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卷十七
三年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按《春秋》文公十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公羊传》曰:“左传杜预注:孛,彗也。既见而后入北斗,非常所有,故书之。”《左传》周内史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杜预注:“后三年,宋弑昭公;五年,齐弑懿公;七年,晋弑灵公。”史服但言事征,而不论其占,固非末学所得详言。《公羊传》曰:“孛者何?彗星也。其言入于北斗何?北斗中有也。何以书?纪异也。”《谷梁传》:“孛之为言,犹茀也。其曰入北斗,斗有环域也。”髙邮孙氏曰:“星孛之异,《经》书之者三,而皆曰‘有’。夫‘有’者,不宜有之辞,且不知其所孛者何星,阙所不知也。”昭公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哀公十三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东方。明年《春秋》事终,《春秋》彗星三见,皆书为孛。后世彗孛异书,《景祐新书》:“孛星芒气四出为孛,非常恶气所生,亦彗也。”《春秋》书者三,彗星偏指曰彗,亦曰扫星,除旧布新之象。秦始皇十四年间彗四见。回初识星象,后己未年三十三嵗,避地江陵府。魏静斋先生之姊夫刘朔斋先生讳震孙,字长翁,为贾似道宣抚司参议官。时鄂州解围,令回藁撰贺启,因言及天文。朔斋谓天文之书,惟《景祐新书》最佳。后为沿江制司干官,书行兵房、事房吏,尝为陈子华韚制使书表司传写得之。予亦録得其本,用此及《史》《汉》《晋》《隋》天文志作《歴象攷》是也。今攷之,大角一星在摄提中,亢池北,入亢二度,赤道内二十六度,天王座也。又为天栋,为纪纲也。汉髙帝三年七月有星孛于大角。又攷星图,角、亢、氐、房、心、尾、箕,角二星十三度,亢四星九度,氐四星十六度,房四星五度,心三星六度,尾九星十九度,箕四星十度,东方苍龙之七宿也。古之观星者以赤道界于浑天仪之中,角七宿,亢、氐、房、心、尾、箕皆在赤道外,亢四星九度在赤道内外之中,而大角在赤道内。有▯戈一星,招揺一星。分亢、氐间,梗河三星,帝席三星,在帝席之旁。此一星曰大角,在亢池六星之北【右摄提,左摄提】各三星与亢池而并。亢之四星,跨赤道,而二星在北,二星在南,是为天之夀星。其次在辰,其分野在郑、楚、汉。方大战荥阳、成臯、京索间,正是郑之分野。有徳者昌,无徳者亡。项羽之为汉所灭,其兆固先见于此矣。
附论秦始皇彗星
秦始皇帝七年,彗星见,出东方,北方,五月见西方,彗星复见西方,六十日。九年,彗星见,或竟天,四月寒冻,有死者。彗星见西方,又见北方,从斗以南,八十日。十三年正月,彗星见东方。此所谓秦始皇十四年间彗星四见者也。其间一嵗再见者三。其三十三年,明星出西方。徐广曰:「皇甫谧云彗星见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明年七月,始皇崩,天下大乱。始云所以除旧布新者,灭六国也,终于自灭,则除旧布新之尤甚者也。此马迁所书也。书彗不书孛。迁于《秦纪》惠公元年,书孔子行鲁相事,又八公为孝公子,惠文王、武王、昭襄王五十二年,周初亡。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又歴孝文王、荘襄王而始皇立,凡八公五王。彗孛非无有也,史缺书耳。班固《五行志》论孛,自《春秋》孛北斗始,凡三孛。董仲舒、刘向、申繻、梓慎、刘歆及诸家星传灾异之应,此不具书。哀公十四年冬,有星孛,在获麟后。刘歆以为不言所在,官失之也。
附论汉武帝彗星
秦皇之后,兵争莫若刘项,用兵不辍,莫若武帝。汉髙帝一孛之后,汉文帝后七年九月,有星孛于西方。刘向以为七国诛灭之兆,遂至武帝。其即位之建元三年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四年秋九月,有星孛于东北。此二孛,班固《五行志》缺。六年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纪之所书也。而《五行志》乃书曰:“建元六年六月,有星孛于北方。”纪无此一孛。下文曰:“八月,长星出于东方,长终天三十
译鲁昭公三年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查考《春秋》记载,鲁文公十四年秋七月,有彗星进入北斗七星。《公羊传》说:“杜预在《左传》注中解释:孛,就是彗星。既然已经出现而后又进入北斗,这是非常罕见的现象,所以记录下来。”《左传》中周内史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的国君都将死于动乱。”杜预注解说:“三年后,宋国弑杀了昭公;五年后,齐国弑杀了懿公;七年后,晋国弑杀了灵公。”史服只陈述了事件的征兆,而没有论述其占卜含义,这本来就不是浅薄的学问所能详细阐明的。《公羊传》说:“孛是什么?是彗星。说它进入北斗是什么意思?北斗七星中有它。为什么要记录?是为了记载异常现象。”《谷梁传》说:“孛这个词,意思是像遮蔽一样。说它进入北斗,是因为北斗有环绕的区域。”高邮孙氏说:“彗星出现的异常,《春秋》记载了三次,都用了‘有’字。这个‘有’字,是不应该有却有的意思,而且不知道那彗星具体是哪颗星,对不知道的地方就空缺不写。”鲁昭公十七年冬,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鲁哀公十三年冬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第二年《春秋》记事结束,《春秋》中彗星出现三次,都记载为“孛”。后世对彗星和孛星的记载不同,《景祐新书》说:“星芒向四方发散的是孛,是由非常恶劣的气产生的,也是彗星。”《春秋》记载的三次,彗星偏向一边称为彗,也叫扫星,是除旧布新的象征。秦始皇十四年间,彗星出现了四次。我起初认识星象,后来在己未年三十三岁时,避乱到江陵府。魏静斋先生的姐夫刘朔斋先生,名震孙,字长翁,担任贾似道宣抚司的参议官。当时鄂州解围,命我起草贺信,因此谈到了天文。朔斋说天文方面的书,只有《景祐新书》最好。后来我在沿江制置使司担任干官,在兵房、事房做吏员,曾经替陈子华制使书写表章,从那里抄录得到了这本书。我也抄录得到了它的本子,用它以及《史记》《汉书》《晋书》《隋书》的天文志来编写《历象考》,就是依据这个。现在考据,大角星一颗位于摄提之中,亢宿池宿的北面,进入亢宿二度,赤道内二十六度,属于天王座。又被称为天栋,是纲纪的象征。汉高帝三年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又考据星图,角、亢、氐、房、心、尾、箕,角宿二星十三度,亢宿四星九度,氐宿四星十六度,房宿四星五度,心宿三星六度,尾宿九星十九度,箕宿四星十度,这是东方苍龙的七宿。古代观星的人以赤道界定在浑天仪之中,角宿七宿,亢、氐、房、心、尾、箕都在赤道外,亢宿四星九度在赤道内外之中,而大角在赤道内。有〇戈一星,招摇一星。在亢、氐之间,梗河三星,帝席三星,在帝席旁边。这一颗星叫大角,在亢池六星的北面【右摄提,左摄提】各三星与亢池并列。亢宿的四颗星,跨越赤道,两颗在北,两颗在南,这是天上的寿星。其次在辰位,其分野在郑、楚、汉。当时大战在荥阳、成皋、京索之间,正是郑国的分野。有德的昌盛,无德的灭亡。项羽被汉朝消灭,其征兆早就在此显现了。
附论秦始皇彗星
秦始皇七年,彗星出现,从东方、北方出现,五月在西方出现,彗星又在西方出现,持续六十天。九年,彗星出现,有的横贯天空,四月寒冷冰冻,有人冻死。彗星在西方出现,又在北方出现,从斗宿以南,持续八十天。十三年正月,彗星在东方出现。这就是所说的秦始皇十四年间彗星四次出现。其中一年出现两次的有三次。三十三年,明星出现在西方。徐广说:“皇甫谧说彗星在三十六年出现。”荧惑守心,有流星坠落在东郡,落到地上变成石头。第二年七月,秦始皇去世,天下大乱。起初说除旧布新,是指灭掉六国,最终自己灭亡,那就是除旧布新中最严重的了。这是司马迁所记载的。记载彗星而不记载孛星。司马迁在《秦纪》惠公元年,记载孔子行鲁相之事,又有八公为孝公子,惠文王、武王、昭襄王五十二年,周朝初亡。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又经历孝文王、庄襄王而秦始皇即位,共八公五王。彗星和孛星并非没有,只是史书缺漏没有记载罢了。班固《五行志》论述孛星,从《春秋》孛星进入北斗开始,共三次孛星。董仲舒、刘向、申繻、梓慎、刘歆以及各家星传灾异的应验,这里不详细记载。鲁哀公十四年冬,有彗星出现,在获麟之后。刘歆认为没有说明所在方位,是史官失误了。
附论汉武帝彗星
秦始皇之后,战争没有比刘项之争更激烈的,用兵不停止的,没有比汉武帝更甚的。汉高帝一次孛星之后,汉文帝后七年九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刘向认为这是七国被诛灭的征兆,一直延续到武帝。他即位后的建元三年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四年秋九月,有彗星出现在东北。这两次孛星,班固《五行志》缺漏。六年秋八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长度横贯天空,这是本纪所记载的。而《五行志》却记载说:“建元六年六月,有彗星出现在北方。”本纪没有这次孛星的记载。下文说:“八月,长星出现在东方,长度终
日。”去占曰:“是为蚩尤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其后兵诛四夷,连数十年。或曰戾太子之生年也。武帝即位六年而四见彗孛,中一名长星,蚩尤旗。《五行志》论征应,不必书。元光元年,即位之七年,防贤良有曰:“周之成康,星辰不孛,日月不食。”然则唐虞三代太平之世,其必果如此否?元狩四年,在位之二十二年,春有星孛于东北;夏有长星出于西北。《五行志》不书孛,但曰长星又出西北。是时征伐尤甚。元封元年,在位之三十一年,秋有星孛于西北,又孛于三台。《五行志》书为五月,史之异同如此。谓其后江充作乱,京师纷然,此明东井三台为秦地效也。此皆不可拘泥,人主当闻变而修己,不可如武帝之嗜兵用刑也。乃后宣帝地节元年正月,有星孛于西方,去大白二丈所也。刘向以为大白为大将,彗孛加之,扫灭象也,为霍光死家夷灭之兆。成帝建始元年正月,有星孛于营室,青白光长六七丈,广尺余。刘向、谷永以为后宫许皇后废,赵姊妹害皇子无嗣卒,皆伏辜之兆。又元延元年七月辛未,有星孛于东井,践五诸侯,出河戒北,率行轩辕太防。后日六度有余,晨出东方,后十三日见西方【云云】五十六日与苍龙俱伏。谷永曰:“上古以来大乱之极,所希有也。内为后宫女妾之害,外为诸侯叛逆之祸。”刘向曰:“三代之亡,摄提易方;秦项之灭,星孛大角【秦灭久矣前人作文不务太宻】志以为赵昭仪害两皇子,哀帝无嗣,王莽簒国之兆。盖西汉十二帝,一武帝之身,为彗孛长星者八,其余有髙之一,文之一,宣之一,成之二,凡五,而元延之孛,西汉遂絶。云吁可畏哉!东汉以下未论。
译日。”离去时占卜说:“这是蚩尤旗,出现则意味着君王将征伐四方。”此后军队诛讨四方蛮夷,接连数十年。有人说这是戾太子出生的年份。武帝即位第六年,彗星和孛星共出现了四次,其中一颗名叫长星,即蚩尤旗。《五行志》论述灾异应验,不必一一记载。元光元年,即武帝即位的第七年,防止贤良之士中有说:“周朝的成王、康王时期,星辰不出现孛星,日月不发生食象。”那么唐尧、虞舜及夏商周三代太平盛世,难道果真如此吗?元狩四年,即武帝在位的第二十二年,春天有孛星出现在东北;夏天有长星从西北升起。《五行志》不记载孛星,只说长星又从西北出现。这时征伐尤其厉害。元封元年,即武帝在位的第三十一年,秋天有孛星出现在西北,又在三台出现。《五行志》记载为五月,史书的差异就是这样。说此后江充作乱,京城混乱,这明显是东井、三台对应秦地效验的表现。这些都不能拘泥,君主应当听到灾变而修养自身,不能像武帝那样好兵用刑。后来宣帝地节元年正月,有孛星出现在西方,距离太白星约二丈。刘向认为太白星代表大将,彗星和孛星加临其上,是扫灭的象兆,预示霍光死后家族被夷灭。成帝建始元年正月,有孛星出现在营室,青白色光芒长六七丈,宽一尺多。刘向、谷永认为后宫许皇后被废,赵氏姐妹害死皇子导致无嗣最终,都是伏罪的象兆。又元延元年七月辛未日,有孛星出现在东井,经过五诸侯,出河戒以北,沿轩辕、太防运行。随后太阳六度有余,早晨出现在东方,十三天后出现在西方【云云】五十六天后与苍龙一起隐没。谷永说:“自上古以来大乱至极,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内为后宫女妾之害,外为诸侯叛逆之祸。”刘向说:“三代的灭亡,摄提改变方位;秦、项的灭亡,孛星出现在大角【秦灭亡已久,前人作文不务求太密】《志》认为赵昭仪害死两位皇子,哀帝无嗣,王莽篡国的象兆。大概西汉十二位皇帝,武帝一人身上,彗星、孛星、长星出现了八次,其余有高祖一次,文帝一次,宣帝一次,成帝两次,共五次,而元延年的孛星出现后,西汉就断绝了。唉,真可畏哉!东汉以下不再论述。
附论景定甲子七月彗
回忝科第之三年,景定五年甲子,以随州州学教授兼湖北安抚大使司签防,防居鄂州州治之宅堂西偏。七月不记,日夜四鼓,闻天西有声,如大火炮之震,起登城上烟波亭,视之有星如箒,长丈六七尺。鄂州与汉阳军对,州在东岸,军在西岸,星正临汉阳稍北,而尾扫江之顺流,光焰焰然。是谓彗出栁,在午,为周之分野;然尾之所扫对宫则子也,为吴之分野。至十一月不灭,而白气亘天,理庙。是时欲罢丞相贾似道,不果,而十一月崩,或以为应在此也。咸淳乙丑改元,权臣得志,迄至亡国甲戌年秋,度庙奄忽。冬十二月,溶子口失守,鄂州先降,荆阃沿江副阃次之。乙亥改元,徳祐丙子正月十九日,宋祚终焉。吁可畏哉!
项羽置髙爼欲杀太公
史汉纪不书,史记项羽纪书与汉俱临广武而军,为髙爼置太公其上。索隠曰:爼亦杌之类,比太公于牲肉,故置之爼上,此説是。李竒以为军中巢橹,姚察以为楚子巢车,皆非是。羽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懐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羮。」项羽怒欲杀之,项伯谏止。或谓寒浞烹后羿以食其子,子不忍食。汉王不顾其父,欲分一杯羮,无乃太甚乎?曰不然。项羽如果杀太公,汉之臣子奋不顾死,一举而灭项羽,必矣,何待于东城而后自刎?古有复讐之礼,父之讐弗与共戴天。郑▯注谓:「父者子之天,杀己之天与共戴天,非孝子也。行求杀之,乃止。」寒浞杀羿,羿之子亦为所杀,不能报。然浞簒杀夏帝相,相之遗腹子少康能以一旅讐杀浞,而祀夏配天。史记不书,左传可据。天亦不容人之杀人之父也。父有子而不能讐杀己之父之人,天亦厌之矣。越王勾践伤吴王阖庐将指而死,夫差初亦不忘父讐,使人于其出入语之曰:「夫差,尔忘勾践之杀尔父乎?」曰:「不敢。」既而栖勾践于防稽之山,杀而灭其国可也。听宰嚭之反间,许之行成,父之讐而忘之,此越之所以卒灭吴也,天厌之也。周幽王犬戎之艰,或谓犬戎食幽王之肝,申后太子宜臼是为东迁之周平王,似乎怨乃父之爱褒姒而黜其母也,畧无一毫报父讐之志,窜迹洛邑而周室衰焉,此亦天厌之也。故礼有曰:「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禽兽也。」靖康之难,二帝▯尘,髙庙南渡,当时诸人决不以和议为然,顾乃惑于秦桧之反间,置父兄于不问,汲汲然仅得其母韦,后来归而守偏安之业,絶中原之望,故议者亦以周平王方之。卫輙拒蒯瞆,冐顿弑头曼,此不可以人理论。汉王一杯羮之言,心知项羽必不至杀其父,非忍也,乃所以为善待敌也。侯公一説而归固自有时也哉。
楚大司马曹咎败汜水
周制,天子六卿,诸侯半之。司徒、司马、司空无冡宰,宗伯、司防一兼二也。武王伐纣,有司徒、司马、司空矣,即亦古制有所自来。《春秋》有大司马,《礼记·王制》亦有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秦废周制,无三公、三少、六卿之官【汉《百官公卿表》三少为孤卿,与六卿为九】有相国、左丞、右相、太尉、御史大夫。汉因循而不革,班固之言谓简易随时宜也。其后颇有所改,武帝建元二年省太尉,元狩四年置大司马,以冠大将军之号。今项羽已有大司马曹咎矣。汉三年九月,项羽令曹咎谨守成臯,勿与汉战,自击彭越、刘贾等,约十五日还。明年四月丁酉,冬十月,汉挑战,咎大败,与长史欣皆自刎。汉复取成臯军广武,彭越有功于汉不少哉。郦食其説齐连和,韩信袭破齐,自立为王。
三年九月,汉王使郦食其説齐王田广,罢守备,与汉连和。四年冬十月,韩信用蒯通计,袭破齐。齐王烹郦生,东走髙宻史记书蒯通説语在《淮隂侯传》,汉书特立蒯通传。书之:“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之,宁有诏止将军乎?”于是有为将军数载,反不如一竖儒之言,以激韩信,真巇险士也。且韩信已知汉王间下齐矣,佯为不知,进兵击之
译附论景定甲子年七月出现的彗星
我考中进士的第三年,即景定五年(甲子年),我担任随州州学教授,兼任湖北安抚大使司签防,官署设在鄂州州治宅堂的西侧。七月某日,凌晨四更时分,听到西方天空传来声响,如同巨大的火炮爆炸,我起身登上城上的烟波亭,看见一颗星像扫帚一样,长约六七尺。鄂州与汉阳军隔江相对,鄂州在东岸,汉阳军在西岸,这颗星正对着汉阳稍北的位置,而彗尾扫过江面顺流而下,光芒闪烁。这被称为彗星出于柳宿,位于午位,是周朝的分野;然而彗尾所扫过的对应宫位则是子位,是吴地的分野。直到十一月彗星仍未消失,白色的气横贯天空,这是理宗庙的征兆。当时朝廷打算罢免丞相贾似道,但没有成功,而理宗在十一月驾崩,有人认为彗星的出现与此相应。咸淳乙丑年改元,权臣得志,直到亡国的甲戌年秋天,度宗突然去世。冬季十二月,溶子口失守,鄂州率先投降,荆阃和沿江副阃随后也投降了。乙亥年改元,德祐丙子年正月十九日,宋朝的国运终结。唉,真是令人畏惧啊!
项羽设置高案想要杀害汉高祖的父亲
《史记》和《汉书》的纪传中没有记载这件事,《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与汉军在广武对峙,设置了高案,把汉高祖的父亲放在上面。索隐说:案也是杌一类的小凳子,把汉高祖的父亲比作牲肉,所以放在案上,这种说法是对的。李奇认为案是军中的巢橹,姚察认为是楚国的巢车,这些说法都不对。项羽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烹杀你的父亲。”汉王说:“我和项羽都向北受命于怀王,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一定要烹杀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项羽愤怒地想要杀他,项伯劝谏阻止了。有人说寒浞烹杀后羿并让他的儿子吃,儿子不忍心吃。汉王不顾念他的父亲,想要分一杯肉羹,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如果项羽真的杀了汉高祖的父亲,汉朝的臣子会奋不顾身地拼死作战,一举消灭项羽,这是必然的,哪里会等到东城才自刎呢?古代有复仇的礼仪,杀父之仇不与仇人共戴天。郑玄注说:“父亲是儿子的天,杀了自己的天却与仇人共戴天,这不是孝子。四处寻求杀他,这才停止。”寒浞杀了后羿,后羿的儿子也被杀,不能报仇。然而寒浞篡位杀了夏帝相,相的遗腹子少康能够率领一支军队杀死寒浞,祭祀夏朝配享上天。《史记》没有记载,但《左传》可以作为依据。上天也不容许人杀害别人的父亲。父亲有儿子却不能杀死杀害自己父亲的人,上天也会厌恶他。越王勾践射伤吴王阖闾的脚趾导致其死亡,夫差起初也没有忘记杀父之仇,让人在他出入时提醒他说:“夫差,你忘记勾践杀了你父亲吗?”夫差说:“不敢忘记。”后来把勾践围困在会稽山上,杀了他并灭掉他的国家是可以的。但是听信宰嚭的反间计,答应勾践求和,忘记了杀父之仇,这就是越国最终灭掉吴国的原因,上天厌恶夫差。周幽王遭遇犬戎的灾难,有人说犬戎吃了周幽王的肝,申后和太子宜臼就是东迁的周平王,似乎怨恨父亲宠爱褒姒而废黜了自己的母亲,完全没有一点为父报仇的志向,逃到洛邑而周室衰微,这也是上天厌恶他的原因。所以礼制说:“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是禽兽。”靖康之难,两位皇帝被掳,高宗南渡,当时的人们坚决不认为和议是正确的,却被秦桧的反间计迷惑,对父兄的遭遇置之不问,急切地只得到了母亲韦氏,后来回归并坚守偏安的基业,断绝了收复中原的希望,所以议论的人也用周平王来类比。卫辄拒绝蒯聩,冒顿弑杀头曼,这些不能用常理来讨论。汉王说分一杯肉羹的话,心里知道项羽不会真的杀他的父亲,并不是残忍,而是用来善待敌人的策略。侯公一说,汉高祖的父亲就回来了,这是有原因的啊。
楚大司马曹咎在汜水战败
周朝的制度,天子有六卿,诸侯减半。司徒、司马、司空没有冢宰,宗伯、司寇一人兼任两职。武王伐纣时,已经有司徒、司马、司空了,这也是古代制度有所由来。《春秋》中有大司马,《礼记·王制》中也有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秦朝废除了周朝的制度,没有三公、三少、六卿的官职【汉朝《百官公卿表》中三少为孤卿,与六卿合为九卿】,有相国、左丞、右相、太尉、御史大夫。汉朝沿袭而不改革,班固的话说这是简易随时适宜。后来有所改变,汉武帝建元二年废除太尉,元狩四年设置大司马,以冠大将军的称号。现在项羽已经有大司马曹咎了。汉三年九月,项羽命令曹咎谨慎守卫成皋,不要与汉军交战,自己攻打彭越、刘贾等人,约定十五天回来。第二年四月丁酉日,冬季十月,汉军挑战,曹咎大败,与长史欣都自刎。汉军再次夺取成皋,驻扎在广武,彭越对汉朝的功劳不小啊。郦食其游说齐国连和,韩信袭击攻破齐国,自立为王。
汉三年九月,汉王派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解除守备,与汉朝连和。四年冬季十月,韩信采用蒯通的计策,袭击攻破齐国。齐王烹杀了郦生,向东逃到高密。《史记》记载蒯通的游说之语在《淮阴侯传》中,《汉书》特别设立了蒯通传。书中写道:“将军受诏攻打齐国,而汉朝单独派遣使者去招降,难道有诏书停止将军的行动吗?”于是有人为将军数载,反而不如一个竖儒的话,来激怒韩信,真是阴险的人啊。况且韩信已经知道汉朝派使者招降齐国了,假装不知道,进军攻打齐国。
。持此之心以事君,即不可言忠臣矣。齐破,韩信既使人,愿为假王。史记《项羽纪》书:“韩信因自立为齐王,四年十一月也。”时始立张耳为赵王,亦韩信所请,先请王张耳而已,自为齐王。其使人以书与汉王言“假王”,者乃擅自立为王之后,始请之,宜髙祖之怒也。非张良、陈平,汉王遂于项羽外,又生一敌耳。辨士如蒯通可畏哉!再説之言,传记其文,信虽不叛,卒陷信于死者,此也。汉书不当为蒯通立传。
译怀着这种心态来侍奉君主,就不能称之为忠臣了。齐国被攻破后,韩信已经派人去请求,愿意做代理齐王。《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韩信于是自立为齐王,是在汉四年十一月。”当时汉王刚刚封张耳为赵王,这也是韩信所请求的,他先前只请求封张耳为王,自己却自立为齐王。他派使者送信给汉王说“代理齐王”,是在擅自自立为王之后,才来请求的,汉高祖发怒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不是张良、陈平,汉王将在项羽之外,又多出一个敌人。辩士像蒯通这样真是可怕啊!再次游说的言辞,传记中记载了那些文字,韩信虽然最终没有反叛,但终究导致韩信被杀的原因,就在于此。《汉书》不应当为蒯通立传。
汜水有二不同音
曹咎渡兵汜水。《汉书》、《史记》注音义互有异同。吕东莱曰:「顔师古曰:『臣瓒以汜水在成臯城东,此説得之。』音杞。髙帝即位于汜水之阳,此水在济隂,音敷剑反。回曰:地名有单称济隂者,有专称济隂郡者。张晏谓汜水在济隂界,如淳曰:『汜音杞。』师古以臣瓒为是,张晏为非。索隠谓张晏亦未全失。古济水截河而南,东流溢为荥泽,则成臯之汜水亦在济水之隂,水南为隂,但非济隂郡耳。臣瓒之説尤明白也。然字画巳巳防不同。」
潍水
四年冬十月,韩信破齐。《史记·淮隂侯》得龙且,韩信夹潍水,陈吕东莱。曰:「顔师古,潍水出琅琊北箕县【刋本误箕为经非】东北经台昌入海【师古有即禹贡所谓潍淄既道者,东莱不书。史记注,台昌作昌都】又曰:《史记·正义》曰:「括地志之潍水,今俗谓百尺水,在宻州髙宻县,即韩信夹潍水战处。沙囊壅水上流,引军半渡,而佯不胜,以此胜龙且。龙且,愚人亦勇而无识者也。信入临淄,田广走髙宻,求救于楚,合从为此战,遂遭虏。广罢歴下守备,亦愚人也。」
项羽亦军广武,钟离昧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
项羽闻海春侯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昧于荥阳东。师古曰:「昧音莫葛反,其字从本末之末。」汉军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输,相与临广武之间而语,欲与汉王独身挑战。古之帝王有亲征矣,岂有独身挑战之事?项羽可谓匹夫之勇耳。汉王数羽十罪,可谓知彼知己。羽大罪,杀主杀降,信乎?天下所不容。所谓不战而气已索也。至于伏弩射中汉王,又不过区区盗贼之智。
立张耳、韩信、黥布、彭越、吴芮为王。
张耳以常山王败走归汉,在二年冬十月,同韩信下赵,在三年十月,立为赵王,在四年十一月失国,两年零一月,称故常山王。其王也,韩信所请。韩信下齐,在四年十月,张耳不从,曹参将歩,灌婴将骑,如故。韩信自立为齐王,然后以假王为请,汉王遣张良立为齐王,在二月。黥布常冠楚军,项羽封为九江王,都六,今之镇巢军是。为项羽弑义帝之人,后有隙,汉遣随何説布叛楚,间行归汉,在二年四月七月。张耳、韩信既王,不容不立黥布为王,而王淮南,且淮南汉未全得之也,如今之遥授耳。惟彭越之王最晚,在项羽死后,固陵不防,用张良计,许之以王,其地睢阳以北至谷城。此四王者,皆非汉王之本心。张耳五年死时,汉未灭楚,惟吴芮故衡山王,项羽降为番君,助汉击楚,立为长沙王,在汉王立为皇帝之月,乃髙祖至诚之心也。韩、彭、英布之不终,心与人主不相脗合故也。然以此观之,项羽西向而争天下,河北右手也,河南中道也,淮南左手也。既失右手之燕、齐、赵、代、魏,又失河南、淮南之英布、彭越及吴芮。汉王东向而争天下,右手连河南、淮南,左手连河北,三道进兵,而项羽以一中道身当之,虽善战,掣肘多矣。项羽但知兵阵之势,而不知天下之大势。
田横自立为齐王奔彭越
汉王遣问使郦食其説齐连和矣,而韩信进兵虏齐王田广,齐实无罪,汉不诏止韩信,又不赦齐王,无乃怒其烹郦食其而然乎?韩信既立为齐王,田横亦自立为齐王,而无措足之地,奔就彭越,在梁地,且为汉且为楚,然烧楚积聚为汉常多。田横为无土之王,汉是时遣使召之,即归汉可也。汉纪书闗中兵出益多,而彭越、田横居梁地,徃来苦楚,则田横亦为汉矣。汉王既即皇帝位,横犹惧诛,亡入海,何也?得非以烹郦食其之故,而髙帝终怒之欤?《史记·髙纪》不书田横自王,事不书彭越、田横徃来苦楚,但曰「彭越徃来苦楚,田横徃从之」。
古今攷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十八
元 方回 续
初为算赋
四年八月初,为算赋。《史记·髙纪》不书是年嵗首。十月,汉王中项羽伏弩,驰入成臯。十一月,疾瘉,西入闗,留四日,复如军
译汜水有两个不同的读音。
曹咎率军渡过汜水。《汉书》和《史记》对汜水的注音和释义互有异同。吕东莱说:“颜师古说:‘臣瓒认为汜水在成皋城东,这个说法是对的。’汜水读作‘杞’。高帝在汜水北岸即位,这条水在济阴,读作‘敷剑反’。吕东莱说:地名有单称济阴的,有专称济阴郡的。张晏说汜水在济阴境内,如淳说:‘汜读作杞。’颜师古认为臣瓒是对的,张晏是错的。司马贞认为张晏的说法也并非完全错误。古代的济水截断黄河向南流,向东泛滥形成荥泽,那么成皋的汜水也在济水之南,水南为阴,只是不属于济阴郡罢了。臣瓒的说法尤其明白。然而字形字义已经略有不同。”
潍水
四年冬十月,韩信打败齐国。《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韩信擒获龙且,韩信在潍水两岸布阵。吕东莱说:“颜师古说,潍水发源于琅琊郡北箕县【刊本误将‘箕’写成‘经’,这是错误的】,向东北流经台昌县入海【颜师古有‘即《禹贡》所说的潍淄既道’的话,吕东莱没有记载。《史记》注中,台昌写作昌都】。”又说:《史记正义》说:“《括地志》中的潍水,现在俗称为百尺水,在密州高密县,就是韩信在潍水两岸作战的地方。用沙袋堵塞上游水流,引诱敌军半渡,然后假装不胜,借此战胜龙且。龙且,是个愚蠢的人,虽然勇猛但没有见识。韩信进入临淄,田广逃往高密,向楚国求救,联合起来进行这场战斗,于是遭到俘虏。田广撤除了历下的守备,也是个愚蠢的人。”
项羽也在广武驻军,钟离昧与他隔着广武涧对话。
项羽听说海春侯被击败,就率军撤退。汉军当时正在荥阳东面围困钟离昧。颜师古说:“昧读作‘莫葛反’,这个字从‘末’。”汉军听说项羽到来,全都退入险阻之地。项羽也在广武驻军,与汉军相持。青壮年苦于军旅劳役,老弱疲于转运物资,双方隔着广武涧对话,项羽想与汉王单独挑战。古代的帝王有亲自征战的,哪有单独挑战的事情?项羽可以说是匹夫之勇罢了。汉王列举项羽十大罪状,可以说是知己知彼。项羽最大的罪过,是杀害君主和投降者,确实如此吗?这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所谓不战而气势已衰竭。至于埋伏弩箭射中汉王,也不过是区区盗贼的智谋。
封张耳、韩信、黥布、彭越、吴芮为王。
张耳以常山王的身份战败逃归汉军,在二年冬十月;与韩信一起攻下赵国,在三年十月;被立为赵王,在四年十一月失去封国,历时两年零一个月,称为故常山王。他称王,是韩信所请求的。韩信攻下齐国,在四年十月,张耳没有跟随,曹参率领步兵,灌婴率领骑兵,如常。韩信自立为齐王,然后以假齐王的名义请求,汉王派遣张良立他为齐王,在二月。黥布常常统领楚军,项羽封他为九江王,都城在六县,就是现在的镇巢军。他是为项羽弑杀义帝的人,后来产生嫌隙,汉派遣随何游说黥布叛楚,他秘密归附汉军,在二年四月七月。张耳、韩信既已称王,不能不立黥布为王,而封王于淮南,况且淮南汉军尚未完全占领,如同现在的遥授官职。只有彭越称王最晚,在项羽死后,固陵没有防备,采用张良的计策,许诺封他为王,他的地盘是睢阳以北至谷城。这四位王,都不是汉王的本意。张耳在五年去世时,汉尚未灭楚,只有吴芮原为衡山王,项羽降他为番君,他帮助汉军攻打楚国,被立为长沙王,在汉王立为皇帝的那个月,这才是高祖的至诚之心。韩信、彭越、英布不能善终,是因为心意与君主不相契合的缘故。然而由此看来,项羽向西争夺天下,河北是他的右翼,河南是中道,淮南是左翼。既失去了右翼的燕、齐、赵、代、魏,又失去了河南、淮南的英布、彭越以及吴芮。汉王向东争夺天下,右翼连接河南、淮南,左翼连接河北,三道进军,而项羽以一其中道抵挡,虽然善于作战,但掣肘太多了。项羽只知道兵阵的形势,而不知道天下的大势。
田横自立为齐王投奔彭越
汉王派遣使者郦食其游说齐国联合讲和了,而韩信进兵俘虏齐王田广,齐国实际上没有罪过,汉不诏令阻止韩信,又不赦免齐王,难道是因为愤怒于烹杀郦食其而这样吗?韩信既已立为齐王,田横也自立为齐王,却没有立足之地,投奔彭越,在梁地,时而为汉时而为楚,然而烧毁楚军积聚物资为汉军所获常常很多。田横作为没有土地的君王,汉此时派遣使者召见他,立即归附汉军就可以了。汉纪记载关中出兵越来越多,而彭越、田横在梁地,往来困扰楚军,那么田横也是为汉了。汉王既已即皇帝位,田横还害怕被杀,逃亡入海,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烹杀郦食其的缘故,而高祖始终愤怒他吗?《史记·高祖本纪》不记载田横自立为王,也不记载彭越、田横往来困扰楚军,只说“彭越往来困扰楚军,田横往来跟随他”。
古今考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考卷十八
元 方回 续
开始征收算赋
四年八月初,开始征收算赋。《史记·高祖本纪》不记载这一年的岁首。十月,汉王中项羽的伏弩,驰入成皋。十一月,病愈,西入关中,停留四天,又回到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