍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隂道。丙辰,禅泰山下趾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初,司马相如病且死,有遗书颂功徳言符瑞,劝上封泰山。乃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絶,莫知其仪。诸方士又言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令诸儒采《尚书》《周官》《王制》之文,草封禅仪,厯年不成。以问左内史儿寛,寛曰:“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义不着于经。臣以为封禅告成,合祀于天地神祗,唯圣王所由制定,其当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上乃自制仪,颇采儒术以文之。回谓林逋诗“自谓身后无封禅书,九泉下相如愧此语也”。然世未有责倪寛之

译右边是关于孝武帝时期五畤及后土祭祀天地的考证。

封禅的说法见于《管子》一书,《史记·封禅书》记载:古代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的共有七十二家,而管夷吾所记载的有十二位:无怀氏、伏羲、神农、黄帝、炎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成王,他们封禅都在泰山,但禅祭的地点各不相同。我私下担心《管子》并非真正的管仲著作,而是汉代儒生胡乱编撰的,借秦汉封禅之事润色辞藻以欺骗世人罢了。孔子的书中没有记载此事,学者不应轻易相信。孟子不盲目相信书本,关键在于人要有独到的眼光罢了。”《服防》说:“增高土堆,将功劳归于上天,这就是禅祭。”关于“广土地”,张晏说:“上天高远不可及,所以在泰山上建立封土,又进行禅祭,希望接近神灵。”瓉说:“堆积泥土作为封土,即在泰山上背负泥土筑坛祭祀。又说清理地面作为墠,在梁父山祭祀,后来将‘墠’改称为‘禅’【此说通顺,‘广土地’与‘阐’字的意义不相通】。秦始皇二十八年,向东巡视郡县,登上邹峄山【韦昭说:“邹县和鲁县的山在邹县北面,我曾路过邹县,拜谒元丰年间的孟子庙,看到峄山非常低矮细小。”杜甫诗云:“峄山上的碑被野火焚烧”】,立石,与鲁地的儒生商议刻石歌颂秦德,商议封禅及望祭山川之事,于是登上泰山,立石封土祭祀,下山时风雨突然大作,在树下休息,因此封那棵树为大夫,在梁父山【音甫】禅祭,刻在立石上的文辞三句一韵,共十二韵。索隐说:夏朝兴起时,碣石、会稽的三篇铭文都是十二韵,就是这个意思。文辞虽然典雅古朴,也不难达到这个水平。刻石末尾有云:“遵承遗诏,永承重戒。”“遗诏”二字在当时并未视为忌讳,李斯等人见识浅陋啊。天下君主有功有德,何必刻石铭功?唐朝平定吴元济,韩愈作《平淮西碑》,乃是朝廷命令他写的,这也显得浅陋。《史记·封禅书》记载:即帝位三年,向东巡视封禅到达泰山,召集儒生商议古代封禅使用蒲车,以免伤害山中的石土草木,清扫地面而祭祀,席子用茅草【如淳说:“苴读如租,稭读如戛。”师古说:“茅借也,苴本苴借用”】,意思是容易遵循。始皇听到这些议论各不相同,罢黜儒生,于是开辟车道,从泰山南面直到山顶,立石颂德,表明自己得以封禅。从北面下山【山南为阳,山北为阴】,在梁父山禅祭,其礼仪大多采用秦朝在雍地祭祀上帝所用的方法,而封藏之事都保密,世人不得而知。始皇登上泰山,在半山腰遇到暴风雨,在大树下休息,儒生既已被罢黜,不参与此事,始皇遇到风雨便讥讽他们。这就是司马迁所说的:“汉武帝时方士说黄帝以上封禅,都能招致怪异之物并与神通,秦始皇未能登上封禅。”这就是所谓的“讥讽”之意。禅字从示从单【时战切】,古代的禅让就是如此。封禅的禅,只是祭祀天的名称。禅、墠同音同义,后世僧人窃取此字作平声,作为禅定的禅,毫无义理可言。佛字、僧字,都是古书中所没有的。从衣从单,是禅衣【音丹】,即单层衣服,与此字不同。《中子》十卷,百般荒谬,其中说:“封禅不是古制,只是用来夸耀天下。”这是秦汉的奢侈之心吧?前五个字是对的,后两句:“始皇汉武,奢侈之事无所不为,想求神仙不死,岂止是夸耀天下呢?”阮逸注说:“三代以上没有这种礼仪。”管仲说七十二位君主,只是设辞陈述,只为阻止齐桓公罢了。这几句话是对的。

右边是关于齐桓公阻止封禅、秦始皇封禅的考证。

汉武帝元封元年,即他在位的第三十一年春正月,出行至缑氏,祭祀中岳太室。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喊“万岁”三次,于是向东巡视海上。夏四月,回到奉高,在梁父山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令侍中儒生穿戴皮弁、插笏佩绅,射牛举行仪式。在泰山脚下东方封土,如同郊祭太一坛的礼仪【在两年前元鼎五年】,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有玉牒文书,文书保密。礼仪结束后,天子只与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也有封土,其事都保密。第二天从北面下山。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的肃然山禅祭,如同祭祀后土的礼仪。天子都亲自拜见,衣服上黄下黑,并且全部使用音乐。起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留有遗书颂扬功德、言说符瑞,劝皇上封禅泰山。于是与公卿儒生商议封禅。封禅之事稀少且久绝,无人知晓其仪制。各方士又说封禅者能合于不死之名。秦始皇未能登上封禅,陛下若一定要登,稍作准备即无风雨,就能登上封禅了。皇上命令儒生采集《尚书》《周官》《王制》的文字,起草封禅仪制,历时多年未能完成。于是询问左内史儿宽,儿宽说:“封泰山,禅梁父,彰显姓氏、考察祥瑞,是帝王的盛大节操。然而享荐的意义不著于经典。我认为封禅告成,合祀天地神祗,只有圣王才能制定,应当由天子建立中和的准则,兼总条理,金声玉振,以顺应天庆,奠定万世基业。”皇上于是自己制定仪制,颇采用儒术加以文饰。我评论林逋诗“自谓身后无封禅书,九泉下相如愧此语也”。然而世间未曾有人责备倪宽的

迎合从防者。所谓“建中和之极,垂万世之基”,皆不切语。诏是年行此礼,未建寅也,故以夏建改冬十月为元封元年。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于上,上忻然庶几遇之,复东至海上,欲自浮海求蓬莱,以东方朔谏而止。元封二年春,幸缑氏,城至东莱。公孙卿言神人无所见,是嵗旱。于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若祷雨然为名】至瓠子塞决河【亦以为名】是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其欺天罔人如此】此事班固史帝纪不书秋作明堂于泰山下。元封五年,令行南巡狩,至南郡江陵,而东至盛唐。在位之三十五年,望祀虞舜于九疑,登礼灊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遂北至琅琊,并海上。所过礼其名山大川。春三月,还至泰山,増封。甲子,始祠髙帝于明堂,以配上帝【通鉴作始祀上帝于明堂,配以髙祖】初,天子封泰山东北趾,有古时明堂处【事见孟子齐宣王问答,古盖有此明堂基】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髙,旁未晓其制。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崘。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髙作明堂,汶上即元封二年也。见汉帝纪,及五年修封,则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髙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崘道入,而上又至泰山,自有秘祠其巅,而太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有司代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公玉带图事,通鉴不书。史记武纪禇少孙全写,封禅书无可攷。汉书武纪二年秋作明堂,通鉴亦书此,以数书删节成文】太初元年,在位之三十七年,冬十月,行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十二月,禅髙里【伏俨曰山名在泰山下,师古谓髙如字,非蒿里也。陆机尚未免误,况其余乎】祠后土,东临渤海,望祀蓬莱。夏五月,正厯,以正月为嵗首,改元太初。太初三年,在位之三十九年,东巡海上,夏四月还,修封泰山,禅石闾【防汉书如此写,随笔应劭注石闾在泰山下,此南方方士言仙人阁也】天汉三年,在位之四十三年,三月,行幸泰山,修封祀明堂,还幸北地,祠常山,瘗▯玉【史汉行幸上一字即指乗舆行之所在也,通鉴多一上字非是】天汉四年,在位之四十八年,春三月,行幸。泰山壬午,祠髙帝于明堂,以配上帝。癸未,祠景帝于明堂。甲申,修封。丙戌,防石闾。征和四年,在位之五十二年。三月,上耕于钜定,还幸泰山,修封。庚寅,祀于明堂。癸巳,防石闾。是年,武帝已年六十九矣。明年,改后元,凡二年而崩,年七十一。初封禅时,四十六岁。开其端者,司马相如也。成其事者,儿寛也。其后,幸泰山七,増封修封五。祀明堂于山下五。至六十九岁,防石闾,而见羣臣,言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不可追悔。田千秋曰:「方士言神仙者甚众,而无显功臣,请皆罢斥遣之。」上曰:「大鸿胪言是也。」于是悉罢诸方士▯神人者。是后,上每对羣臣自叹:「向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节食服药,差可少病而已。」回谓武帝惑于方士之说,谓封禅可以不死,故其所以上泰山而欲得封者,在于浮海见蓬莱而得仙耳。加以巡行郡国,肆其游观之侈,恶夫无名,因修天地宗庙山川之祀以文之。自元鼎二年始,巡行自在位二十八年,至崩无岁不出,劳民动众,南征北伐,西讨东游,兵民之死者不可胜计。犹幸而轮台下诏之年,并神仙事皆悔之。呜呼,虽武哉,亦愚哉!班固賛司马通鉴评二文絶妙。

译迎合从防者。所谓“建立中和的极致,垂范万世的基业”,都是不切实际的话。诏令这一年举行此礼,当时还未到建寅之月,所以用夏历的建寅之月将冬十月改为元封元年。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又在上面说蓬莱等神仙之事,天子欣然希望遇到他们,又向东到海上,想亲自渡海求访蓬莱,因东方朔进谏而作罢。元封二年春,驾临缑氏,车驾到达东莱。公孙卿说神人无所见,这一年大旱。于是天子既然出行没有名目,就在万里沙祈祷,路过祭祀泰山【如同祈祷降雨一样作为名目】,到瓠子堵塞决口的黄河【也以此作为名目】。这一年讨伐朝鲜,夏天大旱。公孙卿说:“黄帝时封禅,就天旱,干旱持续到封禅结束三年。”天子于是下诏说:“天旱,大概是因封禅而干旱吧【其欺骗上天、蒙蔽世人竟如此】。此事班固《史记》帝纪不记载。秋天在泰山下建造明堂。元封五年,下令南巡狩,到达南郡江陵,又向东到盛唐。在位第三十五年,在九疑山遥祭虞舜,登礼灊山天柱山,号称南岳。乘船沿江从寻阳出发,出枞阳,经过彭蠡,于是向北到琅琊,沿着海边。所经过的地方,都祭祀其名山大川。春三月,返回到泰山,增封。甲子日,开始在明堂祭祀高帝,以配享上帝【《通鉴》作开始在明堂祭祀上帝,以高祖配享】。起初,天子封禅泰山东北趾,有古时明堂旧址【事见《孟子》齐宣王问答,古代大概有此明堂基址】,地处险要而不宽敞,天子想整治明堂奉高,旁边的人不了解其制度。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中间有一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覆盖,通水,圆形宫墙为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进入,名叫昆仑。天子从此进入,以拜祭上帝。于是天子让奉高建造明堂,汶上即元封二年。见《汉帝纪》,及五年修封,则祭祀太一五帝于明堂。天子就座,让高皇帝祠座相对。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而上又至泰山,自有秘祠在其巅,而太山下祭祀五帝,各按其方位。黄帝并赤帝,由有司代为祭祀。山上举火,下面都响应【公玉带图事,《通鉴》不记载。《史记》武纪褚少孙全写,《封禅书》无可考。《汉书》武纪二年秋作明堂,《通鉴》也记载此,以数书删节成文】。太初元年,在位第三十七年,冬十月,行幸泰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在明堂祭祀上帝。十二月,禅高里【伏俨曰山名在泰山下,师古谓高如字,非蒿里也。陆机尚未免误,况其余乎】,祭祀后土,东临渤海,遥祭蓬莱。夏五月,正历法,以正月为岁首,改元太初。太初三年,在位第三十九年,东巡海上,夏四月返回,修封泰山,禅石闾【防汉书如此写,随笔应劭注石闾在泰山下,此南方方士言仙人阁也】。天汉三年,在位第四十三年,三月,行幸泰山,修封祀明堂,返回幸北地,祭祀常山,瘗埋玉【史汉行幸上一字即指乘舆行之所在也,通鉴多一上字非是】。天汉四年,在位第四十八年,春三月,行幸。泰山壬午,在明堂祭祀高帝,以配享上帝。癸未,在明堂祭祀景帝。甲申,修封。丙戌,禅石闾。征和四年,在位第五十二年。三月,上耕于钜定,返回幸泰山,修封。庚寅,在明堂祭祀。癸巳,禅石闾。这一年,武帝已六十九岁了。明年,改后元,共二年而崩,享年七十一。初封禅时,四十六岁。开其端者,司马相如也。成其事者,儿宽也。其后,幸泰山七次,增封修封五次。在明堂祭祀山下五次。至六十九岁,禅石闾,而见群臣,言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不可追悔。田千秋曰:“方士言神仙者甚众,而无显功臣,请皆罢斥遣之。”上曰:“大鸿胪言是也。”于是悉罢诸方士。神人者。是后,上每对群臣自叹:“向时愚惑,为方士所欺,天下岂有仙人,尽妖妄耳。节食服药,差可少病而已。”回谓武帝惑于方士之说,谓封禅可以不死,故其所以上泰山而欲得封者,在于浮海见蓬莱而得仙耳。加以巡行郡国,肆其游观之侈,恶夫无名,因修天地宗庙山川之祀以文之。自元鼎二年始,巡行自在位二十八年,至崩无岁不出,劳民动众,南征北伐,西讨东游,兵民之死者不可胜计。犹幸而轮台下诏之年,并神仙事皆悔之。呜呼,虽武哉,亦愚哉!班固赞司马通鉴评二文绝妙。

右汉武帝封禅祀明堂攷

汉自武帝大初元年定厯建寅,其前三十六年,年号少有追为之者。太初以后,四年一改元。后元二年,而武帝崩。宣帝即位,年十八,改本始、地节、元康、神爵、五凤、甘露年号之名。四年又改黄龙,元年止一年,共为二十五年而崩。昭帝在位十三年,夀二十二。郊祀志书曰:“昭帝即位,富于春秋,未尝亲巡祭云。”宣帝即位,大将军霍光辅政,上恭己南面,非宗庙之祠不出。十二年乃下诏曰:“盖闻天子尊事天地,修祀山川,古今通礼也。间者上帝之祠阙而不亲,十有余年,朕甚惧焉。朕亲饬躬斋戒,亲奉祠为百姓防嘉气,获丰年焉。”明年正月,上始幸甘泉郊见泰畤,修武帝故事。三月,幸河东祠后土,有神爵集,改元为神爵元年【四年诏别书在后】五凤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畤。通鉴误书曰:“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汉史“行”字即指上之乘舆,不当添“上”字,而以“行”为出行之“行”,然则司马公亦有误文误意也。三年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甘露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此一句通鉴上却无“上”字】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防来朝。黄龙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此汉极盛时也,故因三祭书呼韩邪事,以见汉宣帝神爵以来鸾舆八出,止从事于甘泉之泰畤、雍之五畤、河东之后土,而非以巡狩游观为侈靡,他无陇西、关东、河北、江南之幸。信乎汉之英主也,而年仅四十三,更得二三十年在位,汉庶乎无王氏之祸哉。

  右汉宣帝行幸八祀攷

秦汉祠祀率以神光为诧。郊祀志云:唯雍四畤上帝为尊,秦制也。其光景动人民,唯陈寳秦最所贵之异神也。汉髙恵吕后皆未尝亲祀五畤。文帝听新垣平之说,作渭阳五帝庙,火少举而祠若光辉然属天焉,此光应之始也。武帝初郊祠泰畤,诏谓辛卯夜若景光十有二明。元封元年亲郊嵩髙,诏谓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嵗者三【荀恱曰万岁山神称之也】登封泰山诏谓着见景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恠物。四年祀后土,诏谓朕躬祠后土地祗见光集于灵坛一夜三烛。六年祠后土,诏谓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为黄金【是年春作首山宫立庙】祭后土神光三烛。太初二年祠后土,诏谓朕用事介山祭后土皆有光应【介山在河东皮氏县周八十里髙三十里】大始四年夏四月幸不其【如淳曰:其音基,不其山名,因以为县。应劭曰:东莱县也】祠神人于交宫门【琅琊县有此宫】若有乡坐拜者【师古曰:如有神之景象向祠坐而拜也。汉注大神并见且白且黒且大且小向坐三拜】回以谓神光三烛,山呼万嵗,天神皆出向坐三拜,皆大人迹之类也。汉宣帝十三年初祠泰畤,诏夸芝草部兽白虎威凤以为震于珍物。又云东济大河天气清静神鱼舞河,幸万岁宫神爵翔集【晋灼曰:黄国汾隂有万岁宫。师古曰:晋说是也】此所以改元神爵也。其后五凤甘露黄龙皆以祥瑞改而夸美。光应莫如神爵四年之诏。春二月诏曰:乃者凤凰甘露降集京师,嘉瑞并见,修兴泰一五帝后土之祠,所为百姓防祉福鸾凤髙举飞览翺翔集止于旁,斋戒之暮神光显著,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上帝嘉向,海内永福。其赦天下。夫武帝之神且白且黒且大且小,宣帝之光或降于天或登于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果天为之乎?抑人为之乎?今按《周礼·大司乐》:“凡六乐者,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凡六乐者,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羸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郑注:“变犹更也,乐成则更奏也。”此谓大蜡祭鬼神而致百物,六奏乐而礼毕。东方之祭则用大簇、姑洗,南方之祭则用蕤宾,西方之祭则用夷则、无射,北方之祭则用黄钟为均焉。

译右汉武帝封禅祀明堂考

汉朝自武帝太初元年确定历法以寅月为正月,在此前三十六年间,年号很少有追改的。太初以后,每四年更改一次年号。后元二年,武帝去世。宣帝即位时年仅十八岁,更改了本始、地节、元康、神爵、五凤、甘露的年号名称。四年后又改元为黄龙,黄龙元年仅一年,共计在位二十五年后去世。昭帝在位十三年,享年二十二岁。《郊祀志》记载说:“昭帝即位时,年纪尚轻,未曾亲自巡视祭祀。”宣帝即位后,大将军霍光辅佐朝政,皇帝恭敬地端坐南面,除了宗庙祭祀之外不出宫门。十二年才下诏说:“听说天子尊崇侍奉天地,修缮山川祭祀,这是古今通行的礼制。近来对上帝的祭祀空缺而未亲自参与,已有十多年,朕非常担忧。朕亲自整顿身心斋戒,亲自供奉祭祀,为百姓祈求吉祥之气,获得丰收之年。”次年正月,皇帝开始前往甘泉郊外拜祭泰畤,沿袭武帝旧例。三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有神鸟聚集,改元为神爵元年【四年诏书另载于后】五凤元年春正月,出行前往甘泉郊外拜祭泰畤。二年春三月,出行前往雍地祭祀五畤。《资治通鉴》误写为:“春正月,皇帝出行前往甘泉郊外拜祭泰畤。”汉史中的“行”字即指皇帝的车驾,不应添加“上”字,而将“行”理解为出行的“行”,那么司马光也有误文误意了。三年三月,出行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甘露元年春正月,出行前往甘泉郊外拜祭泰畤【这一句《通鉴》上没有“上”字】匈奴呼韩邪单于派遣儿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朝侍奉。三年春正月,出行前往甘泉郊外拜祭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稽侯狦来朝。黄龙元年春正月,出行前往甘泉郊外拜祭泰畤。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这是汉朝极盛之时,所以借三次祭祀记载呼韩邪之事,以显示汉宣帝自神爵以来皇帝车驾八次出行,只从事于甘泉的泰畤、雍地的五畤、河东的后土祭祀,而不是以巡狩游观为奢侈靡费,其他没有前往陇西、关东、河北、江南的巡幸。确实汉朝的英明君主啊,而年仅四十三岁,若能再在位二三十年,汉朝大概就没有王氏之祸了吧。

右汉宣帝行幸八祀考

秦汉祭祀大多以神光为奇异之事。《郊祀志》说:只有雍地四畤的上帝最为尊贵,这是秦朝的规制。其光影震动人心,只有陈宝是秦朝最珍视的异神。汉高祖、惠帝、吕后都未曾亲自祭祀五畤。文帝听从新垣平的说法,建造渭阳五帝庙,火刚点燃而祭祀时仿佛光辉连接上天,这是光应之始。武帝初郊祭泰畤,诏书说辛卯夜仿佛有十二种光明景象。元封元年亲自郊祭嵩高,诏书说御史乘属在庙旁的吏卒都听到呼喊万岁三次【荀悦说万岁是山神称颂】登封泰山诏书说看见景象屑然仿佛听到震于怪物的声音。四年祭祀后土,诏书说朕亲自祭祀后土地祇看见光聚集于灵坛一夜三次烛照。六年祭祀后土,诏书说朕礼首山昆田出产珍物化为黄金【这一年春天建造首山宫立庙】祭后土神光三次烛照。太初二年祭祀后土,诏书说朕用事介山祭后土都有光应【介山在河东皮氏县周围八十里高三十里】大始四年夏四月前往不其【如淳说:其音基,不其是山名,因此作为县名。应劭说:东莱县】在交宫门祭祀神人【琅琊县有此宫】仿佛有面向坐位拜祭者【师古说:如有神的景象向祠坐而拜。汉注大神并见且白且黑且大且小向坐三拜】回以认为神光三次烛照,山呼万岁,天神都出来向坐位三拜,都是大人迹之类的事。汉宣帝十三年初祭泰畤,诏书夸耀芝草部兽白虎威凤以为震于珍物。又说东渡大河天气清静神鱼舞河,前往万岁宫神爵翔集【晋灼说:黄国汾阴有万岁宫。师古说:晋说是也】这就是改元神爵的原因。其后五凤甘露黄龙都以祥瑞改元而夸美。光应没有比神爵四年之诏更显著的。春二月诏书说:近来凤凰甘露降集京师,嘉瑞并见,修兴泰一五帝后土之祠,所为百姓防祉福鸾凤高举飞览翱翔集止于旁,斋戒之暮神光显著,荐鬯之夕神光交错,或降于天,或登于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上帝嘉向,海内永福。其赦天下。夫武帝之神且白且黑且大且小,宣帝之光或降于天或登于地或从四方来集于坛,果天为之乎?抑人为之乎?今按《周礼·大司乐》:“凡六乐者,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凡六乐者,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羸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示,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示,五变而致介物及土示,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郑注:“变犹更也,乐成则更奏也。”此谓大蜡祭鬼神而致百物,六奏乐而礼毕。东方之祭则用大簇、姑洗,南方之祭则用蕤宾,西方之祭则用夷则、无射,北方之祭则用黄钟为均焉。

每奏有所感致,和以来之。凡动物之敏疾者,地只髙下之甚者,易致羽物,既飞又走,川泽有孔窍者,蛤蟹走则迟,坟衍孔窍则小矣,是其所以舒疾之分,土只原隰及平地之神也。象物有象在天,所谓四灵者,天地之神,四灵之知,非徳至和则不至此。注殊不可晓。《虞书》“防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岂以此说为祖欤?后世有谓瓠巴鼓瑟,游鱼出听;伯牙弹琴,六马仰秣,岂不间见一二?《礼记》所谓蜡礼迎猫、迎虎,本是古之戏事,迎致其神,虎与猫谁实为神以司之?天地之间,虎无数,野猫、狸、狐尤无数,岂可谓真能致其物者?虎可致而祭之,民不恐乎?叶公好龙而致其龙,亦无此事,姑设譬耳。而刘歆之书、郑▯之注,其语意皆死而不活,有是事欤?有是理欤?下文:“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若乐八变,则地示皆出,可得而礼矣;若乐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于天神。”言“降于地示”“言出”,岂真见其形?“降于天”“出于地”哉?刘歆书不可谓全伪,亦不可谓全真,得无附防汉人“主光三烛,山三呼神,三拜”之诏以欺世欤?郑注多有纰缪,且如六变、八变、九变,注谓此三者皆禘,假如周果有圜丘、方泽、宗庙之祀,初不可以禘言,一妄也。祭天当是昊天上帝,祭地当是皇地祗如何注谓“天神则主北辰,地祗则主昆”?崘二,妄也。周禘祭帝喾,以太祖后稷为配;郊祭天,以后稷配;祭明堂,以文王配。今乃曰「人主祀后稷,禘郊明堂不同」,三妄也。其谓「先奏是乐以致其神,礼之以玉而裸焉,乃后合乐以祭之」,惟此数句为然。此注下文云「祭天圜丘,以喾配之」,《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郑▯不读《孝经》乎?故凡《周礼》南北郊、圜丘、方丘之说,有不足信,而郑▯之注尤不足信。又如「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示」,注谓「地示所祭于北郊神州之神及社稷」。周制「左宗庙,右社稷,在王城宫门之内左右」,《尚书》《毛诗》《易》并无北郊之文。先儒谓「郊即祭天,社即祭地」,疑无北郊。郑▯注且为此,且为彼,不足信也。汉大祭祀以区区声闻影现为▯蠁之报,与夫《周礼》经注之非,不得不辨。

译每当演奏音乐有所感应招致神灵时,便用和谐的音乐来迎接他们。凡是动作敏捷快速的动物,地势高低悬殊的地方,容易招致飞禽走兽;河流沼泽中有孔窍的地方,蛤蜊螃蟹行走缓慢,坟衍之地孔窍就小了,这就是它们舒缓与疾速的区别,土地只有原隰和平地之神。万物有对应的形象在天上,所谓四灵,是天地的神灵,四灵的智慧,如果不是德行达到和谐就不会这样。注释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虞书》说“敲击石头拍打石头,百兽都跟着起舞”,《箫韶》乐曲演奏到九成,凤凰来朝,难道是以这种说法为源头吗?后世有人说瓠巴弹瑟,游鱼出来倾听;伯牙弹琴,六匹马仰头吃草,难道不是偶尔见到一两次吗?《礼记》所说的蜡礼迎猫、迎虎,本是古代的戏谑之事,迎接招致它们的神灵,虎和猫谁真正是神灵来主管呢?天地之间,老虎无数,野猫、狸、狐尤其无数,难道可以说真能招致这些动物吗?老虎可以招致并祭祀它,百姓不害怕吗?叶公喜欢龙而招致龙,也没有这种事,只是姑且设喻罢了。而刘歆的书、郑玄的注,其语意都死板而不灵活,有这样的事吗?有这样的道理吗?下文说:“如果音乐演奏六变,那么天神都降临,可以接受礼仪了;如果音乐演奏八变,那么地祇都出现,可以接受礼仪了;如果音乐演奏九变,那么人鬼可以接受礼仪于天神。”说“降临于地祇”说“出现”,难道真看见它们的形体?“降临于天”“出于地”吗?刘歆的书不能说完全虚假,也不能说完全真实,莫非是依附汉代“主光三烛,山三呼神,三拜”的诏书来欺骗世人吗?郑注多有错误,比如六变、八变、九变,注释说这三者都是禘祭,假如周朝真的有圜丘、方泽、宗庙的祭祀,起初不可以用禘来说,这是第一个错误。祭天应当是昊天上帝,祭地应当是皇地祇,怎么注释说“天神则主北辰,地祇则主昆”?崘二,这是第二个错误。周朝禘祭帝喾,以太祖后稷配享;郊祭天,以后稷配享;祭明堂,以文王配享。现在却说“人主祭祀后稷,禘郊明堂不同”,这是第三个错误。他说“先演奏这种音乐来招致神灵,用玉礼待并灌酒,然后合乐祭祀”,只有这几句是对的。此注下文说“祭天圜丘,以喾配之”,《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郑玄不读《孝经》吗?所以凡是《周礼》南北郊、圜丘、方丘的说法,有不足信的,而郑玄的注尤其不足信。又如“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祇”,注释说“地祇所祭于北郊神州之神及社稷”。周制“左宗庙,右社稷,在王城宫门之内左右”,《尚书》《毛诗》《易》并无北郊的文字。先儒说“郊即祭天,社即祭地”,怀疑没有北郊。郑玄注既这样又那样,不足信。汉代大祭祀以区区声闻影现为灵验的回报,与《周礼》经注的错误,不得不辨明。

右《汉大祭祀光应山呼神拜及周礼降神致神攷》。

汉元帝讳奭。汉诸帝班史不书讳,于注见之。二十七即位,在位十六年。初元、来光、建昭五年一改元,异乎武、宣。竟宁改元以呼韩邪来朝而改。是年五月崩,年四十三。郊祀志云:元帝遵旧仪,间岁一幸甘泉,正月郊泰畤,又东至河东祠后土,西至雍祠五畤,凡五举泰畤、后土之祠。今攷元纪,祠防畤五,祠后土五,畤各二,与志不合。又云:元帝好儒,贡禹、韦▯成、匡衡相继为公卿。禹建言:汉家宗室祭祀多不应古礼。上是其言。后韦▯成为丞相,议罢郡国庙,自太上皇、孝恵帝诸园寝庙皆罢。后元帝寝疾,梦神灵谴,罢诸祠庙。上遂复焉。后或罢或复,至哀、平不定。紫阳方氏曰:韦▯成传,凡祖宗庙在郡国六十八,合百六十七所。而京师自髙祖下至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居陵旁立庙,并为百七十六,合古之制。天子七庙在宫门之内,而西左庙有七,皆向南。中为太祖,左为昭,右为穆。祔昭迁昭,祔穆迁穆,迁其主于太祖之庙之夹室,非毁拆而墟之也。汉郡国六十八,各旁各庙,一旦毁拆而墟之,可乎?此数十节攷天地四时、上帝山川之祀,因及此一节。宗庙事合附攷于社稷之后,盖右社稷则左宗庙也。虽汉不如古制,后世又不能如汉制,故鹤山总名之曰《古今攷》,而回续之云。

右《汉元帝祀泰畤五畤后土附毁庙攷》。

汉成帝年二十即位,二十六年,四年一改元,如武、宣建始,初平阳、朔、鸿嘉、永始、元延,皆四年,绥和二年而崩,年四十六。始即位,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于初改元之十二月,作长安南北郊,罢甘泉、汾隂祠。是日大风拔甘泉畤中大木,▯韦以上【韦与围同】政由王氏,自凤始,擅议宗庙。自元帝时贡禹始罢郡国庙,自韦▯成始,大槩此曹皆党于王氏。然前此犹未议郊祀也。二年春正月,罢雍五畤,则旧三大祀之坛塲皆毁矣,何其勇也!王凤为之,而诸腐儒党之也。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三月辛丑,上始祀后土于北郊,此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之奏也。羣臣议,车骑将军许嘉等八人以为宜如故。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五十人,引《礼记》“大坛大折,南郊北郊”之文,宜于长安定南北郊。天子从之。当时是刘歆《周礼》未立学官,此所引《礼记》,汉儒《礼记》也。又引伪《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不天之大律。”盖是时汉儒俱不见孔安国古文《尚书》,故“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八字,羣儒不知,谓天子五庙而已。以其引《礼记》不引《周礼》推之,则知成帝初《周官》犹未出也。至王莽于平帝时奏议定南北郊,合祭分祭,始引《周官》礼春官礼春官大司乐六律六钟五声八音六乐六歌天地神只之物皆至,又引地上圜丘乐六变,泽中方丘乐八变。事前此未有儒者引用,其为刘歆附防莽意,而莽主用其书无疑也。然则《周礼》其可尽信乎?有南郊,又有北郊,有上帝,又有五帝,《易》《诗》《书》所不言。虽《史记·封禅书》有所谓“周官曰冬至日祀天于南郊,迎长日之至,夏日祭地只,皆用乐舞而神乃可得而礼也”,似乎司马迁尝见今之《周礼》,然下文删去北郊字,恐迁亦有所疑。所谓《周官》者,其真周公旦之所为乎?未尝敢信也。成帝北郊不于夏至而于三月盛夏,行郊礼。后世人主决疑难,必行,亦可以类推矣。成帝一行南北郊礼之后,至永始二年,在位十八年矣。凡十六年一亲祀,是年十一月始再幸雍祠五畤。先是帝以泰畤拔木之异,问刘向,刘向以正对,言其非,上意恨之,恨悔也。后上以无继嗣,令皇太后下诏复甘泉泰畤、汾隂后土及五畤、陈寳祠如故,永始三年也。其后祠泰畤、后土各四五畤,二帝崩未葬,皇太后诏有司复长安南北郊,何其急也?盖杜邺于王商辅政时有此请,党王氏也。而王莽为大司马两年矣,凤音、商根、莽相继当国,视汉家郊天地、祠祖宗之坛畤

译以上是对《汉大祭祀光应山呼神拜及周礼降神致神考》的论述。

汉元帝名讳为奭。汉代的各位帝王,班固在《汉书》正文中不书写他们的名讳,只在注释中提及。元帝二十七岁即位,在位十六年。初元、永光、建昭五年间改了一次年号,这与汉武帝、汉宣帝不同。竟宁年间改元,是因为呼韩邪单于来朝拜而改的。这一年五月元帝驾崩,享年四十三岁。《郊祀志》记载:元帝遵循旧有的礼仪,每隔一年去一次甘泉宫,正月在泰畤祭天,又向东到河东祭祀后土,向西到雍地祭祀五畤,总共五次举行泰畤和后土的祭祀。如今考证《元帝纪》,记载祭祀防畤五次,祭祀后土五次,各畤祭祀两次,这与《郊祀志》的记载不符。又记载:元帝喜好儒术,贡禹、韦玄成、匡衡相继担任公卿。贡禹建议说:汉朝宗室的祭祀大多不符合古代礼制。元帝认为他说得对。后来韦玄成担任丞相,提议废除郡国的宗庙,从太上皇、孝惠帝等各位园寝庙都予以废除。后来元帝病重,梦见神灵谴责,于是废除了各种祠庙。皇上于是又恢复了。此后有时废除有时恢复,直到哀帝、平帝时期仍未确定。朱熹(紫阳方氏)说:《韦玄成传》记载,凡是在郡国的祖宗庙共有六十八座,合计一百六十七处。而京城从高祖到宣帝,以及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在陵旁建立宗庙,总共一百七十六座,符合古代的制度。天子七庙在宫门之内,而西左庙有七座,都面向南。中间是太祖,左边是昭,右边是穆。附祭昭庙则迁走昭庙的旧主,附祭穆庙则迁走穆庙的旧主,将迁出的神主安置在太祖庙的夹室中,并不是毁坏拆除使其成为废墟。汉朝郡国六十八座庙,各自旁边各有宗庙,一旦毁坏拆除使其成为废墟,可以吗?这几十节考证天地四时、上帝山川的祭祀,因此涉及到这一节。宗庙的事宜应当附考在社稷之后,因为右边是社稷则左边是宗庙。虽然汉朝不如古代制度,后世又不能像汉朝制度,所以魏了翁(鹤山)总称为《古今考》,而回续之云。

以上是对《汉元帝祀泰畤五畤后土附毁庙考》的论述。

汉成帝二十岁即位,在位二十六年,每四年改一次年号,如同汉武帝、汉宣帝,建始、初平、阳朔、鸿嘉、永始、元延,都是四年,绥和二年驾崩,享年四十六岁。刚即位时,任命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统领尚书事。在初次改元那年的十二月,建造长安南北郊,废除甘泉、汾阴的祭祀。这一天大风拔起了甘泉畤中的大树,韦玄成认为政令出自王氏,从王凤开始,擅自议论宗庙之事。自从元帝时贡禹开始废除郡国庙,自从韦玄成开始,大抵这类人都偏袒王氏。然而在此之前还没有议论郊祀。二年春正月,废除雍地五畤,那么旧有的三大祭祀的坛场都毁坏了,多么勇猛啊!这是王凤做的,而众腐儒偏袒他。辛巳日,皇上开始在长安南郊祭天。三月辛丑日,皇上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这是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的奏议。群臣议论,车骑将军许嘉等八人认为应当像以前一样。右将军王商、博士师丹、议郎翟方进五十人,引用《礼记》“大坛大折,南郊北郊”的文字,认为应当在长安确定南北郊。天子听从了他们。当时刘歆的《周礼》尚未设立学官,这里所引用的《礼记》,是汉儒的《礼记》。又引用伪《太誓》说:“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不天之大律。”大概这时汉儒都没见过孔安国的古文《尚书》,所以“七世之庙可以观德”这八个字,众儒不知道,认为天子只有五庙。从他们引用《礼记》而不引用《周礼》来推断,就知道成帝初年《周官》尚未出现。直到王莽在平帝时奏议确定南北郊,合祭分祭,才开始引用《周官》礼春官礼春官大司乐六律六钟五声八音六乐六歌天地神祇之物皆至,又引用地上圜丘乐六变,泽中方丘乐八变。事在此前没有儒者引用,这是刘歆附和王莽的意思,而王莽主张使用他的书无疑。那么《周礼》可以完全相信吗?有南郊,又有北郊,有上帝,又有五帝,《易》《诗》《书》所不说的。虽然《史记·封禅书》有所谓“周官曰冬至日祀天于南郊,迎长日之至,夏日祭地祇,皆用乐舞而神乃可得而礼也”,似乎司马迁曾见过现在的《周礼》,然而下文删去了北郊字,恐怕司马迁也有所怀疑。所谓《周官》,真的是周公旦所做的吗?未曾敢相信。成帝北郊不在夏至而在三月盛夏,行郊礼。后世人主决疑难,必行,亦可以类推矣。成帝一行南北郊礼之后,至永始二年,在位十八年矣。凡十六年一亲祀,是年十一月始再幸雍祠五畤。先是帝以泰畤拔木之异,问刘向,刘向以正对,言其非,上意恨之,恨悔也。后上以无继嗣,令皇太后下诏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及五畤、陈寳祠如故,永始三年也。其后祠泰畤、后土各四五畤,二帝崩未葬,皇太后诏有司复长安南北郊,何其急也?盖杜邺于王商辅政时有此请,党王氏也。而王莽为大司马两年矣,凤音、商根、莽相继当国,视汉家郊天地、祠祖宗之坛畤

、宗庙快意毁废,轻有移易,则簒弑之渐也欤?元帝以前诸帝所祀天地宗庙,虽未尽合古,然以权柄在主上,诚敬交神明,何往而非天,何适而非地?五畤祀五帝,三畤祠太一,以武帝为佐,汾隂祠后土,京师、郡国皆立先庙,不无是非可议,第有举莫废,所谓西邻禴祭可享可格者也。毁庙移郊,贡禹开端,匡衡、韦▯成、张谭、杜邺奋臂附王氏,以至王莽,诚不至而礼徒变,宜不享不格也。成帝好方士神仙,谷永之諌虽切,亦党王氏者。当是时,惟刘向、梅福敢言,王氏为忠臣。

译宗庙被轻率地毁坏废弃,轻易地迁移变更,这难道不是篡位弑君的开端吗?元帝以前的各位皇帝所祭祀的天地宗庙,虽然不完全符合古制,但既然权柄掌握在君主手中,以诚敬之心沟通神明,哪里不是天,哪里不是地呢?五畤祭祀五帝,三畤祭祀太一,以武帝为佐助,在汾阴祭祀后土,京师和郡国都建立先帝宗庙,其中不无可以议论的是非对错,但凡是有所举措便不废弃,这就是所谓西邻的禴祭能够被神灵享用和感应的道理。毁坏宗庙、迁移郊祀,由贡禹开了头,匡衡、韦玄成、张谭、杜邺振臂响应,依附王氏,直到王莽,诚意不到而礼仪徒然改变,理应不被神灵享用和感应。成帝喜好方士和神仙之术,谷永的劝谏虽然恳切,也是王氏的党羽。在这个时候,只有刘向、梅福敢于直言,认为王氏是忠臣。

右汉成帝改南北郊仅一祭攷

汉哀帝年二十即位,建平四年,元夀二年,六年而崩,年二十六。以寝疾不能亲祠祀,复前世诸神祠官七百余所,一岁三万七千祠。建平三年十一月,令太皇太后下诏复甘泉泰畤、汾隂后土祠,罢南北郊。紫阳方氏曰:成帝无嗣,复甘泉、汾隂、雍、陈寳祠,用元后诏。成帝未葬而复南北郊,又用元后诏。哀帝疾病,疑改作非是,复诸旧祀,又用元后诏。且元后是时未临朝,称制,成帝、哀帝俱非幼弱,而王氏弄权,借母后为重以弄礼,哀哉【建平三年太皇太后诏,时王莽还就国,在国三年,元夀元年,莽还京师,嵗余哀帝崩,再为大司马。六年之间,孔光为相,阿附王氏者也。莽之就国,当是建平二年,史不书嵗月】

  右汉哀帝寝疾不能祀攷

汉平帝九岁即位,是岁哀帝元夀二年六月崩。平纪书曰:“九月辛酉,中山王即位,谒髙庙。”即位谒庙,汉之常礼,然不知九岁未冠,所服何服?明年改元元始,想是时甘泉泰畤、雍五畤、汾隂后土大祠祀,皆有司行事而已。元始四年春正月,书郊祀髙祖以配天,宗祀孝文以配上帝,未知平帝亲行事乎?王莽代天子行事乎?平帝始十三岁,未冠也,郊则已有创,倐改之南郊矣。宗祀者,又果何地乎?是年二月,莽始奏立明堂辟雍。明年为五年春正月,始合祭明堂。十二月,平帝始加元服。前年平帝年十二,议纳莽女为后;去年二月,立帝后。王氏见髙庙,加莽宰衡。不知未冠而同后谒庙,与禘祭果何服乎?史所书皆不明。是年莽议正月合祭南北郊,天子亲之;冬夏至日分祭南北郊,有司奉祠。平帝未尝一举此礼,而十二月遇毒以崩。

右汉平帝遇毒崩,合祀南北郊,实不行攷。

  古今攷卷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攷》>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十五

  元 方回 撰

  祀天地总攷下

王莽明堂之制,应劭注曰:「明所以正四时,出教化。明堂上圜下方,八▯四达,布政之宫,在国之阳。上八▯,法八风;四达,主四时;九室,法九州;十二重,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三十六旬;七十二牖,法七十二▯。」《孝经》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上帝谓五畤帝大昊六属【此一句非】黄帝曰合宫,有虞氏曰总章,殷曰阳馆,周曰明堂。祫祭明堂,应劭注曰:「礼五年而再殷祭,壹禘壹祫。祫祭者,毁庙与未毁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祭【此一句是】师古曰:「祫【音洽】紫阳方氏曰:「上帝一而已矣。汉儒以髙祖増北畤,踵秦四畤为祭五方五时五色之帝,牢不可破。故郑▯曲说有七帝王肃,以五人帝义亦抵牾。且如明堂之文,《孝经》明言祀文王配上帝,何尝于此地举祫祭?又明堂之制,亦不应如是之侈。大抵汉儒议礼,多如作符命之所为,而符命之始,始于汉髙祖之斩白帝子神媪夜号。后世儒者当一本于正可也。」

  右王莽明堂制应劭曰注攷

平帝元始五年,大司马王莽奏:「王者父事天,故爵称天子。孔子曰:『人之行,莫大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师古曰:孝经载孔子之言】王者尊其祖考,欲以配天,縁孝之意,欲尊祖,推而上之及始祖,是以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礼记:『天子祭天地及山川,岁徧。』春秋谷梁传:『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郊。』此以下厯述髙皇、孝文、孝武祀事及建始、永始、绥和、建平徙郊、复郊始末。臣谨与孔光、平宴、左咸、刘歆、朱阳、薛顺、国田等六十七人议,皆曰:『宜如建始时丞相衡等议,复长安南北郊。』莽又颇改其祭周官天坠【汉书如此,今省文】之祀,乐有别有合。其合乐曰:『以六律六钟,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祀天神,祀地祗,祀四望,祭山川,享先祖先妣【师古注:未详,并见周礼大司乐。今本云同作六钟。郑▯注:先妣姜嫄也,履大人迹,感神灵而生后稷,是周之先母也。周立庙自后稷为始祖,姜嫄无所祀,是以

译右汉成帝改南北郊仅一祭攷

汉哀帝二十岁即位,建平四年,元寿二年,在位六年而崩,享年二十六岁。因卧病不能亲自祭祀,于是恢复前代各种神祠官署七百多处,一年祭祀达三万七千次。建平三年十一月,命太皇太后下诏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废除南北郊祭。紫阳方氏说:成帝没有子嗣,恢复甘泉、汾阴、雍、陈宝祠,是遵从王政君皇后的诏令。成帝尚未安葬就恢复南北郊祭,也是遵从王政君皇后的诏令。哀帝患病,怀疑更改祭祀制度不对,于是恢复各种旧祀,又是遵从王政君皇后的诏令。况且王政君当时并未临朝称制,成帝、哀帝也都并非年幼体弱,而王氏专权,借母后之尊来操纵礼制,真是可悲啊【建平三年太皇太后下诏时,王莽已回到封国,在封国三年,元寿元年,王莽回到京师,一年多后哀帝去世,王莽再次担任大司马。这六年之间,孔光担任丞相,是阿附王氏的人。王莽回到封国,应当是在建平二年,史书未记载具体年月】

右汉哀帝寝疾不能祀攷

汉平帝九岁即位,这一年是哀帝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去世。《平帝本纪》记载:“九月辛酉,中山王即位,拜谒高庙。”即位拜谒宗庙,是汉朝的常规礼仪,但不知道九岁未行冠礼,所穿的是什么礼服?第二年改元元始,猜想这时甘泉泰畤、雍五畤、汾阴后土的大祠祭祀,都只有有关部门官员代为行事而已。元始四年春正月,记载在郊祀中以高祖配享上天,在宗祀中以孝文帝配享上帝,不知道是平帝亲自行事呢?还是王莽代替天子行事呢?平帝当时才十三岁,未行冠礼,郊祀已有创制,忽然改为南郊了。宗祀,又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举行呢?这一年二月,王莽才上奏建立明堂辟雍。第二年即五年春正月,才开始在明堂合祭。十二月,平帝才加行冠礼。前年平帝十二岁,议定纳王莽的女儿为皇后;去年二月,立帝后。王氏入见高庙,加封王莽为宰衡。不知道未行冠礼而同皇后拜谒宗庙,以及举行禘祭,究竟穿什么礼服呢?史书记载都不明确。这一年王莽议定正月合祭南北郊,天子亲自参加;冬至夏至分别祭祀南北郊,由有关部门官员奉祀。平帝未曾举行过此礼,而在十二月遇毒去世。

右汉平帝遇毒崩,合祀南北郊,实不行攷。

古今攷卷十四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攷》>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十五

元 方回 撰

祀天地总攷下

王莽明堂的规制,应劭注释说:“明堂是用来端正四时,推行教化的。明堂上圆下方,八方通达,是颁布政令的宫室,位于国都的南面。上圆八方,取法八风;四方通达,主宰四时;九室,取法九州;十二重檐,取法十二月;三十六户,取法三十六旬;七十二窗,取法七十二候。”《孝经》说:“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上帝指五畤帝大昊六属【此句有误】黄帝称合宫,有虞氏称总章,殷商称阳馆,周朝称明堂。祫祭明堂,应劭注释说:“礼制规定五年举行两次大祭,一次禘祭一次祫祭。祫祭是指毁庙与未毁庙的祖先神位都合祭于太祖庙【此句正确】颜师古说:“祫【音洽】紫阳方氏说:“上帝只有一个罢了。汉儒因为高祖增立北畤,沿袭秦朝四畤而祭祀五方五时五色之帝,这种观念牢不可破。所以郑玄曲解经义说有七位帝王肃,以五人帝之义也与之抵触。况且如明堂之文,《孝经》明确说祭祀文王配享上帝,何曾在此地举行祫祭?又明堂的规制,也不应当如此奢侈。大抵汉儒议礼,多像制作符命那样的作为,而符命的开始,始于汉高祖斩白帝子、神媪夜号之事。后世儒者应当以正道为根本才行。”

右王莽明堂制应劭曰注攷

平帝元始五年,大司马王莽上奏:“君王以天为父,所以爵位称为天子。孔子说:‘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颜师古说:《孝经》记载孔子的话】君王尊崇其祖先,想要配享上天,顺着孝道的意思,想要尊崇祖先,推而上溯到始祖,因此周公在郊祀以后稷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礼记》:‘天子祭祀天地及山川,每年遍祭。’《春秋谷梁传》:‘在十二月下辛日占卜正月上辛日郊祀。’以下历述高皇、孝文、孝武的祭祀事务以及建始、永始、绥和、建平年间迁徙郊祀、恢复郊祀的始末。我谨慎地与孔光、平晏、左咸、刘歆、朱阳、薛顺、国田等六十七人商议,都说:‘应当如同建始时丞相匡衡等人的议定,恢复长安南北郊祭。’王莽又稍微更改了《周官》天坠【《汉书》如此记载,今省略文字】的祭祀,音乐有分别有合祭。其合祭的音乐说:‘用六律六钟,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祭祀天神,祭祀地祇,祭祀四望,祭祀山川,享祭祖先先妣【颜师古注:未详,并见《周礼》大司乐。今本作同作六钟。郑玄注:先妣是姜嫄,踩大人足迹,感应神灵而生后稷,是周朝的祖先母亲。周朝立庙自后稷为始祖,姜嫄无处祭祀,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