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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习学记言十二

习学记言卷十      宋 叶适 撰左传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37–40 段

周任去恶之论,盖谓自心与作事罪过处,当力锄治,断絶使善道増长。后世反施之于人,岂惟不能去恶,又助恶矣。

义士非武王书,惟三监、淮夷杂説,乃有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之事。然周内史以为能谏君以徳,则逺矣。

季梁、宫之竒士防、晏婴语畧同,所谓馨香无谗慝,真古人之格言,成周典刑未逺也。

周衰,秦以力,楚以诈,始变三代之治为暴强之国。自桓二年,蔡、邓惧楚之后,楚人经营次第可考。

頴考叔、曹刿、烛之武皆自草莽起,以人材见于《春秋》左氏。载刿皆忠信礼义之词,后世杂説始有盟柯、刼齐桓事,司马迁遂列于刺客之首。是时东迁未百年,人材虽陋,未至便为刺客,迁考之不详也。然所以为逰士夸诩流传,则必有故。宋御说一辞令之善,臧文仲遽许以宜为君,疑若过然。古人有言必应行,春秋时盖犹然耶?然子产有辞,则所頼者亦辞而已矣。

左氏于隠、闵不即位曰「不书」,庄、僖曰「不称」,一字亦较计其释经要处,才二字,非茍作也。学者何惜不细读?齐桓、管仲,但为情欲不制,无正心诚意修身齐家之功,喜怒用师,无不殄厥愠,不陨厥问之徳尔。至于贪土地自封殖,行诈谋逞威虐,如晋文者,盖皆无之。故天下载其行事后世,想其风烈。司马子鱼曰:「齐桓存三亡国以属诸侯。」晋寺人披曰:「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筮史曰:「齐桓为防而封异姓。」齐国佐曰:「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楚灵王曰:「吾用齐桓。」至孟子时,三百年矣,所记者葵丘之盟而已。孔孟方挈王道而卑桓文。若夫周衰至于后世之君臣,盖未有如齐桓、管仲者。宜孔子以为正而不谲,如其仁也。

轻宫之竒曰:「懦而不能强谏。」又曰:「达心,则其言畧。」惮汲黯曰:「好直谏。」然则伊、傅、周、召不足以为乱君、昏君之臣矣?人材之等差,亦世道之升降欤?

封建之时,贡而不税,享其礼,不食其利,奉上薄矣。及徳衰,则贡已不入,是使唐虞三代之仁义不如后世之诈力也。南征事更,宣王不治,而管仲问之,固已迂濶。处士诸生乃以仲为权谋之祖,何欤?

荀息贞有余而道不足,并败四君。晋防亡,去张良逺矣。韩简谓:“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善败先成于人,而象数应之。非龟筮自能为吉凶,其理甚正,不使术家之妄并行也。”

邓之防,至是郑始朝楚,齐桓之力也。

伊川王城近地,平王初迁,周之礼教不行,而辛有归过于野人,盖不切矣。至是余百年,秦晋乃迁戎焉。是周人终不能教,不惟不能教,且并弃其地而不能治也。载事者反记辛有之言以为騐,然则所谓见微知礼者,固若是欤?

有大功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防按,上世官人任贤,皆无此论。此令尹子文之新説也。自后浸滛,皆然而尚徳之风衰尽。虽有以一二见意者,终不能反矣。呜呼!楚人用诈之敝,为百世无穷之祸欤?

杞以夷为子,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者曰子,其説与书法合。范蠡曰:「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然则呉越楚虽土地大,而周未尝加爵命,但以夷裔之例子之。故曰不成子也。若匹夫单人以材自立者,亦得为子,则所谓子者,盖进之也。」

狐偃求诸侯,莫如勤王。晋侯辞秦,伯纳防,王霸业实始于此。与荀彧劝曹操拒袁绍事,意略同。盖诈谋日开,假托日盛,王道遂亡,正孔子所恶,而孟子犹与尧、舜、汤、武同称,盖释义不尽也。

展禽事仅一见,无子产锋鋭之气,纯于义理与事相丽,意顺辞正,冝齐侯不战而自却也。孔子称栁下惠三黜不去,与降志辱身,而孟子并伯夷明不屑去就之论,又以制行清和,各有所主,而为百世之师。然则孟子固推言之,非若孔子指其实也。教人以人,而不使之安其实,则徳浮而材不成,不可不察也。《国语》有爰居逆祀二事,左氏叙晋文君臣求霸,以信义礼行,如医用急药疗急病,一病必应,一药。孟子又分别驩虞皡皡,不知王霸之道,果然否?

説礼乐,敦诗书,不知竟如何?抑以礼乐诗书为藩饰诈力之具?抑礼乐诗书之道,果可以灭诈力而立仁义耶?城濮之战,宛然战国楚汉间事,与齐桓迥殊,不谓时变如此之极!至防命侯伯,又不止楚汉莽操之事,见矣。譬之诈力如鱼肉,既成羮胾,小小错综以礼义,犹盐梅醯醤调和之,吁可畏哉!

译周任关于去恶的论述,大概是说对于内心和行事中的罪过之处,应当努力铲除整治,断绝恶念,使善道得以增长。后世却反过来将其施加于人,这岂止是不能去恶,反而是助长了恶行。

《义士》并非武王所书,只有在三监、淮夷的杂说中,才有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事情。然而周朝的内史认为他们能以德行劝谏君主,这就离事实太远了。

季梁、宫之奇、士会、晏婴的言论大致相同,所谓“馨香无谗慝”,真是古人的格言,成周时期的典章刑罚尚未远离。

周朝衰微,秦国凭借武力,楚国凭借诈术,开始将三代的治理变为暴强的国家。自从桓公二年蔡国、邓国畏惧楚国之后,楚国人经营的次序就可以考证了。

颍考叔、曹刿、烛之武都是从民间兴起,凭借人才在《春秋》和《左传》中显现。记载曹刿的都是忠信礼义的言辞,后世的杂说才开始有在柯地盟誓、劫持齐桓公的事情,司马迁于是将他列在刺客之首。那时东迁尚未百年,人才虽然浅陋,不至于就变成刺客,这是司马迁考证不详细。然而之所以成为游士夸耀流传的话题,必定有其原因。宋国御说凭借一席善言,臧文仲就赞许他适宜做国君,怀疑这似乎过分了。古人有言论必定要付诸行动,春秋时期大概还是这样吧?然而子产善于言辞,所依赖的也不过是言辞罢了。

《左传》对于隐公、闵公没有即位说“不书”,对于庄公、僖公说“不称”,一个字也计较其解释经义的关键之处,才两个字,不是随便写的。学者为何吝惜不细读呢?齐桓公、管仲,只是因为情欲不能节制,没有正心诚意修身齐家的功夫,喜怒用兵,没有“殄厥愠,不陨厥问”的德行罢了。至于贪图土地自我封殖,施行诈谋逞威风虐,像晋文公那样的,大概都没有。所以天下记载他们的行事,后世想象他们的风烈。司马子鱼说:“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以统领诸侯。”晋国寺人披说:“齐桓公放下了射钩之仇而让管仲做相。”筮史说:“齐桓公在防地会盟而封异姓。”齐国国佐说:“五霸的霸业,勤勉而安抚诸侯。”楚灵王说:“我效法齐桓公。”到了孟子时,已经三百年了,所记载的只有葵丘之盟罢了。孔子和孟子正推崇王道而轻视桓公、文公。至于周朝衰微直到后世的君臣,大概没有像齐桓公、管仲那样的。适宜孔子认为他们正道而不诡诈,如同他们的仁德一样。

轻视宫之奇说:“懦弱而不能强行劝谏。”又说:“通达心意,那么他的言论就简略。”忌惮汲黯说:“喜好直谏。”那么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不足以做乱君、昏君的臣子了吗?人才的等级差别,也是世道升降的原因吗?

封建的时候,进贡而不征税,享受其礼仪,不食其利益,奉承君主很微薄。等到德行衰微,那么贡品已经不进入,这是使唐尧虞舜三代的仁义不如后世的诈力。南征的事情更加变更,宣王不治理,而管仲询问他,本来就已经迂阔。处士诸生却把管仲当作权谋的始祖,为什么呢?

荀息贞正有余而道义不足,连累败坏了四位君主。晋国几乎灭亡,离张良远矣。韩简说:“事物产生而后有形象,形象而后有滋生,滋生而后有数目。善败先在人为上形成,而形象数目随之应验。不是龟筮自己能决定吉凶,它的道理很正确,不让术士的妄言并行。”

邓国的防备,到这时郑国才开始朝见楚国,这是齐桓公的力量。

伊川王城附近,平王刚迁都,周朝的礼教不行,而辛有归罪于野人,大概不切实际了。到这时余下一百年,秦晋才迁徙戎人。这是周人终究不能教化,不仅不能教化,而且一并抛弃其土地而不能治理。记载事情的人反而记录辛有的话作为验证,那么所谓见微知礼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

有大功却没有贵显的官职,这个人能安定吗?有按察,上古任用贤人,都没有这种议论。这是令尹子文的新说。从此逐渐泛滥,都这样而崇尚德行的风气衰尽。虽然有凭借一二人表示意向的,终究不能恢复了。唉!楚人使用诈术的弊端,成为百世无穷的祸患吗?

杞国以夷狄为子,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然大的称为子,其说法与书法相合。范蠡说:“从前我的先君本来就是周室不成子的。那么吴越楚虽然土地大,而周朝未曾加爵命,只以夷裔的例子称他们为子。所以说是不成子。如果匹夫单人凭借才能自立,也能称为子,那么所谓的子,大概是进升的意思。”

狐偃寻求诸侯,不如勤王。晋侯辞谢秦国,伯纳防,王霸业实际上开始于此。与荀彧劝曹操拒绝袁绍的事情,意思大致相同。大概诈谋日益开启,假托日益盛行,王道于是灭亡,正是孔子所厌恶的,而孟子还与尧、舜、汤、武并称,大概是解释义理不尽。

展禽的事情仅见一次,没有子产锋锐之气,纯粹于义理与事情相联系,意思顺当言辞正确,适宜齐侯不战而自行退却。孔子称赞柳下惠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与降志辱身,而孟子并伯夷阐明不屑于去留的议论,又以制行清和,各有所主,而为百世之师。那么孟子本来推演而言,不像孔子指出其实。教人以人,而不使他安于其实,那么德行浮泛而才能不成,不可不察。《国语》有爰居逆祀两件事,左氏叙述晋文公君臣求霸,以信义礼行,如医用急药疗急病,一病必应,一药。孟子又分别驩虞皡皡,不知王霸之道,果然否?

解说礼乐,敦厚诗书,不知究竟如何?还是以礼乐诗书为藩饰诈力的工具?还是礼乐诗书的道理,果真可以消灭诈力而建立仁义呢?城濮之战,宛然战国楚汉间事,与齐桓公迥然不同,不谓时变如此之极!至于任命侯伯,又不止楚汉莽操之事,可见了。譬如诈力如鱼肉,既成羹胾,小小错综以礼义,犹盐梅醯醤调和之,吁可畏哉!

晋侯骄肆不已,又召王使狩。孔子亦为讳之。悲夫!悲夫!酖衞侯,围郑,皆在既盟之后,与曹操、司马懿何异?▯武子、子家羁一等人。

秦穆公不知求霸,委柄晋侯,反为役使,又不自克,过计袭郑,晩矣,卒以致败,虽能悔过,未可语道也。

  文至宣

闰三月,非礼归余于终,尝考汉志,言闰当在十一月后。晋责衞不朝,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是时犹能以责人者责己,其后不然矣。

孤实贪以祸夫子。秦穆公以为人之所以罪孟明者,罪实在已,其悔信矣。然亦未能终不贪也。使狼瞫知义果如此,则安用怒?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诗人本谓不当私喜怒尔,非谓怒而不乱也。

垂陇之役,士谷与盟。晋方▯励人材,使当诸侯一时。史法以为堪其事而多之,岂知其后大夫専盟乎?当与鸡泽、溴梁并观。

跻僖公、臧文仲,曷为听之?其余盖不足责也。以是知末世虽君子立人之朝,心知其非,而事有不能尽正者矣。鲁颂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是时史克作颂,未乆,当是后人所称尔。此事通国举世皆以为非,故阳虎以从祀祈福。然则奚取于鲁人之礼也?

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谓之崇徳,殆孔子所修之法耶?然素服悔誓,终用孟明,当时要自推重此事,或者史家特表异之也。

哀三良事,何用缕缕言之?岂古人不以殉为非,而独以良为不可以殉耶?然宋文公始用殉,谓华元、乐举不臣,则固未尝许殉也。

日衞不睦,故取其地,遂及九功之徳,皆可歌。当春秋时,诗书之教行,而明其义者日益众,然畧用其浅者▯一时事而已。

管仲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诗》曰:「岂不懐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前一行举似言语,终别。顷王崩,周公説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天子崩,虽不赴,而诸侯无不书之,理史立此法,最横不义,盖无周矣。孔子因之,不能改也。杜预以此类,遂为经国常制。周公垂法,史书旧章,可乎?

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孔氏之法,大夫不备官,故曰:“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此特鲁史所贵也。

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不如死丧之威。」兄弟孔懐,季文子所谓「舜举十六相,去四凶」,十六相即二十二人耶?四凶即驩兜、共工、鲧之俦耶?驩兜等虽奸慝害政,然其不肖何至如此?乃污尧朝居大位而不能去哉?盖▯习之误,闻听之浮,春秋时已然,出秦火后者何怪也?华元败师见获,逃归其材与节皆丧矣,虽役人歌之,而君子无贬辞,将以所长盖其所短耶?然则人材之所至,要亦未易论也。

赵盾弑君事,余既以经发之。按盾在晋本末可考,左氏具载。董狐以故立法责之,使受弑君之恶。不特其事无疑,而其理亦易见也。后世乃以盾为真弑君者,非惟不信传,又并盾本末皆不信矣。如此,则是古书无复可信,学者将何所执守?盖由不知《春秋》法本旧史法,旧史之所严,为《春秋》之所寛故也。故再举此,庶学者深思之尔。楚子伐陆浑,观兵周疆,遂有问鼎之事。周之既亡,不待至赧矣,徒以诸侯角立相持,故仅存耳。方周初迁,自其王城数十百里外,不复能有,而秦、晋共迁陆浑,盖以拒塞楚道为己扞蔽,弃周于外,使坐受攻逼,不亡何待?然以楚人欲为不敢之心观之,使周之君日有一二人能举威柄,明旧典,收四疆而正治之,指麾诸侯以屏逐戎狄,则齐、晋安得迭霸,而中原何至于日鬭?哀哉!

泄冶之杀,自后世而论,以为忠谏被祸,盖盛节也。而非孔子所贵,故曰:“民之多辟,无自立辟。”然则圣人之所谓仁智,▯矣。

荆尸事已见《庄公》。盖通国大举,凡在役属之民,皆用之矣。故邓曼以为:岂不知楚师之尽行?其君虽卒,而鬭祁、屈重除道、梁溠,盛军威以临之。随人惧而行成。而士防所言,亦谓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乗辑睦,大众逺征,最为难事,而内外有纪如此,故以为不可敌也。

译晋侯骄横放肆不止,又召周天子去打猎。孔子也为他隐讳。可悲啊!可悲啊!毒害卫侯,围攻郑国,都发生在结盟之后,这与曹操、司马懿有何不同?(他们)与狐偃、子家羁等人是一类人。

秦穆公不懂得谋求霸业,将权柄委托给晋侯,反而被晋侯役使,又不能自我克制,错误地策划偷袭郑国,为时已晚,最终导致失败,虽然能够悔过,但还不足以谈论大道。

从鲁文公到鲁宣公

闰三月,不合礼制地将余日归于年末,我曾考证《汉书·律历志》,说闰月应当在十一月之后。晋国责备卫国不朝见,先且居说:“效仿别人的错误是祸患,请国君去朝见周天子。”此时还能用责备别人的理由来责备自己,后来就不是这样了。

我确实贪婪,从而给夫子带来祸患。秦穆公认为人们归罪于孟明的原因,罪责其实在于自己,他的悔过是真诚的。然而他也不能最终做到不贪婪。如果狼瞫懂得道义果真像这样,那么何必发怒呢?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能迅速平息;君子如果赐福,祸乱或许能迅速停止。诗人原本是说不应私下喜怒,而不是说发怒就不会造成祸乱。

垂陇之战,士谷参与结盟。晋国正在激励人才,使他们担当起诸侯一时的重任。史家的笔法认为他们能胜任其事而加以褒扬,哪里知道后来大夫专断盟约呢?应当与鸡泽之盟、溴梁之盟一起看待。

提升僖公的地位,臧文仲,为什么听从他呢?其余的人大概不值得责备了。由此可知末世虽然君子立于朝廷,心里知道不对,但事情有不能完全纠正的。《鲁颂》说:“伟大的皇天后帝,伟大的祖先后稷。”当时史克作颂,不久,应当是后人所称颂的。这件事全国举世都认为不对,所以阳虎用从祀来祈福。既然如此,那么鲁人的礼制有什么可取的呢?

卿不记载是为了穆公的缘故,尊崇秦国称之为崇德,这大概是孔子修订的法则吧?然而穿着素服悔过誓言,最终任用孟明,当时自然推崇这件事,或许史家特意表彰其与众不同。

哀悼三良的事,何必细细说来?难道古人不以殉葬为非,而唯独认为良臣不可以殉葬吗?然而宋文公开始使用殉葬,说华元、乐举不臣服,那么本来就不允许殉葬。

因为卫国不和睦,所以夺取它的土地,于是涉及九功之德,都可以歌唱。在春秋时期,诗书的教化盛行,而明白其义理的人日益众多,然而只是略微运用其浅显的道理来传述一时之事罢了。

管仲说:“戎狄像豺狼,不可满足;诸夏亲近,不可抛弃;安逸享乐像毒酒,不可留恋。”《诗》说:“难道不想回家?畏惧这简书。”简书,是说共同厌恶祸患而互相救助。请求救援邢国以遵从简书。前一行举出类似言语,最终分别。顷王去世,周公说与王孙苏争夺政权,所以没有赴告。凡是去世不赴告,就不记载;祸福不告知,也不记载。这是惩戒不敬。天子去世,虽然不赴告,但诸侯无不记载,理史立下此法,最为横逆不义,大概是因为没有周天子了。孔子沿袭它,不能更改。杜预以此类,遂成为经国的常制。周公垂范,史书旧章,可以吗?

宋国华耦来结盟,他的官员都跟随。《春秋》记载:“宋国司马华孙,是尊崇他。”孔氏的法则,大夫不备置官员,所以说:“官事不兼任。”哪里谈得上节俭?然而这只是鲁国史官所尊崇的。

史佚有话说:“兄弟追求美德,不如死丧时的威严。”兄弟非常关怀,季文子所说的“舜举用十六相,除去四凶”,十六相就是二十二人吗?四凶就是驩兜、共工、鲧之类的人吗?驩兜等人虽然奸恶害政,然而他们的不肖何至于如此?竟然污染尧的朝廷,身居大位而不能被罢免?大概是传习的错误,听闻的浮夸,春秋时已然如此,出自秦火之后的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华元战败被俘,逃回国内,他的才能和气节都丧失了,虽然役人歌唱他,但君子没有贬低的言辞,将要用他的长处来掩盖他的短处吗?然而人才所达到的境地,终究也不容易论断。

赵盾弑君的事,我已经根据经文阐发了。考察赵盾在晋国的始末可以考证,《左传》详细记载。董狐因此立法责备他,使他承受弑君的恶名。不仅这件事没有疑问,而且其道理也容易看见。后世竟然认为赵盾是真正的弑君者,不仅不相信传文,而且连赵盾的始末都不相信了。如此,那么古书就没有可以再相信的了,学者将凭什么坚守?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春秋》的法则本于旧史的法则,旧史所严厉的,是《春秋》所宽缓的缘故。所以再次举出此事,希望学者深思。楚子讨伐陆浑,在周朝边境展示兵力,于是有了问鼎的事。周朝的灭亡,不必等到周赧王了,只是由于诸侯角立相持,所以仅仅存在罢了。当周朝刚迁都时,从王城数十百里外,不再能拥有,而秦、晋共同迁徙陆浑,大概是为了抗拒阻塞楚国的道路作为自己的屏障,抛弃周朝于外,使其坐受攻击逼迫,不灭亡还等什么?然而以楚人想要做而不敢的心理来看,假使周朝的君主每天有一二人能举起威权,阐明旧典,收复四方疆域而正确治理,指挥诸侯以屏退驱逐戎狄,那么齐、晋怎能交替称霸,而中原何至于日益争斗?可悲啊!

泄冶被杀,从后世来看,认为是忠谏遭祸,大概是盛美的节操。但不是孔子所尊崇的,所以说:“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立法度。”然而圣人所称道的仁智,宏大啊。

荆尸的事已在《庄公》篇中见过。大概是全国的大举,凡是在役属之民,都使用了。所以邓曼认为:难道不知道楚军全部出动?其君主虽然去世,但斗祁、屈重清除道路、架设溠水桥梁,展示军威以临之。随人恐惧而行成。而士防所说的,也是说商、农、工、贾不破坏其业,而卒乘和睦,大众远征,最为难事,而内外有纪律如此,所以认为不可敌。

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及晋车七百乗韅靷鞅靽,诗小戎俴收五楘梁辀之类,凡兵车宜备者皆备,君行应有者皆有,而士防以为能用典,盖非仓猝求索,临事砌合也。

楚去国逺,而整;晋在内地,而散。以传考之,楚固以郑饵晋,晋甘其説而弗自定。比其议论反覆之间,驰突忽至,遂不能支。求为河曲之交绥,岂可得也?后世堕强敌之诈,未尝不如此,真可叹尔。

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剑及于▯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遂围宋。古今未有此比。是其国无一日不在兵,其兵无一日不出也。深味其时,则民之穷于战可知矣。然不亡而卒成其霸,盖自是以后,世道当别论,前志不复可接续也。

士防之所以能使晋盗奔秦者,谓善人在上也。沈犹氏不敢饮羊,慎渍氏逾竟。虽儒生夸説,然或有是尔。后世乃以敢击断诛杀为严能。是▯人在上,而欲求臯陶、伊吕之功,可得乎?

殽烝,事周专为礼;齐、秦、晋、楚専为力。然则,是礼也可以已乱致治乎?

喜怒以类者,鲜范武子庶防哉?不迁怒之学,不独在洙泗矣。

春秋时敌国事无不通知者,而晋楚尤纎悉。若易国而处,然不知何以能尔。当时亦未尝不禁谍也。

  成至防十三年

背盟欺大国,周人以晋为大国矣。陵夷之言,不自觉也。伯舆亦言:「惟大国图之。」

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周不许晋隧,而与之田,岂非此意?然地尽,则礼亦不能守,故卒为至弱之国。其要在于无失君道而已,失而后行者,名实交病矣。

分谤,后世所称以为美。然以伪为徳,而世道愈失矣。臣治烦去惑,要到得苏醒清明处,伊、傅、周、召事也。非所以责华元、乐举。然孟子以为欲为臣,则当尽臣道,故责难为恭,陈善闭邪为敬。

申公巫臣取夏姬,事何足详载?然通呉于上国,实始于此。人当为是本原之,尔倾覆之士,真可畏。

济济多士,谓多贤也。故文王以宁,非众也。纣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岂在众乎?春秋论三代事,其浅陋多此类。楚庄荆尸,而举已用大众,至是又悉师王卒尽行,而当时之人遂以为众不可已,是何等见识?其极遂为白起、王翦矣。

蔡侯、许男不书,乗楚车也,谓之失位。二国从夷,自相盟防,已车人车,春秋奚别焉?此未必専鲁史书法,徃徃防他国书法矣。读是书者,初未详,可惜大义蒙蔽也。山有朽壌而崩,固有息壌矣。然天诚覆,故不霣;地诚载,故不倾。谓有朽壌,隠士窥测之论也。致礼于崩,所以敬天明畏地察也。谓其朽而礼之,不诚于礼者也。至谷梁谓伯宗攘善,又陋矣。

栾书言:“善钧从众,以善为众之主,斯知众者也。”荀林父能如是,不覆师于邲也。

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杜预所谓须数句以成言者耶?史法、经法,孔子所加损焉者慎矣。经师之传学者,亦慎焉可也。

武从姬氏畜于公宫,杂説乃有程婴、杵臼事,韩厥谓宣孟之忠可明,当时不以盾为弑君也。

华元始合晋楚之成,其后遂至于弭兵者,方齐桓为兵车之防,是欲讨不庭,合不一。晋文以来,全是用诸侯之力,自封殖其国。自此晋楚迭争,无复宁嵗。及兵乱既极,则又从而弭之,遂变天地之常经。然则或用或弭,皆以人而胜天也。后世之论,不知反以恶杀好生若是者为天道,非也。

刘子论受脤,此中“字命”“字则”字,古人皆共之。盖性命祸福之説未分也。至子思、孟子言性命祸福,虽亦本于古人,然稍分矣。

麻隧之役,乞师诸侯,王之卿士皆防,可谓大举骚动矣。然但论秦晋恩怨曲直尔,了无毫髪及公家也。

士防、士燮家风不同,流传此一项意思,到后人承接得去者,为第一等人品矣。

立而不从,将安用君?器二不匮,君二多难。周子与阳生语,何异?然晋以之兴,齐以之亡。然则簒盗之臣,其势已成,固非空言所能令也。况如髙贵乡公,以空手鬭之乎?叙晋悼公复霸,及叔向与晏子语,国之兴衰,全在人主及一二贤智合徳之臣,其余只是随大势起倒。

谓之「郑志」,兄弟大伦,固欲警百世;谓之「宋志」,且不登叛人,但惩劝当时,未能及后也。

译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以及晋国七百辆战车上的韅、靷、鞅、靽等装备,还有《诗经·小戎》中提到的俴收、五楘、梁辀之类,凡是兵车应当具备的,全都具备;国君出行应当有的,也全都有。而士匄认为这是能够遵循典章制度的表现,大概是因为这不是仓促间寻求拼凑,也不是临事时临时拼合的结果。

楚国远离本国,军队却整齐严整;晋国在本土境内,军队却松散懈怠。根据《左传》考察,楚国本来是用郑国作为诱饵来引诱晋国,晋国贪图这种说法而不自作主张。等到晋国议论反复之间,楚军突然驰突而至,晋军于是无法支撑。想要达成像河曲之战那样的和解,哪里还能得到呢?后世落入强敌的欺诈之中,没有不这样的,真是可叹啊。

(楚王)甩动衣袖起身,鞋子穿到窒皇,剑佩到闳门之外,车子到蒲胥之市,于是包围了宋国。古今没有这样的例子。这说明那个国家没有一天不在备战,它的军队没有一天不出征。深深体味那个时代,百姓穷困于战争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国家没有灭亡,最终成就了霸业,大概从这以后,世道应当另当别论,以前的志向不能再接续了。

士匄之所以能使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是因为善人处在高位。沈犹氏不敢给羊喝水,慎溃氏越过边境。虽然这是儒生夸大的说法,但或许有这种情况。后世却把敢于打击、断决、诛杀当作严厉能干。这是恶人处在高位,却想要求得皋陶、伊尹、吕尚那样的功绩,怎么可能呢?

殽烝这件事,周朝专门把它当作礼仪;齐、秦、晋、楚专门把它当作力量。那么,这种礼仪可以用来止息动乱、达到治理吗?

喜怒合乎类别的人很少,范武子大概接近吧?不迁怒的学问,不仅仅在洙泗之间(孔子讲学的地方)才有。

春秋时期敌国之间没有不互相了解的事情,而晋国和楚国尤其详细细微。好像交换国家处境一样,不知道怎么能做到这样。当时也曾经禁止间谍活动。

成公至襄公十三年

违背盟约欺骗大国,周人已经把晋国当作大国了。说晋国衰微的话,是不自觉的。伯舆也说:“只有大国才考虑这些。”

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周天子不允许晋国使用隧礼,却把田地赐给晋国,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然而土地用尽,礼仪也就不能坚守,所以最终成为最弱小的国家。关键在于不失去君道,失去之后才去实行的,名和实都受到损害了。

分担谤议,后世称颂为美德。然而把虚伪当作德行,世道就越来越丧失了。臣子处理繁杂事务、消除疑惑,关键是要达到清醒明澈的境界,这是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的事情。这不是用来要求华元、乐举的。然而孟子认为想要做臣子,就应当尽到臣子的道义,所以提出责难是恭敬,陈述善言、堵塞邪说是尊敬。

申公巫臣娶夏姬,这件事有什么值得详细记载的呢?然而与吴国沟通中原各国,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人应当探究事物的本源,那些倾覆国家的士人,真是可怕。

“济济多士”,是说贤人多。所以文王因此安宁,不是因为人多。纣王有亿万民众,离心离德难道在于人多吗?《春秋》论述三代的事情,浅陋的大多像这类。楚庄王陈设荆尸之阵,已经使用了大众,到这里又全部出动王卒,当时的人于是认为人多不可停止,这是什么见识?其极端结果就是白起、王翦了。

蔡侯、许男不记载名字,是因为乘坐楚国的车,称为失位。两国跟随夷狄,自己互相盟会,己方的车和他方的车,《春秋》有什么区别呢?这未必专门是鲁国史官的书法,往往也暗含他国史官的书法了。读这本书的人,起初没有详细探究,可惜大义被蒙蔽了。山有腐朽的土壤就会崩塌,本来有停息的土壤。然而天确实覆盖,所以不坠落;地确实承载,所以不倾斜。说有腐朽的土壤,是隐士窥测的言论。对崩塌致礼,是为了敬畏天、明察地。说因为腐朽而致礼,是不真诚于礼仪的。至于《谷梁传》说伯宗攘夺善名,又浅陋了。

栾书说:“善行相等就听从众人,以善行为众人的主导,这才懂得众人。”荀林父能这样,就不会在邲之战中覆军了。

晋侯派韩穿来说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晋国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于是返回。杜预所说的需要几句来成全言辞,就是这类情况吧?史法、经法,孔子所加减的地方很谨慎。经师传授给学者,也谨慎就可以了。

武跟随姬氏被养在公宫,杂说中有程婴、杵臼的事情,韩厥说宣孟的忠诚可以证明,当时不把赵盾当作弑君者。

华元最初促成晋楚和好,后来于是达到弭兵,当齐桓公举行兵车之会时,是想讨伐不服从的诸侯,合纵不一。晋文公以来,完全是利用诸侯的力量,自己封殖国家。从此晋楚交替争夺,没有安宁的年份。等到兵乱到了极点,于是又从而弭兵,于是改变了天地常经。那么,有时用兵有时弭兵,都是以人力胜过天命。后世的议论,不知道反而把厌恶杀戮、喜好生养这样的人当作天道,是不对的。

刘子论述受脤,这里“字命”“字则”的字,古人都共用。大概性命祸福的说法没有区分。到子思、孟子谈论性命祸福,虽然也本于古人,但稍微区分了。

麻隧之战,向诸侯乞求军队,天子的卿士都参加,可以说是大举骚动了。然而只谈论秦晋恩怨曲直罢了,完全没有丝毫涉及公家利益。

士匄、士燮家风不同,流传这一种意思,到后人能承接下去的,是第一等人品了。

立着而不听从,将用什么君主?器物两种不缺乏,君主两个多灾难。周子与阳生的话,有什么不同呢?然而晋国因此兴盛,齐国因此灭亡。那么篡夺盗窃的臣子,他们的势力已经形成,本来就不是空话所能命令的。何况像高贵乡公,用空手与他搏斗呢?叙述晋悼公恢复霸业,以及叔向与晏子的话,国家的兴衰,全在于君主以及一两个贤智合德的臣子,其余只是随着大势起伏。

称为“郑志”,兄弟大伦,本来想要警示百世;称为“宋志”,尚且不登载叛人,只是惩戒劝勉当时,未能波及后世。

王以一御九,尾重首轻,鄙强国弱,正春秋所忌乱亡之势也。而以为足以骤致霸强,必不然矣。

以束矢钧金听讼,亦古义也。轻罪移甲兵,小罪讁金分,是有罪者皆不刑,非法治也。

凡拂戾之説,皆不知古道而徒为异辞者也。独言其能厚施薄报,隠武行文,存亡继絶,则不得而异,盖当时与后世所共知耳。按左氏于晋楚称霸,立法定制,皆明着其故,及其他诸侯小小变政易令,亦必载之,此史家大事记注者之所重也。乌有尽变周公、太公之法,自新其国,而曽无一言及之乎?以其书考之,管仲犹能遵旧法而号令诸侯,故从简书,修徳礼,举赐履,索包茅,问南征,当时所谓义士,后世所谓迂儒也。若此者,左氏之所记也。若《齐语》、《管子》之书,非余所知也。

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报生以死,报赐以力,真古语也。然则后世师道乍存乍亡,宜其成徳不及。其惟哲人吿之,话言顺徳之行,季孙于是为不哲。此语有味,徳之顺逆易见,而人之智愚难齐。故人之所顺为徳,之所逆其求之甚难。

晋悼复霸,虽君臣心竞之功,然亦以能通呉而分楚势。盖楚强而不可御矣。通呉事稍玩习,卒于弭兵而权归楚。当是时也,茍非明大义而重积徳,何以回天下之势?一时纠合,但为陵夺▯横之资耳。

祁奚能举善善于世之通义也。善之所在,安有偏党?偏党,末世之论也。末世以偏党锢善。

和戎鉴后羿,和戎利近,鉴后羿义逺。

衡而委蛇,必折;后世之所谓委蛇者,多衡也。赤舄几几,圣人之道也;临深履薄,学者之事也。

穆姜所称四徳,古人説易有此论,其义狭,不足以当干也。孔子但存之耳。孔子于彖推明其义,乃干徳也。后世学者徒随文立説,未知所宗也。

知防称犹愈于战,委曲辛苦,欲以避▯骨之惨,乱世之仁也。后世亦有一劳永逸,暂废永宁之论,所谓暴骨以逞也。

譲善,善也。然而能有善,争善,亦善也。然而无善,不书为随,书为摄。或随,或摄,皆当时事也。何预孔子书法乎?

  防十三至二十一

孟子举尹公之佗,端人取友,必端。左氏载庾公差为孙林父追卫侯,知有友而不知有君。处士记之战国所谓仁义,多如此。孟子不暇辨也。

师旷言立君之义,乃古人遗説。孟子盖知之,后世之论殊不同。虽不可改,然古义不可不知也。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然则后世之论,亦不出于孔孟也。

子罕以不贪为寳。古人之徳,未尝不兼物而言,舍物举徳,春秋之论也。孔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亦欲徳兼物,不能兼则宁舍物而自乐也。

夙沙卫唁臧坚,坚以为刑臣,礼士有死而已。齐君之所厚,节士之所弃也。而以之托孤,焉得不亡?

子罕抶筑者,不受。徳与却克分谤,意同而义异。盖自君言之,则当先民而后君;自民言之,则当先公而后私。理各有所正,不茍自晦也。

晏子居丧如礼,其老以为非大夫之礼。叔向亦言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王虽弗遂,宴乐以早。盖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庶人本非礼所及,明以贵而教贱也。以贵贱异其礼者,始于人主不能行礼尔。后世人主既不能行礼,而以法制齐其下,使之如礼,是贵者灭法以废礼,贱者倚法而后行礼也。俗何由成,而教何由明乎?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不能而死。若以后世言《春秋》者求之,安得书「曰蔡杀其大夫」?言不与民同欲乎?漆闾丘事,观臧武仲之对其辞甚严,是则孔子未修《春秋》以前,已有惩肆去贪之义。但当时议论不经孔子者,不能垂于后世尔。

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叔向谓夫子:「觉者味极长,惟自觉故能强为善,强为善故能知人之为善。不然,总总而生,林林而死,善恶何所不同?而况更以善为利己也?」所可痛者,以善人之命而寄于暴庸人之手。故祁奚以为「多杀何为」?此语尤悲尔。

  习学记言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一宋叶适撰左氏

译君王以一统九,尾重首轻,鄙野强大而国都弱小,这正是《春秋》所忌讳的导致动乱灭亡的局势。却认为足以迅速成就霸业强权,必定不是这样。

用束矢钧金来审理诉讼,也是古代的义理。轻罪转移给甲兵,小罪用罚金分担,这样有罪的人都不受刑罚,这不是法治。

凡是违背常理的学说,都是不了解古道而只是制造奇异言辞的人。唯独说到能够厚施薄报,隐藏武备而行文治,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就不能说奇异了,因为这是当时与后世所共同知道的。查考《左传》,对于晋楚称霸、立法定制,都明确记载其原因,以及其他诸侯小的变法改令,也必定记载,这是史家大事记注所看重的。哪有完全改变周公、太公的法度,使国家自我更新,却曾无一言提及的呢?根据这本书考察,管仲还能遵循旧法而号令诸侯,所以依据简册,修明德礼,举荐赐履,索取包茅,询问南征,这是当时所谓的义士,后世所谓的迂腐儒生。像这样的,是《左传》所记载的。至于《齐语》、《管子》这些书,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人因生、事、报三者而存在,对待它们要一样,用死来报答生,用力来报答赐,这是真正的古语。然而后世的师道忽存忽亡,理应成就的德行不及古人。只有哲人告诉人们,顺从德行的言语和行为,季孙在这方面是不明智的。这话意味深长,德行的顺逆容易看见,而人的智愚难以齐同。所以人们所顺从的是德行,所逆反的,追求起来非常困难。

晋悼公恢复霸业,虽然是君臣同心竞争的功效,但也因为能联合吴国而分散楚国的势力。因为楚国强大而不可抵御。联合吴国的事稍加玩忽习以为常,最终在弭兵之会上权力归于楚国。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明晓大义而重视积累德行,怎么能扭转天下的局势?一时的纠合,只是作为欺凌掠夺、凶暴横行的资本罢了。

祁奚能举荐善人,是世间的通义。善人所在的地方,哪里有偏私党羽?偏私党羽,是末世的说法。末世用偏私党羽禁锢善人。

和戎借鉴后羿,和戎利在近处,借鉴后羿义在远处。

横直而委曲,必定折断;后世所谓的委曲,多是横直。赤舄几几,是圣人的道理;临深履薄,是求学者的事情。

穆姜所称的四德,古人说《易》有此论,其义狭窄,不足以当得起“干”德。孔子只是保存它罢了。孔子在彖辞中推明其义,才是干德。后世学者只是随文立说,不知道所宗奉的是什么。

知防称犹胜于战,委曲辛苦,想要避免尸骨暴露的惨状,这是乱世的仁爱。后世也有一劳永逸、暂时废弃永远安宁的言论,所谓暴露尸骨以逞欲。

让善,是善。然而能有善,争善,也是善。然而无善,不书为随,书为摄。或随,或摄,都是当时的事。何干孔子书法呢?

防十三至二十一

孟子举尹公之佗,端人取友,必定端方。《左传》记载庾公差为孙林父追卫侯,知道有友而不知道有君。处士记载的战国所谓仁义,多像这样。孟子来不及辩驳。

师旷言立君之义,是古人遗说。孟子大概知道,后世的议论完全不同。虽然不可改,但古义不可不知。孔子说:“所谓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那么后世的议论,也不出于孔孟。

子罕以不贪为宝。古人的德行,未尝不兼及物而言,舍弃物而举德行,是《春秋》的议论。孔子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也是想要德行兼及物,不能兼则宁愿舍弃物而自乐。

夙沙卫唁臧坚,坚以为刑臣,礼士有死而已。齐君所厚待的,是节士所抛弃的。而用他来托孤,焉得不亡?

子罕抶筑者,不受。德行与却克分谤,意同而义异。大概从君主来说,应当先民而后君;从百姓来说,应当先公而后私。理各有所正,不随便自我隐晦。

晏子居丧如礼,他的老臣以为不是大夫的礼。叔向也说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王虽弗遂,宴乐以早。大概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庶人本非礼所及,明显是用贵来教贱。用贵贱不同其礼的,始于人主不能行礼。后世人主既不能行礼,而用法制整齐其下,使之如礼,这是贵者灭法以废礼,贱者倚法而后行礼。俗何由成,而教何由明乎?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不能而死。若以后世言《春秋》者求之,安得书“曰蔡杀其大夫”?言不与民同欲乎?漆闾丘事,观臧武仲的对其辞甚严,是则孔子未修《春秋》以前,已有惩肆去贪之义。但当时议论不经孔子者,不能垂于后世尔。

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叔向谓夫子:“觉者味极长,惟自觉故能强为善,强为善故能知人之为善。不然,总总而生,林林而死,善恶何所不同?而况更以善为利己也?”所可痛者,以善人之命而寄于暴庸人之手。故祁奚以为“多杀何为”?此语尤悲尔。

习学记言卷十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一宋叶适撰左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