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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续古今攷六

古今攷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7–66 段

一入咸阳,遂欲奄有秦之宫室帷帐重寳狗马妇女居之,如此则贪财好色,有其名而又有其实,而天下不可得矣。赖樊哙谏,张良又谏,然后还军霸上,不然则天下之兵皆得而争之,何独一项羽不能平也。萧何传有云:「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此诸将皆庸人耳,萧何独收律令图书。又以樊哙、张良谏,而沛公货财无所取,妇女无所幸,独此十字足为汉四百年之根本。萧、张固号人杰,不意屠狗如哙,亦颇有识也。盖尝攷之,《五子之歌》:「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圣人垂戒后世,存此为书。孔安国谓此六者,弃德之君必有其一,有一必亡,况兼有乎?秦其所谓兼有者也。其破灭六国,仿其宫室,作于咸阳北阪上,徙其钟鼓美人以充之,帷帐重寳妇女狗马。张良传谓皆数千,则尤不道之极也。《公羊传》谓周制,诸侯一娶九女,天子一娶十二女。汉儒谓商制,天子一娶亦不过九女。《礼记·昏义》谓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然《周礼·天官》有九嫔、世妇、御妻,而无三夫人。九嫔言九,而世妇、御妻不言数。郑康成曲为之説,谓不立夫人者,犹三公之于王,坐而论道。妇礼无官职,谓世妇不言数者,君子不茍于色,有妇德者充,无则阙。其説恐无所据,皆不可攷。《内宰》掌教六宫,教九嫔,大夫士十四人,府史胥徒百人,皆男子,不知教妇人,如之何而施其法?王后之外,夫人嫔御计一百二十人,而左右执役者,女祝仅四人,女史仅八人,奚仅二十四人,多少。亦不相当。康成又谓羣妃御见之法: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遍。自望后反之。茍如此,则王后一月之间不过两御于王。除王后当夕独进之外,其余则三夫人而一夕,九嫔九御,世妇一百一十七人,当十三夕。毎九人而一夕,虽金石之躯不足支也。况古者天子祭天地祖宗社稷山川朝日夕月,为礼不一,动辄三日斋,七日戒,而可以无夕不御女乎?康成释经穿凿,往往难信。涪州罗端良作《内官问》,谓嫔妇女御则信有之矣。若夫人则诸侯之妃,不在王宫。稽之《周礼》,九嫔亚后,而夫人不与。浆人之职,夫人致饮;掌客之职,夫人致礼。此职之在诸侯国中者耳。《周礼》所记有掌侯国之事,掌客亦谓诸侯相见之礼,故夫人致礼。王后有酒正致饮,侯国无之,故以浆人致饮。王后无夫人也。后之六宫以象王之六寝,王后之所治,世妇为后之属实,分掌之九室,以象卿之九室,以象卿之列。九嫔之所居,女御为九嫔之属实,分处之二十七。世妇者,先世御女之老而无子者,虽在王后六宫掌事,不在于进御之列。九嫔与九御,五日一见。王后无夕不见,五日一洗沐,则一嫔与其御进。四十有九日而九嫔九御毕见,一时再见,四时八见。毎见则十人共进。一夕不如王后一月二十四日见而专其夕也。此説又通于康成。第天子一娶九女,十二女莫知其的。谓诸侯一娶九女,则如鲁之宋共姬,至于三国来媵,乃十二女矣,僭也。管仲有三姓之女,亦大夫之僭也。《左氏传》秦伯纳女五人,则五而已。齐桓公之夫人三,内嬖如夫人者又六,则九人也。晋文公逆懐嬴曰班在九人,则亦九人也。齐襄公九妃之外又有六嫔,则十五人也。大抵春秋作而王制废,战国之世又甚于春秋。孟子论堂髙数仞,榱题数尺,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孔子之时,未至于如此,而孟子所云,不必诸侯或大夫陪臣、四公子之徒,皆是也。按古,天子之内称后,诸侯称夫人,亦称妃。《诗序》“闗睢”言后妃,谓文王为诸侯,则太姒为妃,追王以后称后也。“鹊巢”言夫人,则周之大夫之妻,如召公后为国君,则亦追称夫人也。战国僭王,皆称王后,而以妾为夫人。秦于夫人之下,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汉兴因之

译一旦进入咸阳,就想要全部占有秦朝的宫殿、帷帐、重宝、狗马和妇女来居住。如果这样,就是贪财好色,既有贪财好色的名声,又有贪财好色的事实,那么天下就不可得了。幸亏樊哙进谏,张良又进谏,然后才退军到霸上,否则天下的军队都能来争夺,哪里只是项羽一个人不能平定呢。《萧何传》中有这样的话:“沛公到达咸阳,将领们都争相跑到金帛财物的府库去分取。”这些将领都是平庸之人,只有萧何独自收取律令图书。又因为樊哙、张良的进谏,沛公对财物无所取用,对妇女无所宠幸,仅仅这十个字足以成为汉朝四百年基业根本。萧何、张良固然号称人杰,没想到像樊哙这样屠狗的人,也很有见识啊。我曾经考察过,《五子之歌》说:“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狩猎,沉溺于酒和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和雕饰的墙壁,有其中一样,没有不灭亡的。”圣人留下这些作为后世的警戒,写进书中。孔安国认为这六种情况,抛弃德行的君主必定有其中一种,有一种就必定灭亡,何况兼有呢?秦朝就是所谓兼有的。它灭掉六国,仿照六国的宫室,在咸阳北阪上建造,迁移它们的钟鼓美人来充实,帷帐、重宝、妇女、狗马。《张良传》说都有数千,那就更加是不道的极致了。《公羊传》说周朝的礼制,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天子一次娶十二个女子。汉代儒者说商朝的礼制,天子一次娶也不过九个女子。《礼记·昏义》说古代天子皇后设立六宫,三位夫人,九位嫔,二十七位世妇,八十一位御妻。然而《周礼·天官》有九嫔、世妇、御妻,却没有三位夫人。九嫔说九,而世妇、御妻不说数目。郑康成曲解来说,说不设立夫人,就像三公对于王,坐着议论大道。妇女的礼制没有官职,说世妇不说数目,是因为君子不轻率对待女色,有妇德的充任,没有就空缺。他的说法恐怕没有依据,都不可考察。《内宰》掌管教导六宫,教导九嫔,大夫士十四人,府史胥徒百人,都是男子,不知道教导妇女,怎么施行他的法度?王后之外,夫人嫔御计算有一百二十人,而左右执役的人,女祝只有四人,女史只有八人,仅仅二十四人,多少不相称。康成又说群妃御见的法度:女御八十一人,应当九夜;世妇二十七人,应当三夜;九嫔九人,应当一夜;三夫人应当一夜;后应当一夜。十五日而遍。从望日后反过来。如果这样,那么王后一个月之间不过两次侍奉王。除去王后当夜独自进见之外,其余则是三夫人一夜,九嫔九御,世妇一百一十七人,应当十三夜。每九人一夜,即使是金石之躯也不足以支撑。何况古代天子祭祀天地祖宗社稷山川,朝日夕月,礼仪不一,动不动就三天斋戒,七天警戒,可以没有夜晚不侍奉女色吗?康成解释经书穿凿附会,往往难以相信。涪州罗端良作《内官问》,说嫔妇女御确实存在。至于夫人则是诸侯的妃子,不在王宫。考察《周礼》,九嫔仅次于后,而夫人不参与。浆人的职责,夫人致饮;掌客的职责,夫人致礼。这些职责在诸侯国中。《周礼》所记载有掌管侯国之事,掌客也说诸侯相见之礼,所以夫人致礼。王后有酒正致饮,侯国没有,所以用浆人致饮。王后没有夫人。后的六宫以象征王的六寝,王后所治理的,世妇为后的属实,分管九室,以象征卿的九室,以象征卿的行列。九嫔所居住的,女御为九嫔的属实,分处二十七。世妇,是先世御女年老而无子的,虽然在王后六宫掌事,不在进御之列。九嫔与九御,五日一见。王后没有夜晚不见,五日一洗沐,则一嫔与其御进。四十九日而九嫔九御毕见,一时再见,四时八见。每次进见则十人共进。一夜不如王后一个月二十四日进见而专其夜。这个说法又通达于康成。只是天子一次娶九个女子,十二个女子不知道确切。说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那么如鲁国的宋共姬,至于三国来媵,就是十二个女子了,这是僭越。管仲有三个姓氏的女子,也是大夫的僭越。《左氏传》秦伯纳女五人,就是五个而已。齐桓公的夫人三个,内嬖如夫人的又六个,就是九个人。晋文公迎娶怀嬴说班列在九人,也是九个人。齐襄公九妃之外又有六嫔,就是十五个人。大致春秋作而王制废,战国之世又甚于春秋。孟子论堂高数仞,榱题数尺,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孔子之时,未至于如此,而孟子所云,不必诸侯或大夫陪臣、四公子之徒,皆是也。按古,天子之内称后,诸侯称夫人,亦称妃。《诗序》“关雎”言后妃,谓文王为诸侯,则太姒为妃,追王以后称后也。“鹊巢”言夫人,则周之大夫之妻,如召公后为国君,则亦追称夫人也。战国僭王,皆称王后,而以妾为夫人。秦于夫人之下,又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之号。汉兴因之

,武帝、元帝制婕妤、昭仪,凡十四等,具见班固《书外戚传序》。而后世至于三十六宫,或宫女五千人、三千人,晋、隋、唐尤盛,有后、有妃、有夫人,杂号不一。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人主率以此事天其天年,盖自战国与秦始也。

译汉武帝、汉元帝设立了婕妤、昭仪等妃嫔等级,共十四等,详情可见班固《汉书·外戚传序》。而后世发展到三十六宫,或宫女多达五千人、三千人,晋、隋、唐时期尤其兴盛,有皇后、有妃、有夫人,名号杂乱不一。祸乱并非从天而降,而是源于妇人,君主大多因此荒废政事而终其天年,这大概是从战国和秦朝开始的。

附攷秦汉唐后夫人之名

秦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夫人,美人。

  良人 八子 七子 长使 少使

汉【初同前】汉武后以上不书,婕妤【比上卿列侯】

娙娥【比中二千石闗内侯】傛华,充依。

元帝「昭仪【比丞相诸侯王】媫妤娙娥傛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无防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上家人子中家人子

  唐 贵妃 淑妃 徳妃 贤妃【为夫人】 昭仪昭容 昭媛 脩仪 脩容 脩媛 充仪充容 充媛【为九嫔】 婕妤九人 美人九人才人九人【为二十七世妇】 寳林 御女 采女【各二十七合八十一代御妻】 六尚【分典采典服御等】

  开元改 惠妃 丽妃 华妃 六仪

  四美人 七才人 尚官三 尚仪三

天寳有杨妃,前又有宸妃,太子有妃、良娣。

六籍遭秦之后,出于汉者,《礼记》不可尽信,《周礼》有多疑而难信,《诗序》又全不足信。如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周礼》《礼记》自有异同。郑康成所释诸经,又当后汉之末,愈支离穿凿,大率亦不可信。如十五日王后一御,决无此理。《诗序》兼下“后妃”二字,便已疎脱。文王为商之诸侯,固未可以妻为后,太姒乃其夫人,称曰“妃”可也。武王有天下,追王其先,则夫人称后可也。今其兼曰“后妃”者,乃汉儒耳。因当时朝廷之事,如匡衡所谓“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兼王母与妾并言之,如髙祖有吕后,又有戚夫人;文帝有慎夫人;武帝有李夫人是也。文士循习称“后夫人”,无嫡媵之别,殊为可叹。又“姬”者,周之姓。《诗序》曰:“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如云齐姜、宋子耳。”汉史因俗称谓,书“薄姬”“栗姬”“宪姬”,则以“姬”为妾,而非姓之谓。故蔡京当国,改公主为“帝姬”,其失久矣。又如《诗序》“召南,国君妻、大夫妻”之类,亦不分晓。文王为诸侯,其臣如召伯之等,皆大夫。商未灭,称其内为“大夫妻”;周灭商,大夫封为诸侯,始可称“国君妻”。毕竟《周南》诸诗指文王之妻,《召南》诸诗指召公之妻,诸侯及大夫之妻耳。如《麟趾》《闗睢》之应,尤为曲説不通于理。若曰文王所以三分天下有二,至武王得天下,不无内助,而君臣之间,家道皆齐,则可也。

  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

沛公西入咸阳,还军霸上。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萧何传》:「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如此则所过无得卤掠,恐是虚文。谨封府库,还霸上,亦十取七八矣。」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彊弱处、民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班史纪传同异抵牾甚多,此事于纪止言丞相府图籍文书,传兼言御史律令,当是纪畧传详。如田荣欲楚杀田假,楚不肯杀,田儋传书谓楚之懐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宜。」项籍传书则谓项梁曰:「田假与国之王穷来归我不忍杀。」其言同而二人异,如此不一。今具攷秦所谓图籍律令文书者,按秦之始皇在位之三十四年焚书,三十五年坑诸生。焚书之年,并天下九年矣。李斯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见知不举者同其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欲学法令,以吏为师。此所焚者,一曰诸国之史,非秦所记,虽博士官亦不许藏。六国及周之所记者,皆灰灭矣。二曰诗书百家语,前乎孔子所删定,后乎子思、孟子、庄老、杨墨、申商、韩非、吕不韦所着,民间一切不许复存,惟博士官尚许秘藏之也。吕东莱谓所烧者天下之书,博士官所职固自若也。萧何独收图籍而遗此,惜哉。回谓始皇焚书四年而身死,二世立三年而秦亡,七年之间,天下常读书之人、老师宿儒存者宜不为少,屋壁之藏不止一泗上孔氏。沛公元年十月入咸阳,十一

译附录考证秦、汉、唐以后夫人之名

秦朝有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夫人、美人。

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

汉朝【起初与秦朝相同】汉武帝以后,以上位号不再记载,有婕妤【地位比得上上卿、列侯】

娙娥【地位比得上中二千石、关内侯】傛华、充依。

汉元帝时设昭仪【地位比得上丞相、诸侯王】,以及婕妤、娙娥、傛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无防、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上家人子、中家人子。

唐朝设贵妃、淑妃、德妃、贤妃【称为夫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称为九嫔】;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称为二十七世妇】;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合计八十一人,称为御妻】;六尚【分别掌管采选、服饰、御用等事务】。

开元年间改为惠妃、丽妃、华妃、六仪。

四美人、七才人、尚官三人、尚仪三人。

天宝年间有杨妃,此前又有宸妃,太子有妃、良娣。

六经在遭受秦朝焚书之后,流传下来的汉代典籍,《礼记》不能完全相信,《周礼》有多处可疑而难以取信,《诗序》更是完全不足信。例如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周礼》与《礼记》自有不同之处。郑康成所解释的各经,又正值东汉末年,愈发支离破碎、穿凿附会,大体上也不可信。比如十五日王后才侍奉一次,这绝对没有道理。《诗序》兼用“后妃”二字,就已经疏漏脱节了。文王是商朝的诸侯,本来不可以称他的妻子为后,太姒是他的夫人,称为“妃”是可以的。武王拥有天下,追尊其祖先为王,那么夫人称为后也是可以的。现在兼称“后妃”的,乃是汉儒的做法。因为当时朝廷的事,如匡衡所说的“后夫人的行为不配得上天地”,是将王母与妾室一并而言,如高祖有吕后,又有戚夫人;文帝有慎夫人;武帝有李夫人,就是这样。文人沿袭习惯称“后夫人”,没有嫡妾之别,实在令人叹息。又“姬”是周朝的姓氏。《诗序》说:“即使是王姬,也下嫁给诸侯,就像齐姜、宋子一样。”汉史因为俗称,记载“薄姬”“栗姬”“宪姬”,就把“姬”当作妾室,而不是姓氏的意思。所以蔡京当权时,改公主为“帝姬”,这种错误由来已久了。又如《诗序》中“召南,国君妻、大夫妻”之类,也不分明。文王是诸侯,他的臣子如召伯等人,都是大夫。商朝未灭时,称其内眷为“大夫妻”;周朝灭商后,大夫被封为诸侯,才开始可以称“国君妻”。毕竟《周南》诸诗指的是文王的妻子,《召南》诸诗指的是召公的妻子,以及诸侯和大夫的妻子。像《麟趾》《关雎》的对应关系,更是曲解不通于理。如果说文王之所以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直到武王得到天下,无不有内助之功,而君臣之间,家道都齐整,这样说是可以的。

萧何全部收取秦朝丞相府的图籍文书

沛公向西进入咸阳,退军驻扎在霸上。萧何全部收取了秦朝丞相府的图籍文书。《萧何传》记载:“沛公到达咸阳,各位将领都争相奔向金帛财物的府库,瓜分财物。如果是这样,那么所经过的地方就没有得到掠夺,恐怕是虚文。谨慎地封存府库,退回霸上,实际上也拿走了十分之七八。”唯独萧何先进入,收取秦朝丞相、御史府的律令图书,收藏起来。沛公之所以能详细知道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百姓疾苦,是因为萧何得到了秦朝的图书。班固的《史记》纪传部分同异矛盾很多,这件事在《本纪》中只说丞相府图籍文书,在《列传》中兼说御史律令,应当是《本纪》简略而《列传》详细。比如田荣想要楚国杀田假,楚国不肯杀,田儋写信给楚怀王说:“田假是盟国之王,穷困而归附我,杀他不合适。”项籍写信给项梁则说:“田假是盟国之王,穷困来归附我,我不忍心杀他。”言语相同而二人不同,这样的例子不一而足。现在详细考证秦朝所谓的图籍律令文书,按秦朝始皇在位第三十四年焚书,第三十五年坑杀诸生。焚书那年,统一天下已经九年了。李斯请求史官将非秦国的记录全部烧毁,除了博士官所职掌的。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的人,全部送到郡守、县尉那里杂烧。有敢私下谈论诗书的,处死刑;以古非今的,灭族;知情不报的,同罪。法令下达三十天不烧的,黥刑并罚做城旦。所不销毁的,是医药、卜筮、种树之书。想学习法令的,以官吏为师。这里所焚烧的,一是各国史书,非秦所记,即使是博士官也不允许收藏。六国及周朝所记录的,都化为灰烬了。二是诗书百家语,前于孔子所删定的,后于子思、孟子、庄老、杨墨、申商、韩非、吕不韦所著的,民间一切不允许再保存,只有博士官还允许秘密收藏。吕东莱说所烧的是天下的书,博士官所职掌的依然如故。萧何唯独收取图籍而遗漏了这些,可惜啊。回说始皇焚书四年后身死,二世即位三年后秦朝灭亡,七年之间,天下常读书的人、老师宿儒存活的应当不少,墙壁中藏书的不仅仅只有泗上孔氏一家。沛公元年十月进入咸阳,十一月

月召秦父老约法三章,固已云除去秦法矣。所引秦苛法谓:「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岂但除此二法而已乎?焚书之年令谓:「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以沛公所引二语观之,则又毒矣!偶语即弃市,不必语诗书也。诽谤,凡出口皆可坐,不必以古非今而后谓之诽谤也。其法之苛虐如此。沛公与萧何,宜委曲详备其辞,举秦之焚书之事,明以谕众。自今而后,诸书百家语并再许习诵。召老师宿儒能记忆者,出典学校,而许百姓师之。山岩野坞,屋壁有藏诗书,能出以上之官者,有赏。如此,则汉之为汉,非茍且之汉矣。萧何,刀笔之吏也,其能收丞相御史府图籍文书,已是见识过人逺甚。特博士官所职不遑收取,致为项羽所焚,而后天下无副本。汉王还定三秦日,不暇给,又不能尽除挟书之令,大槩悉遵秦所立官制刑辟而行之。至于今,近一千五百年,皆秦法令也。呜呼痛哉!图谓绘画山川形势器物制度族姓原委星辰度数,籍谓官吏版簿户口生齿百凡之数。律与令则前王后王之刑法,文书则二帝三王以来政事议论,见于孔子之所删定著作。战国以来,百家迭兴,大率厐驳不纯,去非取是在乎择耳。此乃有国家者不可缺一而不完者也。秦既悖矣,汉亦昧焉。萧何者,号人杰,本一县吏也。张良亦号为人杰,然乃专尚老氏之学,故于儒学亦漫不加意。其余无足责矣。呜呼痛哉!汉髙祖元年乙未至五代周显德己未,一千一百六十五年至今戊子,一千四百九十四年。春秋己未至今戊子,二千七十年。

译刘邦召集秦地父老约定三条法律,本来就已经说过要废除秦朝的法律了。他所引用的秦朝苛法说:“诽谤朝廷的灭族,私下议论的处死示众”,难道只是废除这两条法律就完了吗?焚书那年颁布的命令说:“私下谈论《诗》《书》的处死示众,用古代的事非议当今的灭族。”从沛公所引用的这两句话来看,秦法更加毒辣了!只要是私下议论就处死示众,不一定非要谈论《诗》《书》才定罪。凡是开口说话都可能被定为诽谤罪,不一定非要拿古代的事非议当今才叫做诽谤。秦法苛虐到了这种地步。沛公和萧何,应该委婉详尽地陈述理由,列举秦朝焚书的事情,明白地告诉众人。从今以后,各种书籍和诸子百家的言论都再次允许学习诵读。召集那些能记住经书的老学者,让他们担任学校的教官,并允许百姓拜他们为师。在山岩野谷中,墙壁里藏有《诗》《书》的人,如果能拿出来献给官府,给予奖赏。像这样,那么汉朝建立的汉朝,就不是苟且偷安的汉朝了。萧何是掌管文书的官吏,他能够收取丞相御史府的地图户籍文书,已经是见识远超常人。只是博士官所掌管的书籍来不及收取,导致被项羽烧毁,从此天下没有副本。汉王平定三秦的时候,没有时间顾及,又不能彻底废除禁止私藏书籍的命令,大体上都是遵循秦朝所设立的官制刑罚来执行。直到今天,将近一千五百年,都是秦朝的法令。唉,真是悲痛啊!图指的是描绘山川形势、器物制度、族姓渊源、星辰度数的图画,籍指的是官吏名册、户口人口等一切统计数字。律和令是前代君王的刑法,文书则是自二帝三王以来政事议论,见于孔子删定著作的内容。战国以来,诸子百家相继兴起,大体上杂乱不纯,去伪存真在于选择罢了。这些是有国家的人不可缺少且不能不完整的。秦朝已经悖逆,汉朝也昏昧不明。萧何号称人杰,原本只是一个县吏。张良也号称人杰,但他专门崇尚老子的学说,所以对儒学也不怎么在意。其余的人就不值得责备了。唉,真是悲痛啊!汉高祖元年乙未到五代周显德己未,一千一百六十五年;至今戊子,一千四百九十四年。春秋时期己未至今戊子,二千七十年。

约法三章

附论《萧何律九章》。广律令攷,别见。

十一月,召诸县豪,谓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闗者王之。吾当王闗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苛法。」吏民皆安堵如故。

紫阳方氏曰:「三章之法,何其简易明白也!而惜乎其易言难行也。」秦之毒甚矣!今俗语谓「杀人偿命,必杀人然后处死」,而秦以偶语弃市,诽谤致族,伤人与盗财物,罪有轻重不至于死,而秦法不吿奸者腰斩。盖自秦文公始为三族之法,秦孝公得商鞅,又尽废周法而肉刑,上及公子师傅,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步过六尺者有罚,弃灰于道者被刑。一旦临渭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秦惠王之立,鞅亡而莫敢舍,车裂之,民不恤也。沛公三章之约,仁矣!一时之言易,而久逺行之则难。《汉书·刑法志》曰:「汉兴约法三章,网漏吞舟之鱼。」然则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令曰:「当三族者,皆先黥劓,斩左右趾,笞之且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舌。」故谓之具五刑。彭越、韩信之属,皆受此诛。囘谓吕后斩韩信长乐宫室,未必依此施行,恐是急枭其首,乃残其肌肤骨肉,此乃秦以来▯法也。三章未足以禁奸,而萧何采摭秦法,作律九章,亦见《刑法志》。惠帝四年三月,始省法令妨民者,始除挟书律,则是悉除去秦法之言,未尝践也。吕后元年正月,始除三族罪、妖言令,则是萧何所申律令,犹明着此等苛法也。文帝元年十二月,始除收孥诸相坐律令;二年五月,始除诽谤妖言律;十三年五月,始除肉刑。文帝号为寛仁,然新垣平之反,亦夷其三族。终汉之世,有大逆不道之刑,有非所宜言之刑,以言语文致坐夷灭者不一。且如许广汉从上甘泉,误以他郎鞍被马,坐从行而盗,抵死,募下蚕室;司马迁谏救李陵,坐游説沮贰师军,下蚕室,一何其太▯也!入关初约,竟成虚言,亦可悲夫!然则近世用法寛大,宜莫如宋。误国大臣无诛,止于流窜;命官自非赃罪,不加杖责;兵不强,地不广,而延三百一十七年之天下,厥有自来。绍圣、崇宁奸党,以私意徙祐。符诸贤于南方,遂失中原。似道隂杀旧相,决黥士类,用刑残酷,亦以殒国亡身云。

  余悉除去秦法

法始于伏羲,成于尧,大备于周。是法也,非但谓刑法而已矣。周平王东迁,赐秦襄公以岐西之地,遂立西畤祭天。周自己卯至己未,于是四百单一年矣。孔子作《春秋》,书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伤王道之既衰,悯宗周之不复。其所定之书,所删之诗,所赞之《易》,所正之礼乐,皆古圣人治天下之法也。《春秋》后七十八年入《通鉴》周纪,犹有一百四十八年,而赧王亡。秦自昭王书于纪,秦纪起丙午,歴六君至甲午,二世亡,凡四十九年而入汉纪。盖尝攷之,《春秋》迄于甲子五年,当敬王之四十三年,而秦悼公卒,厉共公立。其二十六年,当周贞定王十八年,秦左庶长城南郑,左庶长非周官制也。秦起自西戎,未尝用周法,始见于此。厉共公三十四年卒,躁公立,十四年卒,懐公立。懐公四年弑,孙灵公立,十年卒,季父简公立。七年初租禾,计畆而收,不用周十一法,始见于此。十五年简公卒,惠公立,十三年出公立,二年庶长弑出公,迎灵公之子,是为献公立。秦数有乱,魏夺其河西地。二十一年,秦章峤伐魏,赵与韩救,之战于石门,败魏赵韩,斩首六万。王以黼黻贺秦。《春秋》传书战胜败绩,未尝书斩首之数。秦渐强,战渐力,书斩首之数始见于此。秦前此未有天子所赐命服,王赐以黼黻,乃侯伯七命下裳之饰。秦人不识周之命服,书赐曰「贺」,始见于此。献公二十三年卒,孝公立,当周显王之八年,去《春秋》后己未一百二十年矣。秦孝公元年庚申,商鞅自卫来见,变易法令,秦益愈强大,积以灭周。鞅者,卫康叔之后,曰公孙鞅,实姬姓也。盖周室支子之不肖,逺

译约法三章

附论《萧何律九章》。关于律令的广泛考证,另见别处。

十一月,刘邦召集各县的豪强,对他们说:“父老们受秦朝苛酷法律的苦楚已经很久了,批评朝政的人被灭族,私下议论的人被处死示众。我与诸侯约定,先入关中的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与父老们只约定三条法律:杀人者处死,伤人及盗窃者抵罪,其余秦朝的苛酷法律全部废除。”官吏和百姓都安居乐业,像以前一样。

紫阳方氏说:“三条法律,多么简易明白啊!可惜它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却难。”秦朝的毒害太深了!如今俗语说“杀人偿命,必定是杀人后才处死”,而秦朝却因私下议论就处死示众,因批评朝政就灭族,伤人与盗窃财物,罪行有轻有重不至于死,而秦朝法律规定不告发奸恶的人腰斩。大概从秦文公开始实行三族之法,秦孝公得到商鞅,又完全废除周朝的法律而实行肉刑,上至公子师傅,命令百姓编为什伍互相监督连坐,走路超过六尺的受罚,在道路上倾倒灰烬的受刑。一次在渭水边审理囚犯七百多人,渭水都染红了。秦惠王即位,商鞅逃亡而没有人敢收留,车裂了他,百姓也不怜悯。沛公三条法律的约定,真是仁德啊!一时的言论容易,而长久地实行却难。《汉书·刑法志》说:“汉朝兴起时约定三条法律,法网疏漏到能漏掉吞舟的大鱼。”然而死刑中仍有夷灭三族的法令,法令说:“应当夷灭三族的,都先刺面割鼻,斩断左右脚趾,鞭打并枭首,在集市上剁碎骨肉。那些诽谤咒骂的人,又先割断舌头。”所以称为具五刑。彭越、韩信等人,都遭受这种诛杀。我推测吕后在长乐宫斩韩信,未必是按照这个程序施行,恐怕是急忙枭首,才残害他的肌肤骨肉,这是秦朝以来的酷法。三条法律不足以禁止奸邪,而萧何采集秦朝法律,制定九章律,也见于《刑法志》。惠帝四年三月,才开始废除妨碍百姓的法令,开始废除禁止携带书籍的法律,那么“全部废除秦朝法律”的话,未曾实行。吕后元年正月,才开始废除三族罪、妖言令,那么萧何所申明的律令,还明确写着这些苛酷法律。文帝元年十二月,才开始废除收孥连坐的律令;二年五月,才开始废除诽谤妖言律;十三年五月,才开始废除肉刑。文帝号称宽仁,然而新垣平谋反,也夷灭他的三族。整个汉朝时期,有大逆不道的刑罚,有非议朝政的刑罚,因言语文字获罪被夷灭的不止一人。况且如许广汉随皇上到甘泉宫,误用其他郎官的马鞍套在马背上,因随从出行而盗窃,判死刑,被送入蚕室受宫刑;司马迁劝谏救李陵,因游说沮坏贰师将军的军队,被送入蚕室受宫刑,这多么酷烈啊!入关之初的约定,终究成了空话,也可悲啊!那么近世用法宽大,没有比宋朝更合适的了。误国的大臣不被诛杀,只流放到远方;命官除非犯赃罪,不加杖责;兵力不强,土地不广,却延续了三百一十七年的天下,自有其缘由。绍圣、崇宁年间的奸党,因私意将贤臣贬谪到南方,于是失去中原。贾似道暗杀旧相,决意黥刑士人,用刑残酷,也导致国家灭亡自身丧命。

余悉除去秦法

法律始于伏羲,完善于尧,在周朝达到完备。这法律,不仅仅指刑法而已。周平王东迁,赐给秦襄公岐山以西的土地,于是建立西畤祭祀上天。周朝从己卯年到己未年,共四百零一年。孔子作《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行事,哀伤王道已经衰微,怜悯宗周不再复兴。他所确定的书,所删定的诗,所赞美的《易》,所正定的礼乐,都是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的法律。《春秋》后七十八年进入《通鉴》周纪,还有一百四十八年,而赧王灭亡。秦从昭王开始记载于纪,秦纪起于丙午年,历经六位君主到甲午年,二世灭亡,共四十九年进入汉纪。我曾经考证过,《春秋》止于甲子五年,相当于周敬王四十三年,而秦悼公去世,厉共公即位。其二十六年,相当于周贞定王十八年,秦左庶长攻取南郑,左庶长不是周朝的官制。秦起自西戎,未曾使用周朝的法律,开始见于此。厉共公三十四年去世,躁公即位,十四年去世,怀公即位。怀公四年被杀,孙子灵公即位,十年去世,季父简公即位。七年开始征收禾税,按亩征收,不使用周朝十一税的法度,开始见于此。十五年简公去世,惠公即位,十三年出公即位,二年庶长杀死出公,迎接灵公的儿子,这就是献公即位。秦多次发生动乱,魏国夺取其河西之地。二十一年,秦章峤攻打魏国,赵国与韩国救援,在石门交战,打败魏赵韩,斩首六万。周王用黼黻祝贺秦国。《春秋》传记载战胜战败,未曾记载斩首的数量。秦逐渐强大,战争逐渐激烈,记载斩首的数量开始见于此。秦此前没有天子所赐的命服,周王赐以黼黻,是侯伯七命下裳的装饰。秦人不认识周朝的命服,记载赐给说“贺”,开始见于此。献公二十三年去世,孝公即位,相当于周显王八年,距离《春秋》后己未年一百二十年了。秦孝公元年庚申,商鞅从卫国来见,改变法令,秦更加强大,积累力量灭周。商鞅,是卫康叔的后代,叫公孙鞅,实际上是姬姓。大概是周王室支子中的不肖者,远离

孙辅异姓,灭同姓,扶不道之强秦,以毁周室,实始见于此。是年伐戎,斩防。王二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待以齐桓公之礼,始见于此。三年,商鞅为左庶长,变法修刑,劝耕战,置法官,其法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谓一家有罪,五家纠发,否则十家连坐【周礼·地官·比长:五家相授,相和亲,有罪竒衺则相及,回疑《周礼》不可尽信,一家有罪五家连坐,恐不当耳。又邻长五家则一人掌相纠相授,王昭禹谓亦相反】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谓告奸人得爵一级,与斩敌首一级同】匿奸者与降敌同罚【诛其身,没其家】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律受上赏。为私鬭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谓懈怠不事之人而贫者,收录其妻子没为官奴婢】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又按《商子》有《率民》篇,及杜祐《通典》谓诱三晋之民,利其田宅,复之三世,无知兵事,任其所耕,不限多少,而使秦人应敌于外,为耕战富强两成之术。又《商子》《定分》篇为法令置官,有迁徙物故,使吏民学读法,有敢剟定一字,罪死不赦。诸官吏及民间法法官,明告之,各为尺六寸之符,以左券予吏之问法者,主法令之官藏其右券木柙,以室藏之,封以法令之长印。即后有物故,以券书从事。法令皆副置一副,天子之殿中。天子置三法官,殿中及御史、丞相、诸侯、郡县皆置一法官。天下之民无不知法。商鞅得志以行其令,始见于此。又商鞅为法战,斩一首赐爵一级,欲为官者输粟五十石以爵一级,赏斩一首者,名曰爵级,又曰首级,始见于此。欲官而不欲爵,则为五十石之官,官自五十石以至二千石,始见于此。《汉书》记秦爵二十级:一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乗,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闗内侯,二十彻侯。秦不用周公侯伯子男附庸之制,自为爵名始。见于此。孝文十年,鞅为大良造。十一年,鞅围魏固阳,降之。十二年,壊井田,开阡陌,废周之夫井沟洫,民得尽力占耕田,许买卖,始见于此。筑冀阙宫庭于咸阳,如鲁卫,自栎阳徙都之。秦旧戎狄,未有庙朝制度,宫室奢僭,始见于此。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谓子弟纳妻而生子,则不许同居。古礼不下庶人,命士以上始父子异居。今商鞅刑,则上于公子师傅缪,以父子有别,防庶民俾之离析,则户口多,致民自顾妻子,不顾父母,始见于此。聚小都邑为三十一县,置令丞。周置邦国都鄙,六乡有乡老,曰乡大夫,乡一人;有州长,曰中大夫一人;党正,曰下大夫一人;族师,曰上士一人;闾胥,曰中士一人;比长,曰下士一人。六遂有遂大夫,每遂中大夫一人;县正,曰下大夫一人;鄙师,上士;鄼长,中士;里宰,下士;皆一人。邻长,五家长一人。秦不用周制,大率以方百里为县。后世县令、县丞之名,始见于此。县不满万户为长,又有尉。后世某县长、某县尉之名,亦始见于此。十三年,置有秩史,比长、闾胥、邻长、里宰、乡遂大夫之制。秦既不用县设令长丞尉为长吏之外,则又设为百石以下斗食佐史之秩,曰少吏。十里有亭长,伺行旅奸盗。十亭曰乡,有三老,以掌教化,又有秩,以掌一乡之人。有啬夫,职听讼收赋税;有游徼,循禁贼盗。凡汉所因仍县之职任,始见于此。二十二年,鞅以诈虏魏公子卬,破其军,封为列侯,食商于十五邑。秦擅封列侯,始见于此。二十四年,周显王三十一年,孝公卒,子惠王立,鞅出奔魏,魏人不纳,入于商于以叛秦,克之于黾池,车裂鞅而灭其族。车裂之刑,灭族之法,亦始见于此。其所谓刑法者,大较惨毒不道;而其诱魏公子卬也,秦魏相距,鞅与卬书约,公子面相见盟,乐

译孙辅是异姓,他灭掉同姓,扶持无道的强秦,从而毁坏周室,这种情况确实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这一年讨伐西戎,斩杀了羌戎首领獂。秦孝公二年,周显王将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送给秦国,用对待齐桓公的礼节来对待秦国,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三年,商鞅担任左庶长,变法修定刑法,鼓励耕战,设置法官,他的法令规定百姓编为什伍组织,互相监督纠察,实行连坐。所谓一家有罪,五家必须揭发,否则十家连坐【《周礼·地官·比长》说:五家互相授受,和睦亲善,有犯罪邪僻的就互相牵连,我怀疑《周礼》不可完全相信,一家有罪五家连坐,恐怕是不恰当的。另外邻长五家就有一人掌管互相纠察授受,王昭禹说这也是相反的】不告发奸恶的人处以腰斩【告发奸恶的人与斩敌首级获得同样的奖赏,即告发奸恶之人可获爵位一级,与斩敌首一级相同】隐藏奸恶的人与投降敌人受同样的惩罚【诛杀其身,没收其家】百姓有两个以上成年男子不分家另过的,加倍征收赋税。有军功的人,各自按照律法接受上等的奖赏。因私斗的人,各自根据轻重受到刑罚。无论老少都尽力从事农业本业,耕织生产粮食布帛多的,免除其徭役。从事工商业及因懒惰而贫穷的人,全部将其妻子儿女没收为官府奴婢【即懈怠不事生产而贫穷的人,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官奴婢】宗室成员没有军功评定等级的,不得列入宗室属籍。又据《商君书》有《率民》篇,以及杜佑《通典》说诱引三晋的百姓,用田宅利益吸引他们,免除三代赋役,不让他们知道军事,任凭他们耕种,不限多少,而让秦人在外应对敌寇,这是使耕战富强两全的方法。又《商君书》《定分》篇为法令设置官吏,如有官吏迁徙或死亡,让官吏百姓学习诵读法律,有敢删改一字的人,罪死不赦。各级官吏及民间的法法官,明确告知他们,各自制作长一尺六寸的符信,将左券交给询问法律的官吏,主管法令的官吏将右券藏在木匣中,放在室内收藏,用主管法令长官的印信封缄。如果后来有人死亡,就凭券书办事。法令都复制一份,放在天子宫殿中。天子设置三位法官,殿中以及御史、丞相、诸侯、郡县都设置一位法官。天下的百姓没有不知道法律的。商鞅得志得以推行他的法令,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又商鞅制定法律战功,斩敌首一级赐爵一级,想做官的人缴纳五十石粮食可获爵一级,奖赏斩敌首级的人,称为爵级,又称首级,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想要做官而不想要爵位,就担任五十石的官职,官职从五十石直到二千石,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汉书》记载秦爵二十级:一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秦国不采用周公的侯伯子男附庸制度,自创爵位名称,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秦孝公十年,商鞅担任大良造。十一年,商鞅包围魏国固阳,使其投降。十二年,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废除周代的井田沟洫制度,百姓可以尽力占有耕田,允许买卖,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在咸阳修筑冀阙宫室,像鲁卫一样,从栎阳迁都到这里。秦国旧属戎狄,没有庙朝制度,宫室奢侈僭越,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命令百姓父子兄弟同室居住为禁令,即子弟娶妻生子,就不允许同居。古礼不下庶人,命士以上才开始父子异居。现在商鞅施刑,则上至公子师傅都受约束,以父子有别,防范庶民使他们离散,这样户口就多,导致百姓只顾妻子儿女,不顾父母,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将小都邑合并为三十一县,设置县令、县丞。周代设置邦国都鄙,六乡有乡老,称为乡大夫,每乡一人;有州长,称为中大夫,一人;党正,称为下大夫,一人;族师,称为上士,一人;闾胥,称为中士,一人;比长,称为下士,一人。六遂有遂大夫,每遂中大夫一人;县正,称为下大夫,一人;鄙师,上士;鄼长,中士;里宰,下士;都是一人。邻长,五家设一人。秦国不采用周制,大致以方百里设为县。后世县令、县丞的名称,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县不满万户的设县长,又有县尉。后世某县长、某县尉的名称,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十三年,设置有秩史,比长、闾胥、邻长、里宰、乡遂大夫的制度。秦国既然不采用县设令长丞尉为长吏之外,又设置百石以下斗食佐史的秩级,称为少吏。十里设亭长,监视行旅奸盗。十亭称为乡,有三老,掌管教化,又有秩,掌管一乡之人。有啬夫,职责是听讼收赋税;有游徼,巡行禁止贼盗。凡是汉代沿袭的县职任,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二十二年,商鞅用诈术俘虏魏公子卬,大破其军,被封为列侯,食邑商于十五邑。秦国擅自封列侯,这种情况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二十四年,周显王三十一年,秦孝公去世,儿子惠王即位,商鞅出逃到魏国,魏人不接纳他,他逃到商于反叛秦国,在黾池击败他,车裂商鞅并灭其族。车裂的刑罚,灭族的法律,也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他所谓的刑法,大体残酷毒辣不道;而他诱骗魏公子卬时,秦魏对峙,商鞅与公子卬书信约定,公子当面相见结盟,乐

饮,罢兵。既盟已饮,伏甲士袭虏卬,遂破其军以归秦。后祖用此诈袭虏楚懐。王终以亡其天下,此何等禽兽所为,而忍为之乎?按商子《开塞篇》谓人主所以劝民者,官爵不以农战,而巧言虚道者,其国必削。今境内之民,皆曰农战可避,而官爵可得,故豪杰务学诗书以避农战。故诗书礼乐,善修仁廉辨惠,国有此十者,上无使守战,敌至必削,不至必贪。国去此十者,敌不敢至,敌至必却。然则诗书礼乐何负于人之国?善与不善对,修与不修对,仁与不仁对,廉与不廉对。去善修仁廉,而得不善不修不仁不廉之人,如此而敌不至者,未之有也。鞅之不善不修不仁不廉,亦甚矣。其裂之以车,灭其家族,非不幸也。秦之坑儒焚书,万罪千恶,自取灭亡,一皆根本于此。于是秦惠王用公孙衍、张仪,十三年而称王。又用樗里疾、司马错、甘茂。惠王卒,子武王立,二年初置丞相,丞相之名始见于此。而周之三公三孤、天官冡宰,所谓经邦论道、掌百官、均四海者,不可复矣。武王扛鼎絶膑,卒,异母弟昭王立,七年,魏冉相,八年,诱执楚懐王。十三年,白起为左庶长。十九年,昭王称帝,去帝复称王。四十一年,范睢相。四十八年,白起破赵长平,坑降卒及斩首前后四十五万。五十年,杀白起。五十一年,乙已,灭周。去春秋末己未,二百二十六年矣。五十二年,蔡泽相。五十六年,昭王卒,孝文王立,一年卒,子楚为庄襄王立,吕不韦相。四年卒,始皇立,是年甲寅,汉髙祖生。九年,诛嫪毐。十年,吕不韦免,用李斯。十二年,吕不韦自杀。二十六年,六国尽灭,更号皇帝,命为制,令为诏,称朕,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除諡法,定为水德,以十月为嵗首,从李斯议,不置诸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置守尉监,销天下兵,收大半之赋租赋盐铁,二十倍于古,更戍力役三十倍于古,以黄金为上币,以铜钱半两为下币,龟贝玉不为币。二十七年,作庙,治驰道。二十八年,东巡。三十二年,壊城。郭决隄防,入海求方士。▯恬将三十万击匈奴。三十三年,击南越、闽越、东越,置桂林、南海、象郡、闽中。筑长城,起临洮至辽东,万里。三十四年,焚书,偶语诗书者弃市,是古非今者族。三十五年,七十余万人作阿房宫,坑诸生四百六十余人于咸阳。三十七年七月,崩于沙丘。二世元年十二月,杀诸公子公主。七月,陈胜起。九月,沛公、项梁起。二年八月,李斯具五刑,夷三族。三年八月,沛公破武闗。赵髙弑二世,立子婴。九月,沛公破峣闗。汉元年十月,沛公至霸上,子婴降。十二月,沛公约法三章。虽尝告喻父老,谓今悉除去秦法,然其所以不能尽除秦法、复周制者,沛公之佐惟萧何、张良二杰。张良尚老子学,萧何乃刀笔吏,一时姑为大言以慰民心。其后奸宂不胜,何复摭秦法作律九章。三族之诛,髙帝以施之韩、彭,文帝以施之新垣平。文帝除肉刑,而笞棰过多,反以陷民于死,久之而后渐降渐轻。武帝之世,至于律令三百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覩,具见班史刑法志。呜呼!使汉之相臣有孔子、孟子、周公、召公之俦,则秦之法可以悉除,二帝三王之法可以复行于天下后世矣。萧、张人品器识至此已极易,有攸往夙吉之训,岂容以此事望之?至今千五百年,君臣上下无一人悟秦之非,无一事不蹈秦之覆辙,其可痛也夫!其可痛也夫【商鞅用事二十四年,封侯食商于,仅五年,车裂灭族,骨肉无种,而其法为万世之戒】

译饮酒,罢兵。盟誓完毕饮酒之际,埋伏甲士袭击俘虏了项燕,于是击破楚军,凯旋归秦。后来秦二世祖(指秦二世或泛指秦君)用此诈术袭击俘虏了楚怀王。楚怀王最终因此丧失了天下,这简直是禽兽所为,怎能忍心这样做呢?查考商鞅《开塞篇》说,君主用来鼓励百姓的,如果官爵不授予从事农耕作战的人,而授予巧言虚道之人,国家必定削弱。如今境内百姓都说,农耕作战可以逃避,而官爵却可以得到,所以豪杰致力于学习诗书以逃避农耕作战。所以诗书礼乐,善于修习仁义、廉洁、辩惠,国家拥有这十种德行,上级无法驱使百姓守战,敌人到来必定削弱,敌人不来必定贪婪。国家去除这十种德行,敌人不敢到来,敌人到来必定击退。那么诗书礼乐对国家的损害在哪里呢?善与不善相对,修与不修相对,仁与不仁相对,廉与不廉相对。去除善、修、仁、廉,而得到不善、不修、不仁、不廉的人,像这样而敌人不到来的,从未有过。商鞅的不善、不修、不仁、不廉,也太过分了。他被车裂,灭其家族,并非不幸。秦国坑儒焚书,万罪千恶,自取灭亡,根源都在于此。于是秦惠王任用公孙衍、张仪,十三年后称王。又任用樗里疾、司马错、甘茂。惠王去世,儿子武王即位,二年开始设置丞相,丞相的名称从此出现。而周朝的三公三孤、天官冡宰,所谓治理国家、讨论大道、掌管百官、均衡四海的人,再也无法恢复了。武王举鼎折断膝盖骨,去世,异母弟昭王即位,七年,魏冉为相,八年,诱捕拘禁楚怀王。十三年,白起担任左庶长。十九年,昭王称帝,去掉帝号又改称王。四十一年,范睢为相。四十八年,白起在长平击败赵军,坑杀投降士兵及斩首前后共四十五万。五十年,杀害白起。五十一年,乙巳年,灭亡周朝。距离春秋末年的己未年,已经二百二十六年了。五十二年,蔡泽为相。五十六年,昭王去世,孝文王即位,一年去世,儿子子楚即位为庄襄王,吕不韦为相。四年去世,始皇即位,这一年是甲寅年,汉高祖出生。九年,诛杀嫪毐。十年,吕不韦被免职,任用李斯。十二年,吕不韦自杀。二十六年,六国全部灭亡,改称号为皇帝,命令称为制,法令称为诏,自称朕,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废除谥法,定为水德,以十月为岁首,采纳李斯建议,不封诸侯,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设置郡守、郡尉、监御史,销毁天下兵器,征收大半的赋税租赋盐铁,是古代的二十倍,更戍力役是古代的三十倍,以黄金为上币,以铜钱半两为下币,龟贝玉不作为货币。二十七年,建造宗庙,修治驰道。二十八年,东巡。三十二年,毁坏城池。郭决堤防,入海寻求方士。〇蒙恬率领三十万军队攻打匈奴。三十三年,攻打南越、闽越、东越,设置桂林、南海、象郡、闽中。修筑长城,从临洮到辽东,长达万里。三十四年,焚书,私下谈论诗书的人处死,以古非今的人灭族。三十五年,七十多万人建造阿房宫,在咸阳坑杀诸生四百六十多人。三十七年七月,在沙丘去世。二世元年十二月,杀害各位公子公主。七月,陈胜起义。九月,沛公、项梁起义。二年八月,李斯受五刑,夷三族。三年八月,沛公攻破武关。赵高杀害二世,立子婴。九月,沛公攻破峣关。汉元年十月,沛公到达霸上,子婴投降。十二月,沛公约法三章。虽然曾经告知父老,说现在全部废除秦法,然而之所以不能完全废除秦法、恢复周制,是因为沛公的辅佐只有萧何、张良两位杰出人物。张良崇尚老子之学,萧何则是刀笔吏,一时姑且说大话以安慰民心。其后奸宄不胜,萧何又拾取秦法制定律九章。夷三族的刑罚,高帝用来施加于韩信、彭越,文帝用来施加于新垣平。文帝废除肉刑,但笞杖过多,反而使百姓陷入死地,很久以后才逐渐减轻。武帝时期,律令多达三百九章,死刑四百九条,一千八百八十二件事,死罪决事比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件事。文书堆满案头,掌管者不能遍览,详见班固《汉书·刑法志》。唉!如果汉朝的相臣有孔子、孟子、周公、召公那样的人,那么秦的法度可以全部废除,二帝三王的法度可以在天下后世重新施行。萧何、张良的人品器识至此已经很容易判断,有“往吉”的训诫,怎能对此抱有期望?至今一千五百年,君臣上下没有一人醒悟秦的过错,没有一件事不蹈秦的覆辙,多么令人痛心啊!多么令人痛心啊【商鞅执政二十四年,封侯食邑于商,仅五年,车裂灭族,骨肉无种,而其法成为万世的警戒】

吏民皆安堵如故

秦子婴之降也,以属吏。沛公不杀子婴,付有司守视之耳。不知主以何人居之何地,亦若俘囚然。必自有其人其地,而史不可考也。秦之未亡一年,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请止阿房宫,省边戍。诏以属吏,此乃下之吏而治之下狱是也。去疾、劫自杀,而李斯尚望不死。据李斯传,其以李斯属郎中令赵髙按治,拘执束缚,居囹圄中。御史、谒者、侍中更往覆讯,辞服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夷三族。赵髙为中丞相,弑二世,立子婴。子婴诛髙,亦夷三族。是后左右丞相、御史大夫、将军、九卿莫知为谁,而沛公至矣。羣臣百官皆叛子婴。子婴与妻子系颈以组降沛公。沛公入咸阳,吏民皆安堵如故。未知秦内史为谁,而籍吏民,封府库,以待诸侯。疑职掌府库之人必稍易之。秦朝廷大吏必皆逃叛他之,或悉降沛公耳。今所谓安堵如故者,恐止是诸县令、丞、尉、三老、亭长、有秩、啬夫、游徼、父老、百姓并不迁易。视周胥徒则如沛县有主吏如萧何,有狱吏如曹参,皆称豪吏,并乡里之民皆如其故也。此慰安人心之权道也。按秦内史地为汉之京兆、扶风、冯翊及▯农郡。孝公时初置县,阖秦境仅三十一县。其后南有汉中、黔中、巴郡、蜀郡,西北有陇西、北地上郡、太原、河东郡,而东则三川、颍川、南阳郡,皆按秦故境。不知沛公所召诸县豪杰计防县也。其所以谕之之辞,除约法三章外,曰:“吾所以来者,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且吾所以军霸上,待诸侯至而定要束耳。”何其温厚而明白也。乃使人与秦吏行至县乡邑告谕之。见得秦之为县有乡而又有邑也。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享军士。沛公让不受,曰:“仓粟多,不欲费民。”民又益喜,惟恐沛公不为秦王。此皆沛公之明之寛,而萧、张之谋之正。秦民脱汤火而升袵席,可谓幸矣。不幸项羽晚至,焚剽。诛戮不得安堵,秦分为四,汉徙居南,久之而尽为汉有。然又不幸,张良东归而未复,萧何独力而无辅,得一韩信,图河北,窥闗东,日不暇给。增三章之法,袭亡秦之制,官制爵级,刑名法令,财赋军旅,郡县田土,皆如秦旧,用秦之吏,因秦之民。天下虽名为汉,而秦之鞅、斯之所为,卒不尽革,以至于今,无一而非秦也。呜呼痛哉【汉京兆尹县十二,左冯翊县二十四,右扶风县二十一,▯农郡县十一,总计三辅县五十七,而▯农之县十一,在外秦内所治,其广如此】

  项羽破函谷闗至戏

十一月,或説沛公,今闻章邯降项羽,号曰雍王,王闗中,即来可急使守函谷闗。十二月,项羽大怒,使黥布攻破闗,遂至戏下【此一下字可疑,戏许宜反,戏水也不应言下,若他用为麾下之戏则可】戏水也在新丰县东北三十里,鸿门在新丰县东十七里,以此知戏水西十三里为鸿门沛公时在霸上。《水经曰:「新丰县西五十里为霸城,城西十里为霸水,水西二十里为长安城。」此汉新丰县长安城也。秦咸阳宫阙夹渭而都,其朝廷在渭北之咸阳,其长乐宫阿房宫在渭南。以今形势地理攷之,沛公在霸上,西去汉长安三十里,东北去戏水约八十里。沛公往防项羽,已离戏水十三里,即防项伯夜见张良,往返百五十里。汉王诘朝见项羽,驰七十余里也。所以攷及此者,要知函谷闗之险不足恃也。周文以陈胜之命,车千乗,军十万入闗,尝至戏矣。闗不足恃也。章邯击周文,自戏败退,出闗。已入闗亦不足恃也。沛公已入闗,而黥布破之,闗不足恃也。项羽烧秦宫室,不据闗中,又恶背懐王约王汉南郑及分王三降将舍而东归使羽不出此计守闗以令诸侯,天下之兵皆得而攻之,闗亦不足恃也。戏字指水言,不当云戏下,当独书云戏若项羽至鸿门则当书云戏西。若罢戏下各就国此谓旌麾之下,则当书云戏下。然则沛公守闗,闻章邯欲以雍王就国故拒之耳。不意项羽率诸侯兵四十万而自来也。邯之来必不能敌沛公。羽之来兵多力强非赖张良与项伯有故,

译官吏和百姓都安居乐业,一如往昔。

秦王子婴投降时,将官吏百姓都归附给沛公。沛公没有杀子婴,只是交给有关部门看守监视罢了。不知道沛公让谁住在什么地方,子婴也像俘虏囚犯一样。必定有专门的人手和地点,但史书已无法考证。秦朝灭亡前一年,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将军冯劫,请求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边境戍卒。诏令将此事交给官吏处理,这就是让下属官吏去治理,并将他们关进监狱的意思。冯去疾、冯劫自杀,而李斯还希望不死。根据《李斯传》,沛公将李斯交给郎中令赵高审问治罪,李斯被拘禁捆绑,关在牢狱中。御史、谒者、侍中轮流前往反复审讯,李斯招供服罪,案情详实。李斯受尽五刑,判处在咸阳市腰斩,诛灭三族。赵高担任中丞相,杀害秦二世,拥立子婴。子婴诛杀赵高,也诛灭其三族。此后左右丞相、御史大夫、将军、九卿都不知道是谁担任,而沛公就到了。群臣百官都背叛了子婴。子婴带着妻子儿女,用丝带系住脖子向沛公投降。沛公进入咸阳,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一如往昔。不知道秦朝的内史是谁,沛公登记官吏百姓,封存府库,以等待诸侯到来。怀疑掌管府库的人必定稍微更换了一些。秦朝朝廷的大官必定都逃往别处,或者全部投降了沛公。现在所说的“安居乐业一如往昔”,恐怕只是各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三老、亭长、有秩、啬夫、游徼、父老、百姓都没有变动。看待周代的胥徒,就像沛县有主吏如萧何,有狱吏如曹参,都称为豪吏,并且乡里的百姓也都像原来一样。这是安抚人心的权宜之计。查考秦朝内史的地域,是汉代的京兆、扶风、冯翊及右扶风郡。秦孝公时开始设置县,整个秦境仅有三十一个县。后来南面有汉中、黔中、巴郡、蜀郡,西北有陇西、北地、上郡、太原、河东郡,东面有三川、颍川、南阳郡,都是按照秦朝原有的疆域。不知道沛公召集各县豪杰商议防守各县的事宜。他用来晓谕百姓的话,除了约法三章外,说:“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替父兄除去祸害,并不是要侵扰暴虐,不要害怕。况且我之所以驻军霸上,是等待诸侯到来以订立盟约罢了。”多么温和厚道而明白啊。于是派人跟随秦朝的官吏前往各县、乡、邑宣告晓谕。可见秦朝作为县,下面有乡,还有邑。秦地百姓非常高兴,争相拿着牛羊酒食献给军士。沛公推辞不接受,说:“仓库里的粮食很多,不想耗费百姓的钱财。”百姓更加高兴,只怕沛公不做秦王。这都是沛公的英明宽厚,以及萧何、张良谋划的正直。秦地百姓从汤火中脱身而登上舒适的席位,可以说是幸运了。不幸的是项羽后来才到,焚烧掠夺。诛杀杀戮使得百姓不能安居,秦地分为四部分,汉军迁徙居住在南面,很久之后才全部被汉军占有。然而又不幸,张良东归而没有回来,萧何独自努力而没有辅佐,得到一个韩信,图谋河北,窥视关东,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增加了三章之法,沿袭了亡秦的制度,官制爵位,刑名法令,财赋军旅,郡县田土,都像秦朝旧制一样,使用秦朝的官吏,沿用秦朝的百姓。天下虽然名义上是汉朝,但商鞅、李斯所做的事,最终没有完全革除,以至于今天,没有一样不是秦朝遗留下来的。唉,多么痛惜啊【汉代京兆尹辖县十二,左冯翊辖县二十四,右扶风辖县二十一,右扶风郡辖县十一,总计三辅辖县五十七,而右扶风郡的十一县,在秦地内部所治理,其广阔如此】

项羽攻破函谷关到达戏水

十一月,有人劝说沛公,现在听说章邯投降项羽,号称雍王,在关中称王,如果章邯来了,可以急忙派兵守住函谷关。十二月,项羽大怒,派黥布攻破函谷关,于是到达戏水之下【这个“下”字可疑,戏水读音为许宜反,戏水不应说“下”,如果用作麾下之戏,则可以】戏水在新丰县东北三十里,鸿门在新丰县东十七里,由此可知戏水西十三里是鸿门,沛公当时在霸上。《水经》说:“新丰县西五十里是霸城,城西十里是霸水,水西二十里是长安城。”这是汉代的新丰县长安城。秦朝咸阳宫阙夹渭水而建都城,其朝廷在渭北的咸阳,其长乐宫、阿房宫在渭南。以现在的形势地理考证,沛公在霸上,西去汉代长安三十里,东北去戏水约八十里。沛公前往防备项羽,已经离开戏水十三里,即防备项伯夜见张良,往返一百五十里。汉王第二天早晨见项羽,奔驰七十多里。所以要考证这些,是要知道函谷关的险要不足以依赖。周文奉陈胜之命,战车千辆,军队十万进入函谷关,曾经到达戏水。函谷关不足以依赖。章邯攻击周文,从戏水败退,出关。已经进入函谷关也不足以依赖。沛公已经进入函谷关,而黥布攻破它,函谷关不足以依赖。项羽烧毁秦朝宫室,不占据关中,又违背怀王的约定,让汉王在汉中南郑称王,以及分封三个降将,舍弃而东归,使得项羽不出此计,守住函谷关以号令诸侯,天下的军队都能攻击他,函谷关也不足以依赖。戏字指水而言,不应说戏下,应当单独写戏,如果项羽到达鸿门,则应当写戏西。如果罢免戏下各自回国,这是指旌麾之下,则应当写戏下。那么沛公守关,听说章邯要以雍王身份就国,所以拒绝他罢了。没想到项羽率领诸侯兵四十万亲自来了。章邯的来势必定不能抵挡沛公。项羽的来势兵多力强,如果不是依靠张良与项伯有旧交,

宁不殆哉?然于仁义有一分之▯乎?彼者即天理之所在,天理之所在即天命之所在,未可以区区陈迹为优劣也。

译难道不危险吗?然而对于仁义,哪怕只有一分的契合呢?那便是天理所在之处,天理所在之处也就是天命所在之处,不可以用微不足道的陈年旧迹来评判优劣。

亚父使人望沛公,气皆为龙,成五色。

灾祥自天降,而根于人。古帝王不敢忽也。而未若春秋战国之间,其説诞谩特甚焉。尧命羲和歴象日月星辰,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协时月正日,为敬授民时耳。▯征羲和至兴六师,以其不知日食,引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如今置歴争差攷验,日月食当于某时食若干,而或先之后之,其分数有余不及,则是为艺不精,不为无罪,何至兴兵如此?或者羲和加以湎淫,罪当杀而不受诛,故至于兴六师也。然则其罪亦重而不轻明矣。洪范五行五纪稽疑,庶政九畴之内,凡四畴与隂阳家流相闗。而周礼春官卜祝巫史,凡二十一官。太卜下大夫二人,而有卜师、卜人、▯人、菙人【菙氏髓反】占人、▯人、占梦、眡祲,共九官。大祝下大夫二人,而有小祝、防祝、甸祝、诅祝,又有司巫、男巫、女巫,共八官。大史下大夫二人,而有小史、冯相氏、保章氏,共四官。卜祝巫史其重如此。司马迁为汉大史,乃谓大史卜祝星歴,上以娼优畜之,特怨词耳。然则秦汉间所谓望气者,其周礼眡祲之谓欤?司马迁天官书曰:“昔之传天数者,髙辛之前重黎,于唐虞羲和,有夏昆吾,殷商巫咸,周室史佚、苌▯,于宋子韦,郑则禆灶,在齐甘公,楚唐昧,赵尹臯,魏石申。”太史公推古天变,未有可攷于今者,畧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日食三十六,彗星三见。宋襄公时,星陨如雨,天子微,诸侯力政【一作征】五霸代兴,更为主命。自是之后,众暴寡,大并小,秦、楚、呉、越夷狄也为强伯。田氏簒齐,三家分晋,并为战国,争伐攻取,其察禨祥候星气尤急。近世十二诸侯七国相王,臯、唐、甘、石因时务论其书传,故其占验凌杂。天盘二十八舎主十二州,斗柄兼之【柄本文作秉】秦始皇之时,十五年彗星四见,久者八十日,长或竟天,其后秦遂以灭。六王并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项羽救钜鹿,枉矢西流,山东遂合从诸侯西,坑秦人,诛屠咸阳。汉之兴,五星聚于东井。平城之围,月晕参毕七重。诸吕作乱,日食昼晦。吴楚七国叛逆,彗星数丈,天狗过梁野。及兵起,遂伏尸流血其下。元光、元狩,蚩尤之旗再见,长则半天。其后京师师四出,诛夷狄者数十年,而北伐尤急。越之亡,荧惑守斗。朝鲜之拔,星茀于河。戒兵征大宛,星茀招揺。此其荦荦大者,若至委曲小变,不可胜道。由是观之,未有不先形见而应随之者也。自汉之为天数者,星则唐都,气则王朔,占嵗则魏鲜。按此言,星亦必兼气,其亦必有灾祥而不可诬矣。是故太史公记望气一事,谓凡望云气,仰而望之,三四百里平望,在桑榆上,余二千里登髙而望,之下属地者三千里。云气有兽居上者胜。自华以南,气下黒上赤。嵩髙、三河之郊,气正赤。恒山之地,气下黒上青。勃碣、海岱之间,气皆黒。江淮之间,气皆白。徒气白,土功气黄,车气乍髙乍下,骑气卑而布,卒气抟,前卑而后髙者疾,前方而髙后兊而毕者却【兊当是锐】其气平者,其行徐。气相遇者,卑胜髙。陈云如立垣,杼气类杼轴【索▯曰兵书营上气如织勿与战】王朔所候决于日旁,皆如其形以占。北夷之气如羣畜穹庐,南夷之气类舟船幡旗。大水败军破国之墟下,有积钱金寳之上,皆有气。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卿云见,喜气也。若雾非雾,此望气之大畧也。夫自上古至唐虞,必有天子以主天下。唐虞禅,夏商周父子相传为天子,近二千年。而秦以二三百年强暴力战然后得之,未有卒然兴于民间而为天子者也。秦知夫得天下之未必可久也,惴惴然惟恐天下之复有起者。望气之徒或言山东有天子气,或言金陵有天子气,于是东南游以厌当。之刘季之为天子,固天之所命。然以古今大化、生死贵贱言之,恐亦偶然而已耳。凡傥来之物,得之则曰偶然,失之则无可奈何,而委于命,然后可谓之

译亚父派人去窥探沛公,发现沛公头上的气都化作了龙,呈现出五种颜色。

灾祸与祥瑞虽然自天而降,但其根源在于人。古代的帝王不敢对此有所忽视。然而没有像春秋战国时期那样,其说法荒诞虚妄得特别厉害。尧命令羲和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舜使用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校正时月、确定日期,只是为了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罢了。〇征讨羲和直至出动六军,是因为他不知道日食,引用政典说:“早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晚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如今设置历法争辩误差考核,日月食应当在某时发生多少,如果或早或晚,其分数有多有少,这只是技艺不精,并非无罪,何至于兴兵如此?或许羲和沉溺于酒色,罪当处死却不服从诛杀,所以才出动六军。然而他的罪过也是重而不是轻,这是显而易见的。《洪范》五行、五纪、稽疑,在庶政九畴之中,共有四畴与阴阳家流派相关联。而《周礼》春官中的卜、祝、巫、史,共有二十一个官职。太卜属下大夫二人,其中有卜师、卜人、〇人、菙人【菙音髓】、占人、〇人、占梦、视祲,共九个官职。大祝属下大夫二人,其中有小祝、防祝、甸祝、诅祝,又有司巫、男巫、女巫,共八个官职。大史属下大夫二人,其中有小史、冯相氏、保章氏,共四个官职。卜、祝、巫、史受到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司马迁担任汉朝大史,却说大史、卜、祝、星历,被皇上当作娼优一样蓄养,这不过是怨恨之词罢了。那么秦汉之间所谓的望气者,大概就是《周礼》中视祲所说的吧?司马迁《天官书》说:“从前传授天数的人,高辛氏之前是重黎,唐尧虞舜时是羲和,夏朝是昆吾,殷商是巫咸,周室是史佚、苌〇,宋国是子韦,郑国是裨灶,齐国是甘公,楚国是唐昧,赵国是尹臯,魏国是石申。”太史公推究古代的天变,没有可以考证于今天的,大致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日食三十六次,彗星出现三次。宋襄公时,星星陨落如雨,天子势力微弱,诸侯凭借武力征伐,五霸相继兴起,轮流主宰命数。从此之后,众暴寡,大并小,秦、楚、吴、越等夷狄成为强大的霸主。田氏篡夺齐国,三家瓜分晋国,都成为战国,争伐攻取,他们观察吉凶征兆、候望星气尤其急切。近代十二诸侯、七国相互称王,臯、唐、甘、石等人因时务论著其书传,所以其占验杂乱。天盘二十八宿主宰十二州,斗柄兼管这些【柄本文作秉】。秦始皇时,十五年彗星出现四次,久的达八十日,长的甚至横贯天空,此后秦国就灭亡了。六王并吞六国,对外排斥四夷,死人堆积如乱麻。项羽救援钜鹿,枉矢向西流动,山东于是合纵诸侯向西,坑杀秦人,诛杀屠戮咸阳。汉朝兴起,五星聚于东井。平城之围,月晕参宿毕宿七重。诸吕作乱,日食白天昏暗。吴楚七国叛逆,彗星数丈长,天狗经过梁野。等到兵起,于是伏尸流血在其下。元光、元狩年间,蚩尤之旗再次出现,长则半天。此后京师军队四处出击,诛讨夷狄数十年,而北伐尤其急切。越国灭亡,荧惑守斗。朝鲜被攻拔,星茀于河。警告出兵征讨大宛,星茀招摇。这些是显著的大事,如果说到细微的变化,不可胜数。由此看来,没有不先显现形状而应验随之而来的。自从汉朝以来研究天数的人,论星的是唐都,论气的是王朔,占岁的是魏鲜。按照这话来说,论星也必定兼论气,其必定有灾祥而不可诬蔑。因此太史公记载望气一事,说凡是望云气,仰头望之,三四百里平望,在桑榆之上,其余二千里登高而望,之下属地者三千里。云气上有兽形的,居上者胜。自华山以南,气下黑上赤。嵩高、三河之郊,气正赤。恒山之地,气下黑上青。勃碣、海岱之间,气皆黑。江淮之间,气皆白。徒气白,土功气黄,车气乍高乍下,骑气低而布散,卒气团聚,前低而后高的疾行,前方而高后锐而毕的退却【锐当是锐】,其气平的,其行徐缓。气相遇的,低胜高。陈云如立垣,杼气类杼轴【索〇曰兵书营上气如织勿与战】。王朔所候决于日旁,都按其形状来占断。北夷之气如群畜穹庐,南夷之气类舟船幡旗。大水败军破国之墟下,有积钱金宝之上,都有气。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成宫阙,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这叫做卿云。卿云出现,是喜气。若雾非雾,这是望气的大概。自从上古到唐尧虞舜,必定有天子来主宰天下。唐尧虞舜禅让,夏商周父子相传为天子,将近二千年。而秦国凭借二三百年强暴力争战然后得到天下,没有突然兴起于民间而为天子的。秦国知道得到天下未必可以长久,惴惴不安惟恐天下再有起事者。望气之徒有人说山东有天子气,有人说金陵有天子气,于是东南游历以厌当之。刘邦成为天子,固然是天所命。然而以古今大化、生死贵贱来说,恐怕也是偶然罢了。凡是偶然得到的东西,得到就说偶然,失去就无可奈何,而委之于命,然后才可以称之为

知道矣。太公、吕后求刘季于芒砀之间,常得之则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今范增説项羽,又谓沛公其气龙成五色,此天子气,急撃之勿失。先儒尝谓范增愚人,既知其气为天子气,则不可击矣,而又欲击之。

译我懂得其中的道理了。太公吕后在芒砀山一带寻找刘季,常常能找到他,于是说:“刘季居住的地方上方,常有云气。”如今范增游说项羽,又说沛公那里的云气呈现龙形且五色斑斓,这是天子的气象,应当迅速攻打他,不要错失良机。前代的儒者曾经说范增是个糊涂人,既然知道那云气是天子的气象,就不应该攻打,却又想要攻打他。

回窃谓世多以成败论人,故髙祖既有天下,俗人喜恠好竒,谓其生有自来,龙成五色之説,一人倡之,千人和之,史臣纪之,牢不可破矣。夫天子者,亦不过富贵之极耳。二世三年,子婴三月,亦天子也,死不旋踵,当其急欲为黔首而不可得也。沛公乃太公所生,亦人也,而谓母媪梦交于龙如此,则沛公非太公之子,乃龙之子耳。龙兽也,沛公人也,龙交于人而不生龙,乃生为人,无是理也。后世以龙为天子,以日为天子,故妇人生天子者,辄书曰梦龙据胷,梦日入懐,皆不过神异之辞也。项羽不死东城,则重瞳子与舜何异?王莽不戮渐台,则符命无非真,孰敢斥之曰伪乎?天子气之説,予不敢信,而望气之术,自光武舂陵之后,而世无复传。今之相人气色者,其説出于黄帝素问。凡病人色黄为有谷气,无不愈;青、黑、白、赤皆为殃。占星色亦然,故以黄气为喜气,乃小小利害耳。虽然,天变之大者,尝亲见之。甲子七月,彗出柳,柄长丈余而曲,至九月化为直,白气亘天,十月而有白衣之防。又十年甲戌再防,而东南以亡,亦不可不畏也。新垣平以望气见文帝,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若人冠絻,于是作渭阳五帝庙,同宇帝一殿,面各五门,各如其帝也【恐是一屋而五其殿,南面临渭水,一殿一门,故曰五门】夫帝一而已矣,舜典所谓类于上帝,焉得有五?秦襄公诸侯耳,僭作西畤祠白帝,此五帝之始也。是后白、青、赤、秦祠四畤四帝,汉髙帝作北畤北帝具而为五,此汉儒骨髓深病不可解之惑也。周礼言五帝,吾恐决非周公之书。礼记言九卿,即知亦非周官之制。凡汉儒所云五帝九卿,皆习见秦汉制度而言,帝者上帝而已,何五之有?卿者冡宰至司空六卿而已,强攀三孤为九卿,决不可信。郑▯释经,往往引纬书不经之言,撰五帝名以实之,自当。他辨今且着其端于此。且如新垣平望气,谓见五采若人冠絻,亦是习见汉儒五帝之説。以防文帝使人上玉杯,则预言有寳玉气来。又谓汾隂有金寳气,欲衍出周鼎。良由文帝富平赐累千金,私铸一鼎,理之汾隂不难也。徐广注《史记》曰:「后三十七年,鼎出汾隂,盖平诈为之鼎也。」人上书告平所言神气事,皆诈,诛平夷三族。秦汉间所言天子气,恐亦不过如此。

羽兵四十万,号百万;汉兵十万,号二十万。

周制天子之国提封百万井,出车万乗,可以具六军者十为七十五万人。其行军止称六师,止用军七万五千人。其制出于六乡,一乡而出一军也。每长毂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六军之出也,为车千乗,军七万五千人。六遂亦然。未闻周天王尽出六乡六遂之兵,用至十五万人者也。武王伐纣,起于诸侯,已制六军,则视纣为独夫而自为王矣。诸侯之国不期而会者八百,盖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夏商以来,莫不皆然。内以犬牙相制,维持中国;而外以御夷狄戎蛮,不使侵陵。有方伯连帅以司其征伐。诸侯有不庭者,方伯纠率旁近之国以问其罪。天子之军不轻出也。桀为无道,汤放之,则天子之军而或无道,虽十其六军之数,不足以御有道之诸侯,乃天之理也。纣为无道,烹伯邑考而赐西伯以羮,又囚西伯欲杀之,置炮烙之刑,剖比干之心。天下诸侯不保首领,起而诛纣。武王虽起六军,八百国虽各以兵防,然战于牧野,不过用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纣率其众若林,前徒倒戈,血流标杵。纣非无提封百万井,非无军七十五万人,无道之极,则兵虽多而不为用。有道之至,则兵不在多而足以王,此亦天之理也。齐桓之霸,往往将卑师少。晋文以后,六卿专国,则已僭为天子之六军,而卿将一军矣。春秋之所以作,伤王制之不复,恶夫霸之僭王而欲黜乎秦楚吴越之强也。降为战国,动辄兴兵数十万人,乡遂之军,井牧之民,荡然扫地。孙吴骋其诈,辨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而匈奴盛于北方,入塞率用十万骑。秦之白起、王翦为甚,起攻破

译我私下认为,世人大多以成败来评判人物,所以高祖既然已经拥有天下,世俗之人喜欢怪异、好奇,说他的出生自有来历,于是有了龙化成五色的说法,一个人倡导,千人附和,史官记载下来,这就变得牢不可破了。所谓天子,也不过是富贵到了极点罢了。秦二世在位三年,子婴在位三个月,也都是天子,但死得迅速,当他们危急时想成为普通百姓都不可得。沛公是太公所生,也是人,如果说他的母亲老妇梦见与龙交合,那么沛公就不是太公的儿子,而是龙的儿子了。龙是野兽,沛公是人,龙与人交合却不生龙,反而生为人,这是没有道理的。后世把龙当作天子,把日当作天子,所以妇人生产天子时,就记载说梦见龙据住胸口,梦见太阳进入怀中,这都是不过神异的言辞罢了。项羽如果不在东城自杀,那么重瞳子与舜有什么不同?王莽如果没有在渐台被杀,那么符命没有不是真的,谁敢斥责它们是伪托呢?关于天子气的说法,我不敢相信,而望气之术,自从光武帝在舂陵之后,世上就不再传习了。现在观察人气色的人,他们的说法出自《黄帝素问》。凡是病人脸色发黄,表示有谷气,没有不痊愈的;青色、黑色、白色、红色都是灾殃。观察星色也是如此,所以把黄气当作喜气,这只是小小的利害罢了。虽然如此,天变中重大的,我曾经亲眼见过。甲子年七月,彗星出现在柳宿,柄长一丈多且弯曲,到九月变成直的,白色气横贯天空,十月发生了白衣之变。又过了十年甲戌年再次发生变乱,而东南方因此灭亡,这也是不可不畏惧的。新垣平通过望气被汉文帝接见,说长安东北有神气,呈现五彩,像人戴着冠冕,于是建造渭阳五帝庙,同一屋檐下帝一殿,面向各方各有五门,各对应其帝【恐怕是一屋而五其殿,南面临渭水,一殿一门,所以说五门】。帝只有一个罢了,《舜典》所说的“类于上帝”,怎么会有五个?秦襄公只是诸侯,越分建造西畤祭祀白帝,这是五帝的开始。此后白、青、赤、秦祭祀四畤四帝,汉高帝建造北畤北帝,凑足为五,这是汉儒骨髓深处不可解的困惑。《周礼》提到五帝,我恐怕决不是周公的书。《礼记》提到九卿,就知道也不是周官的制度。凡是汉儒所说的五帝九卿,都是习见秦汉制度而言,帝者只是上帝而已,哪有五个?卿者只是冡宰到司空六卿而已,强行攀附三孤为九卿,决不可信。郑玄解释经书,往往引用纬书不经之言,编造五帝名号来充实它,自当如此。其他辨析暂且在此指出端倪。况且如新垣平望气,说看见五彩像人戴着冠冕,也是习见汉儒五帝的说法。因为文帝让人献上玉杯,就预言有宝玉气来。又说汾阴有金宝气,想要推演出周鼎。实在是因为文帝富平赐累千金,私铸一鼎,埋在汾阴并不难。徐广注《史记》说:“后三十七年,鼎出汾阴,大概是新垣平诈作的鼎。”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神气事,都是欺诈,诛杀新垣平夷灭三族。秦汉间所说的天子气,恐怕也不过如此。

项羽军队四十万,号称百万;汉军十万,号称二十万。

周朝制度天子之国土地总面积百万井,出兵车万乘,可以具备六军的有十个,共七十五万人。其行军只称六师,只用军七万五千人。其制度出于六乡,一乡出一军。每辆长毂战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其六军出动时,为车千乘,军七万五千人。六遂也是如此。没听说周天王尽出六乡六遂之兵,用到十五万人的。武王伐纣,起于诸侯,已制六军,则视纣为独夫而自为王了。诸侯之国不期而会的有八百,大概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夏商以来,莫不皆然。内以犬牙相制,维持中国;而外以抵御夷狄戎蛮,不使侵陵。有方伯连帅来主持征伐。诸侯有不朝见的,方伯纠率旁近之国去问其罪。天子之军不轻易出动。桀无道,汤放逐他,那么天子之军如果无道,即使十倍于六军之数,也不足以抵御有道的诸侯,这是天理。纣无道,烹煮伯邑考而赐给西伯羹汤,又囚禁西伯想杀他,设置炮烙之刑,剖开比干的心。天下诸侯不保首领,起而诛纣。武王虽然起六军,八百国虽然各以兵防,但在牧野作战,不过用革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纣率领其众如林,前徒倒戈,血流漂杵。纣并非没有百万井的土地,并非没有七十五万军队,无道到了极点,那么兵虽多而不为用。有道到了极点,那么兵不在多而足以称王,这也是天理。齐桓公称霸,往往将领地位低、军队少。晋文公以后,六卿专权,就已经越分拥有天子之六军,而卿将一军了。《春秋》之所以作,是哀伤王制不再恢复,厌恶霸主越分称王而想贬斥秦楚吴越的强盛。降为战国,动不动兴兵数十万人,乡遂之军,井牧之民,荡然无存。孙吴施展其诈,辩说:“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而匈奴盛于北方,入塞率用十万骑兵。秦之白起、王翦为甚,起攻破

长平,至坑堑四十五万人;翦攻楚,必欲用六十万人。割生灵如草芥,积骸骨如丘山。北筑长城,南戍五岭,加以骊山、阿房之役,无度近二百万人。民生斯时,何其不幸,混一未防国。随以亡,沛公之起沛中三千人,项羽之起呉中八千人。今入闗,沛公兵十万,号二十万;项羽兵四十万,号百万。为百姓者,茍恋城市村落之居而不从军,必遭劫掳焚掠之苦。与其老弱无力衔寃待尽,曽不如强而壮者听吏调发。或父老发其子弟,尽以为军,则可。万一临陈不死,大则享封侯割地之利,小则掳掠金帛,抄劫妇女,以茍且存全其性命,丰肥其口体。呜呼!其破壊先王之法制,而求以灭人之国家,其亦不仁甚矣。自春秋战国秦汉至今二千年,动兴兵七八十万至百万,以败者不可胜数。养兵七八十万以过百万,而国力不支,随以沦亡者,亦班班可攷。人主不能御其将,将不能御其兵,皆兵多之为害也。惟唐太宗府兵得其法,加以听谏知人,卒致贞观之治。其余率非良法,侥幸一时,以强胜弱则有之,而非久长有国之道也。盖始于汉有天下,不能复周旧制,而兵其一端云【自春秋己未至今戊子三千七十年,寳祐六年己未第三十五次己未也。春秋战国秦乱之极,汉兴不能复至今一千四百九十四年,自乙未至戊子】

译长平之战,坑杀降卒四十五万人;王翦攻打楚国,必定要动用六十万人。视百姓生命如草芥般轻贱,堆积尸骨如丘陵山岳。向北修筑长城,向南戍守五岭,再加上骊山和阿房宫的劳役,征发民夫接近两百万人。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是多么不幸啊!国家刚刚统一尚未稳固,随即就走向灭亡。沛公在沛县起兵时有三千人,项羽在吴中起兵时有八千人。如今进入关中,沛公的军队有十万,号称二十万;项羽的军队有四十万,号称百万。对于百姓来说,如果贪恋城市村落的安居而不愿从军,必定会遭受劫掠、俘虏、焚烧和抢夺的痛苦。与其让老弱无力的人含冤等待死亡,还不如让强壮的人听从官吏的征调。或者由父老征发他们的子弟,全部编入军队,这样才可以。万一在战场上没有战死,大的可以享有封侯割地的利益,小的可以掠夺金银布匹,抢劫妇女,以此来苟且保全性命,满足口腹之欲。唉!他们破坏先王的法制,而谋求消灭别人的国家,这也太不仁义了。自从春秋战国秦汉至今两千年,动辄兴兵七八十万至百万,因兵力过多而失败的不可胜数。供养七八十万甚至超过百万的军队,导致国力无法支撑,随即沦亡的,也历历可考。君主不能驾驭将领,将领不能驾驭士兵,这都是兵力过多带来的祸害。只有唐太宗的府兵制得其要领,加上他听从谏言、知人善任,最终成就了贞观之治。其余的都不是好的制度,只是侥幸一时,以强胜弱是有的,但这并不是长久保有国家的方法。大概始于汉朝拥有天下,不能恢复周朝的旧制,而兵制只是其中一端罢了【自春秋己未年至今戊子年共三千七百年,宝祐六年己未是第三十五个己未年。春秋战国秦朝混乱至极,汉朝兴起后不能恢复旧制至今一千四百九十四年,自乙未年至戊子年】

项伯夜驰见沛公

沛公还军霸上,告谕秦民,谓「吾当王闗中,待诸侯而定约束耳」,不曰「待懐王之命」,而曰「待诸侯」,其舛逆可见也。沛公初起,为陈涉之县令,改事懐王,为懐王之砀郡长。武安侯攻城掠地,有军十万,以至入闗,止称沛公,未尽用砀郡、武安之号。下南阳,入武闗,破峣闗,降子婴,入咸阳,还霸上,未闻遣一介之使,以尅捷之事告诸懐王而请命焉。或者君臣之间,情不相通。沛公既无使以白事于其君,懐王亦不常遣使以劳其军而赐之封。否则沛公颛制自为,如封拜等事,军中以便宜行其意,已不奉懐王之命久矣,此其失策一也。沛公闭闗,谓备他盗,实欲塞絶章邯之来。不意项羽自将,率四十万人而军戏水,亦宜遣一介之使告之。项羽谓「幸先入闗,已降子婴」,既不敢遽自王,亦不敢掩有秦之重寳府库,一毫髪无所取,以待懐王之命也。今将军存赵破秦,威震天下,其亦当有分地以王,秦地当属之谁?子婴其何以处?沛公胷中固已有一定之计,要合以审之项羽,以观其所答,而缺然不讲,此其失策二也。军事贵乎间探明测,度逺项羽之来,一切不复间探测度。其所为曹无伤也,间言既入,范増之大怒相激。项羽已飨士,欲旦日合战,而沛公不知,非项伯尝杀人,张良尝藏匿之,有此旧好,夜驰见良,良具以白,则以沛公不备之师,而当项羽卒然一击之势,存亡未可知也,此其失策三也。良引项伯同见沛公,托以婚姻,卑辞逊谢,俾伯以达之。项羽当以《髙纪》与《张良传》参看,则沛公一时之惧可知矣。鸿门之防,羽固无杀沛公意,范增目羽不应,项庄入以劔舞,卒赖樊哙幸免,当以《项籍樊哙传》参看,则沛公一时之窘亦可知矣。幸而沛公得多失少,其最得策者在于不杀子婴,珍寳无所取,妇女无所幸,还军灞上,秦吏民安堵如故,虽牛羊酒食无所受,不惟秦民心服之,虽顽戾如项羽,亦心暗服之矣。范增不能劝项羽以行仁,不能谏项羽残虐卤掠之失,亟亟然惟以杀沛公为事。沛公何罪?纵项羽能杀沛公,天下亦非项羽之有。从入闗之诸侯,其心可顷刻变也。然则使当时沛公无张良以为之谋,遽然入秦宫阙,南面而王,有其珍寳,妻其妇女,如此则不必项羽可疾杀之,不出于懐王之命,夫人而能见攻矣。更始之立,析人邓晔起兵破王莽九虎,开武闗,迎丞相司直李松攻京师,仓未下,以▯农掾王宪为校尉,将数百人北度渭,入右扶风界,攻畧及公宾,就杀莽,持莽首诣王宪。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皆属,舍东宫,妻莽后宫,乗其车服。后六日,李松、邓晔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亦至。以王宪得玺绶不辄上,多挟宫女,建天子鼔旗,收斩之。是则王宪之所为,沛公之所不为。王宪之死,宜也。沛公之不死,乃人心之所归,即天命之所祐。四百年之天下,在于入闗而不自王耳,在于矫揉其贪财好色之素习,一时能自忍耳。

  沛公约项伯谢项羽

孔门有言语之科,春秋列国相往来,必脩其辞令,所以宰我、子贡见取于仲尼。而禆谌草创,世叔讨论,又加以子羽修饰,子产润色,而后郑虽弱国,亦足以自立也。战国辨士,务为纵横口舌游説,▯惑是非,以败人之国者不一。然两敌相当,措辞发言,一有不善,立致颠陨,诚不可不谨哉。项羽破函谷闗,欲击沛公,项伯夜驰见张良,欲与俱去。沛公与伯约为婚姻,曰:“吾入闗,秋毫无所敢取,籍吏民,封府库,待将军。所以守闗者,备他盗也,日夜望将军到,岂敢反耶?愿伯明言,不敢背德。”旦日见羽,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不自意先入闗能破秦,与将军复相见。今者有小人言,令将军与臣有隙。”羽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详味沛公所以语项羽、项伯者,于仓卒患难之际,为从容卑逊之辞,何其委曲而谦下也?是必张良弥缝其间,不至轻鋭。然亦髙祖性资过人,明见事防,

译项伯连夜骑马去见沛公。

沛公把军队撤回霸上,告诫秦地百姓,说:“我应当在关中称王,等待诸侯到来后共同制定盟约罢了。”他没有说“等待怀王的命令”,却说“等待诸侯”,其违背常理之处可见一斑。沛公起初起兵时,是陈涉的县令,后来改事怀王,担任怀王砀郡的长官。武安侯攻城略地,拥有十万军队,直到进入函谷关,只称沛公,并没有完全使用砀郡、武安侯的称号。攻下南阳,进入武关,攻破峣关,迫使子婴投降,进入咸阳,又退回霸上,从未听说派遣一个使者,将攻克捷报告知怀王并请示命令。或许君臣之间,心意不相通达。沛公既然没有派使者向君主汇报事情,怀王也不常派使者慰劳军队并赐予封赏。否则,沛公专断独行,像封赏拜官这类事情,军中根据情况自行决断,已经不奉行怀王的命令很久了,这是失策之一。沛公关闭函谷关,说是防备其他盗贼,其实是想阻断章邯的来路。没想到项羽亲自率领四十万大军驻扎在戏水,也应当派一个使者去告知他。项羽说:“幸亏我先入关中,已经迫使子婴投降。”他既不敢立刻自己称王,也不敢占有秦国的珍宝府库,一丝一毫都没有拿取,以等待怀王的命令。如今将军保全赵国、击败秦国,威震天下,也应当有分封的土地来称王,秦地的归属应当属于谁?子婴又该如何处置?沛公心中本来已经有了一定的计策,想要结合项羽来审察,以观察他的回答,却竟然没有商议,这是失策之二。军事贵在间谍侦察明确、推测深远,对于项羽的到来,一切都不再侦察推测。那个曹无伤,间谍的话传入,激怒了范增。项羽已经犒赏士兵,打算第二天交战,而沛公却不知道,如果不是项伯曾经杀过人,张良曾经藏匿他,有这层旧交情,项伯连夜去见张良,张良全部告诉了沛公,那么沛公毫无防备的军队,面对项羽突然一击的势头,存亡就难以预料了,这是失策之三。张良引项伯一同去见沛公,托付婚姻之事,用谦卑的言辞谢罪,让项伯转达给项羽。项羽的情况应当结合《高祖本纪》与《张良传》参看,那么沛公当时的恐惧就可知了。鸿门宴上,项羽本来没有杀沛公的意思,范增使眼色项羽不回应,项庄进来舞剑,最终依靠樊哙才侥幸免祸,应当结合《项羽本纪》和《樊哙传》参看,那么沛公当时的窘迫也可知了。幸好沛公所得多而所失少,他最得策的地方在于不杀子婴,珍宝没有拿取,妇女没有宠幸,退军霸上,秦国的官吏百姓安居如故,虽然连牛羊酒食都没有接受,不仅秦地百姓心服,就连顽固凶暴如项羽,也暗中心服了。范增不能劝项羽施行仁政,不能劝谏项羽残暴掠夺的错误,急切地只以杀沛公为事。沛公有什么罪?纵然项羽能杀沛公,天下也不是项羽的。跟随入关的诸侯,他们的心顷刻间就会改变。那么假如当时沛公没有张良为他谋划,贸然进入秦宫,南面称王,占有珍宝,娶秦宫妇女,这样就不必等项羽来迅速杀害他,即使不出自怀王的命令,天下人都会来攻打他。更始帝即位时,析县人邓晔起兵击败王莽的九虎将军,打开武关,迎接丞相司直李松攻打京师,京城尚未攻下,任命农掾王宪为校尉,率领数百人向北渡过渭水,进入右扶风境内,攻占掠夺直到公宾,就杀了王莽,拿着王莽的首级去见王宪。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数十万士兵都归属他,住在东宫,娶了王莽的后宫,乘坐王莽的车驾服饰。六天后,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了。因为王宪得到印玺绶带却不立刻上交,多挟持宫女,打着天子的旗帜,被逮捕斩杀。这就是王宪所做的,而沛公不做的。王宪的死,是应当的。沛公的不死,是人心所向,也就是天命的保佑。四百年的天下,在于入关而不称王,在于克制自己贪财好色的本性,一时能够自我忍耐罢了。

沛公约定项伯向项羽谢罪

孔门有言语这一科,春秋时期各国相互往来,必定修饰辞令,所以宰我、子贡被孔子看重。而禆谌起草,世叔讨论,再加上子羽修饰,子产润色,而后郑国虽然是弱国,也足以自立。战国时期的辩士,致力于纵横捭阖、口舌游说,混淆是非,以此败坏他人国家的不在少数。然而两军对峙,措辞发言,一旦有不妥当,立刻导致倾覆,确实不可不谨慎啊。项羽攻破函谷关,想要攻击沛公,项伯连夜骑马去见张良,想和他一起离开。沛公与项伯约定结为婚姻,说:“我进入关中,秋毫无所敢取,登记官吏百姓,封存府库,等待将军。所以守关的原因,是防备其他盗贼,日夜盼望将军到来,岂敢反叛呢?希望项伯明确告知,我不敢违背恩德。”第二天见到项羽,在鸿门谢罪说:“臣与将军合力攻打秦国,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臣在黄河以南作战,没想到先入关中能够击败秦国,与将军再次相见。现在有小人进言,让将军与臣产生嫌隙。”项羽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到这种地步?”仔细品味沛公对项羽、项伯所说的话,在仓促患难之际,说出从容谦卑的言辞,是多么委曲而谦下啊?这一定是张良在中间弥补周旋,不至于轻率冒进。然而也是高祖天性资质过人,明察事理,

不如是何以柔项羽之气而平项羽之心?俗所谓伸拳不打笑面,而言语辞令温厚坦夷,岂小补哉?髙祖异时临广武,数羽十罪,辞严义正,羽之肺肠幽▯洞见无余,可谓知彼知己。及洛阳置酒,论楚所以失天下,谓汉能用三杰,羽不能用一范増,名言确论,出人意表,又可谓知人知成败。然则谓之天授,非人力,非欤?惜乎其有帝王之资,而无帝王之学,又无帝王之臣,故不能革秦法,复周制,而令后世犹有遗论也。

译如果不这样做,又怎能缓和项羽的怒气、平复项羽的心绪呢?俗话常说“伸拳不打笑面”,言语辞令温和厚道、坦荡平易,难道不是小小的补益吗?汉高祖从前在广武对峙时,历数项羽十大罪状,言辞严厉、义理正当,项羽的肺腑心思被洞察得清清楚楚,可以说既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等到在洛阳设宴,讨论楚国失去天下的原因,说汉王能够任用三位杰出人才,而项羽连一个范增都不能任用,这些精辟的言论出乎人们的意料,又可以说既了解人才也了解成败。既然如此,那么说这是上天授予而非人力所能为,难道不对吗?可惜他虽有帝王的资质,却没有帝王的学习修养,也没有帝王的辅佐之臣,所以不能废除秦朝的苛法、恢复周朝的礼制,致使后世仍有遗留的议论。

项伯曹无伤

家贼难防,所至有之。曹无伤,真沛公之家贼也。欲王闗中,尽有珍寳。沛公初意或然,以樊哙、张良谏,还军霸上,则不然矣。曹无伤以此谮沛公,悦项羽意,以求封,是所谓叛臣也。鸿门幸免,沛公至军,立诛曹无伤,殆天理所不容。若项伯,殆可谓项羽之家贼乎?曰:此则尚可议也。人臣无外交,曹无伤外交项羽,不可贷。原项伯之心,初不外交沛公,故尝杀人亡命,张良匿而藏之,夜见良,欲与俱去耳。良强之,见沛公,因遂结好,为之觧纷。当项庄舞劔之时,又起翼蔽沛公,亦皆天祐沛公,以致于此,非人力也。使项羽得肆其忿,屠沛公于杯酒之间,诸侯四十万军,非皆项羽之腹心,众怒难犯,直刘曲项,亦起而屠项氏之族,其亦顷刻而无噍类矣。不欲遽杀沛公,非项伯之私也。沛公之不当杀,盖一时之公论然耳。其欲杀之者,独范增之偏见也。古未有两军相防,两将见而即座杀之者。商鞅虏魏公子卬,秦诱执楚懐王,天下丑之。唐吐蕃平凉劫盟,夷狄变诈,见同禽兽。故曰项伯尚可议也。沛公为汉王,以金百镒【二千两】珠二斗赐张良,良具以献项伯,伯又受汉王厚遗,为尽请汉中地,此则贪顾财物,其人茍贱污下,大不足道,非吾徒也。项羽既灭,赐姓而曰刘纒,封侯射阳,功臣表叙次在张良之下,萧何之上,则可谓顽钝无耻矣。谓其卖项自全,为羽家贼则不至,是以髙帝之憾于项羽,悉诛项氏无不可者。赖项伯故,其宗族皆释弗诛,智果别族为辅氏。惜项伯不早出此,然处夫势之所难,有不可者。世议讥髙祖能诛丁公不能诛项伯,是又不原项伯之初心,而易于立论。予惧今之人不善读史,评品不当,故详着之。

使张良献璧,献玉斗,附见俘厥寳玉及璇玑玉衡。

书汤伐騣献俘厥寳玉。传谓玉以礼神,使无水旱之灾,故取而寳之。注义甚狭。古帝王之用玉也,尚矣,岂止如孔传所云?“▯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此言昆山出玉之地也。舜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传云:“璿,美玉。玑,衡,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动者。”正义以璿为玑,以玉为衡,玑为运转,衡以为萧浑天仪。此观天文之玉也。《周礼》大司徒“土圭测影”,玉人“土圭尺有五寸,以至日以测地中。”此察地理之玉也。《周礼》司服“掌王大裘而冕,衮冕、鷩冕、毳冕、希冕、▯冕。”弁师“掌王之五冕,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弁玉、瑱冕,皆十二旒。旒十有二玉,前后各用玉百四十有四。缫玉五采。”然则其实六冕也。公侯以下有等杀。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追衡笄,曰衡,曰笄,与王之冕弁之瑱皆玉为之。”弁师“掌王之皮弁,防五采玉璂,象邸玉笄。”郑▯谓“防缝中也。”“璂读如綦结也。”皮弁之缝中,每贯结五采玉十二以为之饰。《诗》曰:“防弁如星。”又曰:“其弁伊骐。”是也。韦弁以韎韦为弁,异乎白鹿皮之皮弁。彼不去毛,此去毛而染色,玉饰璂笄亦同皮弁。公侯以下亦有等杀。此首服之玉也。舜典“辑五瑞,班瑞于羣后。”传云:“舜敛公侯伯子男之圭璧,还与之正。”始下文云“修五玉”,又云“如五器,卒乃复。”是也。谓礼终以五玉还诸侯。《聘义》所谓“轻财而重礼”者,其一説也。《周礼》大宗伯“以玉作六瑞”,而舜典止言五瑞。谓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此谓五器五瑞,通王搢大圭,执镇圭,而数之则六也。诸侯朝天子,执瑞而纳其玉。王执冒圭四寸,以受其朝。诸侯所赐命圭,其首邪鋭。冒圭当斜刻其广狭如圭者,以冒之,以知诸侯之信伪。孔颖达之説,冒亦作瑁。然公侯伯恐无四寸之圭首,此以一王圭如合符然,未知子男之璧,又何以冒之?《尚书大传》有留圭之説,无过。行者复其圭,能改过者复其圭。有三年黜爵,六年黜地,九年地尽之説。古事难攷。五瑞执于手,既已纳瑞,则取腰间所搢之笏而执焉。此天子诸侯相见圭璧

译项伯、曹无伤

家贼难以防范,到处都有。曹无伤,确实是沛公的家贼。他想要让沛公在关中称王,独占那里的珍宝。沛公起初或许也有这个念头,但因为樊哙、张良的劝谏,撤军驻扎在霸上,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曹无伤借此诬陷沛公,以迎合项羽的心意,谋求封赏,这就是所谓的叛臣。鸿门宴上沛公侥幸免于一死,回到军营后,立即诛杀了曹无伤,这大概是天理所不容的。至于项伯,大概可以说是项羽的家贼吗?回答说:这还可以讨论。臣子不应与外国私交,曹无伤与项羽私交,不可宽恕。推究项伯的本心,起初并没有与沛公私交,所以曾经杀人后逃亡,张良将他藏匿起来,他夜间去见张良,只想与张良一起离开罢了。张良极力挽留,让他去见沛公,因此结下友好关系,为他排解纠纷。当项庄舞剑时,他又起身掩护沛公,这些都是上天保佑沛公,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并非人力所能为。假如项羽得以发泄他的愤怒,在酒宴间屠杀沛公,那四十万诸侯军队,并非都是项羽的心腹,众怒难犯,只要刘邦有理而项羽无理,也会起来屠杀项氏宗族,顷刻间项氏就会死无一人。不想立即杀死沛公,并非项伯的私心。沛公不应当被杀,这大概是一时的公论。想要杀他的,只是范增的偏见罢了。自古以来,两军对峙,两军将领见面就立即坐下杀人的情况是没有的。商鞅俘虏魏国公子卬,秦国诱捕楚国怀王,天下人都以此为耻。唐朝在平凉被吐蕃劫盟,夷狄狡诈多变,视同禽兽。所以说项伯还可以讨论。沛公成为汉王后,用百镒黄金【二千两】和两斗珍珠赏赐张良,张良全部献给项伯,项伯又接受了汉王的厚礼,替汉王尽数请求汉中地区,这是贪图财物,此人品行卑劣污浊,实在不值一提,不是我这类人。项羽灭亡后,赐姓刘,名为刘缠,封为射阳侯,在功臣表中排序在张良之下、萧何之上,这可以说是顽固愚钝、不知羞耻了。说项伯出卖项羽以保全自己,是项羽的家贼,这还不至于,因此高帝对项羽的怨恨,认为诛杀项氏全部族人都是可以的。幸亏有项伯的缘故,项氏宗族都被释放没有诛杀,智果另立宗族改姓为辅氏。可惜项伯没有早点这样做,然而处于那种难以处理的局势,也有不可行的地方。世人议论讥讽高祖能诛杀丁公却不能诛杀项伯,这又是不推究项伯的初心,而轻易立论。我担心现在的人不善于读史,评价不当,所以详细记载下来。

让张良献璧、献玉斗,附带记载俘虏其宝玉及璇玑玉衡。

《尚书》记载商汤讨伐韦国,献俘及其宝玉。传文说玉用来祭祀神灵,使没有水旱灾害,所以取来珍视它。注释的意义很狭隘。古代帝王使用玉,由来已久,岂止像孔安国传所说的那样?“〇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这是说昆山是出产玉的地方。《舜典》说“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传文说:“璇,美玉。玑、衡,是王者校正天文仪器,可以运动的。”正义认为璇就是玑,玉就是衡,玑是运转,衡是萧浑天仪。这是观测天文的玉。《周礼》大司徒“土圭测影”,玉人“土圭长一尺五寸,用以在冬至日测量地中。”这是观测地理的玉。《周礼》司服“掌管王的大裘冕,衮冕、鷩冕、毳冕、希冕、〇冕。”弁师“掌管王的五冕,缫十二就,都用五彩玉十二玉。弁玉、瑱冕,都有十二旒。每旒十二玉,前后各用玉一百四十四。缫玉五彩。”那么实际上就是六冕。公侯以下有等级差别。追师“掌管王后的头饰,制作副编次。追衡笄,叫衡,叫笄,与王的冕弁的瑱都用玉制作。”弁师“掌管王的皮弁,缝中缀五彩玉璂,象牙底座玉笄。”郑〇说“防是缝中。”“璂读如綦结。”皮弁的缝中,每处贯穿结缀五彩玉十二个作为装饰。《诗经》说:“防弁如星。”又说:“其弁伊骐。”就是这个意思。韦弁用韎韦制作弁,不同于白鹿皮的皮弁。那种不去毛,这种去毛而染色,玉饰璂笄也与皮弁相同。公侯以下也有等级差别。这是头饰用的玉。《舜典》“辑五瑞,班瑞于群后。”传文说:“舜收敛公侯伯子男的圭璧,归还给他们以正名分。”起初下文说“修五玉”,又说“如五器,卒乃复。”就是这个意思。是说礼仪结束后用五玉归还诸侯。《聘义》所谓“轻财而重礼”,这是其中一种说法。《周礼》大宗伯“以玉作六瑞”,而《舜典》只说五瑞。说是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这称为五器五瑞,连同王搢大圭,执镇圭,数起来就是六瑞。诸侯朝见天子,拿着瑞玉并缴纳其玉。王拿着四寸的冒圭,以接受他们的朝见。诸侯所赐的命圭,其首部斜锐。冒圭应当斜刻其宽窄如圭,以覆盖在上面,以知晓诸侯的真伪。孔颖达的说法,冒也作瑁。然而公侯伯恐怕没有四寸的圭首,这用一个王圭像合符一样,不知道子男的璧,又怎么覆盖呢?《尚书大传》有留圭的说法,没有过错。前行者返回其圭,能改过者返回其圭。有三年黜爵,六年黜地,九年地尽的说法。古代的事情难以考证。五瑞执于手中,既然已经缴纳瑞玉,就取腰间所插的笏板拿着。这是天子诸侯相见时的圭璧

之玉也。是周礼所用玉甚多。天官太宰六曰货贡,大享祀,大朝觐,大防同,大防之所赞。小宰玉府,内府内宰,追师之所职,与夫春官大宗伯,小宗伯,肆师,天府,典瑞。夏官小行人。冬官考工记玉人之事官,凡十有三。又诸经用玉者,不可胜书。今条列于别幅。盖贿赂盛行,自春秋战国始。加璧,寘璧,返璧,懐璧,以璧假道,以璧易城,臣以玉献君,君以玉赐臣,皆违于礼,而非古先帝王用玉之意。沛公亦匹夫耳,其家本无一物。兵至霸上,所得滋多。防项羽于鸿门,亦以双璧为贿,且贿范增以玉斗。于是乎知风俗之衰,好货寳而通贿赂,以至于今未已。悲夫。

译这是关于玉的论述。周礼中使用的玉非常多。天官中的太宰,其六职之一为货贡,在大型祭祀、大型朝觐、大型会同、大型防同时所赞导的事务;小宰、玉府、内府、内宰、追师所掌管的职责,以及春官中的大宗伯、小宗伯、肆师、天府、典瑞;夏官中的小行人;冬官考工记中玉人等职官,总共十三个。此外,其他经典中记载用玉的地方,多得无法尽数书写。现在将这些内容另列于别幅。大概贿赂之风盛行,是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的。加璧、寘璧、返璧、怀璧,以璧借道,以璧换城,臣子以玉献给君主,君主以玉赏赐臣子,这些都违背了礼制,不符合古代帝王使用玉的本意。沛公刘邦也不过是个平民百姓,他家原本一无所有。军队到达霸上后,所得财物日益增多。在鸿门宴上防备项羽,也用双璧作为贿赂,并且用玉斗贿赂范增。由此可知风俗的衰败,人们喜爱财宝而通行贿赂,直到今天仍未停止。可悲啊。

范増玉玦 就攷玉佩

荀子曰:「絶人以玦,反絶以环。」范▯释《谷梁》亦曰:「君赐之环则还,赐之玦则往。」环与玦皆以玉为之,岂古之制,特为是玉环、玉玦以为还人、絶人之所用欤?盖尝攷之:□环内之空处,名之曰好,玉之圆者为肉。其大者璧也,肉倍于好,孔小而身大,璧之用亦甚大。□此环也,肉好若一,谓之环。肉内之孔与玉之肉等也。□此瑗也,好倍肉,谓之瑗。玉之肉身濶一分之数,《説文》曰:「瑗,大孔璧。」人君上除陛以相引,则有人臣手握此物于先,人君以手攀此物引而上阶级也。荀子曰:「召人以瑗,亦环之亚也。」□□此玦也,古不谓之玦,而谓之璜,故曰「半璧谓之璜」,亦玉环之半者也。古男子、妇人冕弁之服,王后之服,皆有玉佩。佩之上曰珩。《晋语》:「夷吾白珩六双」,亦曰珩,形似磬,有孔贯小帯曰褑,以系绶。绶贯玉珠而绶三焉,其中名曰琚瑀者,玉环也。绶中直下贯玉环,而左右参差不齐,有绶以维之。左右又各有直下之绶,前有一璜,后有一璜,相向是为玦,中悬绶以贯之。方玉谓之冲牙,腰左右各有此佩,以步以行,即玉冲牙与两玦锵然而鸣,中乎宫、商、角、征、羽之音。天子佩白玉而▯组绶,公侯佩山▯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珉而緼组绶。意者还人以环,即佩之琚瑀;絶人以玦,则佩之璜。天子、诸侯、后夫人之佩,必有副以备用者,卿大夫亦然。欲还其人,即以环召;欲絶其人,即以玦絶。《晋语》:「夷吾在梁,骊姬使奄楚以环释,言欲其还也。」《左传》:「晋献公佩申生以金玦,此则又以金为玦,示将絶之也。」环玦在佩,则为琚瑀、璜以赐此物,示意还人、絶人,即为环、玦。不然则造环所用尤多,岂有专造玉玦而为絶人之物者哉?以佩具就用之耳。范增鸿门之防,拔劔撞玉斗,即所佩劔耳,其又佩玉玦,必不全有古之玉佩珩、璜、琚、瑀也。以此玦。为寳而腰之,故三举以示项羽,欲其决也。欲其杀沛公,嗔其不勇也。

  鸿门献玉称谓史汉不同

汉纪》书鸿门事,沛公称项羽为将军时,则羽自为诸将上将军也。沛公虽以砀郡长、武安侯入闗,止称沛公,故张良、项羽皆称为沛公。《史记·项籍纪》皆书为项王,项伯、范增称曰「君王」。书张良语沛公:「不胜桮杓,使臣奉白璧一双,再拜献项王足下;玉斗一只,再拜献大将军足下。」又书张良称公为大王。此时刘、项亦皆未封王。司马迁追书,从口便耳。

  附攷舟玉及瑶

笃公刘诗,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舟带也。下曰鞞,上曰琫。鞞者,刀鞘之名;琫者,鞘之上饰。孔氏曰:瑶,是玉之别名。公刘帯美玉及瑶鞞琫容饰之刀。东莱吕氏曰:跻攀跋涉,贱者之事,非贵者所能堪也。公刘陟巘降原,其劳如此,视其何所佩服乎?则维玉及瑶鞞琫容刀也。以如是之佩服,亲如是之劳苦,斯所以为厚于民乎?东莱説极有味。周世世修德,公刘其一也。佩玉而忘其身之劳,则民德之非不佩玉也,而无德于民,则怨积而祸来,不可不察也。

  附左传佩玉橤攷

左传·哀公十三年》黄池之防,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曰:“佩玉橤兮,余无所系之。防酒一盛兮,余与褐之父睨之。”杜注:“橤,然服饰备也。已独无以繋佩,言吴王不恤。下一盛,一器也。睨,视也。褐,寒贱之人。言但视不饮。”下文又注:“庚癸之呼,曰吴子不能亲与士共饥渴,所由以亡【橤而棰而水二切】公刘之佩玉也,民见之而思之。呉夫差之佩亦玉也,申叔仪与褐之父视之而憾之。一以兴国,一以亡国。爱民者如此,而不恤下者如彼。朝廷非无法度,不德者败;山河非无险要,不德者亡。予于是有感:古者创制兴业,不系于物,而系于德也。

  附朱文公説佩攷

诗杂佩以赠之。东莱小字书朱氏玉佩制度,与予所书微不同,亦可攷。旋检看,不妨

译范增举起玉玦,于是考证玉佩的形制。

荀子说:“用玦来与人决绝,用环来让人返回。”范甯解释《谷梁传》也说:“君主赐给环,就是让人回来;赐给玦,就是让人离去。”环和玦都是用玉制成的,难道古代的礼制,特意制作玉环、玉玦,作为让人返回、与人决绝的专用物品吗?我曾经考证过:环中间的空处,名叫“好”,玉的实体部分叫“肉”。其中大的叫璧,肉是好的两倍,孔小而身大,璧的用途也很大。这环,肉和好一样大,称为环。环中间的孔与玉的实体相等。这瑗,好是肉的两倍,称为瑗。玉的实体比孔宽出一分的数量,《说文》说:“瑗,是大孔的璧。”君主登上台阶时互相牵引,就有人臣手握此物在前,君主用手攀住此物引着登上台阶。荀子说:“用瑗来召唤人,也是环的次一等。”这玦,古时不叫玦,而叫璜,所以说“半璧称为璜”,也是玉环的一半。古代男子、妇人戴冠冕的礼服,王后的礼服,都有玉佩。佩的最上面叫珩。《晋语》:“夷吾有白珩六双”,也叫珩,形状像磬,有孔贯穿小带子叫褑,用来系绶带。绶带贯穿玉珠,共有三条绶带,其中名叫琚瑀的,是玉环。绶带中间垂直向下贯穿玉环,而左右参差不齐,有绶带维系着。左右又各有垂直向下的绶带,前面有一个璜,后面有一个璜,相对的就是玦,中间悬挂绶带贯穿它们。方形的玉叫冲牙,腰的左右各有这种佩饰,行走时,玉冲牙和两个玦锵然作响,合乎宫、商、角、徵、羽的音律。天子佩白玉而系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系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系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系綦组绶,士佩瓀珉而系缊组绶。大概让人返回就用环,就是佩饰中的琚瑀;与人决绝就用玦,就是佩饰中的璜。天子、诸侯、后夫人的佩饰,必定有备用的,卿大夫也是如此。想要让人回来,就用环召唤;想要与人决绝,就用玦决绝。《晋语》:“夷吾在梁,骊姬派奄楚用环来解释,意思是想让他回来。”《左传》:“晋献公给申生佩带金玦,这是又用金制作玦,表示将要与他决绝。”环和玦在佩饰中,就是琚瑀、璜,赐给这些物品,示意让人返回、与人决绝,就称为环、玦。否则制造环所用的材料更多,难道有专门制造玉玦作为与人决绝的物品吗?只是利用佩饰的器具来使用罢了。范增在鸿门宴上,拔剑撞破玉斗,就是他所佩带的剑,他又佩带玉玦,必定没有完全具备古代玉佩的珩、璜、琚、瑀。他把这玦当作宝物佩在腰间,所以三次举起它来暗示项羽,希望他决断。希望他杀刘邦,责怪他不勇敢。

鸿门宴上献玉时的称谓,《史记》和《汉书》不同。

《汉纪》记载鸿门宴的事,刘邦称项羽为将军时,项羽自任诸将的上将军。刘邦虽然以砀郡长、武安侯的身份进入关中,只称沛公,所以张良、项羽都称他为沛公。《史记·项羽本纪》都写为项王,项伯、范增称他为“君王”。记载张良对刘邦说的话:“不胜杯杓,让我奉上白璧一双,再拜献给项王足下;玉斗一只,再拜献给大将军足下。”又记载张良称刘邦为大王。此时刘、项也都还没有封王。司马迁追述往事,只是顺着口语习惯罢了。

附考舟玉及瑶

《诗经·公刘》:登高则在山顶,又降下在原野。用什么来装饰它?是玉和瑶,鞞琫装饰的刀。舟是带的意思。下面叫鞞,上面叫琫。鞞,是刀鞘的名称;琫,是鞘上面的装饰。孔颖达说:瑶,是玉的别名。公刘佩戴美玉和瑶,以及用鞞琫装饰的刀。吕祖谦说:攀爬跋涉,是卑贱者的事,不是尊贵者所能忍受的。公刘登上山顶降下原野,如此辛劳,看他佩戴什么?就是玉和瑶,以及用鞞琫装饰的刀。以这样的佩戴,亲身承受这样的劳苦,这就是他厚待百姓的原因吗?吕祖谦的说法极有意味。周朝世代修德,公刘是其中之一。佩戴玉而忘记自身的劳苦,那么百姓的德行并非不佩戴玉,而是对百姓没有德行,怨恨积累而祸患到来,不可不察。

附考《左传》佩玉橤

《左传·哀公十三年》黄池之会,吴国的申叔仪向公孙有山氏乞求粮食,说:“佩玉橤兮,我无处系挂它。一盛酒啊,我和穿粗布衣的父亲斜视它。”杜预注:“橤,是服饰完备的样子。我独自没有用来系佩玉的东西,说吴王不体恤。一盛,是一种容器。睨,是看。褐,是寒贱之人。说只是看而不喝。”下文又注:“庚癸的呼喊,说吴王不能亲自与士兵共患饥渴,这是灭亡的原因【橤而棰而水二切】公刘的佩玉,百姓看见而思念他。吴夫差的佩也是玉,申叔仪和穿粗布衣的父亲看见而怨恨他。一个兴国,一个亡国。爱民者如此,不体恤下属者如彼。朝廷并非没有法度,无德者败;山河并非没有险要,无德者亡。我对此有所感悟:古代创立制度振兴事业,不依赖于物品,而依赖于德行。

附考朱文公说佩

《诗经》杂佩以赠之。吕祖谦《小字书》中朱熹关于玉佩制度的说法,与我所写的略有不同,也可以考证。随即检查查看,不妨碍。

。

  古今攷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攷》>

译。

古今考卷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卷七

  元 方回 续

附《广玉攷》上:玉字,玉篇,大裘冕玉。

  衮冕玉 鷩冕玉 毳冕玉 希冕玉

▯冕玉。上公冕玉。侯鷩冕玉。伯鷩冕玉。子男毳冕玉。王三公冕玉。王大夫布冕玉。诸侯孤希冕玉。诸侯再命大夫玉。玉笄玉衡。玉瑱。玉佩。珩璜瑀冲牙琚。理度冕服玉。玉路。玉弁。王后首玉服。玉币玉帛。玉几。玉献。玉食。玉鬯玉齍。玉敦。赠玉含玉。玉爵。

玉字,玉篇鱼录切。广韵在三烛,鱼欲切。白虎通:玉者,象君子之德。説文:本王字,▯加防,以别王字。今文一防在王字下者,玉璧之玉也。烈火烧不热者,真玉也。一防当中间者,音齅。在一屋注云:松玊,又玊工。又韵畧注:后汉司徒玊音宿。一屋内不敢收音宿之玊。又玉篇古文如此写。又玉字有欣、救、思、六、二切。凡玉部二百六十七字。两玉为珏,与班字同部。班瑞、班列是也。顾野王《玉篇》二字不言上篇之义。珏亦作防。凡玉皆实字。《民劳》诗:王欲玉汝,是用大谏,用作虚字,妙甚。召穆公称王而曰:吾欲令汝如玉。横渠《西铭》: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用此大裘冕,玉冕十有二旒,旒十二玉,前后各用玉百四十四。缫玉五采,司裘掌为大裘,以共王祀天之服。祀五帝,亦如之。予谓古王者冬至祭天,其时大寒,可服衮大裘之上,加以衮衣。大裘者,黑羔裘也。郑▯谓大裘之冕无旒,非也。祭宗庙亦服衮冕,则季秋明堂及他时祭天及地,皆不可服裘。故裘不裘异,而冕十有二旒,未始有异也。弁师掌王之五冕。注:冕服有六,而云五冕,大裘而冕,其冕一也。祀五帝之説,郑云以为五方帝,先儒或不之信,予亦不敢信。春夏秋祭东南西三方之帝,难服裘也。

衮冕之玉,谓衮衣而冕也。以享先王。舜衮衣十二章,周九章。冕十有二旒。冕之版饰以三十升之麻布,至精上▯为延,下朱为里。前十二旒,旒玉百四十有四。后十二旒,其玉百四十有四。共为玉二百八十有八。缫玉五采者,缫藻璪,字义同杂文之名。合五采丝为绳,垂于延之前后,所谓邃延五采朱白苍黄▯也。董仲舒着《春秋繁露》,亦取缫十二旒之状以为名。玉十有二,每玉间以寸,从上而下,初朱,次白,次苍,次黄,次▯。五采玉贯徧,周而复始。诸侯以下有差。又王诸侯朝觐于庙,则衮冕鷩冕之玉九旒,以祀先公飨射先公。周太王以下不追封王,如公刘者,古之祭祀于先王,则尸服王服;于先公则尸服公服。今王祀先公,则不敢以衮服临之,恐非所以为敬也。前后皆九旒,比衮服减其三。其制亦五采缫十有二,就五采玉十有二,共为玉二百一十六。其衣七章,去山龙而以华虫为始。华虫,雉也,即所谓鷩也。燕射不冕,以皮弁。

毳冕之玉七旒,王祀四望山川之服,旒十二,玉共玉百六十八,缫玉五采,衣七章,以宗彝藻粉米绘于衣,黼黻绣于裳,宗彝绘雉与虎,其兽细毛,故曰毳冕。

絺冕之玉五旒,王祭社稷、五祀之服,旒之玉十二,缫采同前,谓之絺冕者,衣惟绘粉米一章,并裳之黼黻为三章,章数少,故曰絺。先儒或谓社即是祭地与郊祀天、皇天后土对文,无所谓方泽北郊之祭,岂祭社与稷对举?自是一祭,告成功,告大事,单祭于社者为地为后土乎?当存疑。

▯冕三旒,王祭羣小祀之服。其衣▯而无文,裳惟绣黼而已。故曰▯三旒,旒十二玉,共为玉七十二。缫玉五采。王之斋服亦然。上公龙衮九章,冕九旒,旒九玉,共为玉百六十二。缫玉三采:朱、白、苍。九以下至七、五为阳数。侯鷩冕七章,七旒,旒七玉,缫玉亦三采。

  伯鷩冕同上

子男毳冕五章,五旒,旒五玉,缫玉皆三采。诸侯以下,其玉皆瑉玉。瑉亦作璑。《説文》:璑,三采玉。

王之三公鷩冕八旒,旒八玉;王之孤毳冕六旒,旒六玉;王之卿毳冕六旒,与上同。

王之大夫絺冕四旒,旒四玉缫,玉皆以朱绿。八以下至六四,皆隂数。

诸侯之孤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考卷七

元 方回 续

附《广玉考》上:玉字,《玉篇》释为“大裘冕玉”。

衮冕玉、鷩冕玉、毳冕玉、希冕玉。

〇冕玉。上公冕玉。侯鷩冕玉。伯鷩冕玉。子男毳冕玉。王三公冕玉。王大夫布冕玉。诸侯孤希冕玉。诸侯再命大夫玉。玉笄、玉衡。玉瑱。玉佩。珩、璜、瑀、冲牙、琚。理度冕服玉。玉路。玉弁。王后首玉服。玉币、玉帛。玉几。玉献。玉食。玉鬯、玉齍。玉敦。赠玉、含玉。玉爵。

玉字,《玉篇》音鱼录切。《广韵》在三烛,音鱼欲切。《白虎通》说:玉,象征君子的品德。《说文解字》说:本为“王”字,〇加一横,以区别“王”字。今文在“王”字下加一横的,是玉璧的玉。烈火烧不热的,是真玉。一横在中间的,音齅。在“一屋”注中说:松玊,又作玊工。又《韵略》注:后汉司徒玊音宿。在“一屋”内不敢收读作宿的玊。又《玉篇》古文如此写。又玉字有欣、救、思、六、二切。凡玉部共二百六十七字。两玉为珏,与班字同部。班瑞、班列即是。顾野王《玉篇》二字不解释上篇之义。珏也作玊。凡玉都是实字。《民劳》诗说:王欲玉汝,是用大谏,用作虚字,妙极了。召穆公称王而说:吾欲令汝如玉。张载《西铭》说: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用此大裘冕,玉冕十二旒,旒十二玉,前后各用玉百四十四。缫玉五彩,司裘掌管制作大裘,以供王祭祀天时的服饰。祭祀五帝,也是如此。我认为古时王者冬至祭天,那时极冷,可在大裘之上,加上衮衣。大裘,是黑羔皮裘。郑〇认为大裘之冕无旒,是不对的。祭祀宗庙也穿衮冕,那么季秋明堂及其他时候祭天及地,都不可穿裘。所以穿裘不穿裘不同,而冕十二旒,从未有过不同。弁师掌管王的五冕。注:冕服有六种,而说五冕,是因为大裘而冕,其冕只有一种。关于祀五帝的说法,郑玄认为是五方帝,先儒有的不信,我也不敢信。春夏秋祭东南西三方之帝,难以穿裘。

衮冕之玉,指穿衮衣而戴冕。用于享祭先王。舜的衮衣有十二章,周代九章。冕十二旒。冕的版饰用三十升的麻布,至精上〇为延,下朱为里。前十二旒,旒玉百四十有四。后十二旒,其玉百四十有四。共为玉二百八十有八。缫玉五彩者,缫藻璪,字义同杂文之名。合五彩丝为绳,垂于延的前后,所谓邃延五彩朱白苍黄〇也。董仲舒著《春秋繁露》,也取缫十二旒之状以为名。玉十二,每玉间以寸,从上而下,初朱,次白,次苍,次黄,次〇。五彩玉贯穿遍,周而复始。诸侯以下有差别。又王诸侯朝觐于庙,则衮冕鷩冕之玉九旒,以祀先公飨射先公。周太王以下不追封王,如公刘者,古之祭祀于先王,则尸服王服;于先公则尸服公服。今王祀先公,则不敢以衮服临之,恐非所以为敬也。前后皆九旒,比衮服减其三。其制亦五彩缫十二,就五彩玉十二,共为玉二百一十六。其衣七章,去山龙而以华虫为始。华虫,雉也,即所谓鷩也。燕射不冕,以皮弁。

毳冕之玉七旒,王祀四望山川之服,旒十二,玉共玉百六十八,缫玉五彩,衣七章,以宗彝藻粉米绘于衣,黼黻绣于裳,宗彝绘雉与虎,其兽细毛,故曰毳冕。

絺冕之玉五旒,王祭社稷、五祀之服,旒之玉十二,缫采同前,谓之絺冕者,衣惟绘粉米一章,并裳之黼黻为三章,章数少,故曰絺。先儒或谓社即是祭地与郊祀天、皇天后土对文,无所谓方泽北郊之祭,岂祭社与稷对举?自是一祭,告成功,告大事,单祭于社者为地为后土乎?当存疑。

〇冕三旒,王祭群小祀之服。其衣〇而无文,裳惟绣黼而已。故曰〇三旒,旒十二玉,共为玉七十二。缫玉五彩。王之斋服亦然。上公龙衮九章,冕九旒,旒九玉,共为玉百六十二。缫玉三采:朱、白、苍。九以下至七、五为阳数。侯鷩冕七章,七旒,旒七玉,缫玉亦三采。

伯鷩冕同上

子男毳冕五章,五旒,旒五玉,缫玉皆三采。诸侯以下,其玉皆瑉玉。瑉亦作璑。《说文》:璑,三采玉。

王之三公鷩冕八旒,旒八玉;王之孤毳冕六旒,旒六玉;王之卿毳冕六旒,与上同。

王之大夫絺冕四旒,旒四玉缫,玉皆以朱绿。八以下至六四,皆阴数。

诸侯之孤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