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习学记言十

习学记言卷八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33–33 段

习学记言卷八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九       宋 叶适 撰春秋

  隠至庄

孟子曰:「春秋,鲁史记之名,孔子所作,以代天子诛赏,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孟子去孔子才百余嵗,见闻未逺,固学者所取信而不疑也。今以春秋未作以前诸书考详,乃有不然者。古者载事之史,皆名春秋。载事必有书法,有书法必有是非。以功罪为赏罸者,人主也;以善恶为是非者,史官也。二者未尝不并行,其来乆矣。史有书法而未至乎道,书法有是非而不尽乎义,故孔子修而正之,所以示法戒,垂统纪,存旧章,録世变也。然则春秋非独鲁史记之名,孔子之于春秋,盖修而不作,且善恶所在,无间贵尊,凡操义理之柄者,皆得以是非之,又况于圣人乎?乃其职业当然,非侵人主之权而代之也。然则春秋者,实孔子之事,非天子之事也。不知孟子何为有此言也?意者以是书接禹、周公,有大功于世,其道卓越,又欲掲而异之乎?虽然,考索必归于至实,然后能使学者有守而不夸。后世之所以纷纷乎春秋而莫知底丽者,小则以公谷浮妄之说,而大则以孟子卓越之论故也。

公谷按:汉人以为末世口説流行之学,见于其书者,又有尸子、鲁子、子文子之流。自经术讲于师傅,而训诂之説行,书以义,诗以物,周官以名数,易以象,春秋以事以例,大抵训诂之类也。口授指画以浅▯浅而春秋必欲因事明义,故其浮妄尤甚,害实最大。然则所谓口説流行者,乃是书之蠧也。至汉为学官,后世相师,空张虚义,虽有聪明之士,终不能髣髴,而以科举腐余之説为圣人作经之极致矣。哀哉。

左氏未出之前,学者惟公谷之听,《春秋》盖芜塞矣。孟子虽曰“天子之事”,司马迁闻之。董生虽曰“礼义之大宗”,然本末未究,而设义以行,吾惧褒贬之滥及也。既有左氏,始有本末,而简书具存,实事不没,虽学者或未之从,而大义有归矣。故读《春秋》者,不可以无左氏。二百四十二年,明若画一,无讹缺者,舍而他求,焦心苦思,多见其好异也。若然,则《春秋》非左氏不成书欤?曰:非也。孔子谓“夏殷礼,吾能言之,杞宋不足征。”夫《春秋》非《诗》《书》比也。某日某月某事某人,皆从其实,不可乱也。今将以实事诏后世,而学者无征焉,顾使公谷浮妄之説,宛转于其间乎?故征于左氏,所以言《春秋》也。始卒无舛,先后有据,而义在其中,如影响之不违也。嗟乎,不降其心,难矣哉!周自昭穆之后,君徳虽衰,纪纲法度故在。厉王大壊矣,犹曰“释位共和”,而间王政未有以霸统者也。及周室东迁,平桓欲自振不能,而齐庄僖稍已鸠诸侯,荆亦始大,遂有桓文之事,而呉越起东南,天下之变故繁矣。故《春秋》因诸侯之史,録世变,述霸政,续《书》诗之絶绪,使东周有所系而未失,盖世之治道之行而事之合乎道,世之乱道之废而事之悖乎道,皆其理之固然。书其悖谬以示后世,皆森然具之,岂待察其所以而后知也【太史公自序: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此其大旨也。以孔子之言考之,“管仲相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如其仁,如其仁。所谓其事则齐桓晋文者,此《春秋》之桢干也。又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春秋》书法备此数者,因其出也,见其失也,反其在。下遏其横议,此《春秋》之绳墨也。至于凡例条章,或常或变,区区乎众人之所争者,乃史家之常,《春秋》之细尔。学者不可不知也。

古者一正朔,国自为年。其月则天子之月也。三代各有正,左氏所谓周正月,释非天正也。

左氏之称书不书,不言不称之类,必其所疑也。公谷所谓不言不书之类,非其所疑也。

译《习学记言》卷八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习学记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九 宋 叶适 撰 春秋

隐公至庄公

孟子说:“《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由孔子所作,用来代替天子行使赏罚之权,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吧?’”孟子距离孔子才一百多年,见闻并不遥远,这本来是学者所采信而不怀疑的。如今用《春秋》成书之前的各种书籍来考证详查,却发现并非如此。古代记载史事的史官,都称其书为《春秋》。记载史事必然有书写法则,有书写法则必然有是非判断。以功劳罪过作为赏罚依据的,是君主;以善恶作为是非判断标准的,是史官。这两者未曾不并行,由来已久了。史官有书写法则但未达到道的境界,书写法则有是非判断但未完全符合义理,所以孔子加以修订和匡正,以此来昭示法度警戒,垂立统绪纲纪,保存旧有典章,记录世事变迁。既然如此,那么《春秋》不仅仅是鲁国史书的名称,孔子对于《春秋》,大概是修订而非创作,况且善恶所在,不分贵贱尊卑,凡是掌握义理权柄的人,都可以进行是非判断,何况是圣人呢?这是史官的职责本分,并非侵犯君主的权力而取而代之。既然如此,那么《春秋》实际上是孔子的事业,而非天子的事业。不知道孟子为何会有这样的言论?大概是因为这本书承接大禹、周公,对世间有大功,其道卓越,又想要彰显并使其与众不同吧?虽然如此,但考索必须归于最真实的情况,然后才能使学者有所坚守而不虚夸。后世之所以对《春秋》议论纷纷而不知究竟,小的方面是因为《公羊传》《谷梁传》浮夸虚妄的说法,大的方面是因为孟子卓越的论断。

《公羊传》《谷梁传》按语:汉人认为这是末世口耳相传的学问,见于其书的,还有《尸子》、《鲁子》、《子文子》之类。自从经术由师傅讲授,训诂之说流行,书以义理,诗以名物,周官以名数,易以象数,春秋以事以例,大体都是训诂一类的学问。口授指画以浅薄传浅薄,而《春秋》必定要依据史事阐明义理,所以其浮夸虚妄尤其严重,危害实际最大。既然如此,那么所谓口耳相传流行的,乃是这本书的蛀虫。到了汉代成为学官,后世相沿成习,空张虚义,虽然有聪明之士,终究不能大概了解,而以科举腐朽残余的说法作为圣人作经的极致了。可悲啊。

《左传》未问世之前,学者只听从《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春秋》大概被芜杂阻塞了。孟子虽然说“天子之事”,司马迁听信了;董仲舒虽然说“礼义之大宗”,然而本末没有探究清楚,就设立义理来推行,我担心褒贬会泛滥滥用。有了《左传》之后,才开始有本末,而简册文字具备,实事没有被埋没,虽然学者有的没有跟随,但大义有了归宿。所以读《春秋》的人,不可以没有《左传》。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明白得像画线一样整齐,没有错误缺漏,舍弃它而另求他处,焦心苦思,大多显示出喜好怪异。如果这样,那么《春秋》没有《左传》就不能成书吗?回答说:不是的。孔子说:“夏、殷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杞、宋两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春秋》不同于《诗》《书》。某日某月某事某人,都依据事实,不可混乱。现在要用实事告诫后世,而学者没有验证的依据,反而让《公羊传》《谷梁传》浮夸虚妄的说法,在其中辗转纠缠吗?所以依据《左传》来验证,是用来阐明《春秋》的。始末没有错乱,先后有据可查,而义理就在其中,像影子和回声一样不违背。唉,不降低自己的心气,太难了!周朝自昭王、穆王之后,君德虽然衰微,但纪纲法度还在。厉王大大破坏了,还说是“放弃王位,共和行政”,而其间王政还没有被霸主统领。等到周室东迁,平王、桓王想要自我振作而不能,而齐庄公、齐僖公渐渐开始召集诸侯,楚国也开始强大,于是有了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而吴、越在东南兴起,天下的变故繁多。所以《春秋》依据诸侯的史书,记录世事变迁,叙述霸政,延续《尚书》《诗经》的绝续,使东周有所依附而没有丧失,大概世间的治道施行而事情合乎道,世间的乱道废弃而事情违背道,都是理所当然的。书写其悖谬以昭示后世,都森然具备,哪里需要考察其原因然后才知道呢【太史公自序:考察其原因,都失去了根本】这是它的大旨。用孔子的话考证,“管仲辅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靠武力,一举匡正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已经披发左衽了。”真是仁啊,真是仁。所谓其事则是齐桓公、晋文公,这是《春秋》的骨干。又说:“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那么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不丧失的;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不丧失的;陪臣执掌国命,三代很少不丧失的。天下有道,那么政权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有道,那么庶人不议论。”《春秋》的书写法则具备这几项,依据其发出者,看出其丧失,反推其所在。在下遏制其横议,这是《春秋》的准绳。至于凡例条章,或常或变,众人所争的区区小事,乃是史家的常规,《春秋》的细枝末节罢了。学者不可不知道。

古代统一正朔,各国自定年号。其月份则是天子的月份。三代各有正朔,《左传》所说的周正月,解释并非天正。

《左传》所称书与不书、不言与不称之类,必定是他所怀疑的。《公羊传》《谷梁传》所谓不言不书之类,并非他们所怀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