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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习学记言二十二

习学记言卷二十一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87–89 段

张敞论方士,美阳鼎,及他议,一时能如其比者甚少,而不得预名流。萧望之以为材轻。然则汉自武帝,儒生尊用,宣、元以后,尤重士之臧否,髙下在其口矣。

诗书古文,人主皆以有徳王,无徳亡。至驺衍妄造五德胜克,孔孟之徒未尝言也。而秦汉以来,号为有识者辨论不巳。刘向父子乃言帝出于震,包牺为木徳,而汉得火,是何等见识!妄▯经义,希世媚上。昔之巫觋犹羞之,班固方依违而不敢明。盖桓谭、郑兴之余烈,悲夫!君臣之道降一至是乎?

隂阳之精,本在地而上发于天。后世天文术家,固未有能言此者。然圣人敬天而不责,畏天而不求。天自有天道,人自有人道。厯象璇玑,顺天行以授人,使不异而已。若不尽人道而求备于天以齐之,必如景之象形,响之应声。求天甚详,责天愈急,而人道尽废矣。

按经星之▯,逺自尧舜,而位置州分侯国,始详于周衰。然则唐虞时诸侯尤多,而星吉凶所不主,占验家固无其文也。春秋纪星异,左氏颇载祸福,其后始争以意推之。至秦汉一变,诸侯权轻,专地久,星官祖故,书述旧事。今班氏所志,有其变而无其应者众矣,况后世乎?天文地理,人道本皆人之所以自命,其是非得失吉凶祸福,要当反之于身。若夫星文之多,气▯之杂,天不以命于人,而人皆以自命。求天曰:“天有是命,则人有是事。”此亦古圣贤之所不道,而学为君子者之所当阙也。顾反学之以为博,言之以为竒,以疎而意密,则学者之所慎也。按刘向为王氏考灾异,着五行▯,归于切劘当世,而汉儒之言隂阳者,其学亦各有所主。然洪范之説由此隳裂,世乱不能救其祸,尚小;道壊不能复其害,尤大也。今略举洪范本义,以证五行志。

箕子为武王陈洪范曰:「天所以锡禹也。」今寻虞夏书,不载被锡之由。若舜禹不自言其所得于先,而箕子乃独明其所得于后,以为是唐虞三代之秘文,此后世学者之虚论也。《大禹谟》曰:「帝念哉!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防勿壊!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详上文,则舜固尽以当时之治命禹,禹极心力以成天下之治。其功以水为主,而其効非独水也。水火金木土谷则五行也,正徳利用厚生则庶政羣事也,戒之董之则福极之分也。总而命之六府三事为九功,则与洪范九畴名异而实同也。禹之言略,箕子之言详。然则天之所锡,非有甚异而不可知者,盖事易惑而道难明,以情为悖者多,而以理为顺者少耳。箕子劝武王修禹旧法,疏别条叙,粲然如指掌。学者失其指,方以为竒计秘▯流转,迷妄沦于下俚,而非先圣贤之所尝言。使私智臆测,开凿于后,既相与串习而别于其间,自为中庸。此大道之所为隐,而非有隠之者也。

使河出图而为易,果在伏羲之世,则洛出书而为洪范,乃在禹之时,前后悬逺,何昔经而今始纬乎?易不知有书,书不知有易。八卦取物之大者,以义象;九畴兼收之细者,以类行。当禹治六府三事,不取诸八物,安在其相表里也?且此特刘歆之言尔,后世学者尊奉之,无异于古文,因而推于天人之际,以伪缘伪,是乌能立极也?五行无所不在,其功用所以成五味。味者,养人之本,政理之至精者也。古之圣人,必先知此,故禹修六府,又并言谷益稷曰:「烝民乃粒。」然则禹稷以前,民盖未尽粒食矣。周人起家于农功,最着。武王非不知,然箕子所以首告者,欲其顺天行而万物并育,不欲其私人力而一家独利尔。今汉儒乃枚指人主一身之失徳致五行不得其性;又人主虽有徳,而智与力不具,则亦无以致五行之功,尧之洚水是也。若夫仅救一身之阙,以冀五行之顺,已而不能顺五行之理,以修养民之常政,兴利而害辄随,除弊而利复壅,则汉儒之所以匡其君也末,而禹、箕子之道沦坠矣。

  按古人于徳未有枝叶故书称尧舜止于聪明文思恭让明哲而臯陶以言为谟禹汤之后衍徳渐广又后则不胜其繁矣五事者人君迪徳之根源生人之所同有尧舜以来所由成圣者也以吾一身视聴言貌之正否而騐之于外物则雨旸寒燠皆为之应任人之责而当天之心出治之效无大于此矣汉儒不识箕子之指方以五事配合五行牵引周衰春秋已事往证分剔附着而使洪范经世之成法降为灾异隂阳之书至今千余年终未有明者殆可为痛哭尔皇建其有极者本无底止而为之底止五福者人之所同欲也六极者人之所同恶也向者福之威者极之古人之治止于是矣人君有极则能敛福以锡民民亦能锡君以保极人君不极则与民同受六极之罚此洪范之正义也学者必学于古圣贤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賛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賛于伊陟作伊陟原命今不得见其词矣髙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作高宗彤日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而其训曰王司敬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是古人因异以相警惧先格王而以事正之推之于咸乂原命诸书犹是理也若夫洪范初不为灾异而作庶徴所指明有效验而学者乃以五行五事聨附为一春秋以来凡有变兆离析剥解门类而户分之以是为格王正事则委巷小夫巫瞽之説夫岂不然而谓以笃学好古自名如仲舒向歆者亦当尔欤

译张敞议论方士、美阳鼎以及其他议题,当时能与他比肩的人很少,因此他未能跻身名流。萧望之认为他才能轻浅。然而,汉朝自武帝以来,儒生受到尊崇任用,宣帝、元帝以后,尤其重视对士人的褒贬,士人的高下就在他们的口中了。

《诗》《书》中的古文,君主都认为是因为有德而称王,无德而灭亡。到了邹衍妄造五德相胜的说法,孔子、孟子一类的学者从未说过。而秦汉以来,号称有见识的人辩论不止。刘向父子竟然说帝王出于震位,包牺氏属木德,而汉朝属火德,这是什么见识!妄传经义,迎合世俗、谄媚君主。以前的巫师尚且以此为羞,班固却模棱两可而不敢明确表态。这大概是桓谭、郑兴的余风,可悲啊!君臣之道降低到这种地步吗?

阴阳的精气,根本在地上而向上发散于天。后世的天文术数家,本来就没有人能说出这一点。然而圣人敬天而不苛责,畏天而不强求。天自有天道,人自有人道。观测天象、璇玑玉衡,顺应天道运行来授予人,使人不违背天道罢了。如果不尽人事而向天求全,以天来齐同人事,必定要求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那样。求天太详尽,责天太急切,而人道就完全废弛了。

考察经星的传说,远自尧舜时代,而确定州界、分封侯国,开始详细记载于周朝衰微之时。那么唐虞时期诸侯尤其多,而星象吉凶所主宰的,占验家中本来没有这种记载。《春秋》记载星象变异,《左传》颇载祸福,其后才开始争相以己意推演。到了秦汉发生巨变,诸侯权力轻弱,独占土地长久,星官沿袭旧制,书籍叙述旧事。现在班固所记载的,有变异而无应验的很多,何况后世呢?天文地理,人道本来都是人自我认定的,其是非得失吉凶祸福,关键应当反求自身。至于星象繁多,气侯杂乱,天并不以此命于人,而人都以此自我认定。求天说:“天有此命,则人有此事。”这也是古圣贤所不说的,而学习做君子的人所应当缺少的。反而学习它以为博学,谈论它以为奇特,以疏远之意揣度精密之事,这是学者所应当谨慎的。考察刘向为王家考证灾异,著《五行传》,归于切中当时,而汉儒谈论阴阳的,其学说也各有所主。然而《洪范》的学说由此崩坏,世乱不能救其祸,尚且小;道坏不能复其害,尤其大。现在略举《洪范》本义,以证明《五行志》。

箕子为武王陈述《洪范》说:“这是天所赐给禹的。”现在寻查《虞书》《夏书》,不记载被赐给的缘由。如果舜禹不自言其所得于先,而箕子却独明其所得于后,认为这是唐虞三代的秘文,这是后世学者的虚论。《大禹谟》说:“帝念哉!德在于善政,政在于养民。水火金木土谷务必修治,正德利用厚生务必和谐。九功务必有序,九序务必歌颂。”用美善来警戒,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不要毁坏!帝说:“好!”地平天成,六府三事确实治理好了,万世永远依赖,这是你的功绩。详看上文,那么舜确实把当时的治道全部命令禹,禹竭尽心力以成就天下的治理。其功以水为主,而其效验不独在水。水火金木土谷则是五行,正德利用厚生则是庶政群事,警戒督责则是福极之分。总而命名为六府三事为九功,那么与《洪范》九畴名异而实同。禹的话简略,箕子的话详细。那么天所赐给的,并非有非常奇异而不可知的,大概是事易惑而道难明,以情为悖者多,而以理为顺者少罢了。箕子劝武王修禹旧法,疏别条叙,清晰如指掌。学者失其旨意,反而认为奇计秘传流转,迷妄沦于下俚,而非先圣贤所尝言。使私智臆测,开凿于后,既相与串习而别于其间,自为中庸。这是大道之所以隐,而非有隐之者也。

如果河出图而为《易》,果在伏羲之世,那么洛出书而为《洪范》,乃在禹之时,前后悬远,何昔经而今始纬乎?《易》不知有书,书不知有《易》。八卦取物之大者,以义象;九畴兼收之细者,以类行。当禹治六府三事,不取诸八物,安在其相表里也?且此特刘歆之言尔,后世学者尊奉之,无异于古文,因而推于天人之际,以伪缘伪,是乌能立极也?五行无所不在,其功用所以成五味。味者,养人之本,政理之至精者也。古之圣人,必先知此,故禹修六府,又并言谷益稷曰:“烝民乃粒。”然则禹稷以前,民盖未尽粒食矣。周人起家于农功,最着。武王非不知,然箕子所以首告者,欲其顺天行而万物并育,不欲其私人力而一家独利尔。今汉儒乃枚指人主一身之失德致五行不得其性;又人主虽有德,而智与力不具,则亦无以致五行之功,尧之洚水是也。若夫仅救一身之阙,以冀五行之顺,已而不能顺五行之理,以修养民之常政,兴利而害辄随,除弊而利复壅,则汉儒之所以匡其君也末,而禹、箕子之道沦坠矣。

考察古人于德未有枝叶,故书称尧舜止于聪明文思恭让明哲,而皋陶以言为谟。禹汤之后,衍德渐广,又后则不胜其繁矣。五事者,人君迪德之根源,生人之所同有,尧舜以来所由成圣者也。以吾一身视听言貌之正否,而验之于外物,则雨旸寒燠皆为之应。任人之责而当天之心,出治之效无大于此矣。汉儒不识箕子之指,方以五事配合五行,牵引周衰春秋已事,往证分剔附着,而使《洪范》经世之成法降为灾异阴阳之书。至今千余年,终未有明者,殆可为痛哭尔。皇建其有极者,本无底止,而为之底止。五福者,人之所同欲也;六极者,人之所同恶也。向者福之,威者极之。古人之治止于是矣。人君有极,则能敛福以锡民,民亦能锡君以保极。人君不极,则与民同受六极之罚。此《洪范》之正义也。学者必学于古圣贤,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今不得见其词矣。高宗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作《高宗彤日》。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而其训曰:“王司敬民,罔非天祜,典祀无丰于昵。”是古人因异以相警惧,先格王而以事正之,推之于《咸乂》《原命》诸书,犹是理也。若夫《洪范》初不为灾异而作,庶征所指明有效验,而学者乃以五行五事联附为一。春秋以来,凡有变兆,离析剥解,门类而户分之。以是为格王正事,则委巷小夫巫瞽之说。夫岂不然,而谓以笃学好古自名如仲舒、向、歆者,亦当尔欤?

六经大指,文字源流,后世所据依者,皆出刘向父子。虽未必是,然其时去先秦止二百余嵗,古人遗説,往往尚有流▯,可以考见。由今视之,愈于凿空不问户庭而妄谓入阃室者也。虽然,其言当时学者所习经艺次第,则或不逺。若诸书先后,先圣人所以经纪事变者,固非向歆所能知,今略具之。

按虞夏史官稽古而有尧舜禹臯陶则典谟者经籍之祖也。世愈逺言愈近,书弥古道弥切,虽幽阻卑贱皆可对语。后世学者未知此也。周衰道失,异端妄自为説,而书最先废。虽孔子之力不能尽存。汉人乃谓皆秦之罪。且秦烧书才六年而汉已兴,《易》《诗》《春秋》尚具在,讹残无防,何独于书以焚?故简脱至甚耶?然则伏生所教于民间者仅有此数,以孔氏壁蔵校之,亦复不完。盖书之散亡久矣,非秦能烧之也。自后世文学并兴,独于书多所不究。春秋战国之游士务禄利,轻蔑朴学,使之微缺防絶,固宜尔。

诗有诸国事,而嵗月不详。是诗为书之次,而春秋又次之。孔氏之统纪毕矣。

先王以礼乐施于上下,自朝廷至郷党,日用之物也。王政不作,则礼乐因以不举,浸衰浸息而遂亡。孔子以身习礼,且正乐,考论虽多,然文字不可得而具,而亦非文字所能具。故《诗》《书》《春秋》可▯,而礼乐不可▯者,治之兴废在人故也。然而因孔子之论,使后世知礼乐为治在政刑之上,有王者起,必従之矣。

伏牺画卦造字,虽古有其説,然考详于书,圣人之道非待画卦而后明者也。经国之用,尧舜禹汤之所以勤劳其心力者,非因卦之次序而后立也。近自文王,易道始着,孔子尽心焉,凡三易怪迂之説,象数浅末之义,黜而正之,而后始得为成书。而刘歆乃谓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又谓古者三年通一艺,其浮妄不经如此,学者欲援是以至道难矣哉!

春秋甫脱藁,遽为陋儒迷执不置。孔子既死,又驾説以诬之。虽孟子不能辨也。故汉兴最先行,而董仲舒自任以推明孔氏,尊奉一经,盖抹诸书。故学者习用最深,而其道防蔽最甚。若无左氏,则终沈没矣。

司马迁父子论六家,班固以为谬于圣人。固与刘歆,乃谓合其要,归亦六经之支与流裔。孔子告子贡:“非多学以识之,予一以贯之。”既无以贯之,未知观此九家之言,何以通万方之略?其长孰美,其短曷尤?则道愈駮而人材愈壊,尚何股肱之有?哀哉!

李左车谓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日而失之。因其语,思尧授舜,戒以弗询之谋,勿庸益禹儆惧,称疑谋勿成。圣贤用众志之所共,而不用一夫之所独者,恶其为物害也。成安君自名儒者,不喜诈谋竒计,遂以此败。信斯言,不谋则袭故,安常无所通变,适足死亡。是道徳仁义真无施于乱世矣。然治理之成谋无所设,天下安定计亦不行。观胜广初造时,虑甚浅。张耳陈余进説则稍异,项梁范増渐工。继此防画纷纷,而后张良陈平始得极其智巧矣。盖息狂心于未作,制猝变于横生。我虽无谋,而使人之谋不得肆者,圣贤之所兢兢也。

  ▯

自魏文侯好儒,燕昭王礼士,至窦婴推毂,赵绾、王臧、萧望之、周堪、刘向同心辅政,是孔子后世节次然。绾、臧、望之、堪竟功业不建,又身与道俱仆者,不惟非魏文、燕昭之君,其人材固不逮子夏、田子方、郭隗、乐毅也。论绾、臧巳见前篇。按许、史自孝宣时心膂亲信,魏相常因以白事。魏相,汉贤相也。▯恭、石显职典枢机,孝宣常与谋议。孝宣虽君道偏駮,不能用儒,至于以天下为家,计绸缪牖户,固非玩愒逸乐而偏溺佞邪者,而许、史、恭、显亦未至于专蔽擅权,是非颠倒如其他奸臣之比也。然则望之、堪、更生协赞初政,所宜调和先帝大臣,无废故实,有当改作,同议施行,内外雍雍,不见间隙,是为儒者作新之效矣。且以望之、堪师传忠正,向博敏俊材,孝元雅厚待贤,意向方笃,乃欲行踽踽孤洁之意,治理政效未有以大过于昔人,而明示异同期不两立,则是许、史、恭、显奸邪忌媢之所未至者,四人反激而成之也。及其分流背驰,散壊狼籍,虽屡出危言,深陈古事,要以动寤人主,只益其祸,而何所云救乎?古人辅世之道逺矣,不可尽考,学者所遵式莫如孔孟。孔子独于阳虎谨避固拒之,若三桓既与鲁君共国政之废举,必意合而后行,不合者致其去就之义,非能残破三桓而后可以张大公室也。如恭、显虽扫除▯人,然先君所置,犹未应以阳虎待之,况许、史亲戚素贵于其国家,亦有肺腑之义,何至便不可容忍乎?惜乎望之与向见道不明于此,未有处也。班固录刘氏、向、歆无殊,向孤忠志在抑絶王氏以存刘氏,而歆乃与王莽共簒刘氏,何同学而异操也?孟子曰:“天下无道,以身徇道,未闻以道徇乎人也。”人之患在为徇人之学,向幸无此,然亦其父子讲学所不到,而歆遂狼狈不可救,悲哉。

译六经的大旨,文字的源流,后世所依据的,都出自刘向父子。虽然未必完全正确,但那个时代距离先秦仅二百多年,古人的遗说往往还有流传,可以考证得知。从现在看来,这比那些凭空臆测、不考察实际情况就妄自揣测内情的人要好得多。虽然如此,他们所说的当时学者学习经艺的次序,或许并不遥远。至于诸书的先后顺序,以及先圣用来治理世事变化的道理,本来就不是刘向、刘歆所能知晓的,现在略为陈述如下。

查考虞、夏时代的史官,考察古代而有尧、舜、禹、皋陶,那么《典》《谟》就是经籍的始祖。时代越久远,言辞越质朴;书籍越古老,道理越恳切,即使是幽深阻隔、地位卑贱的人,都可以与之对话。后世的学者不知道这一点。周朝衰微,大道失落,异端邪说妄自议论,而《尚书》最先被废弃。即使是孔子的力量也不能完全保存它。汉代人却认为这都是秦朝的罪过。况且秦朝焚书才六年,汉朝就已经兴起,《周易》《诗经》《春秋》尚且完整存在,错乱残缺的不多,为什么唯独《尚书》因为焚烧而简牍脱落得如此严重呢?那么伏生在民间所传授的仅有这些,用孔壁中藏书的版本来校对,也仍然不完整。大概《尚书》散失亡佚已经很久了,并不是秦朝能够烧尽它的。自从后世文学兴盛以来,唯独对《尚书》大多不加探究。春秋战国时期的游士追求禄位利益,轻视朴实的学问,使得《尚书》微缺断绝,本来就是这样。

《诗经》记载了各国的事情,但年代不详。因此《诗经》排在《尚书》之后,而《春秋》又排在《诗经》之后。孔氏的统绪纪纲就完备了。

先王用礼乐施行于上下,从朝廷到乡里,都是日常所用的事物。王政不再施行,那么礼乐也就随之不再举行,逐渐衰微直至消亡。孔子亲身习礼,并且校正音乐,考察论述虽然很多,但文字无法完全具备,而且也不是文字所能完全具备的。所以《诗》《书》《春秋》可以流传,而礼乐不能流传,这是因为治理的兴衰在于人的缘故。然而凭借孔子的论述,使后世知道礼乐是治理国家在政令刑罚之上的根本,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会遵循它。

伏羲画卦造字,虽然古代有这样的说法,但详细考证于《尚书》,圣人的道理并不是等待画卦之后才显明的。治理国家的用途,尧、舜、禹、汤之所以辛勤劳苦心力,并不是因为卦的次序才确立的。近自周文王开始,易道才显著,孔子尽心于此,凡是三种《易》中怪诞迂腐的说法,象数浅薄末流的义理,都予以贬斥并加以纠正,然后才成为成书。而刘歆却说五常之道相互依赖而完备,而《易》是它们的本源,又说古代三年通晓一门技艺,如此浮妄不经,学者想要援引这些来达到大道,难啊!

《春秋》刚脱稿,就立刻被浅陋的儒生固执地误解而不肯放手。孔子死后,又有人添油加醋地诬蔑它。即使是孟子也不能辩白。所以汉朝兴起时最先推行,而董仲舒自任推明孔氏之道,尊崇信奉一经,大概抹杀了其他诸书。所以学者习用最深,而其道被蒙蔽最严重。如果没有《左传》,那么《春秋》最终就会沉没了。

司马迁父子论述六家,班固认为他们谬误于圣人。班固与刘歆,却说他们符合要旨,归结也是六经的支流和后代。孔子告诉子贡:“不是多学以记住它,我有一以贯之。”既然没有用来贯穿的东西,不知道观看这九家的言论,如何能通晓万方的略要?他们的长处哪个更美,短处哪个更尤?那么道就越驳杂,人才就越败坏,还谈什么股肱之臣呢?悲哀啊!

李左车说成安君有百战百胜的计策,一天之内就失去了。根据他的话,思考尧授予舜,告诫不要采用不咨询的谋略,不要任用益,禹警惕恐惧,称疑忌的谋略不要成功。圣贤使用众人共同的意见,而不使用一个人的独断,厌恶它成为祸害。成安君自认为是儒者,不喜欢诈谋奇计,于是因此失败。相信这话,不谋划就袭用故套,安于常规而没有通变,正好足以导致死亡。这是道德仁义在乱世中真的没有用武之地了。然而治理的成谋无所设立,天下安定的计策也不行。观察陈胜、吴广起初造反时,考虑得很浅陋。张耳、陈余进献计策则稍有不同,项梁、范增逐渐精巧。接着谋划纷纷,然后张良、陈平才开始极尽其智巧。大概是在狂心未起时平息它,在变故横生时制止它。我虽然没有谋略,但使别人的谋略不得施展,这是圣贤所谨慎从事的。

传

自从魏文侯喜好儒学,燕昭王礼遇士人,到窦婴推举贤才,赵绾、王臧、萧望之、周堪、刘向同心辅佐朝政,这是孔子后世的节次如此。赵绾、王臧、萧望之、周堪最终功业未建,而且自身与道一同仆倒,不仅因为不是魏文侯、燕昭王那样的君主,他们的人才本来就不如子夏、田子方、郭隗、乐毅。论述赵绾、王臧已见于前篇。查考许、史自从汉宣帝时就是心腹亲信,魏相常常借他们禀报事情。魏相,是汉朝贤相。弘恭、石显职务掌管枢机,汉宣帝常常与他们谋议。汉宣帝虽然君道偏驳,不能用儒,至于以天下为家,计谋周密于门户,本来不是玩忽安逸快乐而偏溺于谄媚邪恶的人,而许、史、弘恭、石显也没有达到专权蔽主、是非颠倒如其他奸臣那样。那么萧望之、周堪、刘更生协赞初政,所应当调和先帝的大臣,不废除旧制,有应当改作的,共同商议施行,内外和谐,不见间隙,这是儒者作新的成效了。况且凭借萧望之、周堪师传的忠正,刘向博敏俊才,汉元帝雅厚待贤,意向方正笃实,却想要实行孤高洁身之意,治理政效没有大大超过前人,而明示异同时期不能两立,这是许、史、弘恭、石显奸邪忌妒所未能达到的,四个人反而激化而成就了它。等到他们分流背驰,散坏狼藉,虽然屡次发出危言,深陈古事,要以动悟人主,只增加了祸患,而何谈拯救呢?古人辅佐世道的道理深远了,不能全部考证,学者所遵循的没有比得上孔孟的。孔子唯独对阳虎谨慎回避坚决拒绝,如果三桓已经与鲁君共同掌管国家政事的废举,必定意见相合而后行动,不合的致其去就之义,不是能够残破三桓而后可以张大公室的。如弘恭、石显虽然扫除隶人,但先君所安置,还不应以阳虎对待他们,何况许、史亲戚素来在国家尊贵,也有肺腑之义,何至于便不可容忍呢?可惜萧望之与刘向见道不明于此,没有处理得当。班固记录刘氏、刘向、刘歆没有区别,刘向孤忠志在抑制断绝王氏以保存刘氏,而刘歆却与王莽共同篡夺刘氏,为什么同学而操守不同呢?孟子说:“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人的。”人的祸患在于为迎合人而学习,刘向幸好没有这样,然而也是他父子讲学所达不到的,而刘歆于是狼狈不可救,悲哀啊。

三代各有正朔,邹衍缘此着终始五徳,而秦用十月,汉因之。按尧命羲和,若天授人,必殷四仲;舜正月受终,四岳巡狩,亦用仲月。是尧舜以来,固未尝迭改,而孔子独言行夏之时,岂以三代之近者折衷之欤?自五徳之説行,更相为盛衰,迄今不已。若正朔无孔子之论,则后世流转谬妄,无有定极,不止于秦汉用十月也。

班固言书放四罪,诗歌青蝇,自小覆大,繇疎陷亲,虽皆谗邪之罪,然震惊朕师,乃舜所畏也。中材庸主,皆甘心焉。故鸱鸮所以贻成王,而离骚怨流及上。今固之论,严于臣而畧于君,若是则人主不复知惧矣。

屈原骚意,余于前章见之。后世爱骚本,司马迁病骚本。贾谊扬雄,雄亦因谊。谊更事少,虑变不深。如古圣贤身履忧患,所以垂于文字者,未能知也。直以己能形人不能,己贤掎人之不肖耳。果止是,则事何其易论也!君子于己所不足,则有之矣,而过不在我。谓我在于不去,尤非也。栁下惠三黜,未尝一言,人犹讥其不去,独孔子知之。屈原方叫叫焉,号于天,愬于人,宜乎谊以为当去。此岂足以知原哉!迁又谓读《鵩鸟赋》,爽然自失。此又不然。风骚之迫隘,庄列之旷达,皆未有能行于顺正者。谊功名之心久而无所遇,因欲推隳眇莽不可知之间,以此自广,亦乌能见道也!每见古今文人才士,于屈原、贾谊、司马迁,便留住志意,开展不前。如《离骚》、《吊屈原》、《服鸟赋》,是大歇止处。及谓孔顔自有乐地,史不论此,又全是正墙面而立。此后世问学所以难也。

乐与今同,古无此语。计数得于外,佚游恣于内。所▯管仲如此,其实非也。申韩盖然。

谊所论建:日中必熭,操刀必割,轻重适宜,无疎濶者。独三表五饵未经试用,且匈奴事难测,故班固以为术疎。虽然,固则不敢耳。使谊用之,未必疎也。刘惔以为:桓温善博者,不胜则不为博,犹可必胜,而况此乎?孔子言乐,则韶舞而武未尽善。使谊果能以此胜匈奴,盖非盛徳事。人材与治道,自胜负以上,更有多少重数。如秦筑长城,逐北冒顿,畏之逺徙,岂为不能胜也?

弃故谋,就新画,以计数取天下,莫如张良;复以计数守之,莫如贾谊。礼义教化,实无所用,但为观美之具耳。此皆古人所无有,伊、傅、周、召虚费心力者也。

谊所言殷周古事,极与《诗》《书》不类,岂习其教者分流异门相承为説?或谊聪明,自以意言之,然后世学者以谊尝论,遂谓古人事,诚然其间浅駮甚多,当细考。

  习学记言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二十三宋叶适撰《汉书》

  传

汉人对防称鼂、董公孙孝文之问,义虽未至,其意甚美,非武帝比也。错对乃絶无义,▯尤窘矣。当时太常第▯居下,是也。而谓贾谊已死,惟错为髙第,则是除谊无在错上者,才难自古然欤?固于▯错防自不足备载。河间献王得周官、尚书、仪礼、礼记、孟子、老子经传説记,七十子之徒所论立毛诗、左氏博士,先王孔子之道赖以复传于今,其功大矣。贾谊、董仲舒之流不能望其十一也。当时陋儒莫识其意,已得之书不能讲明,使再有散失讹缺,甚多尤可痛惜。班固言王答诏防三十余事,推道术而对,得事之中,文约指明,此亦过谊、仲舒之流逺矣。迁、固曽不载其绪言以开后学徒,区区于服鸟、大人赋、圣主得贤臣颂等,何所损益哉?

寡人生深宫之中,长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此非鲁哀公语也。哀公寄食三桓,不能及死,何喜乐足云?儒生窭人,以己推之,殆当然尔。而固援此褒美河间孟子,谓东西夷之人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固以献王所为贤于汉诸侯王而已,可谓浅知之矣。

董仲舒首推明孔氏,观刘向一家之论,其为儒者重轻可知矣。后世学者指意亦多本之仲舒,故略为分别精粗离合之际,归于统壹,毋由絶潢而自谓宗海也。诏防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此虽常语,然大道必有要,至论必有极。详观尧舜禹汤文武,由其身始以善天下,岂非要道?臯陶、益、伊尹、傅説、周、召谋议规警,语近事切,常在目前,岂非极论?仲舒不知所能知者,《春秋》灾异而已。凡此类者,非要非极也。当武帝世,有二语:申公曰:「治道不在多言,顾力行如何尔。」一也。汲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効唐虞之治乎?」二也。申公可以耻躬行不逮矣,而不能中武帝之病。帝所好者文也,申公之言必使有文者不得过,而或庶防于行矣,不然则未也。汲黯虽中武帝之病,然不能治武帝之病,有以治之而不能受,罪在病者可也;无以治之而徒中之,所谓戆矣。仲舒负能言之智,任治病之责。今也,前以灾异禁之,后以勉强开之。所禁者为难信无用之迂説,所开者为可喜还至之立効。然则尧舜禹汤之所为兢惕畏惧者,终于不存;而唐虞商周之所以歆羡矜侈者,四面而至矣。是于武帝之病,方将豢而深之,岂能治哉?

译夏、商、周三代各自确立正朔,邹衍据此著述终始五德说,秦朝采用十月为岁首,汉朝沿袭了这一制度。考察尧命令羲和,如同天授于人,必定是殷代的四仲月;舜在正月接受禅让,四岳巡狩,也使用仲月。由此可见,从尧舜以来,本来未曾交替更改,而孔子唯独主张实行夏代的历法,难道是因为折衷于三代中较近的时代吗?自从五德说流行以来,互相更替盛衰,直到今天仍未停止。如果正朔没有孔子的论述,那么后世流转谬误,没有定准,不止于秦汉使用十月而已。

班固说《尚书》放逐四凶,《诗经》讽刺青蝇,从小覆盖大,由疏远陷害亲近,虽然都是谗邪的罪过,但震惊我的军队,这是舜所畏惧的。中等才能的平庸君主,都对此甘心乐意。所以《鸱鸮》用来留给成王,而《离骚》的怨恨波及到君主。现在班固的议论,对臣子严厉而对君主宽略,像这样君主就不再知道恐惧了。

屈原《离骚》的意旨,我在前章已经见过。后世喜爱《离骚》的本意,司马迁批评《离骚》的本意。贾谊、扬雄,扬雄也是因袭贾谊。贾谊经历世事少,考虑变故不深。像古代圣贤亲身遭遇忧患,因此在文字中留下的,他未能知晓。只是以自己所能来表现他人不能,以自己贤能来指责他人的不肖罢了。果真如此,那么事情多么容易议论啊!君子对于自己不足之处,是有过的,但过错不在我。说我的过错在于不离去,尤其不对。柳下惠三次被罢免,未曾说一句话,人们还讥笑他不离去,只有孔子了解他。屈原正大声呼叫,向天号哭,向人诉苦,贾谊认为应当离去是适宜的。这难道足以了解屈原吗!司马迁又说读《鵩鸟赋》,茫然若失。这也不对。风骚的迫狭,庄周的旷达,都没有能在顺正中实行的。贾谊功名之心长久没有遇合,因此想要推倒渺茫不可知之间,以此自我宽慰,又怎么能见到道呢!每当看到古今文人才士,对于屈原、贾谊、司马迁,就停留志意,不能开展前进。像《离骚》、《吊屈原》、《服鸟赋》,是大歇止处。等到说孔颜自有乐地,史书不讨论这些,又完全是正面对着墙壁站立。这就是后世问学困难的原因。

快乐与现在相同,古代没有这种说法。计数得之于外,佚游恣意于内。所传管仲如此,其实不是这样。申不害、韩非大概是这样。

贾谊所论述建立的:日中必晒干,操刀必割,轻重适宜,没有疏阔的。唯独三表五饵未经试用,况且匈奴之事难以预测,所以班固认为术疏。虽然如此,班固是不敢罢了。假使贾谊使用它,未必疏阔。刘惔认为:桓温善于博弈,不胜就不为博,还可以必胜,何况这个呢?孔子说乐,那么韶舞而武未尽善。假使贾谊果真能以此战胜匈奴,大概不是盛德之事。人才与治道,自胜负以上,还有多少重数。像秦筑长城,追逐冒顿,畏惧他远徙,难道是不能胜吗?

抛弃旧谋,采用新画,以计数取天下,没有谁比张良;又以计数守之,没有谁比贾谊。礼义教化,实在无所用,只是作为观美的器具罢了。这都是古人所没有的,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虚费心力者也。

贾谊所说的殷周古事,极与《诗》《书》不类,难道是习其教者分流异门相承为说?或者贾谊聪明,自以意言之,然后世学者以贾谊尝论,遂谓古人事,诚然其间浅驳甚多,当细考。

习学记言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习学记言》卷二十三宋叶适撰《汉书》

传

汉人对策称晁错、董仲舒、公孙弘回答孝文帝的问策,义理虽然未至,其意甚美,不是武帝能比的。晁错的对策乃绝无义理,公孙弘尤其窘迫。当时太常评定公孙弘居下,是对的。而说贾谊已死,只有晁错为高第,那就是除了贾谊没有人在晁错之上,才难自古如此吗?班固对于公孙弘、晁错的对策自不足备载。河间献王得到《周官》、《尚书》、《仪礼》、《礼记》、《孟子》、《老子》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立毛诗、左氏博士,先王孔子之道赖以复传于今,其功大矣。贾谊、董仲舒之流不能望其十一也。当时陋儒莫识其意,已得之书不能讲明,使再有散失讹缺,甚多尤可痛惜。班固说王答诏策三十余事,推道术而对,得事之中,文约指明,这也超过贾谊、董仲舒之流远矣。司马迁、班固曾不载其绪言以开后学徒,区区于服鸟、大人赋、圣主得贤臣颂等,何所损益哉?

寡人生深宫之中,长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这不是鲁哀公的话。哀公寄食三桓,不能及死,何喜乐足云?儒生窭人,以己推之,殆当然尔。而班固援引此褒美河间孟子,谓东西夷之人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班固以献王所为贤于汉诸侯王而已,可谓浅知之矣。

董仲舒首推明孔氏,观刘向一家之论,其为儒者重轻可知矣。后世学者指意亦多本之仲舒,故略为分别精粗离合之际,归于统壹,毋由绝潢而自谓宗海也。诏策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此虽常语,然大道必有要,至论必有极。详观尧舜禹汤文武,由其身始以善天下,岂非要道?皋陶、益、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谋议规警,语近事切,常在目前,岂非极论?董仲舒不知所能知者,《春秋》灾异而已。凡此类者,非要非极也。当武帝世,有二语:申公曰:“治道不在多言,顾力行如何尔。”一也。汲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二也。申公可以耻躬行不逮矣,而不能中武帝之病。帝所好者文也,申公之言必使有文者不得过,而或庶几于行矣,不然则未也。汲黯虽中武帝之病,然不能治武帝之病,有以治之而不能受,罪在病者可也;无以治之而徒中之,所谓戆矣。董仲舒负能言之智,任治病之责。今也,前以灾异禁之,后以勉强开之。所禁者为难信无用之迂说,所开者为可喜还至之立效。然则尧舜禹汤之所为兢惕畏惧者,终于不存;而唐虞商周之所以歆羡矜侈者,四面而至矣。是于武帝之病,方将豢而深之,岂能治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