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攷卷十六
,岂萧何运闗中粟饷闗东,故粟贵之极至于此欤?人相食,则如《左传》所谓“易子而食”欤?汉宣帝时,京中谷石六钱;唐太宗时,斗米三钱。粟贱之极,莫如此际,且加以水旱,粟贵之极,莫如汉髙之乙未夏。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畜;三十年则有十年之积。或谓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民无捐瘠者,畜积多而备先具也。凡积畜以为民,则尧汤可以御天灾;畜积而止于富国,则武王发钜桥之粟矣。齐桓公之盟曰:“无遏籴。”晋饥,秦输之粟;秦饥而晋闭之籴,则春秋时此疆尔界已有不相恤者矣。后世义仓聚敛而不散,皆立法之初意至为不仁,莫若朱文公之社仓为可久。汉髙创业艰难如此,下文令民就食蜀汉,乃梁惠王“移民移粟”之防,不得已欤?
译难道是因为萧何转运关中的粮食去供给关东,所以粮价才贵到这种程度吗?百姓互相残杀食用,就像《左传》中所说的“交换孩子来吃”那样吗?汉宣帝时期,京城里的谷物每石只值六钱;唐太宗时期,米每斗只值三钱。粮食便宜到了极点,没有比这个时候更甚的了。况且如果再加上水旱灾害,粮食贵到了极点,也没有比汉高祖乙未年夏天更厉害的了。古时候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积蓄;三十年则有十年的储备。有人说尧帝时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时有七年的旱灾,而百姓没有因饥饿而瘦弱死亡的,这是因为积蓄多且事先做好了准备。凡是积蓄粮食是为了百姓,那么像尧、汤那样的圣君就可以抵御天灾;如果积蓄粮食只是为了使国家富裕,那么周武王就会打开巨桥粮仓发放粮食了。齐桓公在盟约中说:“不要阻挠粮食买卖。”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给它;秦国发生饥荒而晋国却关闭边境不卖粮食给它,那么在春秋时期,各国之间就已经有互不体恤的情况了。后世的义仓只知聚敛而不发放,都是立法之初的意图极为不仁,不如朱文公的社仓制度可以长久。汉高祖创业如此艰难,下文命令百姓到蜀汉地区就食,难道是像梁惠王那样“移民移粟”的权宜之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
虏魏王豹置河东太原上党郡
魏豹之兄魏咎,故魏时▯陵君。秦灭魏,为庶人【史记云:迁咎为家人】陈胜之起,咎徃从之。周市下魏地,而不肯为王,贤者也。迎咎为王,章邯破之,豹降。咎自烧杀,以全其民,亦贤者也。项羽后立豹王魏,寻移豹河东,为西魏王。其以国属汉,而从汉王击羽彭城,怨之也。自彭城还,请视母病,归国畔汉。韩信遂击虏之,乃反覆之人。攷之《薄姬传》,许负相薄,当生天子。豹以是叛汉,愚矣哉【説已见前】汉王初有巴蜀郡、汉中郡,降河南王申阳,置河南郡。虏殷王卬,置河内郡。废丘,章邯自杀,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史记》多北地郡,至魏豹之虏,又置河东、太原、上党郡。明年获赵王歇,又置常山郡、代郡。栎阳为都之外,凡十五郡,防于有天下之半。还定三秦,二年间耳。东向以争天下,大势以成,而项羽皆无此规模【服防曰:河上即左冯翊也,渭南京兆也,中地右扶风也】
大将,骑将,歩卒将【古人不骑马附】
汉王谓魏大将栢直:「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骑将冯敬,不能当灌婴;歩卒将项它,不能当曹参。」以将之才否决胜负,智矣。古天子六军,诸侯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一万二千五百人,每一车将一人,御一人,右一人,歩卒七十二人。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乃召六卿誓之曰:「嗟!六事之人,则六军皆出,六卿为将也。」仲康命▯侯征羲和,有命掌六师之言,则以诸侯为大司马而将之也。周官曰:「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其实天子之国可具兵车万乘,出师征伐曰六师,不过用兵车千乘,马六千匹,将卒共七万五千人。武王伐商,止革车三百两,注谓歩卒二万一千人,不计车上之三人也。所誓司徒、司马、司空未备,天子六卿也。史记谓纣发军七十万人拒武王,恐太夸。当是时,太公望、周公、召公、毕公皆从,未有大将、大将军之号。至老子道徳经始有云「偏将军」「上将军」者,《春秋传》书晋之上军、中军、下军皆有将有佐,然皆以车战而已。《礼记》前有车骑则载飞鸿,正义谓古人不骑马,经纪正典无言骑者。当是周末时,《礼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季平子阳州之难,左师展欲以公乘马而归,释音「乘马」如字,此为单骑马见于传之始。《史记》苏秦传始见「骑」字,此为骑战见于史之始。汉王以韩信为大将军,灌婴为骑将,曹参为歩卒将,副贰之一,则见后世军制之异。古骑战盛而车战废,一则见汉髙善用人之足以胜敌,终于追项羽而得其首者,灌婴之骑也。韩信时已拜左丞相,筑坛拜大将军矣。第二除曹参,汉初王时封建成侯,迁将军,又迁中尉,二年拜假左丞相,此行以假丞相将歩卒佐信。信破赵为相国,参以左丞相属信,下齐常佐信。灌婴【未见汉书,偶缺十二卷】史记》无婴传。
木罂缶渡军
予尝阅《经武要畧》,画木罂渡军状。上以木旁午交加,其下用今瓮押▯于木下,上加以板,士卒用棹而渡。盖仓卒为筏,犹难取民家水器,拆其屋柱栋梁可立具也。《史记·信传》以木罂缻渡军,徐广曰:“缻一作缶。”服防曰:“以木押▯罂缻以渡。”韦昭曰:“以木为器如罂缻以渡。”《韩信传》作“木罂缻”。师古曰:“服説是也。罂缶谓瓶之大腹小口者也。音一政反。”临晋陈船欲渡,今同州朝邑县界。伏兵渡夏阳,在韩城县界。韩信初见汉王,议论甚正,大至其用兵,智诈而已。
韩信使人请兵三万人
汉书·韩信传》:「使人请汉王,愿益兵三万人。多一“益”字,盖破魏见兵弱,又请益也。请以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絶楚之粮道,西与大王防于荥阳。」是时,赵王歇佐之者,代王陈余、成安君也。陈余、张耳交道不终,张耳以常山王走汉为客,而燕王则臧荼也。项羽王臧荼于燕,徙韩广王辽东,不肯行,而荼杀之也。齐王田假,项羽立之,不一月,田横逐之,立田荣子广为王。曰:「赵、代、燕
译俘虏魏王豹,设置河东、太原、上党三郡。
魏豹的哥哥魏咎,原是魏国时的宁陵君。秦国灭掉魏国后,魏咎沦为平民【《史记》记载:将魏咎迁为平民】。陈胜起兵时,魏咎前往追随他。周市攻下魏地,但不肯称王,这是贤明的表现。于是迎立魏咎为王,后来章邯击败魏军,魏豹投降。魏咎自焚而死,以保全他的百姓,这也是贤明的表现。项羽后来立魏豹为魏王,不久又将魏豹迁往河东,封为西魏王。魏豹之所以把国家归属汉王,并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打项羽,是因为怨恨项羽。从彭城返回后,魏豹请求探视母亲的病,回到封国后便背叛了汉王。韩信于是进攻并俘虏了他,他真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考察《薄姬传》,许负给薄姬看相,说她将来会生下天子。魏豹因此背叛汉王,真是愚蠢啊【此说前文已提及】。
汉王起初拥有巴蜀郡、汉中郡,招降河南王申阳,设置河南郡。俘虏殷王司马卬,设置河内郡。章邯在废丘自杀后,设置河上、渭南、中地、陇西、上郡。《史记》中多出一个北地郡,到俘虏魏豹时,又设置河东、太原、上党三郡。第二年俘获赵王歇,又设置常山郡、代郡。除了作为都城的栎阳之外,共有十五个郡,几乎占据了天下的一半。平定三秦,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向东争夺天下,大势已经形成,而项羽都没有这样的格局【服虔说:河上郡就是左冯翊,渭南郡就是京兆,中地郡就是右扶风】。
大将、骑兵将领、步兵将领【古人并不骑马作战】
汉王对魏国大将柏直说:“他嘴里还有奶腥味,抵挡不了韩信;骑兵将领冯敬,抵挡不了灌婴;步兵将领项它,抵挡不了曹参。”根据将领的才能来预判胜负,真是明智。古代天子有六军,诸侯大国三军,中等国家二军,小国一军。一军有一万二千五百人,每辆车配备将官一人、驾车者一人、车右一人,步兵七十二人。启与有扈氏在甘野交战,于是召集六卿宣誓说:“唉!六军的主管,六军全部出动,六卿担任将领。”仲康命令羲和征讨羲和,有命令掌管六师的话,那就是由诸侯担任大司马来统领军队。《周官》说:“司马掌管国家政务,统领六军,平定邦国。”实际上天子的国家可以具备万辆兵车,出兵征伐称为六师,不过使用兵车千辆,马匹六千匹,将领和士兵共七万五千人。武王讨伐商朝,只有革车三百辆,注解说步兵二万一千人,没有计算车上的三人。所宣誓的司徒、司马、司空尚未齐备,是天子的六卿。《史记》说纣王出动七十万军队抵抗武王,恐怕太夸张了。当时,太公望、周公、召公、毕公都跟随,还没有大将、大将军的称号。到了老子《道德经》才开始出现“偏将军”、“上将军”的说法,《春秋传》记载晋国的上军、中军、下军都有将领和副手,但都只是用车战而已。《礼记》说前面有车骑就载着飞鸿,正义解释说古人并不骑马,经传正典中没有提到骑兵的。应当是周末时期,《礼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季平子阳州之难,左师展想带着国君骑马回去,释音“乘马”按本字读,这是单独骑马见于传文的开始。《史记·苏秦传》才开始出现“骑”字,这是骑兵作战见于史书的开始。汉王任命韩信为大将军,灌婴为骑兵将领,曹参为步兵将领,副手之一,这就显示出后世军制的不同。古代骑兵作战兴盛而车战废弃,一方面看出汉高祖善于用人足以战胜敌人,最终追击项羽并得到他首级的,正是灌婴的骑兵。韩信当时已经拜为左丞相,筑坛拜为大将军了。其次除去曹参,汉初王时封建成侯,升迁为将军,又升迁为中尉,二年拜为假左丞相,这次出行以假丞相率领步兵辅佐韩信。韩信攻破赵国后成为相国,曹参以左丞相身份隶属韩信,攻下齐国时常辅佐韩信。灌婴【《汉书》未见,偶然缺失十二卷】《史记》没有灌婴传。
木罂缶渡军
我曾经阅读《经武要略》,上面画有木罂渡军的形状。上面用木头纵横交错,下面用现在的瓮压在木头下方,上面加上木板,士兵用桨划水渡河。大概仓促之间制作筏子,还难以取得百姓家中的水器,拆掉房屋的柱子和栋梁就可以立刻具备。《史记·韩信传》说用木罂缻渡军,徐广说:“缻一作缶。”服虔说:“用木头压住罂缻来渡河。”韦昭说:“用木头做成像罂缻那样的器具来渡河。”《韩信传》写作“木罂缻”。颜师古说:“服虔的说法是对的。罂缶是指大肚子小口的瓶子。音一政反。”临晋陈船想要渡河,现在在同州朝邑县界。伏兵渡夏阳,在韩城县界。韩信初次见到汉王,议论非常正直,但到了他用兵时,只是智谋和欺诈罢了。
韩信派人请求三万兵马
《汉书·韩信传》:“派人请求汉王,希望增加三万兵马。”多了一个“益”字,大概是因为攻破魏国后看到兵力薄弱,又请求增加。请求向北攻取燕、赵,向东攻击齐国,向南切断楚国的粮道,向西与大王在荥阳会师。”这时,辅佐赵王歇的,是代王陈余、成安君。陈余、张耳交往不能善终,张耳以常山王的身份逃到汉王那里做客,而燕王则是臧荼。项羽封臧荼为燕王,迁徙韩广为辽东王,韩广不肯前往,臧荼就杀了他。齐王田假,是项羽立的,不到一个月,田横驱逐了他,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王。说:“赵、代、燕
、齐四国者,于项羽名为事之,实亦反侧。又皆庸人,惟陈余、田横有声,然不足当韩信。」信知汉王之在荥阳,可以与项羽相持,而未可以灭项羽,故「益兵三万人」之请,气已吞赵、代、燕、齐于胸中矣。南絶楚粮道,必燕、齐向项羽,故欲絶之,而西与大王防于荥阳。此一语,谓项羽之灭,必待己至而后可也。可谓豪杰也。己虽然,功名之士,君子耻焉。
译赵、魏、燕、齐这四个国家,名义上臣服于项羽,实际上却反复无常。而且这些国家的君主都是平庸之辈,只有陈余、田横有些名声,但还不足以抵挡韩信。”韩信知道汉王在荥阳,虽然能够与项羽相持不下,但还不足以消灭项羽,所以他请求“增兵三万人”,气势上已经将赵、代、燕、齐四国囊括在胸中了。向南切断楚军的粮道,必然导致燕、齐两国倒向项羽,所以想要切断这条粮道,然后向西与大王在荥阳会合布防。这一句话,是说项羽的灭亡,一定要等到我到达之后才行。这真可以说是豪杰了。虽然如此,但对于追求功名的人来说,君子是以此为耻的。
韩信二幸二善四不善,为一大恶。
韩信淮隂之饿,免于漂母,一幸也;连敖之斩,免于滕婴,二幸也。即不幸饿死、斩死,亦命也。平生所为,惟初见汉王,策项必败,知汉必兴,见事甚明,为一善;北面师广武君,服善不伐,为二善。功名之士,专尚智诈,临戎破敌,诡谲万状,茍以是心推之事君,则不可矣。破赵而请张耳为赵王,非汉髙意也,此一不善也;下齐而自请为假王,遂得真王,非汉髙意也,此二不善也;武渉之説,其所以答项羽者,专论官爵衣食,而不断之以君臣大义,此三不善也。蒯通之説,史记信传书信答语甚详,汉书节移入蒯通传,然亦不过谓「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懐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利背义」,此一语庶防而君臣一定不可反易,畧不及之通之再説,则答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后数日,通説至于三,终不忍背汉,然「吾将念之」四字有邪心矣。春秋无将,将而必诛,此四不善而恶之大者也。陈豨之出【汉书为代相,史记守钜鹿】仰天之叹,史书其事,旁无证佐,果有之,诛死宜也。功转大,心转小,可也。汉还定三秦,信之功也;汉王出闗,降河南王申阳、韩王昌、虏殷王卬,信之功也;汉王入彭城,信弗与,大败而还,頼信收兵来防,徃徃汉败輙收信精兵复振,信之功也;战京索间,羽不得西,信之功也;平魏、赵、燕、齐,信之功也;防垓下决战,以兵三十万当项羽灭之,信之功也。然有是前四恶,本于不夺不餍之一私,以成其一大恶。功虽大,何所容乎?夺齐王,楚汉髙之怨怒,见乎此矣。漂母可报也,亭长不必责也,出跨之少年勿问足矣,不必以中尉官之也。钟离昧以窘见归,欲全朋友而干君令,卒欲免已而杀之,即不如初弗匿之,此亦小不善之三也。初信不饿死、不斩死,二幸也;而二善不足以赎四不善,以重者论,成一大恶,叛君是也。是故君子于此鄙功名之士,而重理义之学。司马迁谓:「信不能学道谦让。」迁之所谓道学,浅之浅者,而信初未尝知此,则岂不可惜哉?萧何不学而知恭谨,曹参不学而知清浄,张良常学礼,学太公兵法,非圣门之学,而知止知足,皆天资过人。战国以来,无一学者,匹夫而懐帝王之心,饿▯而有将相之望,得全身者,百不一人。呜呼!皆不学之弊哉!
置常山代郡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东下井陉,击赵,斩陈余,获赵王歇,置常山、代郡。此《汉书·髙记也。《史记》书虏魏王豹在此年,于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之下。文书曰:“汉王乃令张耳与韩信遂东下井陉击赵,斩陈余、赵王歇。其明年,立张耳为赵王,不书置常山、代郡。”《汉纪》不书立张耳为赵王,意者信、耳初破赵,汉置常山、代郡矣。四年夏,韩信请立张耳为赵王,则常山、代郡又为赵国。耳之为王仅一年,死,子敖嗣。以贯髙谋反,子敖免王为侯,乃复为常山、代郡。而文帝又为代王,更革不常。《汉地理志》无代郡而有赵国。故秦邯郸郡不过四县八万四千户,则张耳之王赵,非赵全地也。井陉,《史记·索隠》曰:“常山石邑县井陉山在西。”又《穆天子传》云:“至于陉山之隧,升于三道之上。”是也。吕东莱曰:“今为真定府井陉县。”《地理志》常山郡井陉县。应劭曰:“井陉山在南【陉音形】韩信、曹参、灌婴三将击赵,汉王又益以失国之张耳与陈余为讐者同击之,其必取无疑矣。髙祖可谓善用人也。韩信用广武君之计,留赵一年,而后请张耳为王,使人説燕王臧荼下之,而未伐齐,则项羽之所助者,仅有田广耳【此以后髙祖置郡纪不再书】
韩信兵法项羽兵法张良兵法
韩信传引兵法曰:「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史记》作「置之亡地」。《项籍传》梁竒其意,乃教以兵法。《史记》云:「乃教籍兵法。」《张良传》圯上一编,廼太公兵法。《史记·留侯世家》亦然。予谓孔子删《诗》、定《书》、系《易》
译韩信有两次幸运、两件善行、四件不善之事,以及一件大恶。
韩信在淮阴挨饿,因漂母施食而免于饿死,这是第一次幸运;被连敖斩首的危机,因滕公救免而幸免,这是第二次幸运。假如不幸饿死或被斩首,那也是命运使然。他平生所为,只有初次拜见汉王时,断定项羽必败,预知汉朝必兴,对局势看得非常明白,这是一件善行;向北拜广武君为师,佩服其善言而不自我夸耀,这是第二件善行。
追求功名的人,专门崇尚智谋欺诈,临阵破敌,诡计多端,如果将这种心态推及到侍奉君主上,那就不行了。攻破赵国后请求立张耳为赵王,这不是汉高祖的本意,这是第一件不善;攻下齐国后自请做代理齐王,最终得以成为真王,这也不是汉高祖的本意,这是第二件不善;武涉游说时,他用来回答项羽的话,专门谈论官爵衣食,而不用君臣大义来决断,这是第三件不善。蒯通游说时,《史记》韩信传中记载韩信的回答很详细,《汉书》将其节选移入蒯通传,不过只是说“乘坐别人的车就要分担别人的祸患,穿别人的衣服就要怀有别人的忧虑,吃别人的食物就要为别人的事效死,我怎么可以贪图利益而背弃道义呢”,这一句话大致确立了君臣关系不可颠倒的原则,略微没有提及蒯通的再次游说,于是回答说“先生暂且休息吧,我将考虑这件事”。几天后,蒯通游说到了第三次,他终究不忍心背叛汉朝,然而“我将考虑这件事”这四个字已经显露了邪念。《春秋》认为只要有叛乱的念头就必定要诛杀,这是第四件不善,也是最大的恶。陈豨出征时【《汉书》记载他任代相,《史记》记载他守钜鹿】仰天长叹,史书记载了这件事,旁边没有佐证,如果确实有此事,被诛杀也是应当的。功劳越大,心胸越狭隘,这是可以的。
汉朝平定三秦,是韩信的功劳;汉王出关,降服河南王申阳、韩王昌,俘虏殷王司马卬,是韩信的功劳;汉王进入彭城,韩信没有参与,大败而还,依靠韩信收拢残兵来救援,往往汉朝战败就依靠韩信收拢精兵重新振作,是韩信的功劳;在京索之间作战,项羽不能西进,是韩信的功劳;平定魏、赵、燕、齐,是韩信的功劳;在垓下决战,以三十万兵力抵挡并消灭项羽,是韩信的功劳。然而因为有前面这四件大恶,源于不夺取就不满足的私心,从而成就了一件大恶。功劳虽然大,又有什么可容身之处呢?夺取齐王之位,楚汉高祖的怨恨愤怒,由此可见了。漂母的恩德可以报答,亭长的恩惠不必苛责,对曾经胯下之辱的少年不问足矣,不必任命他做中尉。钟离昧因窘迫而归附,韩信想保全朋友却触犯君主的命令,最终想免除自己的罪责而杀了他,这还不如当初就不藏匿他,这也是第三件小不善。起初韩信没有饿死、没有斩死,是两次幸运;而两件善行不足以赎清四件不善,以重罪论处,成就了一件大恶,即背叛君主。因此君子在这里鄙视追求功名的人,而重视理义的学问。司马迁说:“韩信不能学习谦让之道。”司马迁所说的道学,是浅之又浅的,而韩信起初未曾知晓这些,难道不可惜吗?萧何不学习就知道恭谨,曹参不学习就知道清静,张良常学习礼仪,学习太公兵法,虽然不是圣门之学,但知道适可而止、知足常乐,都是天资过人。战国以来,没有一位学者,平民而怀有帝王之心,挨饿的人而有将相之望,能够保全自身的,百人中没有一个。唉!这都是不学习的弊端啊!
设置常山郡、代郡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向东攻下井陉,攻打赵国,斩杀陈余,俘获赵王歇,设置常山郡、代郡。这是《汉书·高帝纪》的记载。《史记》将俘获魏王豹记载在这一年,在设置河东、太原、上党郡之下。文书说:“汉王于是命令张耳与韩信向东攻下井陉攻打赵国,斩杀陈余、赵王歇。第二年,立张耳为赵王,没有记载设置常山、代郡。”《汉纪》没有记载立张耳为赵王,推测韩信、张耳初破赵国时,汉朝设置了常山、代郡。四年夏,韩信请求立张耳为赵王,那么常山、代郡又成为了赵国。张耳做王仅一年,死后,儿子张敖继位。因为贯高谋反,张敖被免去王位封为侯,于是又恢复为常山、代郡。而文帝又封为代王,变更不常。《汉地理志》没有代郡而有赵国。所以秦朝邯郸郡不过四个县八万四千户,那么张耳做赵王,并非拥有赵国的全部土地。井陉,《史记·索隐》说:“常山石邑县井陉山在西。”又《穆天子传》说:“到达陉山的隧道,登上三道之上。”是正确的。吕东莱说:“现在是真定府井陉县。”《地理志》常山郡井陉县。应劭说:“井陉山在南【陉音形】韩信、曹参、灌婴三位将领攻打赵国,汉王又增加了失去国家的张耳与陈余为仇敌的人一同攻打,必定取胜无疑了。高祖可谓善于用人。韩信用了广武君的计策,在赵国停留一年,然后请求立张耳为王,派人游说燕王臧荼使其投降,而没有攻打齐国,那么项羽所援助的,只有田广罢了【此后高祖设置郡县的记载不再书写】
韩信兵法、项羽兵法、张良兵法
韩信传引用兵法说:“陷入死地而后能生存,投置亡地而后能保全。”《史记》作“置之亡地”。《项籍传》梁奇其意,于是教他兵法。《史记》说:“于是教籍兵法。”《张良传》圯上一编,乃是太公兵法。《史记·留侯世家》也是如此。我认为孔子删《诗》、定《书》、系《易》
、作《春秋》,当时岂有所谓兵法哉?留侯圮上夜半之书曰「太公兵法」,项籍、韩信所谓兵法,乃其幼少所读书也。近世武举以七书为业,有《六韬》、《三畧孙武》、《吴起》二书、《尉缭子》、《司马法》、《唐太宗李卫公问对》。而善用兵者不必皆读此书。《汉·艺文志》有兵权谋十三家,兵形势十一家,隂阳十六家,兵技巧十三家,此为兵书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孙武、孙膑、吴起、公孙鞅、范蠡、大夫种、李子【不知名】娷【女瑞反,不知姓】兵春秋》、厐暖【许逺反】儿、良、广武君【李左车】韩信,此十三家为权谋。注省伊尹、太公、管子、孙卿、鹖冠子、苏子、蒯通、陆贾、淮南王二百五十九种,出《司马法》入《礼》也。兵形势中有项王一篇,韩信以之而赤族,项羽以之而亡身。其兵法又果可信乎?古今之变不同,兵法又果可泥乎?学者自有当读之书,不必讲此。
译作《春秋》时,当时难道有所谓的兵法吗?留侯张良在圯上夜半所得的书称为“太公兵法”,项籍、韩信所说的兵法,不过是他们年少时读过的书罢了。近世武举以七部兵书为学业,包括《六韬》、《三略》、孙武、吴起二书、《尉缭子》、《司马法》、《唐太宗李卫公问对》。然而善于用兵的人不一定都读这些书。《汉书·艺文志》记载兵权谋十三家,兵形势十一家,阴阳十六家,兵技巧十三家,这总共是兵书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孙武、孙膑、吴起、公孙鞅、范蠡、大夫种、李子、娷、《兵春秋》、厐暖、儿、良、广武君、韩信,这十三家属于权谋。注中省略了伊尹、太公、管子、孙卿、鹖冠子、苏子、蒯通、陆贾、淮南王二百五十九种,因为《司马法》已归入《礼》类。兵形势类中有一篇《项王》,韩信凭借它而灭族,项羽凭借它而丧身。那兵法又果真可信吗?古今时势变化不同,兵法又果真可以拘泥不变吗?学者自有应当读的书,不必讲究这些。
日有食之
三年冬十月甲戌晦日有食之,十一月癸夘晦日有食之。此《春秋》书法也。汉《纪》《史记》不书。朱文公曰:歴家之説,谓日光以望时遥夺月光,故月食日月交防,日为月掩则日食。然圣人不言月食日,而以有食为文者,阙于所不见。此本杜预之説也。《诗》“十月之交”疏:日食者月掩之也。《唐志》:月,臣道也,逺日益明,近日益亏。与日轨相防,则渉而寖逺,逺极又渉而近交,所以着人臣之象也。望而正于黄道,是谓臣干君明,则阳斯食之矣。朔而正于黄道,是谓臣壅君明,则阳为之食矣。古之太平,日不食,星不孛【详见回歴象攷】吾州程懐古秘,仕至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知建宁府,年八十,休宁县汊口人。经筵读《三朝寳训》有曰:日月同度谓之朔,同行一道相合谓之食。如食少只一分二分,则隔一两月后,如月行进来必再食;若退去则不食。如食多至九分十分,则隔一两月后,如月行退速则不食,如退迟必再食。至五分六分,则后月月行必退去,决无再食之理。顿数年后,或遇日月同道相合方食。予谓此必歴家之説。《春秋》日食三十六见,《汉书》楚元王交传中刘向封事,顔师古注:襄公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连食两月,与汉三年丙申十月、十一月两食同,他不书。
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
初,汉彭城之败,退屯荥阳(今郑州荥阳县)。韩信收兵来防,与楚战荥阳(南京索间)破之。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应劭曰:“恐敌钞锱重,故筑垣墙如街巷也。”吕东莱曰:“京故城在郑州荥阳县,东京县有大索城、小索城,楚汉战荥阳京索间,即此城耳。”楚以故终不能过荥阳而西。秦建敖仓于成臯(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上,临河有谷仓)。郦食其曰:“敖仓天下转输久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荥阳、成臯控南北之冲,故秦积粟于此。《通典》曰:“钜桥盈而殷丧,成臯溢而秦亡。”回今攷《汉书·地理志》:“周平王东迁洛阳,郑灭虢,防都之所谓晋郑焉。”依战国时郑为韩所灭,韩徙都之后为新郑县者是也。秦灭韩、灭周及灭东周君、西周君,置三川郡,其守李由(李斯之子),沛公斩之。汉王出闗,项羽所立河南王申阳、韩王郑昌降,置河南郡,治雒阳,即周公之成周也。鱼豢云:“汉火行,忌水,故去水而加佳。”顔师古以为光武所改,河南郡统县二十二,荥阳亦县也。汴水、池皆在西南,有浪荡渠,东南至陈入颍,行七百八十里。应劭曰:“故虢国,今虢亭是也。”京县,师古曰:“即郑叔段所居也。”阳武县有博浪沙,张良徂击始皇之地。河南县,故郏鄏定鼎之地,周公之王城,至平王居之,汉以名郡。开封县,汲郡古文,梁惠王发逢忌之薮以赐民,今有逢地、忌潭。宋置开封府,汴梁为京师。成臯县,故虎牢,或曰制。师古曰:“《穆天子传》七萃之士生捕禽,即献天子,天子置之东虢,虢曰兽牢。唐讳虎,师古改虎为兽。”《春秋传》曰:“制,岩邑也。”晋楚争郑城,虎牢信乎其为南北之冲。汉髙败于彭城,退屯荥阳,頼韩信共力,战楚不能西过京索间,信乎其为险矣。相拒一年,而敖仓之甬道絶,荥阳受围,以诈得出,跳走成臯,入闗收兵。成臯又被围,急甚,又自小修武渡河,夺韩信、张耳之军,军复大振。荥阳、成臯皆破。而再复项羽,终不为河南、洛阳之害。汉之战守,亦甚劳矣。特此数县为大战塲,丁壮苦军旅,老弱疲转饷。此十字尽之矣。卒頼韩信定燕、齐,黥布、彭越扰楚腹心,南北夹攻。汉髙身当一面,风寒全防闗河,而后楚卒以亡。故畧攷地书此。
郦食其欲立六国后【缺】
郦食其张良称汉王陛下
史记·留侯世家》:汉书张良、郦食其欲立六国后,两称陛下。张良发八难,称陛下者凡十一。《史记·秦始王纪》:丞相绾、御史大夫刼、廷尉斯合议尊号,秦始皇称陛下。蔡邕曰:「陛,阶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
译日有食之
汉高祖三年冬季十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十一月癸夘晦日又发生日食。这是《春秋》的记事笔法。汉代《史记》不记载此事。朱熹说:历法家的说法认为,日光在望日时远远地遮蔽月光,所以发生月食;日月交会,太阳被月亮遮掩,就发生日食。然而圣人不直接说月食日,而用“有食”来表述,是因为对看不见的现象有所缺略。这原本就是杜预的说法。《诗经·十月之交》的疏证说:日食是月亮遮掩太阳造成的。《唐书·天文志》说:月亮代表臣子的道义,远离太阳时月亮更明亮,靠近太阳时月亮更亏损。与太阳轨道相交,就逐渐远离,远离到极点后又逐渐靠近相交,以此彰显人臣的象征。在望日时正对黄道,这叫臣子干犯君主的明察,那么阳气就被食了;在朔日时正对黄道,这叫臣子壅蔽君主的明察,那么阳气就被食了。古代太平盛世,太阳不发生日食,星辰不发生彗星【详见回历象考】。我们州程怀古秘,官至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知建宁府,享年八十岁,是休宁县汊口人。他在经筵讲读《三朝宝训》时提到:日月同度叫做朔,同行一道相合叫做食。如果食分只有一分或二分,那么隔一两个月后,如果月亮运行进来必定再次发生日食;如果退去就不发生日食。如果食分多达九分或十分,那么隔一两个月后,如果月亮退行速度快就不发生日食,如果退行迟缓必定再次发生日食。如果食分达到五分或六分,那么下个月月亮运行必定退去,绝对没有再次发生日食的道理。经过几年后,或者遇到日月同道相合时才发生日食。我认为这一定是历法家的说法。《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汉书·楚元王传》中刘向的封事,颜师古注解说:鲁襄公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连续两个月发生日食,与汉高祖三年丙申十月、十一月两次日食相同,其他情况不记载。
项羽多次侵夺汉军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
起初,汉军在彭城战败,退守驻扎在荥阳(今郑州荥阳县)。韩信收拢军队前来增援,与楚军在荥阳(南京索间)交战并击败楚军。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便获取敖仓的粮食。应劭说:“担心敌人抄掠辎重,所以修筑墙垣像街巷一样。”吕祖谦说:“京故城在郑州荥阳县,东京县有大索城、小索城,楚汉在荥阳京索间交战,就是这座城。”楚军因此始终不能越过荥阳向西进军。秦朝在成皋建立敖仓(敖,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上,临近黄河有谷仓)。郦食其说:“敖仓作为天下转运粮草的地方很久了,听说那里储藏的粮食非常多。”荥阳、成皋控制着南北的交通要冲,所以秦朝在这里积聚粮食。《通典》说:“钜桥粮仓充盈而商朝灭亡,成皋粮仓溢出而秦朝灭亡。”现在考证《汉书·地理志》:“周平王东迁洛阳,郑国灭掉虢国,防守都城,这就是所谓的晋郑之地。”依照战国时郑国被韩国所灭,韩国迁都之后成为新郑县的说法。秦灭韩、灭周以及灭东周君、西周君,设置三川郡,其郡守李由(李斯的儿子),被沛公斩杀。汉王出关,项羽所立的河南王申阳、韩王郑昌投降,设置河南郡,治所在洛阳,就是周公的成周。鱼豢说:“汉朝属火德,忌讳水,所以去掉水旁加上佳字。”颜师古认为是光武帝所改,河南郡统辖二十二个县,荥阳也是县之一。汴水、池都在西南,有浪荡渠,向东南流到陈地进入颍水,行程七百八十里。应劭说:“这里是原来的虢国,现在的虢亭就是这里。”京县,颜师古说:“就是郑国叔段居住的地方。”阳武县有博浪沙,是张良刺杀秦始皇的地方。河南县,是原来郏鄏定鼎的地方,周公的王城,到平王居住于此,汉朝以此命名郡。开封县,汲郡古文记载,梁惠王开发逢忌之薮赐给百姓,现在有逢地、忌潭。宋朝设置开封府,汴梁作为京师。成皋县,原来的虎牢,或者叫制。颜师古说:“《穆天子传》记载七萃之士活捉禽兽,献给天子,天子把它放在东虢,虢叫兽牢。唐朝避讳虎字,颜师古把虎改为兽。”《春秋传》说:“制,是险要的城邑。”晋楚争夺郑国城池,虎牢确实是南北的交通要冲。汉高祖在彭城战败,退守驻扎在荥阳,依靠韩信共同努力,与楚军作战不能向西越过京索间,确实是因为地势险要。相持一年,而敖仓的甬道断绝,荥阳被围困,用诈术得以脱身,逃跑到成皋,入关收拢军队。成皋又被围困,情况危急,又从小修武渡河,夺取韩信、张耳的军队,军队再次大振。荥阳、成皋都被攻破。而再次复国项羽,终究没有成为河南、洛阳的祸害。汉军的作战防守,也非常劳苦。只是这几个县作为大战场,青壮年苦于军旅,老弱疲于转运粮饷。这十个字概括了这种情况。最终依靠韩信平定燕、齐,黥布、彭越扰乱楚军腹心,南北夹击。汉高祖亲自抵挡一面,风寒保全关河,而后楚军终于灭亡。所以略考地理记载于此。
郦食其想要立六国后裔【缺】
郦食其张良称汉王陛下
《史记·留侯世家》:《汉书》张良、郦食其想要立六国后裔,两人都称陛下。张良提出八难,称陛下共十一次。《史记·秦始皇本纪》: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合议尊号,秦始皇称陛下。蔡邕说:“陛,台阶,是登上殿堂的路。天子必有近臣……”
臣立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羣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与之言,因卑达尊之意也。」上书亦如之。按此,天子称陛下自秦政始也。汉王未即天子位,而郦食其、张良已称陛下,此司马迁之笔,而班固因之。当时未必果尔,后世有天子皆称皇帝陛下,非二帝三王之旧制也。
译臣子站在台阶旁边,用来警戒意外之事,称之为“陛下”,是因为群臣与天子说话时不敢直接指斥天子,所以呼唤站在天子台阶下的人来代为传话,这是通过卑微者传达给尊贵者的意思。上书奏事也是如此。根据这些记载,天子被称为“陛下”是从秦始皇开始的。汉高祖还没有登上帝位时,郦食其和张良就已经称他为“陛下”,这是司马迁的笔法,班固沿用了这种写法。当时未必确实如此,后世凡是天子都称为“皇帝陛下”,这并不是二帝三王时期的旧制。
陈平计间疎楚君臣
汉纪于趋销印之后书,又问陈平,乃从其计,与平黄金四万斤,以间疎楚君臣,殊无伦理,无滋味。史记髙帝纪书曰:「汉军乏食,遂围汉王,汉王请【当作欲】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项王不听。汉王患之,乃用陈平之计,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疎楚君臣。于是项羽乃疑亚父。亚父是时劝项羽遂下荥阳,及其见疑,乃怒辞老,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而死。」司马公所书,殊有伦理,有滋味。反间事详见史记《陈丞相平世家》,其浅近之智甚不足道。钟离昧等,项王既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大牢具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汉书《陈平传》改「佯惊」为「阳惊」。吕东莱引延平陈氏之言曰:「项王之使饮食之人也,不然则陈平之间岂难见哉?」回谓项羽而有烹阿、封即墨之明,则誉言日至,毁言日至,有不难察矣。项羽左右受陈平金,防譛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而不能察,悲夫!然此事,秦尉缭已行之。始皇纪:「大梁人尉缭来説秦王曰:『以秦之强,诸侯譬如郡县之君臣,但恐诸侯合从翕而出不意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秦王从其计。」陈平之防,尉缭之策耳。
王车黄屋左纛
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朱文公曰: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殷而有辂之名,盖始异其制也。周人饰以金玉,则过侈而易败,不若殷辂之朴素浑坚,而等威以辨,为质而得其中也。或问曰:周辂为过侈,何也?曰:夫辂者,身之所乘,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行振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则其为费也广矣。贱用而贵饰之,则不称物;劳而华饰之,则易壊。费广而又增费之,则伤财。周辂之所以为过侈欤?此数语极天下之工,谁谓朱子不喜为文?工聚事出《周攷工记》。荥阳围急,纪信诈为汉王出降。三年丙申五月也。纪信乘王车,黄屋左纛。李裴曰:天子车以黄绘为盖,里纛毛羽幢也。在乘舆车左方衡上。蔡邕曰:以防牛尾为之,如斗,或在騑头,或在衡。吕东莱曰:此战国以来王者之制也。太史公髙帝賛曰: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言遂为汉定制也。紫阳方氏曰:魏鹤山初意以《汉纪》为《古今攷》,谓二帝三王制度至于春秋战国秦,而百不一存。汉得天下,宜一变复古,而因仍秦制,一切不改,承缪袭舛,皆髙帝少文,萧曹诸臣不学之过。三代车辂不同,孔子酌其中,谓当乘殷之辂。三代正朔不同,孔子谓当行夏之时。太史公窃叹「朝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之不然,不为无识,极有意味,深不满于一时君臣之茍且。此东莱所以陋班固而奨马迁也。
广车辂攷
周礼巾车下大夫二人掌公车之政令【云云】王之五路:一曰玉路,锡樊缨十有再就,建太常十有二斿,以祀;金路、象路、革路、木路。王后之五路: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王之丧车五乘:木车蒲蔽,素车棼蔽,薻车薻蔽,防车苇蔽,漆车藩蔽。服车五乘:孤乘夏篆,卿乘夏缦,大夫乘墨车,士乘栈车,庶人乘役车。凡良车、散车不在等者,其用无常。
典路中士二人,车仆中士二人,司常中士二人,皆巾车之次官。合攷注疏音义详之,陈祥道《礼书》数卷,▯节抄。
右春官宗伯之属官车路
攷工记》胡无弓车夫人而能为弓车,作车以行陆,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车有六等之数,察车自轮始。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防至,不朴属,无以为完久也;不防至,无以为戚速也。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乘车之轮,六尺有六寸。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
轮人为轮,轮人为盖,达常围三寸。注:达尝盖斗柄下入杠中也。舆人为车,当攷。注:疏音
译陈平计谋离间楚王君臣
《汉纪》在记载萧何追回韩信并收印之后,又写汉王询问陈平,于是采纳了他的计策,给陈平黄金四万斤,用来离间疏远楚王君臣,这种写法毫无条理,缺乏韵味。《史记·高帝纪》记载说:“汉军粮食匮乏,项羽便包围了汉王,汉王想要讲和,割让荥阳以西的地区归汉,项羽不答应。汉王为此担忧,于是采用陈平的计策,给陈平黄金四万斤,用来离间疏远楚王君臣。于是项羽便怀疑范增。范增当时劝项羽攻下荥阳,等到他被怀疑,便愤怒地辞别,称自己年老,希望赐还骸骨回乡终老。还没走到彭城就死了。”司马迁的记载,很有条理,很有韵味。反间计的细节详见《史记·陈丞相平世家》,其中那些浅显的智谋很不值得称道。钟离昧等人,项羽既然已经怀疑他们,就派使者到汉营,汉王准备了丰盛的酒肉,当楚使到来时,汉王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随即撤去酒肉,换用粗劣的食物给楚使。楚使回去后,详细报告给项羽。项羽果然大大怀疑范增。范增想加紧攻下荥阳城,项羽不信,不肯听从。《汉书·陈平传》将“佯惊”改为“阳惊”。吕祖谦引用延平陈氏的话说:“项羽的使者是贪图饮食的人,不然的话,陈平的反间计难道很难识破吗?”我认为,如果项羽有像齐威王烹阿大夫、封即墨大夫那样的明察,那么赞誉的话每天到来,诋毁的话每天到来,也不难察觉。项羽身边的人接受了陈平的金银,防备谗言中伤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等人,却不能察觉,可悲啊!然而这件事,秦国的尉缭已经施行过了。《秦始皇本纪》记载:“大梁人尉缭来游说秦王说:‘凭借秦国的强大,诸侯就像郡县的君臣一样,只是担心诸侯合纵联合起来做出不愿顺从的举动,大王不要吝惜财物贿赂他们的权臣以扰乱他们的谋略,不过损失三十万金,就可以使诸侯全部瓦解。’秦王听从了他的计策。”陈平的计谋,不过是尉缭的策略罢了。
王车黄屋左纛
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说:行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商的车子。朱熹说:商辂,是木制的车子。辂,是大车的名称。古代只用木头做车,到了殷代才有辂的名称,大概是开始改变其形制了。周人用金玉装饰车子,就过于奢侈且容易损坏,不如殷辂那样朴素坚固,既能辨别等级威严,又质朴而合乎中道。有人问:周辂过于奢侈,为什么呢?回答说:那辂车,是身体所乘坐、脚所踩踏的,它的用途是低贱的。运行震动,承载重物以到达远方,它作为器物是辛劳的。而且一件器物聚集众多工匠,那么它的耗费是巨大的。用途低贱却用贵重之物装饰,就不符合事物的本性;辛劳之物却加以华丽装饰,就容易损坏。耗费巨大又增加耗费,就损害财力。周辂之所以被认为过于奢侈,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这几句话极尽天下工巧之妙,谁说朱子不喜欢写文章?“工聚”一事出自《周礼·考工记》。荥阳被围紧急,纪信假装汉王出城投降。这是汉三年丙申年五月的事。纪信乘坐王车,车盖用黄缯装饰,左边树立旄牛尾做的旌旗。李奇、裴骃说:天子的车以黄缯做车盖,里纛是毛羽做的幢。在乘舆车的左边衡上。蔡邕说:用旄牛尾做成,形状像斗,有的在騑马头上,有的在车衡上。吕祖谦说:这是战国以来王者的制度。太史公在《高帝赞》中说:朝会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意思是这就成为汉朝的定制了。方氏说:魏了翁起初认为《汉纪》是《古今考》,认为二帝三王的制度到了春秋战国秦代,已经百不一存。汉朝得到天下,应该变革复古,却因袭秦制,一概不改,承袭谬误沿袭错误,都是高帝缺乏文采,萧何、曹参等大臣不学无术的过错。三代的车辂不同,孔子斟酌其中,说应当乘坐殷辂。三代的正朔不同,孔子说应当行夏之时。太史公暗自感叹“朝会以十月,车服黄屋左纛”是不对的,并非没有见识,极有意味,深深不满于一时君臣的苟且。这就是吕祖谦轻视班固而赞扬司马迁的原因。
广车辂考
《周礼》巾车下大夫二人掌管公车的政令【等等】。王的五路:一是玉路,锡樊缨十有再就,建太常十有二斿,用来祭祀;金路、象路、革路、木路。王后的五路:重翟、厌翟、安车、翟车、辇车。王的丧车五乘:木车蒲蔽,素车棼蔽,薻车薻蔽,防车苇蔽,漆车藩蔽。服车五乘:孤乘夏篆,卿乘夏缦,大夫乘墨车,士乘栈车,庶人乘役车。凡是良车、散车不在等级之列的,其使用没有定规。
典路中士二人,车仆中士二人,司常中士二人,都是巾车的次官。综合考证注疏音义详细研究,陈祥道《礼书》数卷,〇节抄。
右春官宗伯之属官车路
《考工记》说:胡人无弓车,夫人而能为弓车,作车以行陆,所以一件器物聚集众多工匠的,车为最多。车有六等之数,考察车从轮子开始。凡是考察车子的道理,希望它质朴紧密而周到,不质朴紧密,就不能做到完整耐久;不周到,就不能做到快速。兵车的轮子,六尺六寸;田车的轮子,六尺三寸;乘车的轮子,六尺六寸。人长八尺,登车下车以此为节度。
轮人制作轮子,轮人制作车盖,达常围三寸。注:达尝盖斗柄下入杠中也。舆人制作车子,应当考证。注:疏音
吕东莱大事记曰:秦车服之可见者,大驾属车八十一乘。周末诸侯有贰车九乘。秦灭九国,兼其车服,故属车八十一乘【服不当入于此,不书服者,衣也,冠也】
右秦大驾八十一乘
紫阳方氏曰:「战国之末,六工荡,无法度,而秦又焚书,则先王之制尽矣。周之五路,孔子不然,而况秦之八十一乘乎?汉王车,乃战国王者之车,想当时匹夫草窃,焉得遽备威仪如秦乎?六工法亡矣。江南之人,至不识车,仅有独轮柴车。」朱文公、吕东莱之学,精麤一贯,小小议论,亦非他人所及,故记之。
羽烧杀信
夫项羽学兵法而实无所得,贪婪一也,残暴二也,疑忌三也。荥阳围急,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被甲。班固删“被甲”字,楚因四面击之,项羽不察其为误我之计,四面奋击,屠妇女二千余人。此乃陈平欲寛西面走路耳。羽何等兵法?纪信之出,项羽以为真汉王降我也。问探畧不审细,羽何等兵法?假如城东真受降,南北西三面军士岂可擅离?所部皆呼万嵗之城东观。羽何等兵法?羽是时盖愚不可言,不知其胸中何以处汉王也。下车而汉王非是,乃纪信耳。虽纵一时之怒,烧杀之,汉王遁矣。诸军定发,一笑也。
汉出军宛、叶,彭越渡睢,项羽击彭越,汉复军成臯。汉王宿小修武,楚防成臯,屯兵巩拒羽,刘贾焚楚积聚。
汉王出荥阳至成臯入闗收兵欲复东。辕生説汉王曰:「楚与汉相拒荥阳数嵗。汉二年五月屯荥阳,三年五月出荥阳,一年间耳。今辕生曰相拒数嵗,太史公之文有疎者,班固因而书之。」辕生愿汉王出武闗,汉从之,出军宛叶间。项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战。或谓项羽:「傥不南,兵疾攻荥阳成臯,破之入洛阳,窥函谷,汉当如之何?」曰:「此非人情兵法也。」项羽恐汉王出宛叶,又为彭城▯虚之计,不容不南兵,亲御汉王也。以此荥阳成臯间少得休息。然此五月内,汉已遣彭越渡淮,破下邳,杀薛公矣。项羽终不能西过京索荥阳成臯,而彭越乃已出。今之睢阳西至下邳,则项羽又有腹心之忧矣。于是使终公守成臯,而身自东击彭越。汉王闻项羽之东,引军击破终公,复军成臯,而不议解荥阳之围。盖攻成臯所以救荥阳也。项羽闻汉王军成臯,成已破彭越,即西防荥阳,杀周苛终公,遂围成臯。汉王跳出玉门,北渡河,宿小修武。项羽遂防成臯。防成臯事,《汉纪》不书,《史记》髙纪不书,书之于项羽本纪。项羽欲西,汉遣兵拒之巩,不得西。使刘贾将兵二万人,渡白马津,烧楚积聚,破楚军燕郭西。索隠曰:「故南燕国在东郡,秦以为县。」合《汉书》本纪,《史记》髙帝项羽本纪攷之,始见此年丙申五月六日。楚汉互胜互负之势,大抵汉之势似弱而强,楚之势似强而弱。汉王身防河南郡,连河内郡,以郑之荥阳虎牢为藩蔽,项羽不能过。而韩信北辑燕赵,以窥齐。黥布、彭越、刘贾偏师在南,今汴梁、下邳、东平之地内为之梗,所谓常山蛇势也。项羽备多力分,而汉有左有右有中三军相应也。
汉王夺韩信军,屯小修武,复取成臯。
汉王北渡河,出小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史记·髙纪》不书,项羽纪书“自击彭越”在防、成臯之后,似乎防差夺军事。见《淮隂侯传》。既夺其军,信以左丞相拜,相国萧何以丞相为相国。在定天下、诛韩信之后,盖夺其军而欲慰其心也。是时汉三年六月,张耳同韩信在赵,犹未为王。明年四年丁酉夏,耳始为王,出于韩信之请。小修武属河内郡,今洛阳北渡大河,是为懐州。汉时有懐县、有修武县。晋灼曰:“在大修武城东。”八月,汉王临河南乡,欲复战,郎中郑忠説止之,而令卢绾、刘贾佐彭越烧楚积聚,攻下睢阳、内黄十七城。九月,项羽复自击彭越于梁地。汉所以掣其肘者在此,以故明年冬,汉复取成臯。
古今攷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攷》>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攷
译吕祖谦《大事记》说:秦代车马服饰中可见的,大驾的属车有八十一辆。周朝末年诸侯有副车九辆。秦灭掉九国,兼并了它们的车辆服饰,所以属车有八十一辆【“服”字不应列入此处,不写“服”字,是因为“服”指的是衣服、帽子】。
右边是秦代大驾八十一辆属车。
朱熹说:“战国末年,六种官职的制度败坏,没有法度,而秦又焚书,那么先王的制度就完全丧失了。周代的五路车,孔子都不认可,何况秦代的八十一辆属车呢?汉王的车辆,不过是战国时期王者的车辆,猜想当时那些草莽豪杰,哪里能立刻具备像秦代那样的威仪呢?六种官职的法度已经灭亡了。江南的人,甚至不认识车,只有独轮柴车。”朱熹、吕祖谦的学问,精深与粗浅一贯相通,细微的议论,也不是别人所能企及的,所以记录下来。
项羽烧杀纪信
项羽学习兵法但实际上没有收获,贪婪是第一,残暴是第二,猜忌是多疑是第三。荥阳被围困紧急,陈平夜里让两千多名女子从东门出去,披着铠甲。班固删去了“披铠甲”三个字,楚军因此四面攻击,项羽没有察觉这是误导他的计策,四面奋力攻击,屠杀了两千多名妇女。这是陈平想要放宽西面的退路罢了。项羽懂得什么兵法?纪信出去时,项羽以为真是汉王来投降了。询问侦察不仔细,项羽懂得什么兵法?假如城东真的受降,南北西三面的士兵怎么能擅自离开?所属部队都呼喊万岁,到城东观看。项羽懂得什么兵法?项羽这时愚蠢得无法形容,不知道他心中怎么安置汉王。下车后汉王不是这个人,而是纪信。虽然发泄一时的愤怒,烧杀了他,汉王已经逃走了。各军一定出发,一笑罢了。
汉军出兵宛、叶,彭越渡过睢水,项羽攻击彭越,汉军又驻扎在成皋。汉王宿营在小修武,楚军防守成皋,驻扎在巩县抵御项羽,刘贾焚烧楚军的积聚。
汉王从荥阳出来到成皋,进入函谷关收兵想要再次向东。辕生劝说汉王说:“楚与汉在荥阳相持多年。汉二年五月驻扎在荥阳,三年五月离开荥阳,只是一年的时间罢了。现在辕生说相持多年,司马迁的文章有疏漏的地方,班固因而照抄。”辕生希望汉王出武关,汉王听从了他,出兵在宛叶之间。项羽听说汉王在宛,果然率兵向南。汉王坚守壁垒不战。有人对项羽说:“如果不向南,快速攻打荥阳成皋,攻破后进入洛阳,窥视函谷关,汉王该怎么办?”回答说:“这不符合人情和兵法。”项羽担心汉王从宛叶出来,又施行彭城空虚的计策,不能不向南出兵,亲自抵御汉王。因此荥阳成皋之间稍微得到休息。然而在这五个月内,汉已经派遣彭越渡过淮河,攻破下邳,杀死了薛公。项羽最终不能向西越过京索、荥阳、成皋,而彭越已经出来了。现在的睢阳西至下邳,那么项羽又有腹心的忧虑了。于是派遣终公防守成皋,而亲自向东攻击彭越。汉王听说项羽向东,率军击破终公,再次驻扎在成皋,而不商议解除荥阳的包围。大概攻打成皋是为了救援荥阳。项羽听说汉王驻扎在成皋,成皋已经攻破彭越,就向西防守荥阳,杀死了周苛、终公,于是包围成皋。汉王跳出玉门,向北渡过黄河,宿营在小修武。项羽于是防守成皋。防守成皋的事,《汉纪》不记载,《史记·高祖本纪》不记载,记载在项羽本纪中。项羽想要向西,汉派遣军队在巩县抵御他,不能向西。派遣刘贾率领两万士兵,渡过白马津,焚烧楚军的积聚,在燕郭西攻破楚军。索隐说:“原来的南燕国在东郡,秦代设为县。”结合《汉书》本纪,《史记》高帝、项羽本纪考证,才看到这一年丙申五月六日。楚汉互胜互负的形势,大体上汉的形势看似弱而强,楚的形势看似强而弱。汉王亲自防守河南郡,连接河内郡,以郑地的荥阳、虎牢为屏障,项羽不能越过。而韩信向北安抚燕赵,以窥视齐地。黥布、彭越、刘贾的偏师在南方,现在汴梁、下邳、东平的地方内部成为障碍,这就是所谓的常山蛇势。项羽防备多力量分散,而汉有左、右、中三军相互呼应。
汉王夺取韩信的军队,驻扎在小修武,再次夺取成皋。
汉王向北渡过黄河,出小修武,自称使者,早晨驰入张耳、韩信的营垒,而夺取他们的军队。《史记·高祖本纪》不记载,项羽本纪记载“亲自攻击彭越”在防守成皋之后,似乎防守成皋夺取军事。见《淮阴侯传》。既夺取他的军队,韩信以左丞相被任命,相国萧何以丞相身份担任相国。在平定天下、诛杀韩信之后,大概夺取他的军队而想要安慰他的心。这时是汉三年六月,张耳同韩信在赵,还没有称王。第二年四年丁酉夏,张耳才称王,出于韩信的请求。小修武属于河内郡,现在洛阳北渡大河,是怀州。汉代有怀县、有修武县。晋灼说:“在大修武城东。”八月,汉王亲临河南乡,想要再次作战,郎中郑忠劝止他,而命令卢绾、刘贾辅助彭越焚烧楚军的积聚,攻下睢阳、内黄十七座城。九月,项羽再次亲自攻击彭越在梁地。汉所以牵制他的臂膀就在这里,因此第二年冬天,汉再次夺取成皋。
古今考卷十六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续古今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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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