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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习学记言五

习学记言卷三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2–14 段

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不知指何序?谓易有成序,君子之所当居,则泛滥而无择。谓君子于易有所当居之序,则移徙而难常。若朝困而暮升,则俄约而忽泰,非所以为安也。夫卦无常,而君子之徳有常,孔氏之教也。以有常之徳居无常之卦,彼逆而我顺,不取必于易也。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之为是言也,将以大夫易也。其意若曰:天地至大也,而易能准之,又弥纶之尔。按《干》称统天,《泰》称财成天地之道,《豫》称顺以动,故天地如之。《大壮》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书、诗之称道,未尝不先天。惟易不然,盖其困变以明理,而后知天地之不能违也。然则天地固准易,而易非准天地也。且既已准而从之矣,又安能弥纶之乎?

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后世以是为微言之极也。一隂一阳氤氲而眇微,至难明也。善为之继,而综统之机难执。性所以成,而归全之本易离。仁知皆道之偏也。虽然,圣人之于道,盖难乎言。其言之者有矣,曰:“天道下济而光明,天道亏盈而益谦。”又曰:“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又曰:“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又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夫天与人不相接,而其好恶消长,如影响符契之相答然,此其所以有贵于圣人之言道也。道者,阳而不隂之谓也。一隂一阳,非所以谓道也。仁者不忧,知者不惑,于见道莫察焉。如使谓仁而非仁,谓知而非知,则豪芒之眊,何止于防丈之迷,而君子不贵也。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易于乾坤不并言,盖因干而后有坤也。天地则并言之矣,盖有天则必有地也。彖称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先后得丧之间,作易者戒之,则坤之广宜若配地者至。干以元统天,以六御天,正性命,合太和,皆有待于干而后能,则干之为大,非配天者也。考徳者不明乎此,则隂阳错行,刚柔杂施,何以首出万物而用九乎?

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按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至于豚鱼吉,而象以议狱缓死,则其信乎已而恕乎人也,至矣。故鸣鹤在隂,其子和之。象曰:中心愿也。夫茍中心之所愿,则其化服而感应者,岂必以子言哉?今方掲言行而表之,皇皇乎所以动物者而致慎焉。此上九之翰音登于天而不可长者也。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按《同人》以门为无咎,以郊为无悔,而以宗为吝,则二人同心者,乃《同人》之狭者也。虽其利断金,以师克之,而天下之志不能通矣。

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按:大过所以为栋桡者,以初上皆隂也。及舍卦而论爻,则以柔在下,适当其位,何咎之有?而栋桡之责,九三反任之,以其系应于六也。至九四,栋隆获吉,而以应初为吝。夫应犹吝之,而用何重焉?且敬其物者,必贵其借。借之用茅,死麕之包,庶人之礼也。茍免于地而已,其薄如此,非所以为慎也。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按《谦卦》地体卑居上,而艮以九三为众隂所宗,如地有山,以高而蕴于卑,其终为地,而以非成功之位,而有成功之劳,此万民之所以服也。若存位而为谦之道,寡矣。

译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不知指何序?谓易有成序,君子之所当居,则泛滥而无择。谓君子于易有所当居之序,则移徙而难常。若朝困而暮升,则俄约而忽泰,非所以为安也。夫卦无常,而君子之徳有常,孔氏之教也。以有常之徳居无常之卦,彼逆而我顺,不取必于易也。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之为是言也,将以大夫易也。其意若曰:天地至大也,而易能准之,又弥纶之尔。按《干》称统天,《泰》称财成天地之道,《豫》称顺以动,故天地如之。《大壮》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书、诗之称道,未尝不先天。惟易不然,盖其困变以明理,而后知天地之不能违也。然则天地固准易,而易非准天地也。且既已准而从之矣,又安能弥纶之乎?

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后世以是为微言之极也。一隂一阳氤氲而眇微,至难明也。善为之继,而综统之机难执。性所以成,而归全之本易离。仁知皆道之偏也。虽然,圣人之于道,盖难乎言。其言之者有矣,曰:“天道下济而光明,天道亏盈而益谦。”又曰:“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又曰:“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又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夫天与人不相接,而其好恶消长,如影响符契之相答然,此其所以有贵于圣人之言道也。道者,阳而不隂之谓也。一隂一阳,非所以谓道也。仁者不忧,知者不惑,于见道莫察焉。如使谓仁而非仁,谓知而非知,则豪芒之眊,何止于防丈之迷,而君子不贵也。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易于乾坤不并言,盖因干而后有坤也。天地则并言之矣,盖有天则必有地也。彖称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先后得丧之间,作易者戒之,则坤之广宜若配地者至。干以元统天,以六御天,正性命,合太和,皆有待于干而后能,则干之为大,非配天者也。考徳者不明乎此,则隂阳错行,刚柔杂施,何以首出万物而用九乎?

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按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至于豚鱼吉,而象以议狱缓死,则其信乎已而恕乎人也,至矣。故鸣鹤在隂,其子和之。象曰:中心愿也。夫茍中心之所愿,则其化服而感应者,岂必以子言哉?今方掲言行而表之,皇皇乎所以动物者而致慎焉。此上九之翰音登于天而不可长者也。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按《同人》以门为无咎,以郊为无悔,而以宗为吝,则二人同心者,乃《同人》之狭者也。虽其利断金,以师克之,而天下之志不能通矣。

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按:大过所以为栋桡者,以初上皆隂也。及舍卦而论爻,则以柔在下,适当其位,何咎之有?而栋桡之责,九三反任之,以其系应于六也。至九四,栋隆获吉,而以应初为吝。夫应犹吝之,而用何重焉?且敬其物者,必贵其借。借之用茅,死麕之包,庶人之礼也。茍免于地而已,其薄如此,非所以为慎也。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按《谦卦》地体卑居上,而艮以九三为众隂所宗,如地有山,以高而蕴于卑,其终为地,而以非成功之位,而有成功之劳,此万民之所以服也。若存位而为谦之道,寡矣。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干为易之主,非他卦交错相成之比。故其为初也,潜而隠,而非不可用也;其为四也,跃而进,而非必求用也。至于上,则道成且革矣。故爻以为亢而有悔,而象以为盈不可久,明其将变而之隂尔。非若传之所谓也。且始终皆道,奚位之择?独干御世,奚民之求?功则由己,奚辅之待?后世不知干所以成易,而指成易以论干,是以其言若此也。

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按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非可密之事。初九,居节之始,不出户庭,惟始可节,故象以为知通塞,固宜明示节限,安有密为闭絶也?厯考《书》《诗》正文,自尧舜至文武,君臣相与造治成徳,虽不为踈以致败,亦无依密以成功。此论杂霸战国之事可也,去帝王逺矣。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嵗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按《易》之始有三而已,自然而成八;有六而已,自然而成六十四。一成一反,象类晓然而名义出焉。非四十九所能用,非挂、非归、非再扐所能通也。然则自干而至未济,皆已具矣。已具则必有起数,故筮人为是以起之。云得某爻,爻成当某卦,某爻当变,变当之某卦而已。此《易》之浅事也。《易》成在先,卦起在后。今传之言若是,是不知《易》之所以成,而即以筮人之所起者为《易》,无惑乎《易》道之不彰也。又谓象三才四时,一闰再闰,愈浅末矣。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按《易》以彖释卦,皆即因其画之刚柔逆顺往来之情,以明其吉凶得失之故,无所谓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余尝患浮屠氏之学至于中国,而中国之人皆以其意言,非其学能与中国相乱,而中国之人实自乱之也。今传之言《易》如此,则何以责夫异端者乎?至于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则真卜筮之所为,而圣人之所黜尔,反以为有圣人之道,可乎?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言隂阳竒耦可也,以为五行生成,非也。按《洪范》以凡举五行,鲧之所以汨陈者,谓其以土捍水尔。五行无所不在,其曰“天生而地成之”,是又传之所无有,而学者喜以异说佐之也。且使其果然,则于《易》之道曷损益乎?以蓍求卦,蓍非圆也,吉凶在卦,蓍非神也。六十四卦皆因其象以成理,非洗心也。圣贤皆不杀,独谓为《易》者不杀,亦非也。

易》有太极,近世学者以为宗论秘义。按卦所象惟八物,推八物之义为乾坤艮巽坎离震兊。孔子以为未足也,又因彖以明之,其微妙往往卦义所未及。故谓干各正性命,谓复见天地之心,言神于观,言情于大壮,言感于咸,言久于恒,言大义于归妹,无所不备矣。独无所谓太极者,不知传何以称之也。自老耼为虚无之祖,然犹不敢放言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而已。至庄列始妄为名字,不胜其多,故有太始、太素、未始有夫、未始有无、茫昧广逺之説。传《易》者,将以本原圣人,扶立世教,而亦为太极以骇异逺学,鼔而从之,失其防归,而道日以离矣。又言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则又浅而陋矣。崇高莫大乎富贵,是以富贵为至权,与道徳并称。《书》《诗》何尝有此义?学者不可从也。从之则富贵不足以成道徳,而终至于灭道徳矣。按卦比以五隂宗一阳,大有以五阳宗一隂,其象比曰「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象大有曰「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然则崇高富贵必如是而后可,故显比则失前禽,交如则信以发志,不然则以富贵高天下,而其敝至于秦汉矣。

译亢龙有悔恨。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权,高高在上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而没有辅佐,因此行动就会有悔恨。”乾卦是《易经》的主卦,不同于其他卦交错相成的情况。所以它在初爻时,潜藏隐没,并非不可任用;它在四爻时,跃进而上,并非一定求取任用。到了上爻,则道已成且将变革。所以爻辞说亢进而有悔恨,象传说盈满不可长久,明白它将要变化而转向阴。并非像《易传》所说的那样。况且始终都是道,何必选择地位?唯独乾卦驾驭世事,何必求取民众?功业由自己成就,何必等待辅佐?后世不知道乾卦所以成就《易经》的原因,却指着成就《易经》来论述乾卦,所以他们的言论像这样。

不出门户庭院,没有灾祸。孔子说:“祸乱产生的原因,就在于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的事情不保密,就会造成祸害。因此君子谨慎保密而不外出。”按节卦,君子用来制定数量法度,商议道德品行,这不是可以保密的事情。初九,处于节卦的起始,不出门户庭院,只有起始可以节制,所以象传说知道通塞,本来应该明确显示节制的界限,哪里有保密就是封闭隔绝的意思呢?历考《尚书》《诗经》正文,从尧舜到文武,君臣共同治理成就道德,虽然不因为疏远而导致失败,也没有依靠保密来成就功业。这种论述混杂霸权战国之事是可以的,距离帝王之道远了。大衍之数五十,其中使用的有四十九,分成两半,以象征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四根四根地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夹在手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两次闰月,所以两次夹余数后再挂起。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配合。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总共天地之数五十五。这就是所以成就变化而驱使鬼神的原因。乾卦的策数二百一十六,坤卦的策数一百四十四,总共三百六十,相当于一年的天数。两篇的策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相当于万物的数量。因此四次操作而成就《易经》,十八次变化而成就卦,八卦而小成。引伸扩大,触类旁通,天下的能事都完成了。显现道而神妙德行,因此可以应对交往,可以保佑神灵了。按《易经》开始只有三而已,自然而成八;有六而已,自然而成六十四。一成一反,象类明显而名义产生。不是四十九所能使用的,不是挂、不是归、不是再扐所能通达的。那么从乾到未济,都已经具备了。已具备则必有起数,所以筮人用这个来起数。说得到某爻,爻成当某卦,某爻当变,变当某卦而已。这是《易经》的浅近之事。《易经》成在先,卦起在后。现在《易传》的言论像这样,是不知《易经》所以成的原因,而就把筮人所起的当作《易经》,无怪乎《易经》之道不彰明了。又说象征三才四时,一闰再闰,更加浅近末流了。

孔子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妙的作为吧?《易经》有圣人之道四个方面:用言语的崇尚它的文辞,用行动的崇尚它的变化,制作器物的崇尚它的象征,用卜筮的崇尚它的占断。因此君子将有作为,将有行动,询问而用言语,接受天命就像面对一样,没有远近幽深,于是知道未来的事物。不是天下的至精,谁能参与这个?参伍变化,错综其数,通达变化,于是成就天地的文彩;穷尽其数,于是确定天下的形象。不是天下的至变,谁能参与这个?《易经》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不动,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情。不是天下的至神,谁能参与这个?《易经》,是圣人用来极深而研究几微的。只有深,所以能通达天下的意志;只有几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只有神妙,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孔子说:《易经》有圣人之道四个方面,说的就是这个。按《易经》用彖辞解释卦,都是依据其画之刚柔逆顺往来之情,来明白吉凶得失的原因,没有什么无思无为,寂静不动,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的。我曾担忧佛家的学问到了中国,而中国人都用自己的意思去说,不是佛家的学问能与中国相乱,而是中国人自己乱了。现在《易传》说《易经》像这样,那么怎么责备异端呢?至于询问而用言语,接受天命就像面对一样,没有远近幽深,于是知道未来的事物,这真是卜筮所做的,而圣人所废弃的,反而认为有圣人之道,可以吗?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这说阴阳奇偶可以,认为五行生成,不对。按《洪范》以凡举五行,鲧之所以扰乱陈设的,是说他用土抵御水而已。五行无所不在,说“天生而地成之”,这又是《易传》所没有的,而学者喜欢用异说辅助它。况且如果果然如此,那么对于《易经》之道有什么损益呢?用蓍草求卦,蓍草不是圆的,吉凶在卦,蓍草不是神的。六十四卦都依据其象来成就理,不是洗心。圣贤都不杀,唯独说作《易经》的不杀,也不对。

《易经》有太极,近世学者以为宗论秘义。按卦所象征的只有八物,推演八物的意义为乾坤艮巽坎离震兑。孔子认为不够,又依据彖辞来阐明它,其微妙往往卦义所未涉及的。所以说乾各正性命,说复见天地之心,说神于观,说情于大壮,说感于咸,说久于恒,说大义于归妹,无所不备了。唯独没有所谓太极的,不知《易传》为什么称它。自从老子为虚无之祖,然而还不敢放言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而已。到庄子列子才开始妄为名字,不胜其多,所以有太始、太素、未始有夫、未始有无、茫昧广远的说法。传《易》的人,将要以本原圣人,扶立世教,而也用太极来骇异远学,鼓动而跟随他,失去其归宿,而道日益背离了。又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则又浅陋了。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所以把富贵当作至权,与道德并称。《尚书》《诗经》何尝有这个意义?学者不可跟随。跟随则富贵不足以成就道德,而最终至于毁灭道德了。按卦比以五阴宗一阳,大有以五阳宗一阴,其象比说“先王用来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象大有说“君子用来遏止恶扬善,顺天休命”。那么崇高富贵必须像这样才可以,所以显比则失去前面的禽兽,交如则信以发志,不然则以富贵高天下,而其弊端至于秦汉了。

形而上者,谓之道。按一隂一阳之谓道,兼隂説虽差,犹可言也。若夫形上,则无下而道愈隠矣。

十三卦亦近世学者所标指,而其说尤为不通。包牺氏始为罔罟,神农氏始为耒耨,交易;黄帝、尧、舜始为衣裳,其后乃有舟楫、牛马、臼杵、弧矢、宫室、栋宇。甚矣,其不考于《易》也!《易》十三卦义详矣,乃无毫厘形似之相近者。学者诚能准义于《易》,则凡本象所称义类炳然。诚得一二于此,足以经世、纪民、律身而成徳矣。不是之求,而震于异说,欲大而反小之,其卒无所底止而已矣。

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以为不足思,不足虑也。然言“日月相推而明生者”,是不知明之所由生;“寒暑相推而嵗成者”,是不知嵗之所由成也。因其往来之已然而遂欲利用安身于其间者,是不知徳之所由崇也。然则曽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之未及,而尚何以穷神而知化乎?故传之义多似于深,而其实浅者,亦学者之所不可不知也。故象以为未光大,而不以为不当思,使其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则虽憧憧而不为己私。然乌有安其固然而不知所由来者哉?

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按卦以刚见揜于柔,为困;其为爻也,则以柔乗刚为凶。困于石,为四也;据于蒺藜,谓二也;皆刚也。当困之时,非大人不亨。三为致困之主,将施其不利于我,而进退皆刚,卒与祸防。非大人实为之,而理有不得不然者矣。君子而变于小人,危之辱之可也;小人而乗君子,其不胜天也。其辱与危,非不幸也,不祥之招,揜刚之报也,又何戒焉?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当解之时,痿者欲起,瞑者欲视。有小人焉,谄上凌下,身为戎首,以捍通涂,物情之所同恶也。故以公射隼,既获而解,解则无事矣。如使过而用射,反以致冦,何利之有?夫用之则行,非待时也;舎之则藏,非藏器也。传有「藏器待时」之说,而学者方沾沾焉,抱其所有,如贾之售物,适以为悖,而不足以解悖矣。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按:否以九五为大人吉,有其亡其亡之戒,必深固根本,以为众阳之主。言朋来之隂未易当也,所恃者位正而已。此岂常道?居尊之时而▯谓「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故身安而国家可保。呜呼!吾未见处危乱之世而自谓治安者也。

传既谓包牺氏始作八卦,神农、黄帝、尧、舜续而成之。又谓《易》兴于中古,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是《易》之或逺或近,不能自必其时也,皆以意言之而已。韩宣子聘鲁,见《易》象与鲁《春秋》。然则当时国各为繇,而《周易》之不见者多矣。无恠乎学士诸生之纷纷也。按《上下系》《说卦》浮称泛指,去道虽逺,犹时有所明。惟《序卦》最浅鄙于《易》有害。按诸卦之名,以象取之,与文字错行于世者少。圣人重复殷勤其词,以训释之,多至数十百言而未已。盖其难明如此。今《序卦》不然,以是为天地万物之所常有也,鳞次栉比而言之,以是为铅椠篆籕之常文也。嗟乎,使其果若是,则束而聫之,一读而尽矣。奚以《易》为?学者尺寸之不辨,而谓能有见于无穷,吾不知也。

  习学记言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五     宋 叶适 撰

  书序孔安国序尧典舜典

按:以书为孔氏之书,序亦孔子作,其説本出班固,固因司马迁,迁因孔安国,安国无先世的传,止据前后浮称,兼左氏楚灵王言倚相事尔。固引雒出书,而谓字文为书,既已甚陋。安国初言典坟至夏商周,语义奥雅,厯代以为大训;旋复言讨论坟典,芟烦翦浮,则是孔子并大训亦去取也,岂有是哉?文字章,义理着,自典谟始,此古圣贤所择以为法言,非史家系日月之泛文也。自是以后,代有诠叙,尊于朝廷,藏于史官,孔氏得之,知其为统纪之宗,致道成徳之要者也。何所不足,而加损于其间,以为孔氏之书欤?书序亦旧史所述,明记当时之事,以见其书之意,非孔子作也。不然,则升自陑,放太甲,杀受,皆其书所无有,孔子胡断然録之哉?春秋以后,游士浸盛,虽然不因孔氏而获见书之全者寡矣。又况后世屋壁之中乎?其尽归之孔氏,不足怪也。至于迹上古已定不刋之训,推孔氏有述无作之心,则盖有不然者。后有君子,当更考详【或疑非安国文,无证】尧舜之前,非无圣人,神灵而不常者,非人道之始故也。安安者,言人伦之常也。允恭克譲,所以下之也。此所以为人道之始也。

译形而上的,叫做道。按照“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说法,兼论阴阳的说法虽然略有偏差,但还可以说得通。至于形而上,则没有形而下作为依托,道就更加隐晦了。

十三卦也是近代学者所标举的,但他们的说法尤其不通。包牺氏开始制作渔网,神农氏开始制作农具,进行物物交换;黄帝、尧、舜开始制作衣裳,后来才有舟船、牛马、臼杵、弓箭、宫室、房屋。他们不考察《易经》的做法,真是太过分了!《易经》中十三卦的含义已经非常详细,却与这些事物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学者如果真能依据《易经》来推求义理,那么凡是本象中所称的义类就会清晰明了。如果能从中获得一二,就足以治理世事、记录民生、规范自身而成就德行了。不追求这些,反而被异说所震惊,想要做大反而变小,最终将一无所成。

天下万物最终归于同一目标,但途径不同;达到同一目的,但思虑各异,认为不值得思考,不值得忧虑。然而说“日月相互推移而产生光明”,这是不知道光明产生的根源;说“寒暑相互推移而形成岁序”,这是不知道岁序形成的根源。因为事物往来的已然状态,就想要在其中利用并安身,这是不知道德行崇高的根源。那么,连“憧憧往来,朋从尔思”都未能达到,又怎能穷尽神妙而了解变化呢?所以传文的含义大多看似深刻,其实浅显,这也是学者不可不知道的。所以象辞认为尚未光大,但不认为不值得思考,使其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那么即使憧憧往来也不是为了私利。然而哪有安于固然而不知道其来源的呢?

被困在石头下,依靠在蒺藜上,进入他的宫室,看不见他的妻子,凶险。孔子说:“不该被困而困,名声必然受辱;不该依靠而依靠,身体必然危险。”按照卦象,刚被柔掩盖,称为困;作为爻辞,则以柔乘刚为凶。困于石,是指第四爻;据于蒺藜,是指第二爻;都是刚爻。在困的时候,不是大人就不能亨通。第三爻是导致困局的主因,将要施加不利于我的情况,而进退都是刚爻,最终与祸患相遇。如果不是大人实际造成的,而是理有不得不然的。君子被小人改变,危险和受辱是可以的;小人乘君子,其不胜天理。其受辱和危险,不是不幸,而是招致不祥,掩盖刚强的报应,又有什么可警戒的呢?

君子把利器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动,有什么不利的呢?在解卦的时候,痿痹的人想要站起来,失明的人想要看见。有小人在那里,谄媚上级欺凌下级,身为祸首,以阻挡通路,这是众人共同厌恶的。所以用公侯射隼,既已捕获而解除,解除就没事了。如果过度使用射术,反而招致寇患,有什么利益呢?夫用之则行,不是等待时机;舍之则藏,不是藏器。传文有“藏器待时”的说法,而学者却沾沾自喜,抱着自己的所有,像商人卖货一样,适得其反,不足以解除悖谬。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按照:否卦以九五为大人吉,有其亡其亡的告诫,必须深固根本,作为众阳之主。说朋来之阴不易抵挡,所依靠的是位置正当而已。这难道是常道吗?居尊之时而传文说“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所以身安而国家可保。唉!我没见过处在危乱之世而自谓治安的。

传文既说包牺氏开始作八卦,神农、黄帝、尧、舜继续完成。又说《易经》兴起于中古,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考察其类,其衰世之意,是《易经》的或远或近,不能自必其时,都是以意言之而已。韩宣子聘鲁,见《易经》象与鲁《春秋》。那么当时各国各有繇辞,而《周易》之不见者多矣。无怪乎学士诸生之纷纷。按照《上下系》《说卦》浮称泛指,去道虽远,犹时有所明。惟《序卦》最浅鄙于《易经》有害。按照诸卦之名,以象取之,与文字错行于世者少。圣人重复殷勤其词,以训释之,多至数十百言而未已。盖其难明如此。今《序卦》不然,以是为天地万物之所常有也,鳞次栉比而言之,以是为铅椠篆籀之常文也。嗟乎,使其果若是,则束而联之,一读而尽矣。奚以《易经》为?学者尺寸之不辨,而谓能有见于无穷,吾不知也。

习学记言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五 宋 叶适 撰

书序孔安国序尧典舜典

按照:以书为孔氏之书,序亦孔子作,其说本出班固,固因司马迁,迁因孔安国,安国无先世的传,止据前后浮称,兼左氏楚灵王言倚相事尔。固引雒出书,而谓字文为书,既已甚陋。安国初言典坟至夏商周,语义奥雅,历代以为大训;旋复言讨论坟典,芟烦翦浮,则是孔子并大训亦去取也,岂有是哉?文字章,义理着,自典谟始,此古圣贤所择以为法言,非史家系日月之泛文也。自是以后,代有诠叙,尊于朝廷,藏于史官,孔氏得之,知其为统纪之宗,致道成德之要者也。何所不足,而加损于其间,以为孔氏之书欤?书序亦旧史所述,明记当时之事,以见其书之意,非孔子作也。不然,则升自陑,放太甲,杀受,皆其书所无有,孔子胡断然录之哉?春秋以后,游士浸盛,虽然不因孔氏而获见书之全者寡矣。又况后世屋壁之中乎?其尽归之孔氏,不足怪也。至于迹上古已定不刊之训,推孔氏有述无作之心,则盖有不然者。后有君子,当更考详【或疑非安国文,无证】尧舜之前,非无圣人,神灵而不常者,非人道之始故也。安安者,言人伦之常也。允恭克让,所以下之也。此所以为人道之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