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卷十
樊哙皆劝之,独萧何谏,有曰:“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此数语包括宇宙,岂勃、哙等所能到哉?汉王就国,以何为丞相,何引韩信为大将军。汉王将相得人如此,天下定矣!今攷丞相、大将军及秦汉九卿以下官制于此。
译樊哙等都劝他,只有萧何进谏,说:“安抚百姓以招致贤人,利用巴蜀的资源,回师平定三秦,天下就可以图谋了。”这几句话包罗万象,哪里是曹参、樊哙等人所能达到的呢?汉王回到封国,任命萧何为丞相,萧何推荐韩信做大将军。汉王的将相如此得人心,天下就平定了!现在在这里考证丞相、大将军以及秦汉时期九卿以下官员的制度。
附商周相三公六卿攷
商髙宗梦得傅说,曰:“爰立作相。”孔传:“于是立以为相,未以为官名也。”惟说命总百官,孔谓在冢宰之任,此乃官名,即成周六卿之长。冢宰,天官,曰天官,则地官、春夏秋冬皆总之。其名曰太宰,则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冦、大司空皆总之。其上有三孤、三公。周制,三公无人则缺之。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周公为公,即太师,以太师行冢宰之事。召公为保,即太保,以太保行大司徒之事,无疑也。左右非官名也。成王顾命,召公以太保为冡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卫侯为司冦,毛公为司空。所谓毕公、毛公,必三公之师傅也。周以冢宰为相,首六卿,三公、三孤,公、侯、伯兼五卿,六卿出则为将,其制如此。此商周制也。秦汉制,取《史记》、《汉书》、《东莱大事记》、《后汉百官志》、《通典》列于后。
附秦汉丞相、太尉、大将军、御史大夫攷。
变古自秦始。相国之贵,莫重焉。自秦始不常制,如穰侯、吕不韦为之,其权固非他相比。至于昌国君、昌平君,亦称相君,则独重其名耳。左右丞相,金印紫绶,始于甘茂、樗里疾,终于冯去疾、李斯。秦大率常命两相,秦武王二年,初置也。左疾,右茂,而先书左。至二世时,先书右丞相去疾,次书左丞相斯,则尚右。汉表书秦有左右,而不分其班。书髙帝置一丞相,即何也?十一年更名相国,亦秦制也,亦萧何为之。孝恵、髙后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复置一丞相。哀帝更名大司徒,王莽之谬也。彭城之败,以韩信为左丞相,信班何下,知古尚右。后曹参亦拜假左丞相于军,与信俱不柄国。参恵帝时入为丞相,表书相国,传亦称为相国。有两长史,秩二千石。武帝初置司直。侍中者,本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更相奏事,故谓之侍中。其后为加官,则其职浸重。太尉,秦官,金章紫绶,掌武事。月令命太尉賛杰俊。吕不韦时,秦已有此官。髙帝时,卢绾、周勃为之。后省武帝置大司马、大将军,有车骑大将军、骠骑大将军,而其先窦婴常为大将军,后霍光亦为之。御史大夫,秦官,位上卿,金印青绶。御史之名见于周官,以中士、下士为之,传命令者耳。至于战国,其职益亲,故献书多云“献书于大夫御史”。渑池之防,各命御史书事,而淳于髠亦曰:“御史在前,执法在后。”是又掌记事纠察之任也。至秦人主自亲事,以操制臣下,侍御仆从,其势益重,而御史大夫遂与丞相分权矣。掌副丞相,则是为丞相之贰,以分其权矣。有两丞,一曰中丞,在殿中,掌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十五人,员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成帝更名大司空,紫绶,禄比丞相,置长史,如中丞,官职如故。哀帝复为御史大夫,又复为大司空,更御史中丞为御史长史。此汉之三公官也。东汉归台阁大。事司徒等三公,官无权而废。大司马、御史大夫之名,唐御史台有御史大夫、中丞、侍御史、监察御史,或员为之,或带衔,非三公矣。乃一风宪之司也。宋御史台不除御史大夫,中丞不常除,有侍御史、殿中侍御史,仅除一员;监察御史仅除二员,掌弹劾百僚,位卑而责重。苏轼谓:“言及乘舆,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宰相待罪。”而秦桧、韩侂胄、史弥逺、郑清之、丁大全、贾似道柄国,隂奉风防,纠治所恶,而国亡焉。丁大全之先,有田嗣、荥王与芮、宦臣董宋臣保用者。髙后初置太傅者再,后省。平帝初置太师、太傅、太保,位三公上,与古官名同,非古意也。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秦因之,位上卿,金印紫绶。战国所谓大将军、上将军本此。武帝所谓大将军、大司马与丞相班,又多置骠骑、车骑、楼船、戈船、下濑、伏波,因扞贰师、游击、横海、游沮等号,以宠征伐之将,不与焉。
右秦三公官,汉损益之。侍中本丞相之属,将军本太尉之属。班史《百官公表》无侍中一列,以列将军为一列。
译附录:商周时期三公六卿考
商高宗梦见得到傅说,说:“于是立他为相。”孔安国传注说:“于是立他为相,当时‘相’还不是官名。”只有《说命》篇提到总领百官,孔安国认为这是处于冢宰的职位,这才算是官名,也就是周朝六卿之长。冢宰,即天官,称为天官,那么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都归它统领。它的名字叫太宰,那么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寇、大司空都归它统领。在它之上还有三孤、三公。周朝制度,三公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空缺。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师,辅佐成王,分别作为左辅和右弼。周公担任太师,即以太师的身份行使冢宰的职责。召公担任太保,即以太保的身份行使大司徒的职责,这是毫无疑问的。“左辅”、“右弼”并不是官名。成王临终遗命,召公以太保身份担任冢宰,芮伯担任司徒,彤伯担任宗伯,毕公担任司马,卫侯担任司寇,毛公担任司空。所说的毕公、毛公,必定是三公中的师傅。周朝以冢宰为相,统领六卿,三公、三孤,公、侯、伯兼任五卿,六卿出征则担任将领,制度就是这样。这是商周时期的制度。秦汉时期的制度,选取《史记》、《汉书》、《东莱大事记》、《后汉百官志》、《通典》的内容列在后面。
附录:秦汉丞相、太尉、大将军、御史大夫考。
变革古制从秦朝开始。相国的尊贵,没有比这更重的了。从秦朝开始制度不固定,如穰侯、吕不韦担任此职,他们的权力本来就不是其他相比得了的。至于昌国君、昌平君,也称相君,只是特别看重这个名号罢了。左右丞相,佩戴金印紫绶,始于甘茂、樗里疾,终于冯去疾、李斯。秦朝大体上经常任命两位丞相,秦武王二年,初次设置。左丞相是樗里疾,右丞相是甘茂,但先写左丞相。到了秦二世时,先写右丞相冯去疾,其次写左丞相李斯,则是崇尚右位。《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秦朝有左右丞相,但不区分他们的班次。记载高帝设置一位丞相,就是萧何吗?十一年改名为相国,也是秦朝的制度,也是萧何担任。孝惠帝、高后时期设置左右丞相,文帝二年又恢复设置一位丞相。哀帝改名为大司徒,这是王莽的错误。彭城战败时,任命韩信为左丞相,韩信的班次在萧何之下,可知古代崇尚右位。后来曹参也在军中拜为假左丞相,与韩信都不掌握国家大权。曹参在惠帝时入朝担任丞相,《表》中记载为相国,《传》中也称为相国。设有两名长史,秩级为二千石。武帝初年设置司直。侍中,本来是丞相的属吏,派遣五人往来于殿内,轮流奏事,所以称为侍中。后来成为加官,那么他们的职权逐渐加重。太尉,是秦朝的官职,佩戴金印紫绶,掌管军事。《月令》命令太尉赞举杰出人才。吕不韦时期,秦朝已有此官。高帝时,卢绾、周勃担任此职。后来省去,武帝设置大司马、大将军,有车骑大将军、骠骑大将军,而在此之前窦婴常担任大将军,后来霍光也担任此职。御史大夫,是秦朝的官职,位同上卿,佩戴金印青绶。御史之名见于周朝官制,由中士、下士担任,只是传达命令的人罢了。到了战国时期,他们的职权日益亲近君主,所以献书多称“献书于大夫御史”。渑池之会,各国都命令御史记录事情,而淳于髡也说:“御史在前,执法在后。”这又是掌管记事纠察的职责。到了秦朝君主亲自处理事务,以控制臣下,侍从仆役,他们的势力日益加重,而御史大夫于是与丞相分权了。掌管副丞相,就是作为丞相的副手,以分割他的权力。设有两名丞,一曰中丞,在殿中,掌管图籍秘书,对外督察部刺史,对内统领侍御史十五人,负责接收公卿奏事,举劾按章办事。成帝改名为大司空,佩戴紫绶,俸禄比照丞相,设置长史,如同中丞,官职如故。哀帝又恢复为御史大夫,又恢复为大司空,改御史中丞为御史长史。这是汉朝的三公官职。东汉归政于台阁,大事由司徒等三公处理,官职无权而被废除。大司马、御史大夫的名号,唐代御史台有御史大夫、中丞、侍御史、监察御史,有的实任,有的带衔,不再是三公了。只是一个风宪之司。宋代御史台不除授御史大夫,中丞不常设,有侍御史、殿中侍御史,仅除授一员;监察御史仅除授二员,掌管弹劾百官,地位低而责任重。苏轼说:“言论涉及皇帝,天子改容;事情关乎朝廷,宰相待罪。”而秦桧、韩侂胄、史弥远、郑清之、丁大全、贾似道把持国政,暗中奉承风宪,纠治所厌恶的人,而国家灭亡了。丁大全之前,有田嗣、荥王与芮、宦臣董宋臣保用的人。高后初年两次设置太傅,后来省去。平帝初年设置太师、太傅、太保,位在三公之上,与古代官名相同,但不是古代的本意。前后左右将军,都是周末的官职,秦朝沿袭,位同上卿,佩戴金印紫绶。战国所谓大将军、上将军本于此。武帝所谓大将军、大司马与丞相同班,又多设置骠骑、车骑、楼船、戈船、下濑、伏波,因扞贰师、游击、横海、游沮等号,以宠幸征伐之将,不与丞相同班。
以上秦朝三公官职,汉朝有所增减。侍中本是丞相的属吏,将军本是太尉的属吏。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没有侍中一列,以列将军为一列。
附秦汉九卿攷
九卿并二千石。一曰奉常,掌宗庙,有丞。景帝更名太常,王莽更名秩宗。太常掌王者旌旗,王者建以行礼,官奉持之,故曰奉常。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六令丞,均官、都水两长丞,五畤各一尉,博士及诸陵县皆属焉。博士,秦官,秦时多至七十人。武帝初置五经博士,宣帝増至十二人。秦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七篇》。髙帝七年,叔孙通初为之。二曰郎中令,秦官,掌宫殿掖门户。臣瓉曰:掌郎中诸官,故曰郎中令。括苍鲍氏曰:郎与廊同。按《战国策》:梧下先生见魏王趍出至郎中而反,所谓郎门即郎之门也。又按《战国策》:段产谓秦新城君曰:今臣处郎中,无能议君于王,而不能使人无议臣于君。然则秦昭王之时已有郎中之名,其职已亲近矣。属官有大夫、郎、谒者大夫,掌议论,有大中大夫、中大夫,皆无员,多至数十人。武帝初置谏大夫,更名中大夫为光禄大夫。郎掌守门户,出充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皆无员,多至千人。后汉志:凡郎官皆主更直执防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惟议郎不在直中。按《战国策》:荆轲逐秦王,秦法诸郎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又按《滑稽传》:优旃呼陛楯郎,然执防宿卫皆秦制也。《韩信传》亦云: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防。盖光禄大夫即大中,秩比二千石;中大夫秩比千石;谏大夫秩比八百石;议郎、中郎秩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郎中执防,位卑禄微,韩信所以耻之也。中郎有五官、左右三将,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苏武为中郎将,使匈奴。三将秩皆二千石,所谓三署、五官署、左右署也,所谓三郎:中郎、侍郎、郎中也。索隐有中郎、外郎、散郎之分,苏林谓中郎省中郎也,外郎、散郎也。近世官制戾古损益不明,大中大夫、光禄大夫以为宰执阶官,侍郎至微,而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六部侍郎用此名为执政官、侍从。官六部二十四司,初除皆曰某部郎。官诰词下,始分郎中、员外郎之异。以资深浅,又分权、行、试、守、朝请、朝散、朝奉三大夫。乃元丰之前,行郎中、朝请郎、朝散郎、朝奉郎,乃元丰官制之后,行郎中未作郡人,惟许除已丞、少监之类,权某部郎官。已作除郎为真,而防子则朝奉大夫以上许防一子。将仕郎、员外郎死,然后得防。又有所谓左右司郎中、员外郎,为宰士,在二十四司之上。左司二员,右司一员。世之晩进小生,自入仕迪功郎,以至朝郎,初未知今之郎乃古之廊也。又有小吏而妄呼为外郎者。南渡前,开封富人皆称员外,古之员外直犹近人之添差,其称谓之紊,乆矣。谒者掌宾读,受事员七十人。有仆射,期门掌执兵送从。武帝初置,无员,多至千人,有仆射。平帝更名虎贲郎,置虎贲中郎将,羽林掌送从。武帝初置,次期门,又曰建章营骑,后更名羽林骑,养从军死事之子孙,教五兵曰羽林孤儿。有令丞。宣帝令中郎将、骑都尉监之,皆属郎中令。武帝太初元年改为光禄勲,是年更名中大夫为光禄大夫,以贰之云。仆射,秦官,自侍中、尚书、博士、郎皆有。古者重武官,有主射督课之军屯吏、驺宰、永巷宫人,皆有取其领事之号。此乃班固书,仆射之官不止郎中令之属有之。三曰卫尉,秦官,掌宫门卫屯兵,有丞。景帝更名中大夫令,后复为卫尉。属官有公车、司卫士、旅贲三令丞。长乐、建章、甘泉卫尉不常置。四曰太仆,秦官,掌舆马,有两丞。属官有大廏、未央家马三令,各五丞一尉。又车軡、骑马、骏马四令丞。赵髙为中车府令,是其属也。宦者为之加中字。赵髙初为中车府令,二世立为郎中令,杀二相一御史大夫,代为丞相。三除甚美,三族二人亦不贷也。宦者亡人之国,先亡其族,莫此为甚。太仆属官他不书。五曰廷尉,秦官,掌刑辟,九卿之班其列在五。而李斯为此官,专议帝号,乃斯为首,何也?东莱谓秦以狱为重,李斯又方任事,所以九卿为议者之首也。景帝更名
译附录秦汉九卿考
九卿的俸禄都是二千石。第一是奉常,掌管宗庙事务,设有丞。汉景帝时改名为太常,王莽时改名为秩宗。太常掌管帝王的旌旗,帝王举行礼仪时树立这些旌旗,由官员奉持,所以称为奉常。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这六个令丞,均官、都水两个长丞,五畤各设一尉,博士以及各陵县都隶属于奉常。博士是秦朝的官职,秦朝时多达七十人。汉武帝初年设立五经博士,汉宣帝时增加到十二人。秦朝太史令胡母敬编写了《博学七篇》。汉高帝七年,叔孙通开始担任此职。
第二是郎中令,秦朝官职,掌管宫殿内室的门户。臣瓉说:掌管郎中等官员,所以称为郎中令。括苍鲍氏说:郎与廊字相同。查考《战国策》:梧下先生拜见魏王,快步走出到廊门又返回,所说的郎门就是廊门。又查考《战国策》:段产对秦新城君说:如今我处在郎中职位,不能向大王议论您,也不能阻止别人向您议论我。那么秦昭王时已有郎中这个名称,其职务已经亲近了。属官有大夫、郎、谒者。大夫掌管议论,有大中大夫、中大夫,都没有定员,多时达到数十人。汉武帝初年设立谏大夫,将中大夫改名为光禄大夫。郎掌管守卫门户,外出充任车骑,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都没有定员,多时达到千人。《后汉书·百官志》记载:凡是郎官都负责轮流值守、持戟宿卫各殿门,外出充任车骑,只有议郎不在值班之列。查考《战国策》:荆轲追逐秦王,秦朝法令规定各位郎官持兵器都陈列在殿下,没有诏令不得上殿。又查考《滑稽列传》:优旃呼喊陛楯郎,那么持戟宿卫都是秦朝的制度。《韩信传》也说:侍奉项王,官职不超过郎中,地位不过是持戟。大概光禄大夫就是大中,俸禄比二千石;中大夫俸禄比千石;谏大夫俸禄比八百石;议郎、中郎俸禄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郎中持戟,地位低微俸禄微薄,韩信因此感到羞耻。中郎设有五官、左、右三将,曹丕曾任五官中郎将,苏武任中郎将,出使匈奴。三将的俸禄都是二千石,所说的三署,即五官署、左署、右署,所说的三郎:中郎、侍郎、郎中。索隐记载有中郎、外郎、散郎的区别,苏林认为中郎是省中的郎,外郎、散郎是外朝的郎。近代官制违背古制,增减不明,将大中大夫、光禄大夫作为宰相执政的阶官,侍郎地位极微,而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六部侍郎却用这些名称作为执政官、侍从官。六部二十四司的官员,初次授职都称为某部郎。官职诰命下达后,才开始区分郎中、员外郎的不同。根据资历深浅,又分为权、行、试、守、朝请、朝散、朝奉三大夫。元丰改制之前,行郎中、朝请郎、朝散郎、朝奉郎,元丰官制之后,行郎中未担任郡守的人,只允许除授已丞、少监之类的职位,权某部郎官。已经除授郎官为真除,而荫补子弟则朝奉大夫以上允许荫补一子。将仕郎、员外郎死后,才能荫补。又有所谓的左右司郎中、员外郎,作为宰相的属官,在二十四司之上。左司二员,右司一员。世间晚进的后生,从入仕迪功郎,直到朝郎,起初不知道现在的郎就是古代的廊。又有小吏妄自称为外郎的。南宋南渡之前,开封富人皆称员外,古代的员外相当于近人的添差,其称谓的混乱,已经很久了。谒者掌管宾客宣读,接受事务,员额七十人。有仆射,期门掌管持兵器送从。汉武帝初年设立,无定员,多时达到千人,有仆射。汉平帝改名为虎贲郎,设置虎贲中郎将,羽林掌管送从。汉武帝初年设立,次于期门,又称建章营骑,后来改名为羽林骑,收养从军死事者的子孙,教授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有令丞。汉宣帝命令中郎将、骑都尉监管他们,都隶属于郎中令。汉武帝太初元年改为光禄勋,这一年改中大夫为光禄大夫,以辅佐他。仆射,秦朝官职,从侍中、尚书、博士、郎都有。古代重视武官,有主射督课之军屯吏、驺宰、永巷宫人,都有取其领事的称号。这是班固的记载,仆射的官职不止郎中令的属官有。
第三是卫尉,秦朝官职,掌管宫门卫屯兵,有丞。汉景帝改名为中大夫令,后来恢复为卫尉。属官有公车、司卫士、旅贲三个令丞。长乐、建章、甘泉卫尉不常设。
第四是太仆,秦朝官职,掌管车马,有两个丞。属官有大廏、未央家马三个令,各五丞一尉。又有车軡、骑马、骏马四个令丞。赵高任中车府令,就是他的属官。宦官担任此职加中字。赵高初任中车府令,秦二世即位后任郎中令,杀害两位丞相一位御史大夫,代为丞相。三次升迁非常美好,但三族二人也不宽贷。宦官亡人之国,先亡其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太仆属官其他不记载。
第五是廷尉,秦朝官职,掌管刑罚,九卿的班列中排在第五。而李斯担任此官,专议帝号,于是李斯为首,为什么呢?东莱认为秦朝以狱事为重,李斯又正担任要职,所以九卿中他是议论的首领。汉景帝改名为
大理,武帝封尉为廷尉,有正左右监。宣帝初置左右平,哀帝复为大理。王莽改曰作士。书:“伯禹作司空,皋陶作士,契作司徒。”王莽乃以作士名理官,其蠢如此。六曰典客,秦官,掌诸侯、归义蛮夷。景帝更名大行令。
译大理,汉武帝将廷尉封为尉,设有正、左监、右监。汉宣帝初年设置左平、右平,汉哀帝时又改称为大理。王莽将其改名为作士。《尚书》说:“伯禹担任司空,皋陶担任士,契担任司徒。”王莽于是用“作士”来命名司法官员,其愚蠢竟到了这种地步。第六是典客,这是秦朝的官职,掌管诸侯以及归顺的蛮夷。汉景帝时改名为大行令。
武帝更名大鸿胪,有丞,有行人、译宰。别火三令丞。如淳注:别火治改火之事。武帝初置别火,又史大行令。王莽改曰典乐。七曰宗正,秦官,掌亲属。东莱大事记:髙帝七年书,置宗正官以序九族。髙帝表无其人,帝纪七年二月书,自栎阳徙都长安,置宗正官以序九族。表髙后二年始见,除刘郢客为之,当是史失初姓名。八曰治粟内史,秦官,治谷帛。景帝更名大农令,武帝更名大司农,有两丞,有大仓、平准、均输、都内、籍田五令丞,斡官、铁市两长丞。如淳注:斡所谓斡盐铁而榷酒酤也。又郡国诸仓、农监、都水六十五官长丞皆属。武帝尝置搜粟都尉,韩信以治粟都尉亡,表无此官,后又见桑▯羊为治粟都尉。王莽改为羲和,又纳言。九曰少府,掌山海地泽之税,以给共养。东莱为治粟内史所掌谷货供军国之用,少府名曰禁钱,以给天子私自别为藏,少者小也。属官最多,有六丞,当皆称少府丞,而尚书、侍郎以下十二官令丞属焉。而尚书之名,后世以为王之一省六部从官之长。东莱又为少府吏四人在殿中主发书,谓之尚书,其后遂以为官,置令丞属焉。然汉之尚书令、尚书丞,微官耳,少府之属吏也。后世尚书令、尚书左右丞、六部尚书乃宰相侍从也。又胞人三长丞,又上林中十池监,又中书谒者、黄门、钩盾而下内省官者七官令丞,诸仆射署长、中黄门皆属焉。而中书令、中书丞亦少府之微官,而后世中书令为一品之极。郭子仪书二十四考,至有夺我凤凰池之恨,前代小官,后世用以为大官,世故之变,岂有极哉。表书小官吏因革不一,不足书。王莽改曰共工。
附少府禁钱及近世铸钱说
少府禁钱者,举天下山泽之利,以为人主私藏而私用之也。前朝置内藏库,始于神庙,欲积以为取燕之用,遂有北狩南渡之祸。杭都亦制内藏库,他且勿论。以楮币与铜钱并行,自孝庙某年始【朝野杂记可攷】饶州置江淮都大杭冶司铸钱,嵗额十五万贯,每一钱以年号铸四字,旧制也。乾道钱、淳熈钱行用民间有之。宁庙即位,在宥三十年,理庙四十一年,度庙十年,徳祐一年,勿问,总计八十一年。新铜钱并入内藏库,未尝行用。庆元至咸淳,几易年号,民间无此新铜钱一文,尽在内帑。计铜钱一千二百万贯,并纳入内藏库不用,而造防子一贯为七百七十。是有楮无铜钱,则铜贵而楮贱,且不揣其本,但责有司称提防价。防价愈落,钱价愈昻。每一损防,以一新楮易两旧楮。后以十八界新楮一贯易七十界五贯,前后配责鞭笞,不知防矣。而防价终不可登,无铜钱也。贾似道创行关子,以一准十八界之三,废七十界。一旦国亡,一千二百万贯有竒。铜钱及祖宗之藏,与夫建康行宫之藏,何啻千万,并为弃物。此皆前当国者之不明。造楮币者无穷,内藏铜钱则不出,而责民间以所无之物,岂惟民之不幸,乃国脉之不幸也。今日尽废铜钱,单行楮币,谁实为之作俑欤?
汉王还定三秦,围废丘,塞王欣、翟王翳降。
汉元年夏四月,就国。五月,引兵从故道袭雍。雍王邯迎击汉,陈仓雍兵败还走,战好畤,又大败走废丘。汉王遂定雍地,东如咸阳,引兵围雍,雍王降。而遣诸将略地。秋八月,塞王欣、翟王翳皆降汉。章邯善用兵,然不能当汉王。与项羽,始则为沛公,项羽大破于东阿,一败也。次则秦三年十二月,项羽大破邯于钜鹿下,二败也。邯军棘原,羽军漳南,又进军两破之,四败也。邯降羽,以黥布、蒲将军夜击坑秦降军二十余万人。计邯之四败,失十余万人,并此计失三十余万人,邯杀之也。杀秦子弟三十余万,家之父兄怨邯入骨髓,而欲享雍王之封,可乎?愚亦甚矣。项羽不禀请楚懐王,擅封邯雍王,羽自王之渐也。就国未及一月,邯迎击汉王,又两大败。计邯六败矣。当是之时,秦子弟岂肯为邯致死?以失人心之雍王,敌得人心之汉王,而汉又有大将军韩信任兵事宜。邯之狼狈而被围于废丘也,孤城将终拔于汉,是以塞、翟
译汉武帝将大行令改名为大鸿胪,设有丞,还有行人、译宰等官职。另设别火三令丞。如淳注解说:别火是负责改火事务的。汉武帝初年设置别火,又设有史大行令。王莽将其改名为典乐。第七是宗正,秦代的官职,掌管皇族亲属事务。《东莱大事记》记载:高帝七年诏书,设置宗正官以梳理九族关系。高帝纪表中没有此人,但帝纪七年二月记载,从栎阳迁都长安,设置宗正官以梳理九族。表中高后二年才出现,由刘郢客担任,大概是史书遗漏了最初任职者的姓名。第八是治粟内史,秦代的官职,管理谷物和布帛。景帝将其改名为大农令,武帝改名为大司农,设有两丞,还有大仓、平准、均输、都内、籍田五令丞,以及斡官、铁市两长丞。如淳注解说:斡官即所谓专营盐铁并垄断酒类的官职。此外,郡国的各个仓库、农监、都水等六十五个官长丞都隶属于它。武帝曾设置搜粟都尉,韩信以治粟都尉的身份逃亡,表中没有此官职,后来又见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王莽将其改为羲和,又称纳言。第九是少府,掌管山海地泽的税收,用来供给皇室供养。《东莱》认为治粟内史所掌管的谷物货物供军国之用,少府的钱财称为禁钱,用来供给天子私人使用,另设仓库,“少”意为小。少府所属官职最多,有六丞,应当都称为少府丞,而尚书、侍郎以下十二个官职的令丞都隶属于它。而尚书这个名称,后世将其作为王的一省六部从官之长。《东莱》又说少府有四名吏人在殿中主管发布文书,称为尚书,后来遂将其定为官职,设置令丞等属官。然而汉代的尚书令、尚书丞,只是微末的小官,是少府的属吏。后世的尚书令、尚书左右丞、六部尚书则是宰相的侍从官员。又有胞人三长丞,又有上林中十个池监,又有中书谒者、黄门、钩盾等以下内省官职七个令丞,诸仆射署长、中黄门都隶属于它。而中书令、中书丞也是少府的微末小官,而后世的中书令却是一品官中的最高级别。郭子仪上奏二十四次考核,甚至产生被夺去凤凰池(中书省)职位的遗憾,前代的小官,后世用来作为大官,世事的变迁,难道有极限吗?表中记载小官吏的因袭变革不一,不值得详细记载。王莽将其改名为共工。
附少府禁钱及近世铸钱说
少府禁钱,是征收天下山泽的利益,作为君主的私藏而私自使用。前朝设置内藏库,始于宋神宗时期,想要积蓄以备取燕之用,于是导致了北狩南渡的祸患。杭州都城也设置内藏库,其他暂且不谈。以纸币与铜钱并行,自孝宗某年开始【可考证于《朝野杂记》】,在饶州设置江淮都大杭冶司铸钱,每年额度十五万贯,每一枚钱以年号铸造四字,这是旧制。乾道钱、淳熙钱在民间流通使用。宁宗即位,在位三十年,理宗四十一年,度宗十年,德祐一年,不必细问,总计八十一年。新铸的铜钱并入内藏库,未曾流通使用。庆元至咸淳年间,几乎更换了年号,民间没有一枚这样的新铜钱,全部都在内帑。计算铜钱一千二百万贯,一并纳入内藏库不使用,而铸造纸币一贯折合七百七十文。既然有纸币而无铜钱,那么铜钱贵重而纸币贬值,且不揣度根本,只责成有关部门维持纸币价格。纸币价格越跌,铜钱价格越涨。每次减损纸币价值,用一张新纸币兑换两张旧纸币。后来用十八界新纸币一贯兑换七十界五贯,前后配给责罚鞭打,不知疲倦。而纸币价格终究无法上涨,因为没有铜钱。贾似道创行关子,以一关子准十八界纸币的三贯,废除七十界纸币。一旦国家灭亡,一千二百万贯有余的铜钱以及祖宗的积蓄,还有建康行宫的积蓄,何止千万,都成了弃物。这都是前朝执政者不明智造成的。铸造纸币无穷无尽,内藏铜钱却不拿出,而责成民间提供所没有的东西,这不仅是百姓的不幸,也是国脉的不幸。今日完全废除铜钱,单独流通纸币,谁实为始作俑者呢?
汉王返回平定三秦,包围废丘,塞王欣、翟王翳投降。
汉元年夏四月,汉王前往封国。五月,率领军队从故道袭击雍地。雍王邯迎战汉军,在陈仓雍兵战败逃回,在好畤交战,又大败逃往废丘。汉王于是平定雍地,向东到达咸阳,率领军队包围雍,雍王投降。于是派遣各位将领攻占土地。秋八月,塞王欣、翟王翳都投降汉军。章邯善于用兵,然而不能抵挡汉王。与项羽相比,起初汉王为沛公时,项羽在东阿大败汉军,这是一败。其次秦三年十二月,项羽在钜鹿下大败章邯,这是二败。章邯军队驻扎棘原,项羽军队驻扎漳南,又进军两次击败他们,这是四败。章邯投降项羽,项羽派黥布、蒲将军夜间袭击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余万人。计算章邯的四次战败,损失十余万人,加上这次共计损失三十余万人,是章邯杀死的。杀死秦子弟三十余万,秦人家中的父兄怨恨章邯入骨髓,而想要享受雍王的封爵,可以吗?真是愚蠢至极。项羽不禀报请示楚怀王,擅自封章邯为雍王,这是项羽自行称王的开端。章邯前往封国不到一个月,就迎战汉王,又两次大败。计算章邯六次战败。在这个时候,秦子弟岂肯为章邯效死?以失去人心的雍王,对抗得人心的汉王,而汉又有大将军韩信掌管军务。章邯狼狈而被围困在废丘,孤城即将被汉军攻克,因此塞王、翟王
皆降。
田荣杀胶东王田市,彭越杀济北王田安,臧荼杀辽东王韩广,齐王田都为田荣所击,走降汉。
译都投降了。
田荣杀了胶东王田市,彭越杀了济北王田安,臧荼杀了辽东王韩广,齐王田都被田荣击败,逃跑后投降了汉军。
四月,诸侯各就国。五月,汉王还定三秦。六月,此四王不能有国。田荣自立为齐王,臧荼并辽为燕王。彭越附田荣,田都走降汉。三秦为汉有,十八王而两月之间失其七。项羽之势孤矣。韩信谓羽:「其强易弱,能备言其罪状,人心畔之,则天命去之。汤武之事以徳行仁,汉王之事以力假仁,项羽之事一切不仁。得失可以观矣。」
项羽杀韩王成
韩王成之立也,张良说项梁立之,韩以良为韩司徒,此周制,天子之三卿也。战国时犹有此制,故梁就用良相韩,除此官。韩王成不能全有韩国,与梁略地,得数城,秦复取之。为汉留守阳翟,项羽以良为汉王谋臣,而成又无功,故不遣成就国,与俱至彭城,杀之。良之辞汉归韩也,未知羽之诛韩王也。羽此一举,心量不▯,憾一张良而杀无罪之韩王成。章邯击杀羽之季父项梁,且羽君也,此不共戴天之讐,而忘讐不报,王章邯以雍王。义理不明,私欲是恣,岂帝王之所为乎?寻以故呉令郑昌为韩王,距汉,徒以报区区之私恩,不察郑昌之小才,岂足以当得人得天之汉,皆失之矣。
张良遗项羽书:「汉欲得关中,不敢复东。」
张良初劝汉王烧絶栈道,示项羽无东意。此伏匿其形,为汉王还定三秦之计也。良至韩,以韩相司徒徇地,虽忠于汉王,而未尝受汉官爵,其志欲复韩社稷,无忝为三世相韩之子孙耳。项羽以张良从汉之故,杀韩王成。良于是无主不容,不归汉,其遗项羽书曰:「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语大同小异,此又伏匿其形,为汉王取天下计也。还定三秦,取天下,萧何、韩信之谋,直欲承当以为一事。张良始者,姑为还定三秦之谋,韩亡无所归而归汉,然后为汉王定取天下之谋。萧何见事老成老吏也,张良素富贵者也,轻视富贵,无利心,佳子弟也,故皆卒以全。韩信亦竒士也,起于贫贱,贪富贵,是利心重,故卒以危。要之,汉取天下,三人杰之力居多。汉二年十月,张良间行归汉,始受汉爵封成信侯,从击楚彭城。
项羽弑义帝
汉二年冬十月,项羽使九江王布杀义帝于郴。《史记·项羽纪》隂令衡山、临江王杀之,江中有此不同。顔师古引《史记·黥布传》:“四年,隂令九江王子行击义帝。”其八月,布使将追杀之。郴与《汉书·项羽、英布传》合,是则衡山、临江与布同受羽命,而杀之者,布也。史文小异,师古辨而通之,是也。然则北面为臣,仗义以起,乃曰:“懐王者,吾家所立耳。”阳尊所立,从而徙之僻逺,从而弑之,可乎?韩信初拜大将,数项羽罪状,谓其逐义帝江南而已,未知其弑也。羽至此,于是天絶之人,怒之,其罪不可赦矣。杀降弑君,可容足于天下乎?三老董公,老穷寒士,傍观窃笑,举此罪以告汉祖。三军缟素,羽犹少延数年,幸哉。
张耳走降汉,陈余王。张耳代,王歇王赵。
耳,余初号为刎颈交,而其交不终,大率可发一笑。两人为陈渉说河北,而劝武臣背陈自王,有道之士所不为也。项羽之自王,法此者也。又余怨陈渉,不以为将军,以为校尉,其嗜权贪贵不已,浅乎!武臣之王也,用耳为丞相,余为大将军。在刘项未王之先,汉王之王,用萧何为丞相,韩信为大将军;项王则必范増、龙且也。布衣之士骤得将相,所谓将相和调,则士豫服。章邯之围钜鹿,耳不在城。余拥数万众,不以全军往救,而以五千人当秦军,畏懦无谋,为自全计。余之罪,幸而围解,鬬争不已,余弃印绶如厠耳。即取之,自此交絶。耳之罪,余不从入关,项羽封之侯耳;从入关,项羽分赵王歇之地王耳。当此,亦何足以深较?如夷齐者,肯如此否?余何必大怒?余之罪,余假兵甲袭耳,耳败降汉,怨自此不可解矣。赵王歇得赵故全壤以代王余,余当相歇,不当分王,余之罪。以善用兵之韩信来伐,佐以絶交积怨之耳,乃不用广武君李左车之计,尝试一战,余斩首泜水上,非不幸也。耳故得以王善终,幸哉!战国以来,士不知学
译四月,诸侯各自回到封国。五月,汉王平定三秦之地。六月,这四位王未能保有封国。田荣自立为齐王,臧荼兼并辽东成为燕王。彭越依附田荣,田都逃跑投降汉王。三秦之地为汉王所有,十八位诸侯王在两个月之间失去了其中七位。项羽的势力孤立了。韩信对项羽说:“他的强大容易转为弱小,若能详尽陈述他的罪状,人心背离他,那么天命也就离弃他了。商汤、周武王的事是以德行仁义,汉王的事是以武力假借仁义,项羽的事则全然不仁。得失的道理由此可以看清了。”
项羽杀害韩王成
韩王成被立为王时,张良劝说项梁立他,韩国任命张良为韩司徒,这是周代的制度,是天子的三卿之一。战国时期还保留这种制度,所以项梁就任用张良辅佐韩国,废除了这个官职。韩王成不能完全拥有韩国,跟随项梁攻取土地,得到几座城池,又被秦国夺回。为汉王留守阳翟,项羽因为张良是汉王的谋臣,而韩王成又无功绩,所以不派遣韩王成回国,带他一起到了彭城,杀了他。张良辞别汉王回归韩国时,不知道项羽会诛杀韩王成。项羽这一举动,心胸狭隘,因怨恨张良而杀害无罪的韩王成。章邯击杀了项羽的叔父项梁,况且项羽是君主,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却忘记仇恨不报复,封章邯为雍王。义理不明,放纵私欲,这难道是帝王所为吗?不久任命原吴县令郑昌为韩王,抵御汉军,只是为了报答微小的私恩,不考察郑昌才能渺小,哪里足以抵挡得人和得天命的汉军,这都是失策啊。
张良给项羽送信说:“汉王想要得到关中,不敢再向东进军。”
张良起初劝汉王烧毁栈道,向项羽显示没有东进的意图。这是隐藏形迹,为汉王平定三秦做打算。张良到了韩国,以韩相司徒的身份巡行各地,虽然忠于汉王,但未曾接受汉王的官爵,他的志向是想恢复韩国的社稷,不辱没作为三代相韩子孙的名声。项羽因为张良跟随汉王的缘故,杀了韩王成。张良于是无主可依,不回归汉王,他给项羽送信说:“汉王失去了职位,想要得到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就停止,不敢再向东进军。”话语大同小异,这又是隐藏形迹,为汉王夺取天下做打算。平定三秦,夺取天下,萧何、韩信的谋划,直接想要承担作为一件事。张良起初,姑且为平定三秦做谋划,韩国灭亡无处可去而回归汉王,然后为汉王制定夺取天下的谋划。萧何是见识老练的老吏,张良向来富贵,轻视富贵,没有利心,是优秀的子弟,所以最终都得以保全。韩信也是奇才,起于贫贱,贪图富贵,利心重,所以最终陷入危险。总之,汉王夺取天下,这三人的功劳居多。汉二年十月,张良从小路回归汉王,开始接受汉王的爵位封为成信侯,跟随攻打楚军于彭城。
项羽弑杀义帝
汉二年冬十月,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地杀害义帝。《史记·项羽本纪》说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杀他,江中记载与此不同。颜师古引用《史记·黥布传》:“四年,暗中命令九江王的儿子行击义帝。”八月,英布派将领追杀他。郴地与《汉书·项羽、英布传》相符,那么衡山王、临江王与英布同受项羽命令,而杀他的是英布。史文略有差异,颜师古辨析并贯通,是正确的。然而北面称臣,仗义而起,却说:“怀王是我们家所立的。”表面上尊崇所立之人,却将他迁徙到偏远之地,进而弑杀他,可以吗?韩信初拜为大将,列举项羽的罪状,说他驱逐义帝到江南而已,不知道他弑杀义帝。项羽至此,于是成为天绝之人,愤怒他,他的罪不可赦免。杀害降者、弑杀君主,可以在天下立足吗?三老董公,是穷困寒微的老士人,旁观窃笑,举出这罪状告诉汉高祖。三军穿白衣,项羽还勉强延长了几年寿命,真是幸运啊。
张耳逃跑投降汉王,陈余称王。张耳封代王,王歇封赵王。
张耳、陈余起初号称刎颈之交,但他们的交情没有善终,大体上足以让人一笑。两人替陈涉游说河北,却劝武臣背叛陈涉自立为王,这是有道之士所不为的。项羽自立为王,效法的就是这种做法。又陈余怨恨陈涉,不任命他为将军,只任命为校尉,他嗜权贪贵不止,浅薄啊!武臣称王时,任用张耳为丞相,陈余为大将军。在刘邦、项羽未称王之前,汉王称王,任用萧何为丞相,韩信为大将军;项王则必定是范增、龙且。布衣之士骤然得到将相之位,所谓将相和睦协调,那么士人预先信服。章邯包围钜鹿时,张耳不在城中。陈余拥有数万军队,不率领全军前往救援,而用五千人抵挡秦军,畏懦无谋,是为了自保。陈余的罪过,幸好围困解除,争斗不止,陈余丢弃印绶如丢弃粪土。即使取回印绶,从此交情断绝。张耳的罪过,陈余不跟随入关,项羽封他为侯;如果跟随入关,项羽分赵王歇的土地封张耳为王。在这种情况下,又哪里值得深究?像伯夷、叔齐那样的人,肯这样吗?陈余何必大怒?陈余的罪过,陈余借兵袭击张耳,张耳战败投降汉王,怨恨从此不可解除了。赵王歇得到赵国故地全部土地封陈余为代王,陈余应当辅佐王歇,不应当分封为王,陈余的罪过。用善于用兵的韩信来讨伐,辅佐以绝交积怨的张耳,却不采用广武君李左车的计策,尝试一战,陈余在泜水边被斩首,并非不幸。张耳得以称王善终,真是幸运啊!战国以来,士人不学习
,遂不知道,纵横驰说,豪侠武断,变诈反覆,茍且富贵,无一人循天理,知天命,退缩逊让以终天年,伤哉!耳余之为交也,四皓两生,岂非天地之间气欤?
译于是他们不知道正道,四处游说,豪侠武断,反复无常,只求苟且富贵,没有一个人遵循天理、知晓天命,能够谦退礼让以终天年,真是令人悲伤啊!至于我结交的朋友,商山四皓和两位儒生,难道不是天地之间的正气吗?
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
二年十月,河南王申阳降,置河南郡。此汉王出关所拔第一国也。先是去年九月,遣薛欧、王吸出武关,因王陵兵迎太公、吕后于沛。项羽发兵阳夏距之,不得前。纪书申阳降,但云汉王如陜,镇抚关中父老,不言用兵,殆亦如塞王、翟王降之,望风畏服也。关中发兵未下,虽得雍地,都栎阳未,皆郡之,惟有故巴、蜀、汉中三郡耳。至此置河南郡,为郡者四。
韩王郑昌降
二年十月,以韩太尉韩信击韩,攷《史记》恐是韩信,韩王郑昌降汉。史书昌降,《史记》书韩王昌不聴,韩信击破之。此一月而降两王,寻又虏魏王豹、殷王卬,凡四王,并三秦,计之拔七王国皆韩信之功,神兵也。不私其地,就以王韩,太尉信,此淮隂侯所谓“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也”。
归都栎阳
一年十一月,归都栎阳。按秦孝公元年,城栎阳,注徙都之,今之万年县是也。十二年,作咸阳冀阙,徙都之。项羽封司马欣为塞王,都栎阳,以欣降,故栎阳城完。咸阳则项羽焚之矣,此其所以都栎欤?出关一月之间,拔两国,即归栎阳,为章邯未下也。
诸将略地陇西,以万人若一郡降者,封万户。
二年十一月也,使诸将略地陇西,为一句。以万人若一郡降者,封万户,为一句。盖二事也。史记帝纪无上一句,不独关中、陇西关外、河南亦然也。春正月【阙】略北地,虏雍王弟章平。此章邯以弟守北地郡,而平已防邯,犹未也。三月,汉王自临晋渡河。临晋今同州朝邑,关中之西。魏王豹降,从下河内,虏殷王卬,置河内郡。与旧有郡五,而河东未置郡。东莱大事记书此郡时本有六月,废丘降章邯自杀,置陇西、河上、渭南、北地、上郡。班史书此五郡,史记多北地▯,与旧有郡凡十一。彭城败之后,秋八月,韩信虏魏王豹,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与旧有郡凡十四。此汉王拔国置郡次第也。
缮治河上塞 二年十一月
史记·秦始皇纪》北据河为塞,并隂山。注:河西有隂山县,至辽东。蒙恬传:秦已并天下,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属陇西,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据阳山【五原西安阳县北有隂山,隂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逶蛇而北。予谓塞垣即长城也。鼂错传言治塞,亦云髙城深堑,具蔺石,布渠答。然此岂足恃?恐是扼险据守,胡骑穴隙,鱼贯而入,即易击耳。故《汉书》谓匈奴穿而入也。是必平险阻,使坦夷,然后万骑齐进,长驱则难御。故有塞犹足助隄防之万一。虽然,三代封建,则侯国各自为守而有余。后世郡县分守,为力寡少,虽有塞可恃,而不足必屯重兵如防恬而后可。此之缮河上塞,乃大河西北界匈奴处也。予窃谓有齐桓公则北伐山戎,孔子有微管仲之叹,文武成康穆宣南伐北征,所向皆可。不幸而幽王当之,则不免于骊山之难。顾中国本根如何耳。
故秦苑囿园池令民得田之
师古曰:养禽兽曰苑,苑有垣曰囿,所以种植之谓园,田谓耕作也。孟子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对曰:「于传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犹以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蒭荛者往焉,雉兔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于境,问国之大禁,然后敢入。臣闻郊关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则是方四十里为阱于国中,民以为大,不亦宜乎?朱文公注:囿者,蕃育鸟兽之所。古者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讲武事,然不欲驰骛于稼穑场圃之中,故度闲旷之地以为囿。然文王七十里之囿,其亦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后也与?然予攷之,《周官》不见天子诸侯之苑囿园池。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山虞采山野,泽虞采泽野。六乡六遂二百里内皆井田沟洫畎浍,非猎车之所可驰骤,亦非小禽兽之所能逾越,必有髙原而枯下泽而涸,秋冬之猎可骋也。春夏
译河南王申阳投降,设置河南郡。
汉二年十月,河南王申阳投降,设置河南郡。这是汉王出函谷关后攻取的第一个国家。此前去年九月,(汉王)派遣薛欧、王吸出武关,凭借王陵的军队在沛县迎接太公和吕后。项羽在阳夏发兵抵御,使他们不能前进。《史记·高祖本纪》记载申阳投降,只说汉王到达陕县,镇抚关中父老,没有提到用兵,大概也像塞王、翟王投降那样,是望风畏服吧。关中发兵尚未平定,虽然得到了雍地,但都城栎阳还未攻下,都改为郡,只有原来的巴、蜀、汉中三郡。至此设置河南郡,共有四个郡。
韩王郑昌投降。
汉二年十月,任命韩太尉韩信攻打韩国,考证《史记》恐怕是韩信,韩王郑昌投降汉朝。史书只记载郑昌投降,《史记》记载韩王郑昌不听命,韩信击败了他。这一个月内投降了两个王,不久又俘虏了魏王豹、殷王卬,共四位王,加上三秦,计算起来攻取七个王国都是韩信的功劳,真是神兵啊。不私吞那些土地,就用来封韩信为韩王,太尉韩信,这就是淮阴侯所说的“用天下的城邑封赏功臣,有什么不服的呢”。
回归都城栎阳。
汉一年十一月,回归都城栎阳。按秦孝公元年,修筑栎阳城,注释说迁都于此,就是现在的万年县。十二年,修筑咸阳冀阙,迁都于此。项羽封司马欣为塞王,都城建在栎阳,因为司马欣投降,所以栎阳城完好无损。咸阳则被项羽烧毁了,这就是为什么定都栎阳的原因吧?出关一个月之间,攻取两个国家,随即回归栎阳,是因为章邯尚未平定。
各位将领攻取陇西土地,率领万人或一郡投降的,封为万户侯。
汉二年十一月,派遣各位将领攻取陇西土地,这是一句话。率领万人或一郡投降的,封为万户侯,这是另一句话。大概是两件事。《史记·高祖本纪》没有上一句,不仅关中、陇西,关外、河南也是如此。春正月【缺】攻取北地,俘虏雍王弟弟章平。这是章邯派弟弟镇守北地郡,而章平已经防备章邯,但还未成功。三月,汉王从临晋渡河。临晋即今同州朝邑,位于关中之西。魏王豹投降,从下河内,俘虏殷王卬,设置河内郡。与原有的郡共五个,而河东尚未设置郡。《东莱大事记》记载这个郡时本来有六月,废丘投降,章邯自杀,设置陇西、河上、渭南、北地、上郡。班固《汉书》记载这五个郡,《史记》多了北地〇,与原有的郡共十一个。彭城战败之后,秋八月,韩信俘虏魏王豹,设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与原有的郡共十四个。这是汉王攻取国家、设置郡县的次序。
修缮治理河上边塞 汉二年十一月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北边依靠黄河作为边塞,并沿着阴山。注释:河西有阴山县,直到辽东。《蒙恬传》:秦已经统一天下,率领三十万大军向北驱逐戎狄,收复河南,修筑长城,利用地形制造险要边塞,从临洮连接到陇西,直到辽东,绵延万余里。于是依靠阳山【五原西安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蜿蜒向北。我认为边塞城墙就是长城。晁错传中谈到治理边塞,也说高城深沟,准备礌石,布置渠答。然而这难道足以依赖吗?恐怕是扼守险要据守,胡人骑兵钻空子,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就容易攻击了。所以《汉书》说匈奴穿洞而入。这一定是因为平定了险阻,使道路平坦,然后万骑齐进,长驱直入就难以抵御。所以有边塞还足以帮助堤防万一。虽然如此,三代封建,则诸侯国各自防守而有余力。后世郡县分守,力量寡少,虽然有边塞可以依赖,但不足以必定屯驻重兵像蒙恬那样才可以。这修缮河上边塞,是大河西北边界匈奴的地方。我私下认为有齐桓公就北伐山戎,孔子有“微管仲”的感叹,文武成康穆宣南征北战,所向皆可。不幸而周幽王遭遇,就不免于骊山之难。看中国根本如何罢了。
原来的秦苑囿园池命令百姓可以耕种。
颜师古说:饲养禽兽叫苑,苑有围墙叫囿,用来种植的叫园,田指耕作。孟子齐宣王问:“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有这回事吗?”回答说:“在传记中有记载。”说:“有这么大吗?”说:“百姓还认为小呢。”说:“我的苑囿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认为大,为什么呢?”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砍柴的人去那里,打猎的人去那里,与百姓共享,百姓认为小,不也适宜吗?”臣刚到达边境,询问国家的大禁令,然后才敢进入。臣听说郊关之内有方圆四十里的苑囿,杀死那里的麋鹿如同杀人的罪,那么这方圆四十里就是在国中设陷阱,百姓认为大,不也适宜吗?”朱文公注:囿,是繁殖鸟兽的地方。古代四季的田猎,都在农闲时讲习武事,但不想在庄稼田地中驰骋,所以测量空闲之地作为苑囿。然而文王七十里的苑囿,大概也是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后吧?然而我考证,《周官》不见天子诸侯的苑囿园池。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山虞采山野,泽虞采泽野。六乡六遂二百里内都是井田沟洫畎浍,不是猎车可以驰骋的地方,也不是小禽兽所能逾越的,必有高原而枯下泽而涸,秋冬之猎可骋也。春夏
则草木茂盛,禽兽乳字,其猎必不大甚。且其所谓艾兰以为防,以旌为左右和门,有▯有表,设为射禽之▯,然后驰驱禽入焉,则防外之驱兽者,乡遂之万民也。天子之军也,必搜山抉泽,禽兽始出,禽兽出则驱入于兰艾之防内,则天子杀,诸侯杀,大夫杀。古无骑以马驾车驰逐而射者,在车上有御有右,如军礼有射左膘达于右腢之上杀,有射左膘达于右髀之中杀,有射左膘达于右骼之下杀,则又伤面不献,践毛不献,不成禽不献。禽虽多,择三十焉,其余以与大夫士习射于泽宫中者取之。田不得禽而射中则得禽,田得禽而射不中则不得禽。上杀中心而死速者为干豆,干之以献宗庙之豆;次杀逺心而死缓者为宾客之豆;中肠胃污泡而死尤缓者以充君庖,而又所取不过三十,于以习武,又以尚徳,又以见君之不贪。夫以兴军动民,如是之劳,而终之以亷,其必有意也。已,是皆出于山原薮泽幽逺旷僻之地,寻常所不采不虞之地,蕃息自然之禽兽,以供人主一年而四猎。人主既猎,而后百姓得猎,恐非养禽兽于苑以待猎也。后世常令野人捕取禽兽,置之,所筑之苑囿以待猎,遂有文王之囿之说。予窃疑捕得生物,置之苑中,而无以食之,则必虎豹啖鹿豕,大吞小,强噬弱,故又筑垣以囿之欤?如此则亦不胜其烦矣。秦得志,侈大苑囿圏槛毛齿蹄角之物以待田猎,大于齐宣王之囿,不待言。谕园池则如后世莳果栽蔬种花蓄鱼鼈之类,汉王一切弛之,许民田耕,亦得民心之一端也。
译那么草木就会茂盛,禽兽繁殖养育幼崽,那里的狩猎就不会过于严重。况且他们所说的用艾草和兰草作为屏障,用旗帜作为左右和门,有标志有界标,设置射禽的靶位,然后驱赶禽兽进入其中,那么在屏障外驱赶野兽的人,就是乡遂的万民。这是天子的军队,一定要搜索山岭沼泽,禽兽才出来,禽兽出来就驱赶进入兰艾屏障之内,那么天子射杀,诸侯射杀,大夫射杀。古代没有骑马驾车奔驰追逐而射箭的,在车上有驾车的人和车右,如同军礼中有射左胁贯穿到右胁上部而射杀的,有射左胁贯穿到右大腿中部而射杀的,有射左胁贯穿到右大腿下部而射杀的,那么又如果伤及面部就不进献,踩到毛皮就不进献,没有完全射死就不进献。禽兽虽然多,只挑选三十只,其余的给在泽宫练习射箭的大夫和士人取用。田猎没有得到禽兽但射中了就得到禽兽,田猎得到禽兽但射不中就得不到禽兽。射杀中心脏而死得快的是干豆,风干后献给宗庙的豆器;其次射杀远离心脏而死得慢的是宾客的豆器;射中肠胃膀胱而死得更慢的用来充实君主的厨房,而且所取不超过三十只,以此来练习武事,又用来崇尚德行,又显示君主不贪婪。用兴动军队役使百姓,像这样辛劳,而最终以廉洁结束,这必定有其用意。再说,这些都出自山原沼泽幽远空旷偏僻的地方,平常不采集不预料的地方,自然繁殖的禽兽,来供给人主一年四次狩猎。人主已经狩猎,然后百姓才能狩猎,恐怕不是养育禽兽在苑囿中等待狩猎。后世常常命令野人捕捉禽兽,放置在他们所修筑的苑囿中等待狩猎,于是有了文王苑囿的说法。我私下怀疑捕捉活物,放置在苑囿中,而没有东西喂它们,那么必定虎豹吃鹿猪,大的吞小的,强的咬弱的,所以又修筑围墙来圈养它们吗?像这样也就不胜其烦了。秦朝得志,奢侈扩大苑囿圈养毛齿蹄角之物等待田猎,比齐宣王的苑囿大,不用多说。至于园池就像后世种植水果蔬菜种花养鱼鳖之类,汉高祖全部废除,允许百姓耕种,这也是得到民心的一点。
附汉武苑囿防猎攷
予读司马迁,见《平准书》所记诸官各置农官事,有曰:“其没入奴婢,分诸苑养狗马禽兽。”叹曰:“是乃以人养兽,一则供人主之田猎,二则供人主之玩好,三则供人主之庖防也。”恐文王之囿不如此。读《汉书·徐乐传》,言天下之患在土崩,不在瓦解,言已有疵。至谓能销未然之患,无土崩之势,虽有强国劲兵,而陛下逐走兽,射飞鸟,▯防宴之囿,淫纵恣之观,极驰骋之乐,自若。金石丝竹之声不絶于耳,帷幄之私,俳优侏儒之笑不絶于前,而天下无宿忧。又叹曰:“此岂人臣所宜言?”人主御下有道,则色荒、禽荒、酣酒、嗜音、峻宇、雕墙,不妨极天下之乐,可乎?徐乐借纵横之说立论,以侈汉武之心,可诛也。又读司马相如《子虚赋》,夸苑囿车骑游猎之事。楚有云梦之田,齐有青丘之田,天子有上林之田。猎有小大之不同,而侈心则一。予于是又叹曰:“汉武所以喜相如此赋者,犹异日见文人之赋而恱之。齐之猎不如楚之猎,楚之猎不如天子上林之猎。赋所戒不足以为汉武之儆惧,张大三猎,适足以啓汉武之侈淫。相如虽文稍富,其心术亦务为迎合上意,怂惥益甚,讽谏缺然,人品不足齿也。”又读《东方朔传》,书武帝建元三年始出微行事,北至池阳,西至黄山,南猎长杨,东游宜阳,与常侍武骑待诏陇西北地良家子驰射鹿豕狐兔,手格熊罴,驰骛禾稼稻秔之地,民皆号呼骂詈。言于鄠杜令,诸骑欲鞭击令,令大怒,呵止猎者,示以乘舆物,乃得去。丞相御史知指,乃使右辅都尉巡徼右内史,发小民供侍。后乃私置更衣十二所。于是上以为道逺劳苦,又为百姓所患,使大中大夫吾丘夀王与待诏能用筭者二人,举籍阿城以南,宜春以西,提封顷亩,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又诏中尉左右内史表属县草田偿民。吾丘夀王奏事,上大恱。东方朔在傍,进三不可之。谏其辞甚美,此不备言。然武帝遂起上林苑,如吾丘夀王予,于是三叹曰:「取膏腴之地,成荆棘之林;而长养麋鹿,广狐兔之苑,大狼虎之墟,壊人塜墓,废人室庐,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骑骋东西,驰骛南北。又有大沟大渠。」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堤之舆。东方朔此谏如绘画猎▯之所以然,足见车骑出没,禽兽奔走之状。仓卒之间,辞理俱到。武帝忽而不用,何哉?东方朔之言似谲而实正,司马相如之赋若讽而实防。防从正,屏世主之常态也。古今苑囿之盛,无如秦皇,无如汉武。汉武犹有悔心,中外多得贤才,以故秦亡而汉虽耗不亡。云
附罗氏致鹿与女攷
或问曰:「书内作色荒,外作禽荒,以色对禽,言何也?」曰:「礼,郊特牲有之。蜡之祭也,大罗氏,天子之掌鸟兽者也,诸侯之贡属焉。草笠而至尊,野服也。注:诸侯于蜡,使使者戴草笠贡鸟兽焉。诗云:『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又曰:『其饟伊黍,其笠伊纠。』皆野人之服也。罗氏致鹿与女而诏客告也,以戒诸侯曰:『好田好女者亡其国。』注:诏使者使归,以此告其君,所以戒之。此以色荒、禽荒并为诸侯之戒,其从来逺矣。正义曰:客为贡鸟兽之使,罗氏先受贡毕,使者临去,又以鹿皮及女子致与使者而宣天子之诏,令使者以告戒其君,不得好田猎、近女色,使国亡也。言鹿是田猎所得之物,女是亡国之女,而王所以获者也。一云:岂每国輙与女鹿耶?正当罗氏以鹿与女示使者尔。予谓此礼,他经并无所见,虽有此礼,亦亡。秦、汉、唐、宋,并未尝用。窃疑十二月之社蜡,以田猎鸟兽贡之王,千里之外之侯,恐难卒致。如承平之天子,不曽用兵伐取亡国之女,焉得宫中有如是之女?正义谓以鹿、女示使者,恐是臆度,不当有女如是之多以答诸侯也。然以田猎、女色亡国,则比比皆然。因田猎以选车徒,则有《车攻》、《吉日》之诗,以美宣王。还之诗《卢令令》之诗,则刺二君矣。《周南》、《召南》之二风,述妃夫人之徳;变风则无非女色取乱亡者矣。故
译附录:汉武帝苑囿田猎考
我读司马迁的著作,看到《平准书》中记载各官署分别设置农官的事情,其中有这样的话:“那些没收来的奴婢,分别派到各苑囿去饲养狗马禽兽。”我感叹道:“这是让人来饲养野兽,一是供君主田猎之用,二是供君主玩赏之好,三是供君主厨房食用。”恐怕周文王的苑囿也不像这样。读《汉书·徐乐传》,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而不在于瓦解,这话已经指出了弊端。至于说能够消除未然的祸患,没有土崩的形势,即使有强国劲旅,而陛下追逐走兽,射杀飞鸟,在宴饮的苑囿中纵情淫乐,极尽驰骋之乐,却安然自若。金石丝竹的音乐声不绝于耳,帷帐之中的私情,俳优侏儒的笑闹声不绝于前,而天下却没有积蓄的忧患。我又感叹道:“这难道是人臣应该说的话吗?”君主驾驭臣下有方法,那么沉溺女色、沉迷田猎、酗酒、嗜乐、高屋、雕墙,不妨极尽天下的享乐,可以吗?徐乐借用纵横家的学说立论,来迎合汉武帝的野心,是可以诛杀的。又读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夸耀苑囿车骑游猎之事。楚国有云梦的猎场,齐国有青丘的猎场,天子有上林的猎场。田猎有大有小不同,但奢侈之心是一样的。我于是又感叹道:“汉武帝之所以喜欢相如的这篇赋,就像后来见到文人的赋作而高兴一样。齐国的田猎不如楚国的田猎,楚国的田猎不如天子上林的田猎。赋中劝诫的内容不足以让汉武帝警醒,夸张三大猎场,恰恰足以开启汉武帝的奢侈淫逸。相如虽然文辞稍显丰富,但其心术也致力于迎合上意,怂恿更加厉害,讽谏缺失,人品不值一提。”又读《东方朔传》,记载武帝建元三年开始微服出行,北到池阳,西到黄山,南猎长杨,东游宜阳,与常侍武骑待诏陇西北地的良家子弟驰射鹿豕狐兔,手搏熊罴,在禾稼稻秔之地奔驰,百姓都号呼骂詈。向鄠杜令言说,那些骑兵想要鞭打县令,县令大怒,呵斥制止猎者,出示皇帝的车驾物品,才得以离去。丞相御史知道旨意,于是派右辅都尉巡视右内史,征发小民供给侍从。后来又私自设置更衣处十二所。于是皇上认为道路遥远劳苦,又被百姓所患苦,派大中大夫吾丘寿王与两位能计算的待诏,统计阿城以南、宜春以西的土地顷亩,想要除去作为上林苑,归属南山。又诏令中尉左右内史标记所属县草田赔偿给百姓。吾丘寿王奏事,皇上非常高兴。东方朔在旁边,进言三不可。劝谏的言辞很美,这里不详细说。然而武帝还是建起了上林苑,按照吾丘寿王的建议,于是我三次感叹道:“夺取肥沃之地,造成荆棘之林;而长期饲养麋鹿,扩大狐兔的苑囿,增大狼虎的废墟,毁坏人的坟墓,废弃人的房屋,排斥并经营它,筑墙并圈禁它。骑兵东西驰骋,南北奔驰。又有大沟大渠。”一天的快乐不足以危害没有堤防的车驾。东方朔的这次劝谏如同描绘田猎之所以然,足以看见车骑出没、禽兽奔走的景象。仓促之间,辞理俱到。武帝忽然不采纳,为什么呢?东方朔的话看似诡谲而实则正直,司马相如的赋看似讽谏而实则逢迎。逢迎正直,屏除世主的常态。古今苑囿的兴盛,没有比得上秦始皇的,没有比得上汉武帝的。汉武帝还有悔意,内外多得贤才,所以秦灭亡而汉朝虽然耗费却不灭亡。
附录:罗氏致鹿与女考
有人问:“《尚书》说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用色对禽,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礼记·郊特牲》中有记载。蜡祭的时候,大罗氏,是天子的掌管鸟兽的官,诸侯的贡品归属他。戴着草笠而至尊,是野服。注:诸侯在蜡祭时,派使者戴草笠贡鸟兽。《诗经》说:‘彼都人士,台笠缁撮。’又说:‘其饟伊黍,其笠伊纠。’都是野人的服饰。罗氏致鹿与女而诏客告也,用来告诫诸侯说:‘好田好女者亡其国。’注:诏使者使归,以此告其君,所以戒之。这以色荒、禽荒并为诸侯之戒,其由来已久了。正义说:客为贡鸟兽之使,罗氏先受贡毕,使者临去,又以鹿皮及女子致与使者而宣天子之诏,令使者以告戒其君,不得好田猎、近女色,使国亡也。说鹿是田猎所得之物,女是亡国之女,而王所以获者也。一云:岂每国辄与女鹿耶?正当罗氏以鹿与女示使者尔。我认为此礼,他经并无所见,虽有此礼,亦亡。秦、汉、唐、宋,并未尝用。窃疑十二月之社蜡,以田猎鸟兽贡之王,千里之外之侯,恐难卒致。如承平之天子,不曾用兵伐取亡国之女,焉得宫中有如是之女?正义谓以鹿、女示使者,恐是臆度,不当有女如是之多以答诸侯也。然而以田猎、女色亡国,则比比皆然。因田猎以选车徒,则有《车攻》、《吉日》之诗,以美宣王。还之诗《卢令令》之诗,则刺二君矣。《周南》、《召南》之二风,述妃夫人之德;变风则无非女色取乱亡者矣。故”
每以女色对田猎也。师田之礼,唐人尚行之。宋兴以来,前九庙未尝有苑囿、田猎之举。惟徽庙花石纲艮岳有苑囿之失效。汉武微行,亦未尝御鞍马伐狐兔,不过郜七、李师狭邪之游,遂至北狩不返。呜呼!罗氏之戒,有以哉!自过江后,马少无车,代以轿,南人不识田猎。淮襄军间打围,惟北方特盛。南渡六朝,髙孝并无苑囿、田猎之好。光庙不乆,宁庙恭俭,而权移大臣。理庙未尝跨马,度庙多病,早世僻处一隅,国势小弱,岂有秦汉苑囿、田猎万分之一国?祚所以终者,天数也。秦桧误其始,贾似道败其终,非有田猎女色之祸也。予尝谓,夏商周,前三代也;汉唐宋,后三代也。汉七制,唐三宗,当以宋太祖、仁宗、孝宗为宋三宗,共汉唐十贤主表而出之。惜乎,宋史未有修者,后之君子或将有取于斯。
译(宋徽宗)常常因为女色和田猎而荒废政事。田猎的礼仪,唐代人尚且还在实行。宋朝建立以来,前九位皇帝从未有过修建苑囿、举行田猎的事情。只有徽宗因为花石纲和艮岳,有了修建苑囿的弊害。汉武帝微服出行,也未曾骑乘鞍马去射杀狐狸和兔子,不过是与郜七、李师师等人在狭邪之地游玩,最终导致被金人俘虏北去而不能返回。唉!罗氏的告诫,是有道理的!自从宋室南渡之后,马匹稀少而没有车驾,用轿子代替,南方人不懂得田猎。淮襄军中的打围活动,只有北方特别盛行。南渡后的六朝皇帝,高宗、孝宗都没有苑囿和田猎的爱好。光宗在位不久,宁宗恭敬节俭,但权力转移到了大臣手中。理宗未曾跨马,度宗多病,早逝且偏居一隅,国势微弱,哪有秦汉那样苑囿、田猎万分之一规模的国度呢?宋朝国运之所以终结,是天数使然。秦桧误了开端,贾似道败了终局,并不是因为田猎和女色的祸害。我曾经说,夏、商、周是前三代;汉、唐、宋是后三代。汉代有七位贤君,唐代有三位贤宗,应当以宋太祖、宋仁宗、宋孝宗作为宋代的三位贤宗,与汉唐十位贤明君主一起表彰出来。可惜《宋史》尚未修成,后来的君子或许会从中有所借鉴。
古今攷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攷》>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十一
元 方回 续
令民除秦社稷,立汉社稷【二年春二月】
周礼地官大司徒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与其野。小司徒凡建邦国,立其社稷,正其畿疆之封。注:九畿封人掌设王之社壝,为畿封而树之。注:壝谓坛及堳埒也。畿上有封,若今畦界矣。不言稷者,稷社之细也。凡封国设其社稷之壝,造都邑之封域者,亦如之。令社稷之职,此所谓天子之社稷也,诸侯之社稷也,又有所谓都鄙之社稷也。周以朝廷三公、三孤、六卿、百执事为官府,以天下五等诸侯为邦国,六乡六遂三百里之外为都鄙。三言六字,尽天下之形势,而制度立矣。此以上王畿、侯邦、都鄙社稷之分也。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注:隂祀自血起,贵气臭也。社稷土谷之神,有徳者配食焉。共工氏之子曰勾龙,食于社;有厉山氏之子曰柱,食于稷。汤迁之而祀弃。王制曰: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此社稷用牲之异。社与稷乃土谷之神,而以人鬼之勾龙侑食社稷焉。又稷之名义也。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匠人营国,左祖右社。此宗庙居左,社稷居右之分也。子路使子羔以为费宰,谓有民人焉,有社稷焉。费者鲁季氏之邑,子路为季氏宰,而用不读书之子羔宰此邑。然因是可推春秋之时,虽小邑亦必有社稷也。祭法曰: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诸侯自为立社曰侯社。此见诸侯有二社,其一受封之社,其一为民祈报之社也。祭法曰:大夫以下成羣立社。郑氏曰:羣众也。大夫以下谓下至庶人也。大夫不得特立社,与民族居百姓以上则共立一社。今时里社是也。此郑▯释大夫与民共立百家之社,以汉里社方之也。白虎通曰:天子社广五丈,诸侯半之。其色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冒以黄土。此社稷广狭之制与夫土之五色也。左传有曰:书社千家,齐侯致千社于鲁,齐人与卫地书。社五百,此乃杜预所谓二十五家为一社也。周五党为州,二千五百家,州长中大夫一人,则有二千五百家之社。下至于四闾为族,族师中士,一百家,亦当有社,但未知坛壝云何。若无籍田,则民共供粢盛物牲。六乡之外,六遂亦然,此乡遂之社稷也。即又在都鄙之内者也。月令仲春命民社,月令秦书也。秦民得立社稷,可攷也已。先儒谓自秦以下民始得立社,然礼书有大夫以下成羣立社之文,则民许立社稷不始于秦也。秦法十里一亭,十亭一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而县大率方百里,县宜有社稷矣。或者十亭之乡许民自立社稷也。秦之民之社稷其制未详,以郑▯所见之民社注礼之民社,百家一社,可推而知也。秦尚黑,汉尚赤,令民除秦立汉,革故鼎新,所谓变置社稷是也。秦于古制无往不废,惟许民立社稷有古意,然未闻左宗庙右社稷如先王之礼焉。汉祖修丰枌榆社,即秦许民立社稷之社稷欤。
广社稷攷,附社稷名义:大社,王社,国社,侯社,置社,州社,民社。
郊特牲正义:社稷之义,先儒所解不同。郑康成之说,以社为五土之总神,稷为原隰之神,勾龙以有平水土之功,配社祀之;稷有播种之功,配稷祀之。郑必以为此说者,按《郊特牲》云:“社祭土而主隂气”,又曰:“社所以神地之道”,又曰:“命降于社之谓殽地”,又《王制》曰:“祭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据此诸文,故知社稷即地神,稷是社之细别,名曰稷。稷乃原隰所生者,故稷为原隰之神。若贾逵、马融、王肃之徒,以社祭勾龙,稷祭后稷,皆人鬼也,非地神。故《圣证论》王肃难郑【云云】为郑学者马服之等通之【云云】肃又难郑【云云】为郑学者通之【云云】如此者往返凡六,此不备书。回谓郑义为胜。王右社稷,左宗庙,不应以两人鬼为坛于宗庙之西中门之内。社为五土之神,以人鬼勾龙平水土之有功者配焉;稷为五谷之神,以人鬼
译古今考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考卷十一
元 方回 续
命令百姓废除秦朝的社稷,建立汉朝的社稷【汉高帝二年春二月】
《周礼·地官·大司徒》规定设立社稷的围墙,并在其中种植田主树,根据原野适宜生长的树木,来命名社和原野。《小司徒》规定凡是建立邦国,设立社稷,划定疆域的界限。注:九畿的封人掌管设立天子的社壝,作为畿域的界限并种植树木。注:壝是指坛和矮墙。畿域上有封界,就像现在的田畦界限一样。文中没有提到稷,是因为稷属于社的细目。凡是封建国度设立社稷的围墙,建造都邑的封域,也都如此。命令社稷的职责,这里所说的有天子的社稷,诸侯的社稷,还有都鄙的社稷。周朝以朝廷的三公、三孤、六卿、百官为官府,以天下五等诸侯为邦国,六乡六遂三百里之外为都鄙。这三个“三”和六个“六”字,概括了天下的形势,制度由此确立。以上讲的是王畿、侯邦、都鄙社稷的区别。《大宗伯》用血祭来祭祀社稷。注:阴祀从血祭开始,重视气味。社稷是土谷之神,有德行的人配享祭祀。共工氏的儿子叫勾龙,配享社祀;厉山氏的儿子叫柱,配享稷祀。商汤迁都后祭祀弃(后稷)。《王制》说:天子祭祀社稷用太牢,诸侯祭祀社稷用少牢。这是社稷用牲的不同。社与稷本是土谷之神,却以人鬼勾龙来配享社稷。这又是稷的名义所在。《小宗伯》掌管建国神位,右边是社稷,左边是宗庙。《匠人》营造国都,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这是宗庙居左,社稷居右的区别。子路让子羔做费邑的长官,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费是鲁国季氏的城邑,子路是季氏的家臣,却任用不读书的子羔治理这个城邑。但由此可以推断,春秋时期,即使是小城邑也一定有社稷。《祭法》说:诸侯为百姓立的社叫国社,诸侯为自己立的社叫侯社。这说明诸侯有两个社,一个是受封时的社,一个是为民祈福报恩的社。《祭法》说:大夫以下成群立社。郑氏说:群指众人。大夫以下指下至庶人。大夫不能单独立社,与同族居住的百姓以上共同立一个社。现在的里社就是这样。这是郑玄解释大夫与民共立百家之社,用汉朝的里社来类比。《白虎通》说:天子的社宽五丈,诸侯减半。它的颜色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面覆盖黄土。这是社稷宽窄的制度以及土的五色。《左传》有说:书社千家,齐侯送给鲁国一千个社,齐人送给卫国土地,社五百个,这就是杜预所说的二十五家为一社。周朝五党为州,二千五百家,州长是中大夫一人,那么就有二千五百家的社。下至四闾为族,族师是中士,一百家,也应当有社,只是不知道坛壝如何。如果没有籍田,则百姓共同供给粢盛和牺牲。六乡之外,六遂也是如此,这是乡遂的社稷。也就是在都鄙之内的社稷。《月令》仲春命民社,《月令》是秦朝的书。秦朝百姓可以立社稷,是可以考证的。先儒认为自秦朝以下百姓才开始立社,但礼书中有大夫以下成群立社的记载,那么百姓允许立社稷并不始于秦朝。秦朝法律十里一亭,十亭一乡,有三老、有秩、啬夫、游徼,而县大致方圆百里,县应当有社稷。或许十亭的乡允许百姓自立社稷。秦朝百姓社稷的制度不详,根据郑玄所见之民社注礼之民社,百家一社,可以推知。秦崇尚黑色,汉崇尚红色,命令百姓废除秦朝建立汉朝,革故鼎新,所谓变置社稷就是如此。秦朝对古制无不废除,唯独允许百姓立社稷有古意,然而没听说像先王礼制那样左宗庙右社稷。汉高祖修缮丰邑枌榆社,就是秦朝允许百姓立社稷的社稷吗?
广社稷考,附社稷名义:大社,王社,国社,侯社,置社,州社,民社。
《郊特牲》正义:社稷的意义,先儒解释不同。郑康成的说法,认为社是五土的总神,稷是原隰之神,勾龙因为有平治水土的功劳,配享社祀;稷有播种的功劳,配享稷祀。郑玄必定认为此说正确,因为《郊特牲》说:“社祭土而主阴气”,又说:“社所以神地之道”,又说:“命降于社之谓殽地”,又《王制》说:“祭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根据这些文字,所以知道社稷即地神,稷是社的细别,名叫稷。稷是原隰所生的,所以稷是原隰之神。如果像贾逵、马融、王肃等人,认为社祭勾龙,稷祭后稷,都是人鬼,不是地神。所以《圣证论》王肃难郑【云云】,为郑学者马服之等通之【云云】,肃又难郑【云云】,为郑学者通之【云云】,如此往返共六次,这里不详细记载。方回认为郑玄的解释更胜一筹。王右社稷,左宗庙,不应该以两个人鬼在宗庙西中门之内设坛。社是五土之神,以人鬼勾龙平治水土有功者配享;稷是五谷之神,以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