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学记言卷十一
习学记言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二宋叶适撰《国语》
周至晋
祭公谋父谏征犬戎,自春秋以来读之,便为迂缓。然穆王时,上接成康,兵偃刑措,乆矣。一旦征行,仓猝暴师于逺,是始祸也。其语如此,正合事宜尔。古今辽濶,学者不推其世观之,难乎得其要矣。修字尤宜细看。
荣夷公専利,在当时大为异事,故曰:「王人者,导利而布之上下,由后言之,为材臣矣。」
宣王不籍千畆,而料民。战国之风气已开,然号称中兴,而吉甫方召之徒自相歌颂。得非新进骤起,以旦夕成功,盖旧人前辈所不与耶?故太子晋但与幽厉同称,亦学者所当知也。修徳者以为无事于功,责功者功成而徳日削矣。
常棣诗,国语以为周公作,与左传异。左氏采国语,凡数百言者约以数十字而已。
谷洛鬭将毁宫而壅之。由后世而言,水败宫阙,隄防急务,不待令而趋也。而太子晋谏词深切,前鉴共鲧,后指幽厉,怛然畏祸乱之在前,古今异意,不亦甚乎?学者从是求之,足以深思而逺尤矣。孟子论禹行水,但以为无恶乎智,犹降此等数语,当并考。
周人之论,尚徳,尊旧,薄功,厚本,严报应,崇鬼神。至东迁后,流风不改,然坐视俗壊,道沦,亦不能反也。《周语》所记,虽皆古意,极有不通于世者,如叔向、子产、晏子,乃无此病,然与时升降,先民之所存者鲜矣。惟孔子浑融,不见其隙尔。
叔孙穆子谓臧文仲之言立,今在《鲁语》者不称,岂陋于记録将忽忘之耶?
莒仆事鲁语与左氏详略大异,左氏虽记舜之功,然近于浮矣。
伊训》谓方懋厥徳,鸟兽鱼鳖咸若,行苇言牛羊勿践履,而孟子有不胜食用之论。观里革断罟事,廉贪仁暴,盖有底止。王政君道,其则匪渝,古人常所讲明也。后世失其宗本,虽儒者亦不复知,可叹尔。
义理有择而无降,谓陷而入恭,诚非矣。老子于道徳仁义,各有失字。
齐语》载管仲相齐,本末粗备,后世言治功者,皆祖述之,然详验细考,多所不合,今防下方。
昭穆固无治效可论,舍文武而论昭穆,岂是时已变周制耶?然其语不类春秋时,盖未足据。
四民勿使杂处,别生分类,虽自古而然,然民情亦未尝不然也。处士于闲燕,谓学校也,不言学校而言闲燕,是不知学制尔。工必于官府,是使余民【阙】于器用也。商之市井,农之田野,固不待上之教令矣。其要欲使四民世为之,其理固当然,而四民古今未有不以世至于烝进髦士,则古人盖曰无类,虽工商不敢絶也。
制国为二十一乡,不知太公旧法如何?公与髙、国各有所帅。君从臣,则卑;臣逾君,则犯。君臣相媮,则竞。非霸术也,此处士妄议为国者也。
▯令寄政尤为复重。盖比闾族党,古人未有不于此▯令寄政者。岂待管仲而后能之?轨里连乡,皆作书者,自为之名,非其实也。又言有此士三万人,方行天下。齐国之大,何止三万人为兵?并家计不知矣【田单亦言帝王之兵不过三万】令乡长举善刑奸,退而自修,此意固善。自古亦未尝不如此,何必管仲也?其説草畧疾急,安能上下孚信,而欲在家者各得为善之利乎?若以为上下简直易通,则乡大夫賔兴之法,与民何尝拘碍,而管仲轻变之也?以为修废则非旧典,以为作新则奚用纷更?管仲通达治体,固不如此。但其智不足以尽行王道,故有残缺茍且之患。而张其説者,方以为新竒,陋矣。
伍鄙亦旧法但伍字为异耳
且制国以万家为军,三军三鼓,大柄所在。制鄙乃以九万家为属都,鄙不相命,而以五承古人也。
观优施之言,诵《柏舟》之诗,善恶之相仇,不待相遇而后毒加焉,悲夫!
晋之乱,荀息为之也。其不遂亡,里克也。其乱乆而不已,亦里克也。
宰周公言齐桓不务徳,此周人及当时君子之论也。自常人及后世言之,徳之贬于桓者众矣。晋非号召而欲自至,后之为霸,固无此事。
晋文公不图入于恵公未入之前,为亷也。然其后不免妻懐嬴,杀懐公以求入。
晋语始末,比诸国最详。左氏叙事,采用其语,烦简工拙,可考。
译《习学记言》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十二 宋叶适撰 《国语》
周至晋
祭公谋父劝谏周穆王征讨犬戎,自春秋以来人们读这段记载,便认为迂腐迟缓。然而穆王之时,上承成王、康王时期,战争停息、刑罚搁置,已经很久了。一旦出兵征伐,仓促间在远方暴露军队,这是祸乱的开端。祭公的话这样说,正符合事理罢了。古今时代差距遥远,学者如果不推究当时的世情来观察,就很难把握其中的要点了。“修”字尤其值得仔细玩味。
荣夷公独占财利,在当时是大大的异事,所以说:“做君王的,应当引导财利并布施给上下臣民,从后来的角度看,这算是能臣了。”
周宣王不再举行籍田礼,而是统计人口。战国时期的风气已经开启,然而号称中兴,吉甫、方叔、召虎等人却互相歌颂。这难道不是新进之人骤然崛起,以朝夕之间取得成功,而被旧人前辈所不认同吗?所以太子晋只与周幽王、周厉王相提并论,这也是学者应当知道的。修养德行的人认为不追求功业,追求功业的人功业成就而德行日渐削弱。
《常棣》这首诗,《国语》认为是周公所作,与《左传》不同。《左传》采录《国语》,凡是几百字的内容,往往概括为几十个字。
谷水与洛水相斗,将要毁坏宫室,于是堵塞它们。从后世的角度来说,水患毁坏宫阙,修筑堤防是紧急事务,不必等待命令就会奔赴。然而太子晋的谏言深切,前引共工、鲧的教训,后指周幽王、周厉王的祸乱,悲痛地畏惧祸乱就在眼前,古今心意不同,不也很严重吗?学者从这里去探求,足以深思而远离过错。孟子论禹治水,只认为不厌恶智慧,还比不上这几句话,应当一并考察。
周人的议论,崇尚德行,尊重旧制,轻视功利,厚待根本,严守信义报应,尊崇鬼神。到了东迁之后,流风不改,然而坐视风俗败坏,大道沦丧,也不能挽回。《周语》所记载的,虽然都是古人的意旨,极有不合时宜的地方,像叔向、子产、晏子,就没有这种毛病,然而随着时代升降,先民所保存的很少了。只有孔子浑融一体,看不出其中的缝隙罢了。
叔孙穆子说臧文仲的话立得住,现在在《鲁语》中的不称职,难道是记录简陋还是疏忽遗忘呢?
莒仆的事,《鲁语》与《左传》详略大不相同,《左传》虽然记载了舜的功绩,然而近于浮夸。
《伊训》说应当努力修养德行,鸟兽鱼鳖都顺从,《行苇》说牛羊不要践踏,而孟子有不堪食用的议论。看里革断罟的事,廉洁贪婪、仁爱暴虐,大概有底止。王政君道,其准则不改变,这是古人常所讲明的。后世失去了根本,即使是儒者也不再知道,可叹啊。
义理有选择而没有降低,说陷入而变得恭敬,确实不对。老子对于道、德、仁、义,各有缺失。
《齐语》记载管仲辅佐齐国,本末粗略具备,后世谈论治功的人,都祖述它,然而详细验证仔细考察,多有不合,现在防备下方。
昭穆本来没有治效可论,舍弃文武而谈论昭穆,难道是那时已经改变周制了吗?然而其言语不像春秋时期,大概不足以依据。
四民不要让他们杂居,分别产生分类,虽然自古如此,然而民情也未尝不是这样。处士于闲燕,说的是学校,不说学校而说闲燕,是不懂学制罢了。工匠必须在官府,这是使剩余百姓【阙】于器用。商人的市井,农民的田野,本来不需要上面的教令。其要点是想让四民世代从事,其理固然应当如此,而四民古今没有不因为世代传承而达到选拔贤士的,那么古人大概说无类,即使是工商也不敢断绝。
制定国家为二十一乡,不知道太公旧法如何?公与高、国各有所率领。君从臣,则卑下;臣逾君,则犯上。君臣相媮,则竞争。这不是霸术,这是处士妄议为国。
寄政尤为重复。大概比闾族党,古人没有不在此寄政的。难道要等管仲才能做到吗?轨里连乡,都是作书者自己起的名字,不是实情。又说有三万士人,方行天下。齐国之大,何止三万人为兵?连家计都不知道【田单也说帝王之兵不过三万】。让乡长举善刑奸,退而自修,这意思固然好。自古也未尝不如此,何必管仲呢?其说草率急切,怎能上下孚信,而想在家者各得为善之利呢?如果认为上下简直易通,那么乡大夫宾兴之法,与民何尝拘碍,而管仲轻变之呢?如果认为修废则非旧典,如果认为作新则何必纷更?管仲通达治体,固然不如此。但其智不足以尽行王道,故有残缺苟且之患。而张其说者,方以为新奇,陋矣。
伍鄙也是旧法,只是伍字为异耳。
况且制定国家以万家为军,三军三鼓,大柄所在。制定鄙乃以九万家为属都,鄙不相命,而以五承古人。
看优施的言语,诵读《柏舟》的诗,善恶之相仇,不待相遇而后毒加焉,悲夫!
晋之乱,荀息为之也。其不遂亡,里克也。其乱久而不已,亦里克也。
宰周公言齐桓不务德,此周人及当时君子之论也。自常人及后世言之,德之贬于桓者众矣。晋非号召而欲自至,后之为霸,固无此事。
晋文公不图入于惠公未入之前,为廉也。然其后不免妻怀嬴,杀怀公以求入。
《晋语》始末,比诸国最详。《左氏》叙事,采用其语,烦简工拙,可考。
使同姓同徳而为异姓异徳,兄弟而为路人,则尧之亲睦、舜禹之惇叙、周人常棣之义废矣。霸图浅近,乃有此等见识议论,虽多闻,何为也?
多闻不能行,古人分此二节。子路谓:“唯恐有闻也。”然闻识无尽,行之道易,言畜徳可矣。
晋之兴,司空季子慱习,阳处父为国人所敬,其后伯宗似之。
诸侯之史,日存君侧,以其善行,以其恶戒,此晋人所言《春秋》也。教之《春秋》,而为之耸善而抑恶焉,以戒惧其心,此楚人所言《春秋》也。韩宣子所见,孔子所修,《左氏传》之此鲁《春秋》也。然则晋谓之乗,楚谓之梼杌,当是战国时妄立名字,上世之史固皆名《春秋》也。
古之人君,不能从谏其相,为终始以谏者,不加怒也。后之人君,虽能从谏其相,为终始以谏者,不加恕也。叔向之思司马侯,后世人君之所讳也。
人材随世盛衰,晋暮年尽入强家。虽叔向之贤,犹不得尽为公臣。如董安于、阎没、女寛之流,固不足道也。家臣自是一种气象。
晋阳尹铎之所寛,沈灶产鼃,民无叛意。战国以后有此事,不知防士増饰其词,抑实然乎?等为虐用其民,无复爱利之心,而姑欲致厚于一二,以为丧亡之地,何哉?
郑至越
史伯所答虽郑事,盖《周语》也。宗周将亡,天下分裂,史伯以诸侯轻重之势,占其所归。是时犹有古人功徳之余,异乎后世谋臣防士,徒巧诈数力而已。
郑虽王母弟,受封而以并吞得国,故春秋之初,其俗最先变,与战国无异。及诸大国并争,而郑薾然奔走听命不暇,遂先亡者,地狭而居中国战场也。
弃和取同,史伯以是为幽王致毙之本。晏子辨和同之异甚详,然不言其为兴王之所在也。武王言同,谓心与徳;若幽王所取正反是,心离,但以势利为同耳。因史伯、晏子所言騐天下古今之常理:凡异民力作,百工成事,万物并生,未有不求其和者。虽欲同之,不敢同也。非惟不敢,势亦不能同也。惟人心之取舍好恶,求同者皆是,而求和者千百之一二焉。若夫惎而至人主,又万一焉。贤否、圣狂之不齐,治乱、存亡之难常,其机惟在于此,可不畏哉!
申叔时之言《春秋》《诗》《礼》《乐》故志训典,皆以教世子。左史倚相举卫武公语,当是时,未有生老病死入士大夫之心,不以聪明寄之佛老为善者,有全力故多成材,宜哉。凡人壮不自定,老而自逸。孔子称君子有三戒,亦以末世人材言之。若周之道俗未衰,则不然也。
説命,当与白公子张语并看。又言,既得道,得道必有物。故孔子亦言,朝闻道。楚本以诈力得国,而其人材见识所造如此,非齐晋之浅陋所能及也。
乃命重黎絶地天通,世之乱也,听于神,故絶地天通,罔使降格,而后命三后以徳牖民。士制刑之中,以人道治也。观射父徒能记重黎职业,而未及穆王序尧恤刑之意。盖古人于诗书礼乐,亦未能尽知大意尔。
唯仁者可好,也可恶,也可髙,也可下也。叶公非知仁者也,而能论仁。盖在我者,惟知有仁而已。人之好恶髙下,于我无加损焉。孔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观人之所以施好恶于我,而不足以动吾之仁;观我之所以施好恶于人,而足以得吾之仁也。如是而已。」孟子曰:「仁则荣。」又曰:「仁者宜在髙位,髙荣,仁之报也。」而不能必髙与荣。必髙,是不可下也;必荣,是不可恶也。是以利诱人,使为仁,不荣不髙,则强者以为诟,弱者以为怨,而仁始病矣。
按《吴语》载,王孙雒教夫差挑战争长,遂得先歃。左氏乃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鼔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乃先晋人,自宋之盟言之。楚衷甲而晋不备,楚得歃而先书晋。然传必当纪其实,安有呉求挑战而反以晋为建鼓整列?呉实先防,而乃称先晋人者?盖《国语》出于辨士浮夸之词,又言晋御呉称王。呉、楚虽自王其国,其防诸侯固未尝称王,何「御」之为?皆谬妄不足信也。
以国语、左氏二书参较,左氏虽有全用国语文字者,然所采次仅十一而已。至《齐语》不复用《呉越语》,则采用絶少,盖徒空文,非事实也。左氏合诸国记载,成一家之言,工拙烦简,自应若此。惜他书不存,无以徧观也。而汉魏相▯,乃以左氏、国语一人所为。左氏雅志未尽,故别着《外传》。余人为此语,不足怪。若贾谊、司马迁、刘向不加订正,乃异事尔。
译如果让同姓同德的人变成异姓异德,兄弟变成路人,那么尧的亲睦、舜禹的敦叙、周人常棣之义就废弛了。霸业的图谋浅近,才有这样的见识议论,即使见闻广博,又有什么用呢?
见闻广博却不能践行,古人将这两者分开。子路说:“只怕听到道理。”然而见闻知识没有穷尽,践行的道理容易,说蓄积德行就可以了。
晋国的兴起,司空季子博学多识,阳处父被国人敬重,后来的伯宗类似他们。
诸侯的史官,每天侍奉在君主身边,用他们的善行来教导,用他们的恶行来警戒,这是晋人所称的《春秋》。用《春秋》来教导,从而推崇善行而抑制恶行,用来警戒畏惧君主的心,这是楚人所称的《春秋》。韩宣子所见、孔子所修订的,《左氏传》中的鲁《春秋》也是如此。那么晋国称之为“乘”,楚国称之为“梼杌”,应当是战国时期随意设立的名字,上古时期的史书本来都叫《春秋》。
古代的君主,不能听从进谏的宰相,对于始终进谏的人,不加以发怒。后代的君主,虽然能听从进谏的宰相,对于始终进谏的人,不加以宽恕。叔向思念司马侯,是后代君主所忌讳的。
人才随着世道的盛衰而变化,晋国末年人才都进入了强大的家族。即使是叔向这样贤能的人,还不能完全成为公室的臣子。像董安于、阎没、女宽这类人,本来就不值得称道。家臣自有一种气象。
晋阳尹铎所施行的宽政,即使灶台被淹没生出青蛙,百姓也没有叛乱的意思。战国以后有这样的事,不知道是方士增饰了言辞,还是确实如此?同样是虐待使用百姓,不再有爱护利民之心,却只想在一两个人身上得到厚利,以此作为灭亡的根源,为什么呢?
郑国到越国
史伯的回答虽然是关于郑国的事,大概是《周语》的内容。宗周即将灭亡,天下分裂,史伯根据诸侯势力轻重的形势,预测其归属。这时还有古人功德的余绪,不同于后世谋臣方士,只靠巧诈和权术罢了。
郑国虽然是周天子的母弟,受封后通过兼并吞并得到国家,所以春秋初期,其风俗最先变化,与战国没有区别。等到各大国互相争夺,而郑国衰败地奔走听命都来不及,于是最先灭亡,是因为土地狭小且处于中原战场。
抛弃和谐而追求同一,史伯认为这是周幽王导致灭亡的根本原因。晏子辨析和谐与同一的区别非常详细,然而没有说这是兴盛君王所在之处。武王所说的同一,是指心与德行;如果幽王所取的正好相反,心背离,只凭借权势利益来达成同一。根据史伯、晏子所说的验证天下古今的常理:凡是不同百姓努力劳作,百工成就事业,万物共同生长,没有不求和谐的。即使想要同一,也不敢同一。不仅不敢,形势也不能同一。只有人心的取舍好恶,追求同一的都是这样,而追求和谐的千百人中只有一两个。至于进谏到君主那里,更是万中无一。贤与不贤、圣与狂的不齐整,治与乱、存与亡的难以恒常,其关键就在这里,能不畏惧吗!
申叔时所说的《春秋》《诗》《礼》《乐》故志训典,都是用来教导太子的。左史倚相列举卫武公的话,当时,还没有生老病死进入士大夫心中,不把聪明寄托在佛老为善的人,有全力所以多成材,是理所当然的。凡是人壮年时不自立,老年时自我安逸。孔子称君子有三戒,也是针对末世人才而言的。如果周代的道俗没有衰败,就不是这样了。
《说命》,应当与白公子张的话一起看。又说,既然得道,得道必定有物。所以孔子也说,早晨闻道。楚国本来凭借诈力得到国家,而其人才见识所达到的程度如此,不是齐晋的浅陋所能企及的。
于是命令重黎断绝地天相通,世道混乱,听信神灵,所以断绝地天相通,不让神灵降临,而后命令三位后王以德行引导百姓。士制定刑罚的中正,用人道来治理。观射父只能记住重黎的职责,而没有达到穆王叙述尧恤刑的意思。大概古人在诗书礼乐方面,也不能完全知道大意罢了。
只有仁者可以喜好,可以厌恶,可以高贵,可以低下。叶公不是懂得仁的人,却能谈论仁。大概在我这里,只知道有仁罢了。人的好恶高下,对我没有增加或损害。孔子说:“只有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观察别人之所以施加好恶于我,不足以动摇我的仁;观察我之所以施加好恶于人,足以得到我的仁。如此而已。孟子说:“仁则荣。”又说:“仁者宜在高位,高荣,是仁的回报。”而不能必定高贵与荣耀。必定高贵,是不可低下的;必定荣耀,是不可厌恶的。因此用利益诱人,使其为仁,不荣不高,那么强者以此为耻辱,弱者以此为怨恨,而仁就开始受病了。
查《吴语》记载,王孙雒教夫差挑战争长,于是得以先歃血。左氏却说:“天色晚了,大事没有完成,是两个臣子的罪过。建鼓整列,两个臣子为此而死,长幼必定可知。”于是先于晋人,从宋之盟来说。楚国穿着铠甲而晋国不防备,楚国得以先歃血而先书写晋国。然而传必定应当记录其实,哪有吴国请求挑战反而以晋国为建鼓整列?吴国实在先防备,却称先于晋人?大概《国语》出自辩士浮夸之词,又说晋国抵御吴国称王。吴、楚虽然自称为王其国,其会盟诸侯本来不曾称王,何“御”之为?都是谬妄不足信的。
用《国语》、《左氏》两书参较,左氏虽然有全用《国语》文字的,然而所采次仅十分之一而已。至于《齐语》不再用《吴越语》,则采用极少,大概只是空文,不是事实。左氏综合各国记载,成一家之言,工拙烦简,自应如此。可惜其他书不存,无法普遍观看。而汉魏相传,竟然以左氏、《国语》为一人所作。左氏雅志未尽,所以另著《外传》。别人为此语,不足怪。如果贾谊、司马迁、刘向不加订正,才是异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