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卷二十二

译天下人认为这是夸饰之辞，刘邦并不急于登基称帝却发出这样的话，言辞简练而情意恳切。后世颁布赦令大多使用对偶华丽的辞藻，不符合人之常情，为什么不效法这种做法呢？“八年”指的是：秦二世元年壬辰年秋季七月，陈胜在蕲县起兵；二年癸巳，三年甲午九月，秦二世被杀，子婴即位，四十六天后秦朝灭亡；高祖元年乙未、二年丙申、三年丁酉、四年戊戌、五年己亥十二月，诛杀项羽，总共是八年。”这是高祖颁布的第二道赦令。此前文书写道：“大赦罪人，仅限境内。”如今文书写“赦天下”，文辞体例自然不同，由此可知古代不频繁赦免，凡是赦免都是非常特殊的恩德。

译二月甲午日，在汜水北岸即皇帝位。

《汉书》本纪记载：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原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冒死叩头再拜禀告：大王陛下！先前秦朝施行暴政，天下人诛讨它，大王率先俘获秦王【这一句是文章的关键枢纽，显示高祖功劳第一】，平定关中，对天下的功劳最多，使危亡得以存续，使危急得以安定，拯救败局，延续断绝的宗祀【这八个字好】，从而安定万民，功劳盛大，德行深厚，然而地位名号却相提并论，没有上下尊卑的区别。大王的功德在后世彰显不够，臣等冒死叩头再拜，奉上皇帝尊号【辞意非常美好】。汉王说【等等】，众王坚决请求。于是诸侯王以及太尉长安侯臣王绾等三百人，与博士稷嗣君叔孙通，恭敬地选择良辰吉日二月甲午日，奉上尊号。汉王在泛水北岸即皇帝位。

《史记》注：蔡邕说：“上古天子称皇，其次称帝，再次称王。秦朝乘三王衰微之际，为汉朝驱除祸患，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五帝，所以合并作为名号。汉高祖受命于天，功德适宜，因而沿袭不改。”

《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六年，秦初统一天下，命令丞相、御史说【等等】，列举六王的罪状，于是说：“我凭借微小的身躯，起兵诛讨暴乱，依靠宗庙神灵，六王都伏法认罪，天下大定。现在如果名号不更改，就无法称颂成功，流传后世，请商议帝号。”丞相王绾【注：姓王】、御史大夫冯劫【注：姓冯，御史大夫，秦朝官职，侍御史的统领，所以称大夫】、廷尉李斯等【注：廷尉，秦朝官职，审理案件必须在朝廷上与大众共同质证，军事与司法制度相同，所以称廷尉】都说：“从前五帝，疆域方圆千里，其外有侯服、夷服，诸侯有的朝见有的不朝见，天子不能控制。现在陛下兴起义兵，诛讨残贼，平定天下，海内设立郡县，法令统一。自上古以来，未曾有过，五帝也比不上。”臣等恭敬地与博士商议【注：博士，秦朝官职，掌管通晓古今】说：“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尊贵【索隐注：泰皇，即人皇，大概三皇以前称泰皇，一说泰皇，即太昊】。臣等冒死奉上尊号，称王为泰皇，命令为制，政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王说：“去掉‘泰’字，保留‘皇’字，采用上古帝的位号，称为皇帝。”其他如商议的那样。下制说：“可以。”

吕东莱《大事记注》引用致堂胡氏说：“古代的圣人顺应时势确立称号，所以称皇，称帝，称王，就止于此了。并非帝比皇低贱，王比帝低贱。只是不知道这个义理，于是把皇帝作为首称而自居，把王作为降等而封给臣子，错误太严重了。王这个名称，是继承天命、安抚世间的含义。怎么能让臣子称这个名号呢？说吴、楚僭越称王，春秋将其比作夷狄，六国使用夷狄礼仪，这是周公所讨伐的。难道可以因为这个缘故，认为王比帝低贱而不称王吗？孔子祖述唐尧、虞舜，效法夏商周三代，尊崇周朝确立名号，将王系于天，其礼仪在秦朝达到顶峰，有什么可取的呢？拥有天下的人，一定要效法孔子，称天王。那些分封爵位的诸侯，从公往下，就名正言顺，百世等待而不迷惑了。”

吕东莱《大事记》注说：张晏说：汜水在济阴界。晏读作剑，按地志说：高祖即位坛在曹州济阴县界。《汉书·地理志》定陶属于济阴郡，即今兴仁府济阴县。紫阳方氏说：吕东莱《大事记》记载：汉王即皇帝位，取胡待制寅《读史管见》一段注作为小字，大概是说自秦汉以来拥有天下的人称皇帝，至今不可更改了。保留致堂的说法，是古代的经典。当孝宗时著此书，必定想让当时的君主听从致堂的说法，那是不可行的。或许因此被指责为狂妄怪异，是必然的。顺应时势通达变化，是现在的权宜之计。《大事记》刊本误将赵王张敖写为张耳，张耳已死，没见到汉王诛杀项羽。

附天皇地皇泰皇十纪考【方叔机附见】

紫阳方氏说：索隐注：“泰皇，人皇也。”三皇以前称泰皇。《易·系辞》讲伏羲、神农、黄帝时代，所谓的三皇，指的就是这些。所以康节《皇极经世书》说：“《易》始于三皇，《书》始于二帝，《诗》言三王，《春秋》言五霸。”分为四类。上古的天皇、地皇、人皇，无人提及。刘恕《通鉴外纪》细字注：“从开辟到获麟二百七十六万岁，分为十纪，大概一纪二十七万六千年。”十纪是：九头纪、五龙纪、摄提纪、合洛纪、连通纪、序命纪。这下面见郑玄《六艺论》的名目。中有我家方叔机注：“回生晚，没见到此书。”此后是循蜚纪、因提纪、禅通纪、疏讫纪，或说疏仡。这十纪。这下面开始讲盘古。盘古之下，开始讲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然后讲有巢氏、燧人氏，再是伏羲氏、女娲氏，还有大庭、柏皇、中央、栗陆、骊连、赫胥、尊卢、混沌、皥、英、有巢【又是一个有巢氏，不是天地人皇之

译后来有巢氏、朱襄氏、阴康氏、无怀氏。广泛搜集各种异书，其中多含怪异之说，这里不再详细记录。（朱）熹另外考证的《初学记》，是唐代徐坚编纂的，又在《道原》之前三百年。有项峻《始学篇》说：“天皇十三个头，号称为天灵，治理一万八千年；地皇十一个头，治理八千年；人皇九个头，兄弟各自统治三百年，依据山川地势划分为九州，各居一方。”有遁甲开山头的说法，有《洞防记》的说法。说天皇同一姓氏共有十三人。有徐整《三五历记》的说法，有《春秋纬》的说法，有《帝系谱》的说法，其他杂书不一而足。唐代的书籍到南宋南渡后大多亡佚了，朱熹不能全都看到。然而天地人皇十纪各氏，无法考证，存疑即可。

译昧死再拜，是从秦朝开始的。《汉书》张晏注释说：“秦朝规定，人臣上书，应当说‘昧死’‘死罪’，汉朝于是沿用了这一做法。”紫阳方氏说：“‘昧死’‘死罪’，现在的人不再使用。秦朝人臣向君主上书，尚且说‘再拜’；近代动不动就说‘百拜’，真是可怜啊！”

命称为制，令称为诏，是从秦朝开始的。《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命称为制，令称为诏。注释：蔡邕说：“制书，是帝王的制度性命令。其文书称为‘制’。诏，即诏书，是宣告的意思。”紫阳方氏说：“《尚书》中的训、诰、誓、命，这是‘命’的起源。书中说‘发号施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令’是‘命’的异名，古代上下通用。一国一家都有君命、父命，而军中只知道将军的令。后世连监司、太守、县令都有带‘令’字的旗帜。秦朝将‘命’改为‘制’，‘令’改为‘诏’，那么向上告知向下的文书，只有君主独称‘制’‘诏’，而人臣不敢称。后世有律令之‘令’，有‘制曰’，有‘诏曰’。有内制，掌管宰相以上除拜的诰词以及诏书、赦文、德音、批答等不一；外制专门掌管执政以下官员的诰命。诰也称为告。魏晋以来，亲王治理百姓称为‘教’。向下传达向上的文书，其名目很多。向上告知向下的文书，也不能一下子写尽。查考汉高祖五年春正月，迁徙王韩信，文书下令说：‘尚未即帝位。’追尊昭灵夫人之后，才开始书写‘诏曰’：‘已经即帝位，采用秦朝的法度。’”

天子自称曰朕，是从秦朝开始的。此事已见于前注。蔡邕说：“朕，就是我。古代上下共同使用，贵贱不避讳，可以同用一个号的意义。”皋陶对舜说：“朕言，惠可底行。”屈原说：“朕皇考。”到了秦朝，然后天子独以此为称。到了汉朝没有改变。紫阳方氏说：“我读吕居仁的诗，有云‘乃知镢头通已胜狗脚’，‘朕’下一句出自《北史》，上一句出自《传灯录》。世传镢头通禅师是魏孝静帝的后身，都是邪说。”秦朝称“朕”，又有什么益处呢？赵高愚弄秦二世说：“天子称‘朕’，本来就不让人听到声音。”于是二世常居禁中，与赵高决断各种事务，公卿很少能朝见，难道不悖谬吗？索隐说：“臣下属望，才有征兆。‘朕’是听到声音，却不见其形。一字之祸，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制曰可，是从秦朝开始的。始皇不听从泰皇的请求，自称为皇帝，其他如议。制曰可。注释：蔡邕说：群臣有所奏请，尚书令奏报，下达给有司称为“制”，天子回答称为“可”。紫阳方氏说：《尚书》二典中的“都”“俞”“吁”“咈”，这是古代君臣相可否的称呼。秦朝开始以天子的命令为“制”，当时秦皇帝口头说“可”，而史官书写“制曰”二字。下文“制曰”除谥法、“制曰”二字，也是史官所书。三十四年，丞相李斯请求焚书，“制曰可”。唉！这所谓大不可的事情，却说了可，悲哀啊！近代臣僚奏札说：“奉圣防依”，辞免则“奉圣防不允”，或者加三省同“奉圣防依”，或者大事“御笔依”大臣辞免，或者“御笔降诏不允”，“御笔”或者俪语连篇，出自私人之代言，如朱熠之徒，文多不佳，识者窃叹，不知人君之大体了。

附《曲礼》天子称谓考

《曲礼下·君天下》说：天子朝见诸侯，分职授政，任功曰“予一人”。践阼临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临诸侯畛于鬼神，曰“有天王某甫”。天子未除丧，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郑玄注：“天子‘予一人’，都是摈者的辞令。天子指外及四海。现在汉朝对蛮夷称天子，对王侯称皇帝。”《觐礼》说：“伯父实来，余一人嘉之。”余是古“予”字。注：“‘孝王某’‘嗣王某’，都是祝辞。只有宗庙称孝，天地社稷祀之郊内而曰‘嗣王’，不敢说外内。”注：“‘天王某甫’，是畛致。祝告致于鬼神的辞令。曰‘有天王某甫’，且字也。不名者不亲往。《周礼》大防同过山川，则太祝用事，鬼神谓百辟卿士。”注：“‘予小子’，谦未敢称一人。”《春秋传》说：“以诸侯之逾年即位，亦知天子之逾年即位。以天子三年然后称王，亦知诸侯于其封内三年称子。”注：“生名之，死亦名之。生名之曰‘小子王’，死亦曰‘小子王’也。晋有小子侯，是僭取于天子号也。”紫阳方氏说：“《曲礼》是汉儒所撰，不书秦汉皇帝称‘朕’事。”

这是保存古制，郑玄以汉事注三礼，先儒对此有批评。然而他引用汉朝对蛮夷称天子，对王侯称皇帝，则有依据。汉文帝细柳之幸，曰“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武帝在位之三十一年，元封元年，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遣使者告匈奴

译说：“如果单于敢交战，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在边境等候；如果不战就赶快前来，臣服于我。”按照郑玄的说法，天子在丧期未满时，自称“予小子”。《尚书·顾命》记载成王临终托孤时，康王自称“眇眇予末小子”。然而《康王之诰》中却说“惟予一人钊报诰”，却不称“予小子”，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在宗庙先王面前自称“予小子”，而对待群臣则自称“予一人”吗？逾年即位的情况是有的，但两年后才称王，另行考证。

译尊称王后为皇后

《白虎通》说：天子的配偶称为后，后就是君的意思。天子的配偶地位至尊，所以称为后。查考夏、殷时期已有后妃的制度，但文献记载简略。大抵都称为妃，所以黄帝有四妃，帝喾有四妃【正妻称为元妃，以下称为次妃，又有禹妃、汤妃等，都出自《史记》】。周朝则天子立后，正妻称为王后。秦朝称皇帝，正妻称为皇后。汉朝沿袭这一制度。皇帝的祖母称为太皇太后，母亲称为皇太后。魏晋以后，母后的称号都遵循秦汉的制度。紫阳方氏说：成王《顾命》中说：皇后扶着玉几引导。《顾命》即《顾命》，皇后这个字本是天子的称呼。《曲礼》说：天子的配偶称为后，诸侯的配偶称为夫人。秦朝称王的时候，周天子尚未灭亡，没有见到秦王后的记载。孝文王做太子时，有正妻叫华阳夫人，儿子子楚的母亲叫夏姬。秦昭王五十六年去世，孝文王以安国君的身份即位为王，尊华阳夫人为王后。这是秦朝称王后的开始。孝文王去世，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尊养母为华阳太后，尊生母夏姬为夏太后。这是秦朝称太后而又同时立两位太后的开始。子楚在邯郸时，纳了吕不韦有身孕的妾，这就是秦始皇的母亲。《史记》最终没有记载她的姓氏，所以天下人称秦始皇为吕政。而他的母亲赵氏，在守寡后与吕不韦通奸。吕不韦又进献大阴人嫪毐给秦始皇的母亲，日夜淫乱。嫪毐被处死，吕不韦饮毒酒自杀。秦始皇杀母所淫乱的嫪毐是可以的，杀吕不韦就是杀自己的生父了。又将母亲太后迁到雍地，因为茅焦的劝说才迎回咸阳。《吕不韦传》记载：秦始皇十九年太后去世，谥号为帝太后。当时秦始皇尚未统一天下，未称皇帝，所以他的母亲没有皇太后的称号。《索隐》注说：秦朝不使用谥法，秦始皇称皇帝之后，所以他的母亲号为帝太后，并非追述生前的德行。然而秦始皇的皇后，史书上没有记载是谁、姓什么。长子扶苏，次子胡亥，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谁。秦始皇去世时，胡亥还称公子，没有爵位。李斯、赵高伪造遗诏，立他为太子。二世即位，杀了六位公子，其中一个叫将闾。当时扶苏的各位弟弟、胡亥的各位哥哥，也没听说他们的母亲是谁。《李斯传》说：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注说：辩士隐藏姓名，给章邯写信说：李斯为秦王而死，废黜了十七个哥哥而立了现在的王。裴骃说二世是秦始皇的第十八子。这封信在善文中。尚不清楚，那么秦始皇不立太子，他的儿子们都是平民，只称公子而已，没有一寸土地的封赏，没有一级的爵位。二十多个儿子都不见他们的母亲是谁。《李斯传》又说：“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被杀，十六位公主在社被车裂【矺音翟，与磔同】”。又有公子高上书请求自杀，胡亥批准并赐钱十万用于安葬，都不见各位公子、公主的母亲是谁。秦始皇男女三十多人，都被屠杀殆尽，没有遗留，悲哀啊！

太子称为皇太子

《韩诗外传》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天下传子，官天下传贤。所以从唐虞以上，经传中没有太子的称号。夏、殷的君王，虽然传位给嗣子，但文献记载简略。到周朝才开始见到文王世子的制度。《白虎通》说：怎么知道天子的儿子称世子？《春秋传》说：王世子在首止会盟，就是这样。怎么知道天子的儿子称太子？《尚书》说：太子发登上船，就是这样【回说：这是伪《秦誓》】。有人说诸侯的儿子称世子，那么《春秋传》说：晋国有太子申生，郑国有太子华，齐国有太子光。由此看来，周朝制度中天子的世子也不确定。汉朝制度天子称皇帝，他的嫡嗣称皇太子，诸侯王的嫡嗣称世子，后代都沿袭这一制度。紫阳方氏说：秦始皇称皇帝之后，不立太子，《史记》记载长子扶苏，长子就是太子。古代严格区分嫡庶，《春秋公羊传》说：天子娶十二个女子，三个国家送陪嫁，陪嫁以娣侄；诸侯娶九个女子，两个国家送陪嫁。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春秋》经文中有送陪嫁的记载。天子诸侯不再娶，后死，夫人死，以娣侄的陪嫁者主持后宫事务。只有后、夫人所生的嫡长子就是太子。世子为天子者，没有后世所说的初生子称皇子，次封公，次封王，没有册立皇太子的制度。后世不分嫡庶，只看君主的爱憎，必定是受宠爱的，然后从皇子立为太子，册立的礼仪很盛大，这不是古制。高帝初为汉王，彭城战败，皇太子、吕后都被项王俘获，马上危急疲惫，屡次想抛弃孝惠帝，幸亏夏侯婴保全了他。二年六月，汉王回到栎阳，壬午日立太子，命令诸侯子在关中者都聚集栎阳为卫，当时惠帝才六岁。

古今考卷二十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考卷二十三

元 方回 续

置酒洛阳南宫

皇上说：列侯诸将不要隐瞒我，都说实情。我得到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项氏失去天下的原因是什么？髙起、王陵回答说【云云】皇上说【云云】这三个人都是人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