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集编二

大学集编卷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2–62 段

然有个觉处。○又曰: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又曰:格物非欲尽穷天下之物,但于一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至于言孝,则当求其所以为孝者如何,若一事上穷不得,且别穷一事,或先其易者,或先其难者,各随人浅深。譬如千蹊万径,皆可以适国,但得一道而入,则可以类推而通其余矣。盖万物各具一理,而万理同出一原,此所以可推而无不通也。○又曰:物必有理,皆所当穷,若天地之所以髙深,鬼神之所以幽显是也。若曰:天,吾知其髙而已矣;地,吾知其深而已矣;鬼神,吾知其幽且显而已矣。则是已然之辞,又何理之可穷哉?○又曰:如欲为孝,则当知所以为孝之道如何,而为奉养之宜如何,而为温清之节,莫不穷究,然后能之,非独守夫孝之一字而可得也。○或问:观物察己者,岂因见物而反求诸己乎?曰:不必然也。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此合内外之道也。语其大,天地之所以髙厚;语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皆学者所宜致思也。曰:“然则先求之四端可乎?”曰:“求之性情,固切于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又曰:“致知之要,当知至善之所在,如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之类。若不务此,而徒欲泛然以观万物之理,则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大逺而无所归也。”○又曰:“格物莫若察之于身,其得之尤切。”此十条者,皆言格物致知所当用力之地与其次第工程也。○又曰:“格物穷理,但立诚意以格之,其迟速则在乎人之明暗耳。”○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又曰:“致知在乎所养,养知莫过于寡欲。”○又曰:“格物者,适道之始,思欲格物,则固己近道矣。是何也?以収其心而不放也。”此五条者,又言涵养本原之功,所以为格物致知之本者也。凡程子之为説者,不过如此,其于格物致知之传详矣。今也寻其义理,既无可疑;考其字义,亦皆有据。至以他书论之,则《文言》所谓“学聚问辨”,《中庸》所谓“明善择善”,《孟子》所谓“知性知天”,又皆在乎固守力行之先,而可以验夫《大学》始教之功,为有在乎此也。愚甞反覆考之,而有以信其必然是以窃取其意,以补传文之阙,不然则又安敢犯不韪之罪,为无证之言,以自托于圣经贤传之间乎?曰:“然则吾子之意,亦可得而悉闻之乎?”曰:“吾闻之也,天道流行,造化发育,凡有声色貌象而盈于天地之间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则其所以为是物者,莫不各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已,是皆得于天之所赋,而非人之所能为也。今且以其至▯而近者言之,则心之为物,实主于身,其体则有仁义礼智之性,其用则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情,浑然在中,随感而应,各有攸主,而不可乱也。次而及于身之所具则有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及于身之所接,则有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之常,是皆必有当然之则而自不容己,所谓理也。外而至于人,则人之理不异于己也;逺而至于物,则物之理不异于人也。极其大,则天地之运古今之变不能外也;尽于小,则一尘之微一息之顷不能遗也。是乃上帝所降之衷,烝民所秉之彛。刘子所谓天地之中,夫子所谓性与天道,子思所谓天命之性,孟子所谓仁义之心,程子所谓天然自有之中,张子所谓万物之一原,邵子所谓道之形体者。但其气质有清浊偏正之殊,物欲有浅深厚薄之异,是以人之与物,贤之与愚,相与悬絶而不能同耳。以其理之同,故以一人之心而于天下万物之理无不能知;以其禀之异,故于其理或有所不能穷也。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知有不尽,则其心之所发必不能纯于义理,而或杂乎物欲之私,此其所以意有不诚,心有不正,身有不修,而天下国家不可得而治也。昔者圣人盖有忧之,是以于其始教为之小学,而使之习于诚敬,则所以収其放心,养其徳性

译然而有一个觉悟的地方。○又说:所谓穷究事物的道理,并不是说一定要穷尽天下所有的道理,也不是说只穷尽了一个道理就达到了境界,而是积累多了之后,自然会有豁然开朗的领悟之处。○又说:格物并不是要穷尽天下的所有事物,只要在一件事上穷尽道理,其他事物就可以通过类推而知晓。至于说到孝道,就应当探求什么是孝的道理是怎样的;如果在一件事上穷究不透,暂且去穷究另一件事,或者先探究容易的,或者先探究难的,各自根据人的深浅程度而定。譬如千条小路万条路径,都可以通向都城,只要找到一条路进入,就可以通过类推而通晓其余的路。因为万物各自具有一种道理,而万种道理同出于一个本源,这就是可以推演而没有不通晓的原因。○又说:事物必然有道理,都应当去穷究,比如天地之所以高深,鬼神之所以幽暗显明,就是如此。如果说:天,我只知道它高罢了;地,我只知道它深罢了;鬼神,我只知道它们幽暗且显明罢了。这就是已经完结的说法,还有什么道理可以穷究呢?○又说:如果想要做到孝,就应当知道孝道的道理是怎样的,奉养的适宜之处是怎样的,侍奉父母冬温夏凉的节制是怎样的,没有不穷究的,然后才能做到,并不是仅仅守着“孝”这一个字就能做到的。○有人问:观察事物、省察自己,难道是因为见到事物而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吗?回答说:不一定如此。事物和我同一个道理,才明白了那个,就晓得了这个,这是合内外之道的。说大的,天地之所以高厚;说小的,直到一个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都是学者应当致力思考的。问:“那么先从四端去寻求可以吗?”回答说:“从性情上去寻求,固然与自身关系密切,但是一草一木,也都各有道理,不可不考察。”○又说:“致知的关键,应当知道至善所在的地方,比如父亲止于慈爱,儿子止于孝顺之类。如果不致力于此,而只是想要泛泛地观察万物的道理,那么我担心他会像大军中的游骑兵,出得太远而没有归宿。”○又说:“格物没有比在自身上考察更有效的了,这样获得的体会尤其深切。”这十条,都是说格物致知应当用力的地方以及其先后次序和工程。○又说:“格物穷理,只要树立诚意去格物,其快慢则在于人的聪明与愚钝罢了。”○又说:“入道没有比恭敬更重要的了,没有能够致知而不恭敬的。”○又说:“涵养必须用恭敬,进学则在于致知。”○又说:“致知在于平时的修养,修养心智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又说:“格物是通向大道的开始,想要格物,就已经接近大道了。为什么呢?因为收敛心神而不放纵。”这五条,又是说涵养本原的功夫,这是格物致知的根本。凡是程子的学说,不过如此,他对于格物致知的阐述很详细了。现在探寻其义理,已经没有什么可疑的;考证其字义,也都很有依据。至于用其他书籍来论证,那么《文言》所说的“学聚问辨”,《中庸》所说的“明善择善”,《孟子》所说的“知性知天”,又都在固守力行之先,并且可以验证《大学》开始教导的功夫,就在于此。我曾经反复考证,从而相信它必然是这样,因此窃取其意,来补传文的缺漏,不然又怎敢冒犯不韪的罪名,说没有根据的话,把自己寄托在圣经贤传之间呢?问:“那么您的意思,也可以全部听一听吗?”回答说:“我听说,天道流行,造化发育,凡是有声色貌象而充满在天地之间的,都是物。既然有这些物,那么它们之所以成为这些物的原因,没有不各自有应当如此的法则,而且自然不能停止,这都是得自于上天所赋予的,而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现在姑且从最显著而近便的来说,心的这种物,实际上主宰着身体,它的本体有仁义礼智的性,它的作用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的情,浑然存在于心中,随感而应,各自有主宰,而不可混乱。其次涉及到身体所具备的,有口鼻耳目四肢的作用,再其次涉及到身体所接触的,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的常道,这些都是必然有应当如此的法则而自然不能停止的,这就是所谓的理。向外推及到人,那么人的道理不异于自己;向远推及到物,那么物的道理不异于人。推究到极大,那么天地的运行古今的变化不能超出;穷尽到极小,那么一粒尘埃的微小、一呼一吸的短暂不能遗漏。这就是上帝所降下的中正,百姓所秉持的常道。刘子所说的天地之中,孔子所说的性与天道,子思所说的天命之性,孟子所说的仁义之心,程子所说的天然自有之中,张载所说的万物之一原,邵雍所说的道之形体者。但是因为气质有清浊偏正的不同,物欲有浅深厚薄的差异,所以人与物,贤人与愚人,相互悬殊而不能相同。因为道理相同,所以以一人之心对于天下万物的道理没有不能知道的;因为禀赋不同,所以对于道理有的不能穷尽。道理没有穷尽,所以知识有不全面;知识有不全面,那么心所发出的必定不能纯粹符合义理,而或者夹杂了物欲的私心,这就是意念有不诚实,心有不端正,身有不修养,而天下国家不能治理的原因。从前圣人对此有所忧虑,所以在开始教导时设立小学,让他们习惯于诚敬,这就是用来收敛放纵的心,培养德性

者已无所不用其至矣。及其进乎大学,则又使之即夫事物之中,因其所知之理推而究之,以各到乎其极,则吾之知识亦得以周遍精切而无不尽也。若其用力之方,则或考之事为之着,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使于身心性情之徳,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冝,自有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益推其类以通之,至于一日脱然而贯通焉,则于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义理精微之所极,而吾之聦明睿智亦皆有以极其心之本体而无不尽矣。此愚之所以补乎本传阙文之意,虽不能尽用程子之言。然其指趣要归,则不合者鲜矣。读者其亦深考而实识之哉?曰:然则子之为学,不求诸心而求诸迹,不求之内而求之外,吾恐圣贤之学,不如是之浅近而支离也。曰:人之所以为学,心与理而已矣。心虽主乎一身,而其体之虚灵,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虽散在万物,而其用之微妙,实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内外精粗而论也。然或不知此心之灵,而无以存之,则昬昧杂扰,而无以穷众理之妙。不知众理之妙,而无以穷之,则偏狭固滞,而无以尽此心之全。此其理势之相须,盖亦有必然者。是以圣人设教,使人黙识此心之灵,而存之于端庄静一之中,以为穷理之本;使人知有众理之妙,而穷之于学问思辨之际,以致尽心之功。巨细相涵,动静交养,初未甞有内外精粗之择。及其真积力乆而豁然贯通焉,则亦有以知其浑然一致,而果无内外精粗之可言矣。今必以是为浅近支离,而欲藏形匿景,别为一种幽深恍惚、艰难阻絶之论,务使学者莽然措其心于文字言语之外,而曰求道必如此然后可以得之,则是近世佛学诐淫邪遁之尤者,而欲移之以乱古人明徳新民之实学,其亦误矣。○曰:近世大儒有为格物致知之説者,曰:格犹扞也,御也。能扞御外物,而后能知至道也。又有推其説者,曰:人生而静,其性本无不善,而有为不善者,外物诱之也。所谓格物以致其知者,亦曰扞去外物之诱,而本然之善自明耳。是其为説,不亦善乎?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则物之与道,固未始相离也。今曰御外物而后可以知至道,则是絶父子而后可以知孝慈,离君臣然后可以知仁敬,也是安有此理哉?若曰所谓外物者,不善之诱耳,非指君臣父子而言也,则夫外物之诱人,莫甚于饮食男女之欲。然推其本,则固亦莫非人心所当有而不能无者也。但于其间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厘差耳。惟其徒有是物,而不能察于吾之所以行乎其间者,孰为天理,孰为人欲,是以无以致其克复之功,而物之诱于外者得以夺乎天理之本然也。今不即物以穷其原,而徒恶物之诱乎己,乃欲一切扞而去之,则是必闭口枵腹然后可以得饮食之正,絶灭种类然后可以全夫妇之别也。是虽裔戎无君无父之教,有不能充其説者,况乎圣人大中至正之道,而得以此乱之哉?○曰:自程子以格物为穷理,而其学者传之,见于文字多矣。是亦有以发其师説,而有助于后学者邪?曰:程子之説,切于己而不遗于物,本于行事之实而不废文字之功,极其大而不略其小,究其精而不忽其粗。学者循是而用力焉,则既不务博而陷于支离,亦不径约而流于狂妄,既不舍其积累之渐,而其所谓豁然贯通者,又非见闻思虑之可及也。是于说经之意,入徳之方,其亦可谓反复详备,而无俟于发明矣。若其门人,虽曰祖其师説,然以愚考之,则恐其皆未足以及此也。盖有以必穷万物之理,同出于一,为格物;知万物同出乎一理,为知至。如合内外之道,则天人物我为一;通昼夜之道,则死生幽明为一;逹哀乐好恶之情,则人与鸟兽鱼鼈为一;求屈伸消长之变,则天地山川草木为一者,似矣。然其欲必穷万物之理,而专指外物,则于理之在已者有不明矣。但求众物比类之同,而不究一物性情之异,则于理之精微者有不察矣。不

译这已经没有什么不尽力去做的了。等到他们进入大学阶段,就让他们在事物之中,依据所知道的道理推究到底,使各自达到极致,那么我的知识也就能够周遍精切而没有不详尽的了。至于用力的方法,有的考察在显著的事为之中,有的观察在细微的念头思虑之中,有的探求在文字之中,有的搜求在讲论之际,使得对于身心性情的德行,人伦日用的常道,以至于天地鬼神的变异,鸟兽草木的适宜,自有一物之中,没有不让人看到它应当如此而不能停止的,以及它之所以如此而不可改变的,必定是表里精粗没有不详尽的,而又进一步推究同类以贯通它们,直到有一天豁然贯通,那么对于天下的事物都有办法探究其义理精微的极致,而我的聪明睿智也都能够穷尽心的本体而没有不详尽的了。这是我用来补充本传缺文的意思,虽然不能完全采用程子的言论。然而其旨趣要归,不相合的地方很少了。读者也应当深入考察并切实认识啊?说:那么您的为学,不向内心探求而向迹象探求,不向内在探求而向外在探求,我担心圣贤的学问,不像这样浅近而支离吧。说:人之所以为学,不过是心与理罢了。心虽然主宰一身,但其体虚灵,足以统摄天下的理。理虽然散在万物,但其用微妙,实在不超出一个人的心。起初不可以内外精粗来论断。然而如果不知道此心的灵明,而没有办法存养它,就会昏昧杂扰,而没有办法穷尽众理的妙处。不知道众理的妙处,而没有办法穷尽它,就会偏狭固滞,而没有办法穷尽此心的全体。这理势相互依存,大概也有必然的道理。因此圣人设立教化,让人默识此心的灵明,而存养它在端庄静一之中,作为穷理的根本;让人知道有众理的妙处,而穷尽它在学问思辨之际,以达到尽心的功效。巨细相互包含,动静相互滋养,起初未曾有内外精粗的选择。等到真正积累用力久了而豁然贯通,也就有办法知道它浑然一致,而果然没有内外精粗可以说了。现在一定认为这是浅近支离,而想要隐藏形迹,另外创立一种幽深恍惚、艰难阻绝的言论,务必使学者茫然地将心置于文字言语之外,而说求道必须这样然后才能得到,这就是近世佛学中偏颇邪僻的极端者,而想要用它来扰乱古人明德新民的实学,这也太错误了。○说:近世大儒有主张格物致知的学说,说:格就是扞御的意思。能够扞御外物,然后才能知道至道。又有推演其学说的人,说:人生来安静,其本性本来没有不善,而有不善的行为,是外物诱惑所致。所谓格物以致其知,也是说扞去外物的诱惑,而本然的善自然明白罢了。他们的学说,不也很好吗?说:天生众民,有物就有法则,那么物与道,本来未曾分离。现在说扞御外物然后可以知道至道,这就是断绝父子然后可以知道孝慈,离开君臣然后可以知道仁敬,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如果说所谓外物,只是不善的诱惑罢了,不是指君臣父子而言,那么外物诱惑人,没有比饮食男女的欲望更严重的了。然而推究其根本,那本来也都是人心所应当有而不能没有的。只是在其中自有天理人欲的辨别,不可以有毫厘的差错罢了。正因为只有这些事物,而不能察明我行于其间的原因,哪是天理,哪是人欲,因此没有办法达到克制恢复的功夫,而外物诱惑于外的得以夺取天理的本然。现在不就在事物上穷究其本源,而只是厌恶外物诱惑自己,想要一概扞御而去掉它们,这就是必须闭口空腹然后可以得到饮食的正道,断绝种类然后可以保全夫妇的区别。这即使是夷狄无君无父的教化,也不能充分其学说,何况是圣人大中至正的道理,而能够用这个来扰乱它呢?○说:自从程子以格物为穷理,而他的学者传承它,见于文字的很多了。这也有发扬其师说,而有助于后学的人吗?说:程子的学说,切合自身而不遗漏外物,本于行事之实而不废弃文字之功,穷尽其大而不忽略其小,探究其精而不忽视其粗。学者遵循这个而用力,那么既不务求广博而陷入支离,也不径直简约而流于狂妄,既不舍弃积累的渐进,而其所谓豁然贯通的,又不是见闻思虑所能达到的。这对于解说经书的意思,进入德行的方法,也可以说是反复详备,而不需要再发明阐述了。至于他的门人,虽然说继承其师说,然而以我考察,恐怕他们都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大概有以必须穷尽万物之理,同出于一,为格物;知道万物同出于一理,为知至。如合内外之道,那么天人物我为一;通昼夜之道,那么死生幽明为一;达哀乐好恶之情,那么人与鸟兽鱼鳖为一;求屈伸消长之变,那么天地山川草木为一的,似乎是这样。然而他们想要必须穷尽万物之理,而专门指外物,那么对于理在自身的不明了。只求众物比类的相同,而不探究一物性情的差异,那么对于理的精微的不察明了。不

欲其异而不免乎四説之异,必欲其同而未极乎一原之同,则徒有牵合之劳,而不睹贯通之妙矣。其于程子之説,何如哉?又有以为穷理只是寻个是处,然必以恕为本,而又先其大者,则一处理通,而触处皆通者,其曰“寻个是处”者,则得矣;而曰“以恕为本”,则是求仁之方,而非穷理之务也。又曰先其大者则不若先其近者之切也,又曰一处通而一切通,则又顔子之所不能及,程子之所不敢言。非若类推积累之可以循序而必至也。又有以为天下之物不可胜穷,然皆备于我而非从外得也。所谓格物,亦曰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者,是亦似矣。然反身而诚,乃为物格知至以后之事,言其穷理之至,无所不尽。故凡天下之理,反求诸身,皆有以见其如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之毕具于此,而无毫髪之不实耳。固非以是方为格物之事,亦不谓但务反求诸身而天下之理自然无不诚也。中庸之言明善,即物格知至之事;其言诚身,即意诚心正之功。故不明乎善,则有反诸身而不诚者,其功夫地位固有序而不可诬矣。今为格物之説,又安得遽以是而为言哉?又有以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为非程子之言者,则诸家所记程子之言,此类非一,不容皆误。且其为説,正中庸学问思辨弗得弗措之事,无所咈于理者,不知何所病而疑之也?岂其习于持敬之约,而厌夫观理之烦邪?抑直以已所未闻而不信他人之所闻也?夫持敬观理不可偏废,程子固己言之。若以己偶未闻而遂不之信,则以有子之似圣人,而速贫速朽之论,犹不能无待于子游而后定。今又安得遽以一人之所未闻,而尽废众人之所共闻者哉?又有以为物物致察,而宛转归己,如察天行以自强,察地势以厚徳者,亦似矣。然其曰物物致察,则是不察程子所谓不必尽穷天下之物也;又曰宛转归已则是不察程子所谓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之意;又曰察天行以自强,察地势以厚徳,则是但欲因其已定之名,拟其已着之迹,而未甞如程子所谓求其所以然与其所以为者之妙也。独有所谓即事即物,不厌不弃,而身亲格之,以精其知者,为得致字向里之意,而其曰格之之道,必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知乃可精者,又有以合乎所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之指。但其语意颇伤急廹,既不能尽其全体规摹之大,又无以见其从容潜玩积乆贯通之功耳。呜呼!程子之言,其荅问反复之详且明也如彼,而其门人之所以为説者乃如此。虽或仅有一二之合焉,而不免于犹有所未尽也。是亦不待七十子丧,而大义已乖矣,尚何望其能有所发而有助于后学哉?间独惟念,昔闻延平先生之教,以为为学之初,且当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凡遇一事,即当且就此事反复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少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乆,积累之多,胷中自当有洒然处,非文字言语之所及也。详味此言,虽其规摹之大,条理之密,若不逮于程子,然其功夫之渐次,意味之深切,则有非他説所能及者。惟甞实用力于此者,为能有以识之,未易以口舌争也。曰:“然则所谓格物致知之学,与世之所谓博物洽闻者奚以异?”曰:“此以反身穷理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极致;彼以徇外夸多为务,而不覈其表里真妄之实。然必究其极,是以知愈博而理愈明;不覈其实,是以识愈多而心愈窒。此正为己为人之所以分,不可不察也。”o问格物工夫未到,得贯通亦未害否?先生云:“学者所以学,便须是到圣贤地位,不到不肯休方是。但用工做向前去,莫问程途,少间自能到。如何先立一个不解到得便休底规摹放这里了?如何做事?”○问全体大用?曰:“体用元不相离,如人行坐,坐则此身全坐便是体,行则此体全行便是用。”○学而无觉,则亦何以学为也哉?此程子晓人至切处。○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个贯通处,此一项尤有意味。向非其人善问,则亦何以得

译如果希望它们不同,却未能摆脱四种说法的差异;如果希望它们相同,却未能穷尽一个本源的一致,那么只是徒然有牵强附会的辛劳,而看不到贯通的奥妙罢了。这对于程子的学说,又怎么样呢?

又有人认为,穷理只是寻找一个正确的地方,但必须以恕道为根本,并且先从事物中大的方面入手,那么一处道理通了,处处都能通。其中说“寻找一个正确的地方”,这是对的;但说“以恕道为根本”,这是求仁的方法,而不是穷理的工夫。又说先从事物中大的方面入手,不如先从事物中近切的方面入手更为切实;又说一处通了就一切通了,这又是颜回所不能达到的,程子所不敢说的。不像类推积累那样可以循序渐进而必然达到。

又有人认为,天下的事物无穷无尽,但都具备于我,而不是从外面获得的。所谓格物,也就是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那么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在我身上的,这也似乎有理。然而,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是事物穷尽、知识到达之后的事情,是说穷理的极致,没有不尽之处。所以天下的所有道理,反求于自身,都能看见它们像眼睛看、耳朵听、手拿脚走一样完全具备在这里,而没有丝毫的不真实。本来不是把这当作格物的事情,也不是说只要致力于反求自身,天下的道理自然就没有不真诚的。《中庸》所说的明善,就是格物致知的事情;所说的诚身,就是诚意正心的工夫。所以如果不明白善,就有反求自身而不真诚的情况,其工夫和地位本来是有次序的,不可歪曲。现在谈论格物的学说,又怎么能突然这样说呢?

又有人认为,今天格一物,明天格一物,不是程子的话。那么各家所记载的程子的话,这类情况不止一处,不可能都错了。而且这种说法,正符合《中庸》中关于学问思辨、没有得到就不停止的事情,没有违背道理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而怀疑它呢?难道是因为习惯于持敬的简约,而厌恶观察道理的繁琐吗?还是直接以自己没听说过而不相信别人所听说的呢?持敬和观理不可偏废,程子本来已经说过了。如果因为自己偶然没听说过就不相信,那么即使有子像圣人,关于速贫速朽的议论,还需要等到子游之后才能确定。现在又怎么能突然以一个人没听说过的,而完全废弃众人所共同听说的呢?

又有人认为,对每一事物都详细考察,然后曲折地回归自身,比如考察天的运行以自强,考察地的形势以厚德,这也似乎有理。然而他说对每一事物都详细考察,这是没有考察程子所说的不必穷尽天下所有事物的意思;又说曲折地回归自身,这是没有考察程子所说的物我同一道理,才明白那个就懂得这个的意思;又说考察天的运行以自强,考察地的形势以厚德,这是只想根据已经确定的名称,比拟已经明显的迹象,而没有像程子所说的那样去探求其所以然和所以为的奥妙。

唯独有所谓就在事情和事物上,不厌烦不放弃,亲身去格它,以精纯自己的知识,这符合“致”字向内用意的含义;而他说格的方法,必须立志以确立根本,持敬以保持志向。志向立于事物之外,敬行于事物之内,知识才能精纯,这又符合所谓“没有致知而不在敬中”的宗旨。但他的语意颇为急切,既不能尽其全体规模之大,又无法体现从容潜玩、积累久了自然贯通的工夫。

唉!程子的言论,其回答问题的反复详尽和明白就像那样,而他的门人所作的解说却像这样。虽然或许只有一两处符合,但不免还有未尽之处。这也不需要等到七十弟子去世,大义就已经背离了,还指望他们能有所发挥而对后学有帮助吗?

偶尔独自想到,以前听说延平先生的教导,认为做学问的初始,应当常存此心,不要让它被其他事情压倒。凡是遇到一件事,就应当就这件事反复推求,以探究其道理。等到这一件事融会贯通、脱落自在,然后循序渐进地稍微前进,再去探究另一件事。像这样久了,积累多了,心中自然会有豁然开朗的地方,这不是文字言语所能达到的。仔细品味这些话,虽然其规模之大、条理之密,似乎不及程子,但其工夫的渐次、意味的深切,却是其他说法所不能及的。只有曾经在这里实际用力的人,才能有所认识,不容易用口舌争论。

问:“那么所谓的格物致知的学问,与世人所说的博学多闻有什么不同?”答:“这是以反求自身穷究道理为主,并且一定要探究其本末是非的极致;那是以迎合外在、夸耀多为务,而不核实其表里真妄的实质。因为一定要探究其极致,所以知识越广博,道理越明白;因为不核实其实质,所以见识越多,内心越阻塞。这正是为己之学和为人之学的区别,不可不仔细考察。”

问:格物的工夫还没达到,即使贯通了也没有害处吗?先生说:“学者之所以学习,就必须达到圣贤的地位,不到那里不肯停止才是。只要用工夫向前去做,不要问路程,不久自然能到。怎么先立一个达不到就停止的规矩放在这里呢?怎么做事呢?”

问:全体大用?答:“体用原本不相分离,就像人坐和行,坐的时候这身体完全坐着就是体,行的时候这个体完全行动就是用。”

学习而没有觉悟,那么又为什么要学习呢?这是程子教导人最切要的地方。

今天格一件,明天又格一件,积累习惯了之后,然后豁然有一个贯通的地方,这一项尤其有意味。以前如果不是那个人善于提问,那么又怎么能得到

之?○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防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先生曰:此一段尤其要切,学者所当深究。道夫曰:自一身以至万物之理,则所谓由中而外,自近而逺,秩然有序而不迫切者。先生曰:然,到得豁然处,是非人力勉强而至者也。○又曰: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先生曰:程先生言语气象自活,与众人不同。○又问:物必有理,皆所当穷云云。先生曰:此处是紧切,学者须当知,夫天如何而能髙,地如何而能厚,鬼神如何而能幽显,山岳如何而能融结,这方是格物。○又曰:致知之要,当知至善之所在云云。先生曰:天下之理富塞充满,耳之所闻,目之所见,无非物也,若之何而穷之哉?须当察之于心,使此心之理既明,然后于物之所在,从而察之,则不至于泛滥矣。○又曰:格物莫若察之于一身,其得之为尤切。先生曰:前既説当察物理,不可专在性情,至此又言莫若得之于身为尤切,皆是互相发处。○又曰:格物穷理,但立诚意以格之云云。先生曰:立诚意只是朴实下工夫,与经文诚意之説不同。○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先生曰:敬则此心惺惺。○又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先生曰:二者偏废不得,致知须用涵养,涵养必用致知。○知便要知得极致,知是推致到极处,穷究彻底,真见得决如此。程子説虎伤人之譬甚好,这如一个物,四陲四角皆知得尽,前头更无去处,外面更无去处,方始是格到那物。○问:固有人明得此理,而涵养未到,却为私意所夺。先生云:只为明得不尽,若明得尽,私意自然留不得。若半青半黄,未能透彻,便是尚有查滓,非所谓真知也。问:须是涵养到心体无不尽处,方善,不然知之虽至,行之终恐不尽也。先生云:只为知不至今人行到五分便是他只知得五分见识只识到那地位譬诸穿窬稍是个人便不肯做盖真知穿窬之不善也○问一理通则万理通其説如何曰伊川甞云虽顔子亦未到此天下岂有一理通解万理皆通也须积累将去如顔子髙明不过闻一以知十亦是大段聪明了学问却有渐无急迫之理有人甞説曰问只用穷究一个大处则其他皆通如某正不敢如此説湏是逐旋做将去不成只用穷究一个其他更不用管便都理防得岂有此理○问正心诚意莫须操存否曰也须见得后方始操得不然只恁空手终不济事盖谨守则在此一合眼则便走了须是格物盖格物则理明理明则诚一而心自正矣不然则戢戢而生如何守得他住曰格物最是难事如何便尽格得曰程子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某甞谓他此语便是真实做工夫来他也不説格一件后便防通也不説尽格得天下物理后方始通只云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个贯通处又曰今却不用虑其他只是个知至而后意诚这一转较难○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积习既多自当脱然有贯通处乃是零零碎碎凑合将来不知不觉自然醒悟其始固须用力及其得之也又却不假用力此个事不可欲速欲速则不逹○问伊川説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工夫如何曰如读书今日看一段明日看一段又如今日理防一事明日理会一事积习多后自然贯通○人之良知本所固有然不能穷理者只是足于己知己逹而不能穷其未知未逹故见得一截不曽又见得一截此其所以于理未精○问无事时见得是如此临事又做错了如何曰只是断置不分明所以格物便要闲时理会不是要临时理防闻时看得道理分晓则事来时断置,自易格物,只是理防未理会得底,不是从头都要理会。如水火,人自是知其不可蹈,何曽有错去蹈水火?格物只是理会当蹈水火与不当蹈水火,临事时断置教分晓。且如看文字,圣贤説话粹无可疑者,若后世诸儒之言,唤做都不是也不得,有好底,有不好底,好底里面也有不好处,不好底里面也有好处。有这一事説得是,那一件説得不是;有这一句説得是,那一句説得不是,都要恁地分别。如临事亦要如此理会,那个是,那个不是。若

译吗?○又说:从自身之内,直到万物的道理,道理防备得多了,自然应当豁然有一个觉悟的地方。先生说:这一段尤其紧要,学者应当深入探究。道夫说:从自身直到万物的道理,这就是所说的由内而外,由近而远,井然有序而不迫切的。先生说:是的,到了豁然开朗的地方,不是人力勉强所能达到的。○又说:穷究道理,不是说一定要穷尽天下的道理,也不是说只穷尽一个道理就到了,只是积累多了之后,自然应当脱然有感悟的地方。先生说:程先生的言语气象自然生动,与众人不同。○又问:事物必定有道理,都应当穷究等等。先生说:这里是紧要的,学者必须知道,天如何而能高,地如何而能厚,鬼神如何而能幽显,山岳如何而能融结,这才是格物。○又说:致知的关键,应当知道至善所在等等。先生说:天下的道理丰富充满,耳朵所听到的,眼睛所看到的,没有不是事物的,怎么穷究它们呢?必须察之于心,使心中的道理既明白,然后在事物所在的地方,从而察之,就不会泛滥了。○又说:格物不如察之于自身,其所得尤为切近。先生说:前面既说应当察物理,不可专在性情,到这里又说莫若得之于身为尤切,都是互相阐发的地方。○又说:格物穷理,只要立诚意来格它等等。先生说:立诚意只是朴实地下工夫,与经文中诚意的说法不同。○又说:入道没有比得上敬的,没有致知而不在敬的。先生说:敬则此心清醒。○又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先生说:这两者偏废不得,致知须用涵养,涵养必用致知。○知就要知到极致,知是推致到极处,穷究彻底,真见得确实如此。程子说虎伤人的比喻很好,这像一个物体,四周四角都知得尽,前面更无去处,外面更无去处,方才算是格到了那物体。○问:固然有人明白此理,而涵养未到,却被私意所夺。先生说:只是因为明白得不尽,如果明白得尽,私意自然留不得。如果半青半黄,未能透彻,便是尚有渣滓,不是所谓的真知。问:必须是涵养到心体无不尽处,才好,不然知道虽然到了,实行终究恐怕不尽。先生说:只是因为知道不到,现在人行到五分便是他只知得五分见识只识到那地位譬如穿墙越壁稍是个人便不肯做盖真知穿窬之不善也○问一理通则万理通其説如何曰伊川甞云虽顔子亦未到此天下岂有一理通解万理皆通也须积累将去如顔子髙明不过闻一以知十亦是大段聪明了学问却有渐无急迫之理有人甞説曰问只用穷究一个大处则其他皆通如某正不敢如此説湏是逐旋做将去不成只用穷究一个其他更不用管便都理防得岂有此理○问正心诚意莫须操存否曰也须见得后方始操得不然只恁空手终不济事盖谨守则在此一合眼则便走了须是格物盖格物则理明理明则诚一而心自正矣不然则戢戢而生如何守得他住曰格物最是难事如何便尽格得曰程子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某甞谓他此语便是真实做工夫来他也不説格一件后便防通也不説尽格得天下物理后方始通只云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个贯通处又曰今却不用虑其他只是个知至而后意诚这一转较难○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积习既多自当脱然有贯通处乃是零零碎碎凑合将来不知不觉自然醒悟其始固须用力及其得之也又却不假用力此个事不可欲速欲速则不逹○问伊川説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工夫如何曰如读书今日看一段明日看一段又如今日理防一事明日理会一事积习多后自然贯通○人之良知本所固有然不能穷理者只是足于己知己逹而不能穷其未知未逹故见得一截不曽又见得一截此其所以于理未精○问无事时见得是如此临事又做错了如何曰只是断置不分明所以格物便要闲时理会不是要临时理防闻时看得道理分晓则事来时断置,自易格物,只是理防未理会得底,不是从头都要理会。如水火,人自是知其不可蹈,何曽有错去蹈水火?格物只是理会当蹈水火与不当蹈水火,临事时断置教分晓。且如看文字,圣贤説话粹无可疑者,若后世诸儒之言,唤做都不是也不得,有好底,有不好底,好底里面也有不好处,不好底里面也有好处。有这一事説得是,那一件説得不是;有这一句説得是,那一句説得不是,都要恁地分别。如临事亦要如此理会,那个是,那个不是。若

道理明时,自分晓。有一般説汉唐来都是,有一般説汉唐来都不是,恁地也不得。且如董仲舒、贾▯説话,何曽有都不是底?何曽有都是底?须是要见得他那个议论是不是如此,方唤做格物。如今将一个物事来,是与不是,见得不定,便是自家这里道理不通透。若道理明,则这様处自通透。○又问:天地之所以髙深,鬼神之所以幽显?曰:公且説天是如何后髙?盖天只是气,非独是髙。只今人在地上便只见如此髙,要之他连那地下亦是天。天只管转来旋去,天大了故旋得许多查滓在中间。世闲无一个物事恁地大,地只是气之查滓,故厚而深。鬼神之幽显,自今观之,他是以鬼为幽,以神为显。鬼者隂也,神者阳也。气之屈者谓之鬼,气之只管恁地来者谓之神。洋洋然如在其上,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这便是那发生之精神。神者是生底,以至长大,故见其显,便是气之伸者。今人谓人之死谓鬼,是死后収敛无形无迹,不可理防,便是那气之屈底。道夫问: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良能便是那防屈伸底否?曰:然。○问:程子言格物,非谓尽穷天下之理,但于一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二説如何?曰:既是教类推,不是穷尽一事便了。且如孝,尽得个孝底道理,故忠可移于君,又须去尽得忠以至于兄。弟夫妇朋友从此推之,无不尽穷始得。○格物不可只理会文义,须便实下工夫格将去始得。○今人务博者,却要尽穷天下之理;务约者,又要反身而诚。则天下之物无不在我者,皆不是。如一百件事理,防得五六十件了,这三四十件虽未理会,也大槩是如此。○问程子格物之説曰:须合而观之。所谓不必尽穷天下之物者,如十事已穷得八九,则其一二虽未穷得,将来凑会都自见得。又如四旁已穷得,中央虽未穷得,毕竟是在中间了,将来贯通自能见得。程子谓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此语最好。○问程子论致知处云:若一事上穷不得,且别穷一事。窃谓致之为言,推而至之以至于尽也。于穷不得处,正当努力,岂可迁延逃避,别穷一事邪?至于所谓但得一道而入,则可以类推而通其余矣。夫专心致志,犹虑其未能尽知,况敢望以其易而通其难者乎?曰:这是言随人之量,非曰迁延逃避也。盖于此处既理会不得,若专一守在这里,却转昬了,须着别穷一事,又或可以因此而明彼也。○问伊川説:若一事穷不得,须别穷一事,与延平李先生説如何?曰:这説自有一项难穷底事,如造化礼乐度数等事,是卒急难晓,只得且放住。且如所説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这如何要穷晓得?李先生説是穷理之要。若平常遇事,这一件理防未透,又理会第二件,第二件理会未得,又理会第三件,恁地终身不长进。○问或问中千蹊万径皆可适国,国恐是譬理之一源处,不知从一事上便可穷得到一源处否?曰:也未解便如此,只要以类而推理,固是一理,然其间曲折甚多,须是把这个做样,却从这里推去始得。且如事亲,固当尽其事之之道,若得于亲时是如何,不得于亲时又当如何,以此而推之于事君,则知得于君时是如何,不得于君时又当如何推以事,长亦是如此,自此推去,莫不皆然。○问万物各具一理,而万理同出一源,此所以可推而无不通也。曰:近而一身之中,逺而八荒之外,微而一草一木之众,莫不各具此理。如此四人在坐,各有这个道理,某不用假借于公,公不用求于某。然虽各自有这一个理,又却同出于一个理。尔如排数器水相似,这盂也是这様水,那盂也是这様水,各各满足,不待求假于外。然打破放里,却也只是个水。此所以可推,推而无不通也。所以谓格得多后,自此贯通者,只谓是一理。释氏云:“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这是那释氏也,窥见得他这些道理。濂溪《通书》只是説这一事。○问万物各具一理,而万理同出一原。曰:万物皆有此理,理皆同出一原,但所居之位不同,则其理之用不一。如为君须仁,为

译道理明白的时候,自然就能分辨清楚。有一派人说汉唐以来的做法都是对的,又有一派人说汉唐以来的做法都不是对的,这样极端的态度是不行的。比如董仲舒、贾谊所说的话,哪里曾有过全都不对的呢?又哪里曾有过全都对的呢?必须看清他们的议论究竟是不是这样,这才叫做格物。如今面对一个事物,是与非分辨不定,这就是自己这里的道理没有通透。如果道理明白了,那么这样的地方自然就会通透。

又问:天地之所以高深,鬼神之所以幽显,是怎么回事?回答说:您先说说天是怎么后来才高的?大概天只是气,不仅仅是高。只是现在人在地上,便只看见它如此高,实际上它连同地下也是天。天不停地旋转,因为天太大了,所以旋转时中间夹杂着许多渣滓。世间没有一样事物像天这样大,地只是气的渣滓,所以厚重而深邃。鬼神的幽显,从今看来,他们把鬼当作幽暗,把神当作显明。鬼是阴,神是阳。气的屈曲收敛叫做鬼,气的那般不断伸张出来的叫做神。“洋洋然如在其上,焄蒿凄怆”,这是百物的精华,是神的显著表现。这就是那发生万物的精神。神是生长的,以至于长大,所以看见它显明,这就是气的伸展。现在的人把人的死亡叫做鬼,是因为死后收敛无形无迹,不可理喻,这就是那气的屈曲。

道夫问:张载所说的“二气之良能”,良能就是那屈伸的作用吗?回答说:是的。

问:程子说格物,并不是说要穷尽天下的道理,只要在一件事上穷尽,其他的可以类推,这两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既然教人类推,就不是穷尽一件事就完了。比如孝,穷尽了孝的道理,所以忠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又必须去穷尽忠以至于兄长。弟弟、夫妇、朋友从此类推,没有不穷尽的才行。

格物不可以只理会文字意义,必须切实下功夫去格物才行。

现在的人追求广博的,却要穷尽天下的道理;追求简约的,又要反身而诚,认为天下的事物无不在我,这都是不对的。比如一百件事理,弄懂了五六十件,这三四十件虽然没有弄懂,大概也是这样的。

问程子关于格物的说法,回答说:必须合起来看。所谓不必穷尽天下之物,比如十件事已经穷尽了八九件,那么那一两件虽然没有穷尽,将来凑合起来自然就能明白。又比如四周已经穷尽了,中间虽然没有穷尽,毕竟是在中间了,将来贯通自然能明白。程子说只要积累多了,自然会有豁然贯通的地方,这话最好。

问程子论致知的地方说:如果一件事穷究不了,且去穷究另一件事。我私下认为,“致”的意思是推究以至于穷尽。在穷究不了的地方,正当努力,怎么可以拖延逃避,去穷究另一件事呢?至于所谓只要从一个道理进入,就可以类推而通晓其余的。专心致志,还担心不能全部知晓,何况敢指望用容易的来通晓难的呢?回答说:这是说随人的资质不同,并不是说拖延逃避。大概在这里既然理不清楚,如果专一守在这里,反而更加昏乱了,必须去穷究另一件事,或许可以因此明白那件事。

问伊川说:如果一件事穷究不了,必须去穷究另一件事,这与延平李先生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这种说法自有一类难以穷究的事情,比如造化、礼乐度数等事,是突然难以明白的,只得暂且放下。比如所说的《春秋》书“元年春王正月”,这怎么要穷究明白呢?李先生说是穷理的关键。如果平常遇事,这一件理不清,又去理第二件,第二件理不清,又去理第三件,这样终身不会有长进。

问《或问》中“千蹊万径皆可适国”,国恐怕是比喻理的一个源头,不知道从一件事上就可以穷究到那个源头吗?回答说:也不解得如此,只要以类而推理,固然是一个理,然而其中曲折很多,必须把这个作为榜样,却从这里推去才行。比如侍奉父母,固然应当穷尽侍奉的道理,如果得到父母的欢心时是怎样的,得不到父母的欢心时又应当怎样,以此推及侍奉君主,就知道得到君主的欢心时是怎样的,得不到君主的欢心时又应当怎样推及侍奉兄长,也是如此,从此推去,没有不是这样的。

问万物各自具备一个理,而万理同出一个源头,这就是可以推究而没有不通的原因。回答说:近的在自身之中,远的在八荒之外,微的在一草一木之中,无不各自具备这个理。比如这四个人在座,各自有这个理,我不需要假借于您,您也不需要求于我。然而虽然各自有这个理,却又同出于一个理。您就像排列几个盛水的器具一样,这个盂也是这样的水,那个盂也是这样的水,各自充满,不需要向外求借。然而打破放在里面,却也只是个水。这就是可以推究,推究而没有不通的原因。所以说格物多了之后,从此贯通,只是说是一个理。佛教说:“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这是那佛教也窥见了这些道理。周敦颐的《通书》只是说这一件事。

问万物各自具备一个理,而万理同出一个源头。回答说:万物都有这个理,理都同出一个源头,但是所处的位置不同,那么理的作用就不一样。比如做君主必须仁,做

臣须敬,为子须孝,为父须慈。物物各具此理,而物物各异其用,然莫非一理之流行也。圣人所以穷理尽性而至于命,凡世间所有之物,莫不穷极其理,所以处置得物物各得其所,无一事一物不得其冝。除是无此物,方无此理,既有此物,圣人无有不尽其理者也。○问或问:“观物察己,还因见物反求诸己,此説亦是。”程子非之,何也?曰:这理是天下公共之理,人人都一般,初无物我之分,不可道我是一般道理,人又是一般道理,将来相比。如赤子入井,皆有▯惕,知得人有这个,更知自家亦有这个,更不消比并自知。○格物致知,彼我相对而言耳。格物所以致知于这一物上,穷得一分之理,即我之知亦知得一分于物之理。穷二分,即我之知亦知得二分于物之理。穷得愈多,则我之知愈广。其实只是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所以《大学》説“致知在格物”,又不説“欲致其知者在格其物”,盖致知便在格物中,非格之外别有致处也。又曰:格物之理,所以致我之知。○问或问致知章引程子所谓泛然徒欲以观万物之理,譬如大军之游骑,出太逺而无所归,莫只是要切己看否?曰只要从近去。○且穷实理,令有切己功夫,若只泛穷天下万物之理,不务切己,即是遗书所谓游骑无所归矣。○问程子谓一草一木皆所当穷,又谓恐如大军游骑出太逺而无所归,何也?曰便是此等语説得好,平正不向一边去。○问知至而后意诚,而程子又云格物穷理,立诚意以格之,何也?曰此诚字説较浅,未説到深处,只是确定其志,朴实去做工夫,如胡氏立志以定其本,便是此意。○敬则心存,心存则理具于此,而得失可验,故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问程子云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盖敬则胷次虚明,然后能格物而判其是非。曰虽是如此,然亦须格物,不使一毫私欲得以为之蔽,然后胷次方得明,只一个持敬也,易得做病。若只持敬,不时时提撕着,亦易以昬困,须是提撕,才见有私欲底意思来,便屏去,且谨守着,到得复来,又屏去,时时提撕,私意当自去也。○问格物敬为主如何?曰敬者彻上彻下工夫。○世间之物无不有理,皆须格过,古人自防便识其具。且如事亲事君之礼,钟鼓铿锵之节,进退揖逊之仪,皆目熟其事,躬亲其礼,及其长也不过只是穷此理,因而渐及于天地鬼神,日月隂阳,鸟兽草木之理,所以用工也。易今人皆无此等礼数可以讲习,只靠先圣遗经自去推究,所以要人格物主敬,便将此心去体会古人道理,备而行之,如事亲孝,自家既知所以孝,便将此孝心依古礼而行之;事君敬,便将此敬心依圣经所説之礼而行之,一一须要穷过,自然浃洽贯通。○问或问涵养又在致知之先?曰涵养是合下在先,古人从少以敬涵养,父兄渐渐教之读书识义理,今若説待涵养了方去理防致知也,无期。限须是两下用工也。着涵养也,着致知。伊川多説敬,敬则此心不放,事事皆从此做去。○问:养知莫过于寡欲,是既知后便如此养否?曰:此不分先后,未知之前若不养之,此知如何发得?既知之后若不养,则又差了,不可道未知之前便不必如此。○致知一章,此是大学最初下手处,若理会得透彻,后面便容易,故程子此处説得节目甚多,皆是因人之资质了説,虽若不同,其实一也。见人之敏者太去理会外事,则教之使去父慈子孝处理会。曰:若不务此而徒欲泛然以观物之理,则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太逺而无所归。若是人专只去里面理防,则教之以求之性情,固切于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要之内事外事皆是自已合当理会底,但须是六七分去里面理防,三四分去外面理会,方可。若是工夫中半时,亦自不可,况在外工夫多,在内工夫少,邪此尤不可也。○诚敬涵养为格物致知之本。○问:或问载程子致知格物之説不同?曰:当时荅问各就其人而言之,今须是合就许多不同处来看作一意为佳。○问:由中而外,自近而逺?曰:某之意只是説,欲致其知者须

译臣子必须恭敬,做儿子的必须孝顺,做父亲的必须慈爱。万物各自具备这个理,而万物又各自有不同的作用,然而没有不是同一个理的流行。圣人之所以穷尽事物的道理、尽性以至于天命,是因为世间所有的事物,没有不穷尽它们的道理,所以处置得万物各得其所,没有一件事物不得其宜。除非没有这个事物,才没有这个理;既然有这个事物,圣人没有不尽其理的。

有人问:“观察万物、审视自己,是因为看到万物而反过来要求自己,这种说法也是对的。”程子却反对它,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个理是天下公共之理,人人都一样,起初没有物我的分别,不能说我的道理是一种,别人的道理又是另一种,将来相互比较。比如婴儿掉进井里,人们都有惊惧恻隐之心,知道别人有这个心,更知道自家也有这个心,不需要比较就自然知道。

格物致知,是彼此相对而言的。格物是为了在这一事物上获得知识,穷尽一分事物的理,我的知识也就对事物的理知道一分。穷尽两分,我的知识也就对事物的理知道两分。穷尽得越多,我的知识就越广博。其实只是一个理,明白了那个就懂得这个。所以《大学》说“致知在格物”,又不说“想要致知在于格物”,因为致知就在格物之中,不是在格物之外另有致知的地方。又说:格物的道理,是为了致我的知识。

有人问:“《或问》中引用程子所说的泛泛地只想观察万物的道理,就像大军的游骑,出得太远而没有归宿,难道只是说要切近自身去观察吗?”回答说:只要从近处着手。

并且要穷究真实的道理,使之有切近自身的功夫,如果只是泛泛地穷究天下万物的道理,不致力于切近自身,就是《遗书》所说的游骑没有归宿了。

有人问:“程子说一草一木都应当穷究,又说恐怕像大军游骑出得太远而没有归宿,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正是这类话说得好,平正而不偏向一边。

有人问:“知识达到极致然后意念真诚,而程子又说格物穷理,确立诚意来格物,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个“诚”字说得很浅,没有说到深处,只是确定志向,朴实去做功夫,比如胡氏所说的立志以定根本,就是这个意思。

恭敬则心存在,心存在则理具备于此,得失可以验证,所以说没有致知而不在于恭敬的。

有人问:“程子说没有致知而不在于恭敬的,大概恭敬则胸怀虚静明澈,然后才能格物并判断是非。”回答说:虽然如此,但也必须格物,不让丝毫私欲成为遮蔽,然后胸怀才能明澈,仅仅一个持敬,容易出毛病。如果只持敬,不时时提撕警醒,也容易昏沉困顿,必须提撕,才见到有私欲的念头来,就摒弃它,并且谨慎守着,等到它再来,又摒弃它,时时提撕,私意自然会离去。

有人问:“格物以敬为主,如何理解?”回答说:敬是贯穿始终的功夫。

世间的事物没有没有理的,都必须格过,古人从小就知道这些。比如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的礼仪,钟鼓铿锵的节奏,进退揖让的仪式,都亲眼熟悉这些事,亲身实践这些礼,等到长大了也不过只是穷究这些理,从而逐渐涉及到天地鬼神、日月阴阳、鸟兽草木的道理,所以用功。现在的人都没有这些礼仪可以讲习,只依靠先圣遗留的经典自己去推究,所以要人通过格物持敬,就将此心去体会古人的道理,完备地实行,比如侍奉父母孝顺,自家既然知道为什么孝顺,就将这孝心依照古礼去实行;侍奉君主恭敬,就将这敬心依照圣经典籍所说的礼仪去实行,一一都要穷究过,自然融会贯通。

有人问:“《或问》中说涵养又在致知之前?”回答说:涵养是本来就在先的,古人从小用敬来涵养,父兄渐渐教他们读书认识义理,现在如果说等涵养好了才去理会致知,就没有期限了。必须两方面都用功,既着涵养,也着致知。伊川多说敬,敬则此心不放,事事都从此处做起。

有人问:“培养知识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这是既知之后就这样培养吗?”回答说:这不分先后,未知之前如果不培养,这知识如何能发出?既知之后如果不培养,那就又错了,不能说未知之前就不必这样。

致知这一章,这是《大学》最初下手的地方,如果理会得透彻,后面就容易了,所以程子在这里说得条目很多,都是根据人的资质来说的,虽然好像不同,其实是一样的。见到人的敏捷者太去理会外事,就教他到父慈子孝的道理上去理会。说:如果不致力于此而只想泛泛地观察万物的道理,那我恐怕他像大军的游骑,出得太远而没有归宿。如果是人专只在里面理会,就教他求之于性情,固然切近自身,然而一草一木也都有理,要之内事外事都是自己合当理会的,但必须六七分在内部理会,三四分在外面理会,才可以。如果是功夫中半时,也自然不可以,何况在外功夫多,在内功夫少,这尤其不可以。

诚敬涵养是格物致知的根本。

有人问:“《或问》中记载程子关于致知格物的说法不同?”回答说:当时回答问题是各就其人而言的,现在必须合就许多不同处来看作一个意思才好。

有人问:“由内而外,自近而远?”回答说:我的意思只是说,想要致知的人必须

先存得此心,此心既存,却看这个道理是如何,又推之于身,又推之于物,只管一层展开一层,又见得许多道理。又曰:如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徳,色容庄,这便是一身之则所当然者,曲礼三百,威仪三千,皆是人所合当做而不得不然者,非是圣人安排这物事约束人。如洪范亦曰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聦,思曰睿,以至于睿作圣。夫子亦谓君子有九思,此皆人之所不可已者。○问:降衷之衷与受中之中二字义如何?曰:左氏云始终而衷举之,又曰衷甲以见,看此衷字义本是衷甲以见之义,为其在里而当中也。然中字大槩因过不及而立名,后人云衷善也,却説得未亲切。○问:天道流行,发育万物,人物之生,莫不得其所以生者,以为一身之主,是此性随所生处便在否?曰:一物各具一太极。○问:或问诗所谓「秉彞」,书所谓「降衷」,一段其名虽异,要之皆是一理。曰:诚是一理,岂可无分别?且如何谓之降衷?曰:衷是善也。曰:若然,何不言降善而言降衷?衷字看来只是个无过不及之中,是个恰好底道理。天之生人物,个个有这一副当恰好无过不及底道理,降与你与程子所谓「天然自有之中」,刘子所谓「民受天地之中」,相似与诗所谓「秉彞」,张子所谓「万物之一原」,又不同,须各晓其名字训义之所以异,方见其所谓同。衷只是中,今人言「折衷」,「折衷」者,以中为准则而取正也。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则」字却似「衷」字。天之生此物,必有个当然之则,故民执之以为常道,所以无不好此懿徳。物物有则,盖君有君之则,臣有臣之则,为人君止于仁,君之则也;为人臣止于敬,臣之则也。如耳有耳之则,目有目之则,视逺惟明,目之则也;听徳惟聦,耳之则也;从作又言之则恭,作肃貌之则也。四支百骸,万物万事,莫不各有当然之则,子细推之,皆可见。又曰:凡看道理,须是细心看他名义分位之不同,通天下故同此一理,然圣贤所説有许多般様,须是一一通晓分别得出始得。若只儱侗説了,尽不见他里面好处。如「降衷于下民」,这紧要字却在「降」字上,故自天而言则谓之「降衷」,自人受此衷而言则谓之「性」。如云「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命」,便是那「降」字。至物所受则谓之「性」而不谓之「衷」,所以不同,縁各防他来处所受处而言也。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此据天之所与物者而言;若有常性,是据民之所受者而言。克绥厥猷,猷即道,道者性之发用处,能安其道者惟后也。如「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三句亦是如此,古人説得道理如此缜密,处处皆合,今人心粗,如何看得出?○用之説「衷是道理之心」,这话恁地説不得。心性固只一理,然自有合言处,又有析而言处,须知其所以析,又知其所以合,乃可。然谓性便是心,则不可,谓心便是性,亦不可。孟子曰:「尽其心,知其性」,又曰:「存其心,养其性」,圣贤説话自有分别,何甞如此儱侗不分晓?固有儱侗一统説时,然名义各自不同,心性之别,如以碗盛水,水须碗乃能盛,然谓碗便是水,则不可。后来横渠説得极精,云:「心统性情者也。」如降衷之衷,同是此理,然此字但可施于天之所降而言,而不可施于人之所受而言也。○问:「刘子所谓天地之中,即周子所谓太极否?」曰:「只一般,但名不同,中只是恰好处。」书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亦只是恰好处。极不是中,极之为物,只是在中。○问:「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与程子『天然自有之中』,还是一意否?」曰:「只是一意,盖指大本之中也。」○问:「或问云:『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莫不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己』,此处所谓不容己者是何?」曰:「春生了便秋杀,他住不得,隂极了便阳生,如人在背后只管来相趱,如何住得?」○问:「或问中『莫不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己』者,然

译首先确立这颗心,心既已确立,便去观察这个道理究竟是怎样的,再将其推及自身,再推及外物,只是一层一层地展开,又能看见许多道理。又说:比如脚要稳重,手要恭敬,目光要端正,言语要节制,声音要安静,头要挺直,气息要严肃,站立要合乎德行,神色要庄重,这就是一身应当遵循的准则,是理所当然的。《曲礼》三百条,《威仪》三千条,都是人应当做且不得不做的,并不是圣人刻意安排这些事物来约束人。比如《洪范》也说:容貌要恭敬,言语要顺从,视要看清楚,听要听明白,思要想通达,以至于通达而成为圣明。孔子也说君子有九种思考,这些都是人不可不做的。

问:“降衷”的“衷”与“受中”的“中”这两个字的含义如何?回答说:《左传》说“始终而衷举之”,又说“衷甲以见”,看这个“衷”字的本义是“衷甲以见”的意思,因为它在内部而处于中间。然而“中”字大概是因为超过或不及而命名的,后人说“衷”是善,却说得不够贴切。

问:天道运行流行,化育万物,人与物的产生,没有不获得其所以产生的原因,作为一身的主宰,这是不是指这性随着所生的地方就在呢?回答说: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

问:有人问《诗经》所说的“秉彝”,《尚书》所说的“降衷”,这一段名称虽然不同,总之都是一个理。回答说:确实是一个理,怎么可以没有分别呢?再说什么是“降衷”?回答说:“衷”是善。回答说:如果这样,为什么不说“降善”而说“降衷”?“衷”字看来只是无过无不及的“中”,是一个恰好的道理。天生成人物,个个都有这一副恰当、恰好、无过无不及的道理,降给你。这与程子所说的“天然自有之中”,刘子所说的“民受天地之中”,相似;与《诗经》所说的“秉彝”,张子所说的“万物之一原”,又不同,必须各自明白它们名称训义之所以不同的原因,才能看见它们所说的相同之处。“衷”只是“中”,现在人说的“折衷”,“折衷”就是以中为准则而取正。天生成众民,有物就有准则,“则”字却像“衷”字。天生成这个物,必定有一个当然的准则,所以民众执守它作为常道,因此没有不喜欢这种美德的。万物都有准则,大概君主有君主的准则,臣子有臣子的准则,做君主止于仁,是君主的准则;做臣子止于敬,是臣子的准则。比如耳朵有耳朵的准则,眼睛有眼睛的准则,看得远才明亮,是眼睛的准则;听得德才聪明,是耳朵的准则;顺从而行动则恭敬,是容貌的准则。四肢百骸,万物万事,没有不各有当然的准则,仔细推究,都可以看见。又说:凡是看道理,必须细心观察它们名义分位的不同,通天下固然同一个理,然而圣贤所说的有许多种样式,必须一一通晓分别出来才行。如果只是笼统地说,就完全看不见里面的好处。比如“降衷于下民”,这紧要的字却在“降”字上,所以从天而言就叫做“降衷”,从人接受这个衷而言就叫做“性”。比如“天所赋予的叫命,物所接受的叫性命”,就是那个“降”字。至于物所接受的就叫做“性”而不叫做“衷”,所以不同,是因为各自根据它们的来源和接受处而言的。“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这是根据天所给予物的而言;“若有常性”,这是根据民所接受的而言。“克绥厥猷”,“猷”就是道,道是性的发用处,能安定它的道的只有君主。比如“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三句话也是如此,古人说的道理如此缜密,处处都契合,现在人心粗疏,怎么能看得出来?

用之说“衷是道理之心”,这话这样说不行。心性固然只是一个理,然而自有应当合着说的地方,又有应当分开说的地方,必须知道它们之所以分开的原因,又知道它们之所以合的原因,才可以。然而说性就是心,则不可以;说心就是性,也不可以。孟子说:“尽其心,知其性”,又说:“存其心,养其性”,圣贤说话自有分别,何曾如此笼统不分晓?固然有笼统统一说的时候,然而名义各自不同,心性的区别,就像用碗盛水,水必须靠碗才能盛,然而说碗就是水,则不可以。后来横渠说得极精,说:“心统性情者也。”比如降衷的衷,同是这个理,然而这个字只可以施用于天所降的而言,而不可以施用于人所受的而言。

问:“刘子所说的天地之中,就是周子所说的太极吗?”回答说:“只是一般,只是名称不同,中只是恰好处。”《尚书》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也只是恰好处。极不是中,极作为事物,只是在中。

问:“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与程子‘天然自有之中’,还是同一个意思吗?”回答说:“只是一个意思,大概是指大本之中。”

问:“《或问》说:‘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没有不有所显现其当然且不容已的’,这里所说的不容已的是什么?”回答说:“春天生了便秋天杀,它停不下来,阴极了便阳生,就像有人在背后一直推着来,怎么能停得住?”

问:“《或问》中‘没有不有所显现其当然且不容已的’,然而

又当求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先生问毎常如何看?」广云:「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是指理而言,所当然而不容己者,是指人心而言。」曰:「下句只是指事而言,凡事固有所当然而不容己者,然又当求其所以然者,何故?其所以然,理也,理如此故不可易。又如人见赤子入井,皆有▯惕恻隐之心,此其事所当然而不容己者也。然其所以者是何故?必有个道理之不可易者。今之学者但止见其一边,只据眼前理防得个皮肤便休,都不曽防得那彻心彻髓处,以至于天地间造化固是阳长则生,隂消则死,然其所以然。者是如何?又如天下万事一事,各有一理,须是一一理防交彻,不成只説道天吾知其髙而已,地吾知其深而已,万物万事吾知其为万物万事而已。明道诗云:「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观他此语,须知有极至之理,非册子之上所能载者。广云:大至于隂阳造化,皆是所当然而不容己者,所谓太极,则是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曰:固是人须是自向里入深去理会此个道理,才理防到深处,又易得似禅,须是理防到深处,又却不与禅相似方是。○因举五峯之言曰:「身亲格之以精其知,虽于致字得向里之意,然却恐遗了外面许多事。如某便不敢如此説,须是内外本末隐显精粗一一周遍方始是儒者之学。」○或问理之不容己者如何?曰:理之所当为者自不容己。孟子最发明此理处,如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自是有住不得处。」○上蔡説:「穷理只寻个是处,以恕为本。」穷理自是我不晓这道理,所以要穷,如何説得恕字?○穷理盖是合下工夫,恕则在穷理之后。胡文定载显道语云:「恕则穷理之要。」某理防安顿此语不得。○谢子「寻个是处」之説甚好。○▯山説:「只反身而诚便天地万物之理在我。」胡文定却言:「物物致竂,宛转归已。」见云雷知经纶,见山下出泉知果行之类。惟伊川言:「不可只穷一理,亦不能徧穷天下万物之理。」某谓须有先后缓急,乆之亦要穷尽,如《正蒙》是尽穷万物之理。○问「物物致察」与「物物而格」何别?曰:文定所谓「物物致察」只求之于外,如所谓「察天行以自强,察地势以厚徳」,只因其物之如是而求之耳,初不知天如何而健,地如何而顺也。道夫曰:「所谓宛转归己,此等言语似失之巧。」曰:「若宛转之説,则是理本非己有,乃强委曲牵合使他入来尔。」许多説只有上蔡所谓「穷理只是寻个是处」为得。之道夫曰:「▯山反身而诚之説,只是摹空説了。」曰:「都无一个着实处。」道夫曰:「却似甚快。」曰:「若果如此,则圣贤都易做了。」又问他:「既如此説,其下工夫时,亦须有个窒碍。」曰:「也无做处。如▯山于天下事极明得,如言治道与官府政事,至纎至细处亦晓得到。这里却恁説次第,他把来做两截看了。」○五峯説:「格物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知乃可精者。」这段语本説得极精,然却有病者,只説得向里来,不曽説得外面,所以语意颇伤急迫。盖致知本是广大,须用説得表里内外周徧兼该方得其。曰:「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此语极好。」而「曰而知乃可精」便有局蹙气象,他便要就这里便精其知,殊不知致知之道不如此急迫,须是寛其程限,大其度量,乆乆自然通贯。他言语只説得里面一边极精,遗了外面一边,所以其规摹之大不如程子。且看程子所説:「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积乆自然贯通。」此言该内外,寛缓不迫,有涵泳从容之意,所谓「语小天下莫能破,语大天下莫能载」也。诸公致知格物之説,皆失了伊川意,此正是入门款于此,既差则他可知矣】

译又应当探求那事物之所以如此且不可改变的根本原因,先生问:‘你平时是如何看待这一点的?’广回答说:‘所谓之所以如此且不可改变的,是指理而言;所谓应当如此且不容自己有所推辞的,是指人心而言。’先生说:‘后一句话只是指具体事物而言。凡事固然有应当如此且不容自己推辞的情况,但还应当探求其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为什么呢?那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就是理,因为理是这样的,所以不可改变。比如人看见婴儿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惧怜悯之心,这是事情上应当如此且不容自己推辞的。然而其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是什么?必定有一个不可改变的道理。现在的学者只看到一方面,仅仅在眼前粗略地防备住表面就罢了,都不曾防备到那深入骨髓的地方。以至于天地间的造化,固然是阳气生长则生,阴气消减则死,但其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又是怎样的?又如天下万事万物,每一件事物都有一条理,必须一条一条地彻底通达,难道只说‘天我知道它高罢了,地我知道它深罢了,万物万事我知道它们是万物万事罢了’吗?明道先生的诗说:‘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看他说这句话,就须知道有极至的道理,不是书本上所能记载的。’广说:‘大到阴阳造化,都是应当如此且不容自己推辞的,所谓太极,则是之所以如此且不可改变的。’先生说:‘固然人必须自己向里面深入去理会这个道理,才理会到深处,又容易像禅宗,必须理会到深处,却又不像禅宗,这样才是对的。’

接着引用五峰的话说:‘亲身去格物以精进自己的知识,虽然在‘致’字上得到了向里面探求的意思,但恐怕遗漏了外面许多事情。像我就不敢这样说,必须内外、本末、隐显、精粗全都周遍涵盖,这才算是儒者的学问。’

有人问:‘理的不容自己推辞是怎样的?’先生说:‘理所应当做的,自然不容自己推辞。孟子最阐明这个道理的地方,比如他说:‘两三岁的孩子没有不知道爱父母的,等到长大也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自然是有停不下来、不得不如此的地方。’

上蔡先生说:‘穷理只是寻找一个正确的地方,以恕道为根本。’穷理自然是因为我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要穷究,怎么能说成是恕道呢?

穷理大概是合下工夫,恕道则在穷理之后。胡文定记载显道的话说:‘恕道是穷理的关键。’我安顿不了这句话。

谢子‘寻找一个正确的地方’的说法很好。

李延平先生说:‘只要反身而诚,天地万物的理就在我身上了。’胡文定却说:‘对每一事物都加以考察,曲折地回归到自己身上。’比如看到云雷就知道经纶,看到山下出泉就知道果行之类。只有伊川先生说:‘不能只穷究一个理,也不能遍穷天下万物的理。’我认为必须有先后缓急,久而久之也要穷尽,比如《正蒙》就是穷尽了万物的理。

问:‘物物致察’与‘物物而格’有什么区别?’先生说:‘胡文定所说的‘物物致察’只是向外探求,比如所说的‘观察天的运行以自强,观察地的形势以厚德’,只是根据事物的这样那样去探求罢了,起初并不知道天为什么刚健,地为什么柔顺。’道夫说:‘所谓曲折地回归到自己身上,这类言语似乎失之巧妙。’先生说:‘如果是曲折回归的说法,那就是理本来不是自己所有的,而是强行委曲牵合使它进入罢了。’这么多说法中,只有上蔡所说的‘穷理只是寻找一个正确的地方’是得当的。对道夫说:‘李延平反身而诚的说法,只是空谈罢了。’先生说:‘都没有一个着落的地方。’道夫说:‘却似乎很痛快。’先生说:‘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圣贤都容易做了。’又问他:‘既然这样说,在下工夫的时候,也必定会有窒碍。’道夫说:‘也没有可做的地方。比如李延平对天下的事情极其明白,比如谈论治国之道与官府政事,极细微的地方也晓得到。这里却这样说次第,他把事情看作两截了。’

五峰先生说:‘格物立志以安定根本,居敬以持守志向,志向立于事物之外,敬行于事物之内,这样知识才可以精进。’这段话本来说得极其精妙,但其中有毛病,只说得向里面探求,不曾说到外面,所以语意颇显急迫。因为致知本来是广大的,必须说得表里内外周遍兼该,才能得其真谛。先生说:‘志向立于事物之外,敬行于事物之内,这句话极好。’但‘这样知识才可以精进’就有局促的气象,他就要在这里就精进知识,殊不知致知的道理不这样急迫,必须放宽期限,扩大度量,久而久之自然通贯。他的话只说得里面一边极精,遗漏了外面一边,所以他的格局之大不如程子。且看程子所说:‘今天格一件,明天格一件,积累久了自然贯通。’这句话涵盖内外,宽缓不迫,有涵泳从容的意思,所谓‘说它小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说它大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各位关于致知格物的说法,都失去了伊川的意思,这正是入门的关键,在这里错了,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好恶上字皆去声,谦读为慊,苦劫反○诚其意者,自脩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慊,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不可徒苟且以狥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间音闲,厌郑氏读为黡○间居独处也,厌然消沮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隂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富润屋,徳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胖歩丹反○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徳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作则广大寛平而体常舒泰,徳之润身者然也。盖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或问六章之指,其详犹有可得而言者邪?曰:天下之道二,善与恶而已矣。然揆厥所元而循其次第,则善者天命所赋之本然,恶者物欲所生之邪秽也。是以人之常性,莫不有善而无恶,其本心莫不好善而恶恶。然既有是形体之累,而又为气禀之拘,是以物欲之私得以蔽之,而天命之本然者,不得而着其于事物之理,故有瞢然不知其善恶之所在者,亦有仅识其粗而不能真知其可好可恶之极者。夫不知善之真可好,则其好善也,虽曰好之,而未能无不好者以拒之于内;不知恶之真可恶,则其恶恶也,虽曰恶之,而未能无不恶者以挽之于中。是以不免于苟焉以自欺,而意之所发有不诚者。夫好善而不诚,则非惟不足以为善,而反有以贼乎其善;恶恶而不诚,则非惟不足以去恶,而适所以长乎其恶。是则其为害也,徒有甚焉,而何益之有哉?圣人于此,盖有忧之,故为《大学》之教,而必首之以格物致知之目,以开明其心术,使既有以识夫善恶之所在,与其可好可恶之必然矣。至此而复进之以必诚其意之説焉,则又欲其谨之于幽独隐微之奥,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而凡其心之所发,如曰好善,则必由中及外,无一豪之不好也;如曰恶恶,则必由中及外,无一毫之不恶也。夫好善而中无不好,则是其好之也,如好好色之真欲以快乎己之目,初非为人而好之也;恶恶而中无不恶,则是其恶之也,如恶恶臭之真欲以足乎己之鼻,初非为人而恶之也。所发之实既如此矣,而须臾之顷,纎芥之微,念念相承,又无敢少有间断焉,则庶乎内外昭融,表里澄彻,而心无不正,身无不修矣。若彼小人,幽隐之间,实为不善,而犹欲外托于善以自盖,则亦不可谓其全然不知善恶之所在,但以不知其真可好恶,而又不能谨之于独,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是以沦陷至于如此而不自知耳。此章之説,其详如此,是固宜为自修之先务矣。然非有以开其知识之真,则不能有以致其好恶之实,故必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然犹不敢恃其知之已至而聼其所自为也,故又曰「必诚其意,必谨其独,而毋自欺焉」,则大。学功夫次第相承,首尾为一,而不假他术以杂乎其闲,亦可见矣。彼此皆然,今不复重出也。○曰:然则慊之为义,或以为少,又以为恨,与此不同,何也?曰:慊之为字,有作嗛者,而字书以为口衔物也。然则慊亦但为心有所衔之义,而其为快、为足、为恨、为少,则以所衔之异而别之耳。孟子所谓慊

译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喜欢美好的颜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好”和“恶”上面的字都读去声,“谦”通“慊”,音苦劫反○使意念真诚,是自我修养的首要。毋,是禁止的词语。自我欺骗,是指知道要行善去恶,但内心发出的念头不够真实。慊,是痛快、满足的意思。独,是指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意思是说,想要自我修养的人,知道要行善去恶,就应当切实用力,禁止自我欺骗,使厌恶恶行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喜好善行就像喜欢美好的颜色,都务必坚决去除恶行并力求得到善行,以让自己内心痛快满足,不可仅仅苟且应付以迎合外人而做样子。然而内心真实还是不真实,大概有别人所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所以必须在这里谨慎,以审察细微的萌芽】小人闲居时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才收敛起来,掩盖他的不善而显示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透肺肝一样,那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间音闲,厌郑氏读为黡○闲居独处,厌然是消沉沮丧、隐藏的样子。这是说小人暗中做坏事而表面上想掩盖它,并不是不知道善应当做、恶应当去除,只是不能切实用力做到罢了。然而想掩盖恶行终究无法掩盖,想假装行善终究无法假装,那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是君子重视以此为戒而必须在独处时谨慎的原因】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肃啊【引用这句话来说明上文的意思,说即使在幽暗独处之中,善恶也无法掩盖,非常可畏】财富能滋润房屋,道德能滋润身心,心胸宽广身体安舒,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胖音步丹反○胖,是安舒的意思。说财富能滋润房屋,道德能滋润身心,所以内心没有愧疚就广大宽平而身体常感舒泰,这是道德滋润身心的表现。大概善行在内心充实而表现在外面就是这样,所以又说这句话来总结○有人问第六章的宗旨,其详细内容还有可以说的吗?回答说:天下的道理只有两种,善与恶罢了。然而推究其本源并遵循其次序,那么善是天命赋予的本然,恶是物欲产生的邪秽。因此人的常性,没有不善而无恶的,其本心没有不好善而恶恶的。然而既然有形体拖累,又受气质拘束,所以物欲私念得以遮蔽,天命本然不能彰显于事物之理,所以有茫然不知善恶所在的人,也有仅识其粗而不能真正知道可好可恶之极致的人。不知道善真正值得喜好,那么他喜好善,虽然说是喜好,但内心仍有不喜好的东西抗拒;不知道恶真正值得厌恶,那么他厌恶恶,虽然说是厌恶,但内心仍有不厌恶的东西牵制。因此不免苟且自我欺骗,而意念发出的地方有不真诚。喜好善而不真诚,不仅不足以行善,反而有害于善;厌恶恶而不真诚,不仅不足以去恶,反而助长恶。这样危害更大,有什么益处呢?圣人对此有所忧虑,所以有《大学》的教育,而首先以格物致知为条目,以开明心术,使人既能认识善恶所在,及其可好可恶的必然性。到这里再进一步提出必须使意念真诚的说法,又是要他在幽独隐微之处谨慎,以禁止苟且自欺的萌芽,凡是内心发出的,如果说喜好善,就必须由内到外,没有一点不喜好;如果说厌恶恶,就必须由内到外,没有一点不厌恶。喜好善而内心无不喜好,那么他的喜好,就像喜欢美色那样真欲快意于目,最初不是为了别人而喜好;厌恶恶而内心无不厌恶,那么他的厌恶,就像厌恶恶臭那样真欲满足于鼻,最初不是为了别人而厌恶。发出的意念既然这样真实,而在片刻之间,细微之处,念念相承,又不敢稍有间断,那么差不多内外交融,表里澄澈,而心无不正,身无不修了。至于那些小人,在幽隐之间,实际做坏事,却还想外表托辞于善来自我掩盖,也不能说他完全不知道善恶所在,只是因为不知道真正可好恶,又不能谨慎于独处,以禁止苟且自欺的萌芽,所以沦陷到如此地步而不自知。这一章的说法,详细如此,这固然应当是自我修养的首要任务。然而如果没有开导其知识的真实,就不能导致好恶的真实,所以必须说“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获得知识”,又说“知识达到极致然后意念真诚”。然而还不敢倚仗知识已达到而听任其自行发展,所以又说“必须使意念真诚,必须谨慎于独处,而不要自我欺骗”,那么大学功夫次第相承,首尾为一,而不假借其他方法混杂其间,也可以看到了。彼此皆然,现在不再重复。○问:那么“慊”的意义,有的认为是少,又有的认为是恨,与这里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慊”这个字,有写作“嗛”的,而字书认为是口衔物。那么“慊”也只是心有所衔的意思,而其为快、为足、为恨、为少,则因所衔之异而区别罢了。孟子所谓“慊”

于心,乐毅所谓慊于志,则以衔其快与足之意而言者也。孟子所谓吾何慊,汉书所谓嗛栗姬,则以衔其恨与少之意而言者也。读者各随所指而观之,则既并行而不悖矣。字书又以其训快与足者读与惬同,则义愈明,而音又异,尤不患于无别也。○问:格物知至了,如何到诚意?又説毋自欺也?毋者禁止之辞。曰:物既格,知既至,到这里方可着手下工夫,不是物格知至了,下面许多一齐扫了。若如此,却不消説下面许多,看下面许多筛筛有工夫。○问:刘栋看大学自欺之説如何?曰:不知义理,却道我知义理,是自欺。先生曰:自欺是个半知半不知底人,知道善我所当为,却又不十分去为善;知道恶不可作,却又是自家所爱,舍他不得,这便是自欺。不知不识,只唤做不知不识,却不唤做自欺。○或问:诚其意者毋自欺?先生曰:譬如一块物,外面是银,里面是铁,便是自欺。须是表里如一,便是不自欺。然所以不自欺,须是见得分晓。譬如今人见鸟喙之不可食,知水火之不可蹈,则自不食不蹈;如寒之欲衣,饥之欲食,则自是不能己。今人果见得分晓,如鸟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见善如饥之欲食,寒之欲衣,则此意自是实矣。○自欺非是心有所慊,盖外面虽为善事,其中却是不然,乃自欺也。○而今説自欺,未説到与人説时,方谓之自欺,只是自家知得善好,要为善,然心中却觉得微有些没紧要防意思,便是自欺,便是虚伪不实矣。正如金已是真金了,只是鍜链得微不熟,微有些查滓去不尽,顔色或白或青或黄,便不是十分精金。○问自慊先生云:人之为善,须是十分真实为善,方是自慊。若有六七分为善,又有两三分为恶底意思在里面相牵,便是不自慊。须是如恶恶臭、好好色方是。○自慊之慊,大意与孟子“行有不慊”相类,细思亦防有不同。孟子“慊”训满足意多,“大学”训快意多。横渠云:“自慊不足以合天心。”初看亦只一般,然横渠亦是训足底意思多。○字有同一义而二用者,“慊”字训足也。我何慊乎哉?彼心中不以彼之富贵而懐不足也。“行有不慊于心”,谓义须充足于中,不然则馁也。如“忍”之一字,自容忍而为善者言之,则为忍去忿欲之气;自残忍而为恶者言之,则为忍去了恻隐之心。“慊”字一从口,如“胡孙”“两嗛”皆本虚着,懐藏何物于内耳。如“衔”字,或为衔恨,或为衔恩,亦同此义。○诚意十分为善,有一分不好底意思潜发以间于其间,此意一发,便由斜径以长,这个却是实,前面善意却是虚矣。如见孺子入井救之是好意,其间便有些要誉底意思以杂之。如荐好人是善意,便有些要人徳之之意随后生来。治恶人是好意,便有狠疾之意随后来,前面好意都成虚了。如姤卦上五文皆阳,下面只是一隂生,五阳便立不住。○诚与不诚,自慊与自欺,只争这些子毫髪之闲耳。又曰:自慊则一,自欺则二。自慊者,外面如此,中心也是如此,表里一般。自欺者,外面如此做,中心其实有些子不愿,外面且要人道好,只此便是二心,诚伪之所由分也。○知之不至,则不能谨独,亦不肯谨独。知至者,见得实是实非,灼然如此,而必战惧以终之,此所谓能谨独也。如顔子请事斯语,曽子战战兢兢,终身而后己,彼岂知之不至?必如此方意诚。盖无故心底,圣贤惟圣,罔念作狂,一毫少不谨惧,则已堕于意欲之私矣。此圣人教人彻上彻下,不出一敬字也。盖知至而后意诚,则知至之后意已诚矣。犹恐隐微之闲有所不实,又必提掇而谨之,使无毫髪妄驰,则表里隐显无一不实,而自快慊也。○知至而后意诚,已有八分,恐有照管不到,故曰谨独。○诚意章上云「必慎其独」者,欲其自慊也;下云「必慎其独」者,防其自欺也。○致知者,诚意之本也;慎独者,诚意之助也。致知则意已诚七八分了,只是犹恐隐微幽独处尚有些子未诚实,故其要在谨独。○大学看来虽只恁地滔滔地説去,然段段致戒,如一下水船

译关于“慊”字,乐毅所说的“慊于志”,是取它包含满意、满足的意思而言的;孟子所说的“吾何慊”,《汉书》所说的“嗛栗姬”,则是取它包含怨恨、欠缺的意思而言的。读者各自根据所指的对象来理解,那么这两种用法就可以并行不悖了。字书又把解释为满意、满足的“慊”与“惬”字同音,这样意义更加明确,而且读音又不同,尤其不用担心没有区别。

问:格物致知做到了,如何达到诚意?又说不要自欺?“毋”是禁止的词语。回答说:事物既已格尽,知识既已达到极致,到这里才可以着手下功夫,并不是格物致知做到了,下面的功夫就全部扫除了。如果这样,就不必说下面的许多功夫了,看下面的许多功夫,层层都有功夫可做。

问:刘栋看《大学》中关于自欺的说法如何?回答说:不懂义理,却说我知道义理,这就是自欺。先生说:自欺是半知半不知的人,知道善是我应当做的,却又不十分去行善;知道恶不可做,却又是自己喜爱的,舍不得放下,这就是自欺。不知道、不认识,只叫做不知道、不认识,却不叫做自欺。

有人问:诚意就是不要自欺吗?先生说:譬如一块东西,外面是银,里面是铁,就是自欺。必须表里如一,才是不自欺。然而所以能不自欺,必须看得分明。譬如现在的人看见鸟喙不可吃,知道水火不可涉足,自然就不吃不涉足;像寒冷时想要穿衣,饥饿时想要吃饭,自然就不能停止。现在的人如果真能看得分明,像鸟喙不可吃、水火不可涉足那样,看见善就像饥饿时想要吃饭、寒冷时想要穿衣那样,那么这意念自然就是真实的了。

自欺并不是心里有所不满,而是外面虽然做善事,内心却不是这样,这就是自欺。

现在说自欺,还没说到对人说话的时候,才叫做自欺,只是自己知道善好,想要行善,然而心中却觉得稍微有些不在意、不紧要的意思,这就是自欺,就是虚伪不实了。正如金子已经是真金了,只是锻炼得稍微不熟,稍微有些渣滓去不尽,颜色或白或青或黄,便不是十分精纯的金子。

问自慊,先生说:人做善事,必须是十分真实地做善事,才是自慊。如果有六七分做善,又有两三分做恶的意思在里面牵扯,便是不自慊。必须是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那样才行。

自慊的“慊”,大意与孟子“行有不慊”相似,细想也有些不同。孟子的“慊”解释为满足的意思多,《大学》解释为快意的意思多。张载说:“自慊不足以合天心。”初看也只一般,然而张载也是解释为满足的意思多。

字有同一意义而两种用法的,“慊”字解释为充足。我有什么不足呢?他心中不因他的富贵而怀有不足。“行有不慊于心”,是说义理必须充足于内心,不然就会气馁。如“忍”这个字,从容忍而做善事的人来说,就是忍住忿怒欲望之气;从残忍而做恶事的人来说,就是忍去了恻隐之心。“慊”字一个从口,如“胡孙”“两嗛”都本是空虚的,怀藏什么东西在里面呢。如“衔”字,或是衔恨,或是衔恩,也是同样的意思。

诚意是十分做善,有一分不好的意思潜发夹杂其间,这个意念一发,便沿着斜径滋长,这个却是真实的,前面的善意却是虚假的了。如看见小孩掉进井里救他,是好意,其间便有些求名的意思夹杂其中。如推荐好人,是善意,便有些希望别人感激的意思随后产生。惩治恶人,是好意,便有狠毒疾恶的意思随后产生,前面的好意都变成虚假的了。如姤卦上面五个爻都是阳,下面只是一个阴爻产生,五个阳爻便立不住了。

诚与不诚,自慊与自欺,只争这些毫发之间的差别罢了。又说:自慊就是一,自欺就是二。自慊的人,外面这样,内心也是这样,表里一般。自欺的人,外面这样做,内心其实有些不愿意,外面只是要别人说好,只此便是二心,诚与伪由此区分。

知识达不到极致,就不能谨独,也不肯谨独。知识达到极致的人,看得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确实如此,并且必定战战兢兢地坚持到底,这就是所谓的能谨独。如颜回请求实践这些话,曾子战战兢兢,终身而后停止,他们难道是知识达不到极致吗?必定这样才意念真诚。因为无心之过,圣贤只有圣人,没有念头就会狂妄,一丝毫少不谨慎畏惧,就已经堕入意欲的私心了。这是圣人教人从上到下,不出一个“敬”字。因为知识达到极致而后意念真诚,那么知识达到极致之后意念已经真诚了。还恐怕隐微之处有所不实,又必须提携督促而谨慎它,使没有毫发妄动,那么表里隐显没有一处不实,而自然快意满足。

知识达到极致而后意念真诚,已经有八分了,恐怕有照管不到的地方,所以说谨独。

诚意章上面说“必慎其独”,是想要他自慊;下面说“必慎其独”,是防止他自欺。

致知是诚意的根本;慎独是诚意的辅助。致知则意念已经七八分真诚了,只是还恐怕隐微幽独之处还有些不诚实,所以关键在于谨独。

《大学》看来虽然只是这样滔滔不绝地说去,然而段段都有告诫,如下水船

相似,也要舵,也要楫。○诚意只是表里如一,若外面白里面黒,便非诚意。○凡恶恶之不实,为善之不勇,外然而中实不然,或有所为而为之,或始勤而终怠,或九分为善,内有一分苟且之心,皆不实而自欺之患也。所谓诚其意者,表里内外彻底皆如此,无纎毫丝髪苟且为人之弊,如饥之必欲食,渴之必欲饮,皆自以求饱足于己而已,非为他人而食饮也。又如一盆水彻底皆清莹,无一毫砂石之杂,如此则其好善也必诚好之,恶恶也必诚恶之,而无一毫勉强自欺之杂,所以説自慊,但自满足而已,岂有待于外哉。是故君子谨其独,非特显明之处是如此,虽至微至隐人所不知之地,亦常谨之。小处如此,大处亦如此;显明处如此,隐微处亦如此;表里内外、精粗隐显无不谨之,方谓之诚其意。○谓诚意者,须是隐微显明、小大表里都一致方得。○诚于中,形于外,那个形色气貌之见于外者自别,决不能欺人,祗自欺而已。这样底永无縁做得好人为,其无为善之地也。外面一副当虽好,然里面却踏空,永不足以为善。○敬子问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注云「外为善而中实未能免于不善之杂」,某意欲改作「外为善而中实容其不善之杂」如何?盖所谓不善之杂非是,不知是,知得了,又容着在这里,是不柰他何了,不能不自欺。曰:公合下认错了,只管説个容字,不是如此。容字又是第二节縁,不柰何,所以容在这里。荀子曰:心卧则梦,偷则自行,使之则谋。盖偷心是不知不觉自走去底,不由自家使。防倒要自家去捉他,使之则谋。这却是好底心,由自家使底。又引中庸论诚处,而曰:一则诚,杂则伪,只是一个心便是诚,才有两个心便是自欺。好善如好好色,恶恶如恶恶臭。它彻底只是这一个心,所以谓之自慊。若才有些子间杂,便是两个心,便是自欺。如自家欲为善,后面又有个心在这里拗你莫去为善;欲恶恶,又似有个人在这里拗你莫要恶恶。此便是自欺。如人説十句话,九句实,一句脱空,那九句实底被这一句脱空底都壊了。如十分金彻底好,方谓之真金。若有一分银,便和那九分底也壊了。又曰:佛家看此亦甚精,被他分折得项数多。如云有十二因縁,只是一心之发,便被他推寻得许多,察得来极精微。又有所谓流注想,他最伯这个。所以沩山禅师云:某参禅几年了,至今不曽断得这流注想。此即荀子所谓偷则自行之心也。次早又曰:昨夜思量敬子之言,自是,但伤杂耳。某之言却即説得那个自欺之根。自欺却是敬子容字之意,容字却説得是。盖知其为不善之杂,而又盖庇以为之,此方是自欺。○看来如好好色,如恶恶臭一段,便是连那毋自欺也説。言人之毋自欺时,便要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样方得。若好善不如好好色,恶恶不如恶恶臭,此便是自欺。毋自欺者,谓如为善,若有此自欺时,便当斩根去之,真个是如恶恶臭始得。如小人闲居为不善底一段,便是自欺底,只是反説。闲居为不善,便是恶恶不如恶恶臭;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便是好善不如好好色。若只如此看。此一篇文义都贴实平易,坦然无许多屈曲。○心广体胖,心本是阔大底物事,只是因愧作了便卑狭,便披他隔碍了,只见得一边,所以体不能得舒泰。○问诚意章:曽子曰“十目所视,正心广体胖处”,先生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不是怕人见,盖人虽不知而我已自知,自是甚可惶恐了,其与十目十手所视所指何以异哉?”○意诚便全然在天理上行,意未诚以前尚汩在人欲里。○知至意诚是万善之根】

译事物相似,也需要舵,也需要桨。○诚意只是表里如一,如果外表洁白而内里漆黑,便不是诚意。○凡是厌恶恶行不真切,行善不勇猛,外表如此而内心其实不然,或者有所图谋而去做,或者开始时勤勉而最终懈怠,或者九分是善,内里有一分苟且之心,都是不真实而自我欺骗的弊病。所谓诚其意,就是表里内外彻底都这样,没有丝毫苟且取悦他人的弊端,就像饿了必定想吃,渴了必定想喝,都是为了自己求得饱足罢了,不是为了他人而吃喝。又像一盆水彻底清澈晶莹,没有一丝砂石混杂,这样那么喜好善必定真诚地喜好,厌恶恶必定真诚地厌恶,而没有丝毫勉强自我欺骗的混杂,所以说自我满足,只是自我满足罢了,哪里还需要外在的呢。因此君子在独处时谨慎,不仅明显之处是这样,即使极其细微隐秘、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也常常谨慎。小处这样,大处也这样;明显处这样,隐秘处也这样;表里内外、精粗隐显无不谨慎,才叫做诚其意。○说诚意,必须是隐秘明显、大小表里都一致才行。○内心真诚,表现在外,那些显露在外面的神色气貌自然不同,决不能欺骗别人,只是自我欺骗罢了。这样的人永远没有机会做好人,没有行善的余地。外面一副样子虽然好,但里面却是空的,永远不足以行善。○敬子问所谓诚其意者“不要自我欺骗”,注解说“外表行善而内心其实未能免除不善的混杂”,我想改成“外表行善而内心容许不善的混杂”如何?大概所谓不善的混杂不对,不知道是不善,知道了,又容许它在这里,是无可奈何了,不能不自我欺骗。先生说:你一开始就认错了,只管说个容字,不是这样。容字又是第二层缘由,无可奈何,所以容在这里。荀子说:心卧则梦,懈怠则自行,驱使则谋划。大概懈怠的心是不知不觉自己走掉的,不由自己驱使。防备倒要自己去捉它,驱使则谋划。这却是好的心,由自己驱使的。又引用中庸论诚的地方,而说:专一就是诚,混杂就是伪,只是一个心便是诚,才有两个心便是自我欺骗。喜好善像喜好美色,厌恶恶像厌恶恶臭。它彻底只是这一个心,所以叫做自我满足。如果才有些许间杂,便是两个心,便是自我欺骗。比如自己想行善,后面又有个心在这里拗你莫去行善;想厌恶恶,又似有个人在这里拗你莫要厌恶恶。这就是自我欺骗。比如人说十句话,九句真实,一句虚妄,那九句真实的被这一句虚妄的都破坏了。比如十分金彻底好,才叫做真金。如果有一分银,便和那九分的也破坏了。又说:佛家看这个也很精微,被他分折得项数多。比如说有十二因缘,只是一心之发,便被他推寻得许多,察得来极精微。又有所谓流注想,他最怕这个。所以沩山禅师说:我参禅几年了,至今不曾断得这流注想。这就是荀子所谓懈怠则自行之心。第二天早上又说:昨夜思量敬子的话,自是,只是伤杂罢了。我的话却即说得那个自我欺骗的根本。自我欺骗却是敬子容字的意思,容字却说得是。大概知道它是不善的混杂,而又掩盖庇护以为之,这才是自我欺骗。○看来如喜好美色,如厌恶恶臭一段,便是连那不要自我欺骗也说了。说人的不要自我欺骗时,便要像喜好美色,像厌恶恶臭样才行。如果喜好善不如喜好美色,厌恶恶不如厌恶恶臭,这便是自我欺骗。不要自我欺骗,是说如行善,若有此自我欺骗时,便当斩根去之,真个是像厌恶恶臭才行。比如小人闲居为不善的一段,便是自我欺骗的,只是反说。闲居为不善,便是厌恶恶不如厌恶恶臭;见到君子而后掩饰其不善而显示其善,便是喜好善不如喜好美色。如果只这样看。这一篇文义都贴实平易,坦然没有许多曲折。○心广体胖,心本是阔大的事物,只是因愧作了便卑狭,便被他隔碍了,只见得一边,所以身体不能得舒泰。○问诚意章:曾子说“十目所视,正心广体胖处”,先生说:“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不是怕人见,大概人虽不知而我已自知,自是甚可惶恐了,其与十目十手所视所指有什么不同呢?”○意诚便全然在天理上行,意未诚以前尚汩在人欲里。○知至意诚是万善之根

右传之六章释诚意【经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盖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此,则其所明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徳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

所谓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程子曰:身有之,身当作心。忿,弗粉反。懥,敕值反。好乐,并去声。○忿懥,怒也。盖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欲动情胜,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心有不存,则无以捡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脩也】此谓脩身在正其心【或问:人之有心,本以应物,而此章之传以为有所喜怒忧惧便为不得其正,然则其为心也,必如槁木之不复生死灰之不复然,乃为得其正邪?曰:人之一心,湛然虚明,如鉴之空,如衡之平,以为一身之主者,固其真体之本然而喜怒忧惧,随感而应,妍蚩俯仰,因物赋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无者也。故其未感之时,至虚至静,所谓鉴空衡平之体,虽鬼神有不得窥其际者,固无得失之可议。及其感物之际,而所应者又皆中节,则其鉴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滞,正大光明,是乃所以为天下之逹道,亦何不得其正之有哉?惟其事物之来有所不察,应之既或不能无失,且又不能不与俱住,则其喜怒忧惧必有动乎中者,而此心之用始有不得其正者耳。传者之意,固非以心之应物便为不得其正,而必如枯木死灰然后乃为得其正也。惟是此心之灵,既曰一身之主,苟得其正而无不在是,则耳目鼻口四肢百骸莫不有所听命以供其事,而其动静语黙出入起居惟吾所使,而无不合于理。如其不然,则身在于此而心驰于彼,血肉之躯无所管摄,其不为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者,几希矣。孔子所谓「操则存,舍则亡」,孟子所谓「求其放心,从其大体」者,盖皆谓此。学者可不深念而屡省。】之哉。○到得正心时节,已是煞好了。只是就好里面,又有许多偏要紧。最是诚意时节,正是分别善恶,最要着力,所以重复説道:「必谨其独。」若打得这关过,已是煞好了。到正心,又怕于好上要偏去,如水相似。那时节,已是淘去了浊,十分清了。又怕于清里面有波浪动荡处。○问:「忿懥、恐惧、忧患、好乐皆不可有否?」曰:「四者岂得皆无,但要得其正耳。」如中庸所谓「喜怒哀乐发而中节者也」。○问:「忿懥章,先生云:「这心之正却如称一般,未有物时称无不平,才把一物在上面便不平了。镜中先有一人在里面了,别一个来便照不得。」这心未有物之时,先有个主张説道:「我要如何处事,才遇着事便以是心处之,便是不正。」且如今人説:「是我做官要抑强扶弱,及遇着当强底事也去抑他,这便是不正。」○问:「正心章云:「人心要当不容一物。」曰:「这説便是难,才説不容一物,却又似一向全无相似。只是这许多好乐、恐惧、忿懥、忧患,只要从无处发出,不可先有在心下。」○人心如一个镜,先未有一个影象,有事物来方始照见妍丑。若先有一个影象在里,如何照得?人心本是湛然虚明,事物之来,随感而应,自然见得髙下轻重。事过便当依前恁地虚方得。若事未来,先有一个忿懥、好乐、恐惧、忧患之心在这里,及忿懥、好乐、恐惧、忧患之事到来,又以这心相与衮合,便失其正事了。又只管留在这里,如何得正?○大学七章看「有所」二字,「有所忧患」,忧患是合当有,若因此一事而在胷中便是有。「有所忿懥」,因人之有罪而挞之,才挞了其心便平,是不有。若此心常又不平,便是有。恐惧、好乐亦然。○问:「伊川云:「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人所不能无者

译《大学》传文第六章阐释“诚意”【经文说:想要使意念真诚,首先要使知识达到极致。又说:知识达到极致之后,意念才能真诚。大概是因为心体的光明有所未尽,那么它所发出的意念就必然有不能切实用力,而苟且用来欺骗自己的情况。然而有时虽然已经明白却不谨慎对待这一点,那么所明白的又并非自己真正拥有,也就无法作为增进德行的基础。因此这一章的宗旨,必须承接上一章并贯通考察,然后才能看到用力的始终。其顺序不可混乱,功夫不可缺失,就像这样说的】

所谓修身在于端正内心,内心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恐惧,就不能端正;有喜好快乐,就不能端正;有忧患,就不能端正【程子说:身有之,身应当作心。忿,读作弗粉反。懥,读作敕值反。好乐,都读去声。○忿懥,就是愤怒。这四者都是心的作用,是人所不能没有的。然而一旦有了却不能觉察,那么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而心的作用所表现出的行为就难免失去端正了】心不在这里,看却看不见,听却听不到,吃却不知其味道【心如果不存留,就无法检束自身,所以君子必定要察知这一点,并用恭敬来端正它,然后这颗心才能常存,而身体也就没有不修身的了】这就叫做修身在于端正内心【有人问:人有心,本来是为了应对事物,而这一章的传文认为有了喜怒忧惧便算不得端正,那么这颗心,一定要像枯木不再生长、死灰不再燃烧那样,才算端正吗?回答说:人的一颗心,清澈虚明,像镜子一样空灵,像秤一样平衡,作为一身的主宰,这固然是它真体的本来状态;而喜怒忧惧,随着感触而回应,美丑俯仰,因事物而赋予形态,这也是它的作用所不能没有的。所以在它未感触之时,至虚至静,所谓镜子空灵、秤杆平衡的本体,即使鬼神也不能窥探其边际,本来就没有得失可以议论。等到它感触事物之时,而所回应的又都符合节度,那么它镜子空灵、秤杆平衡的作用,流行而不滞碍,正大光明,这才是天下的通达之道,又有什么不得端正的呢?只有当事物到来时有所不察,回应时难免有失误,而且又不能不与这些情绪一起停留,那么它的喜怒忧惧必然在心中有所触动,而心的作用才开始有不得端正的情况。传文的意思,本来不是认为心应对事物就算不得端正,而一定要像枯木死灰然后才算端正。只是这颗心的灵明,既然叫做一身的主宰,如果得到端正而无不在这里,那么耳目鼻口四肢百骸没有不听从命令来供职的,而动静语默出入起居都随我驱使,而没有不符合道理的。如果不这样,那么身体在这里而心却驰骋到别处,血肉之躯没有管束,那不至于仰面贪看飞鸟、回头错应别人的人,就很少了。孔子所说的‘操则存,舍则亡’,孟子所说的‘求其放心,从其大体’,大概都是指这个。学者能不深思而多次反省吗?】○到了端正内心的时候,已经是非常好了。只是在好里面,又有许多偏向要紧的地方。最是在诚意的时节,正是分别善恶,最需要着力,所以重复说道:“必谨其独。”如果打过了这一关,已经是非常好了。到了正心,又怕在好上面要偏向一边,就像水一样。那时节,已经是淘去了浑浊,十分清澈了。又怕在清澈里面有波浪动荡的地方。○问:“愤怒、恐惧、忧患、喜好快乐都不可以有吗?”回答说:“这四者怎么能都没有,只要得到端正罢了。”就像《中庸》所说的“喜怒哀乐发而中节”。○问:“愤怒章,先生说:‘这心的端正却像秤一样,没有东西时秤没有不平的,才把一样东西放在上面就不平了。镜子里先有一个人了,另一个来就照不得。’这心在没有事物之时,先有个主张说道:‘我要如何处事,才遇着事便以这心去处理,便是不正。’且如今人说:‘是我做官要抑制强暴扶持弱小,及遇着应当强暴的事也去抑制他,这便是不正。’○问:“正心章说:‘人心要当不容一物。’回答说:‘这说法便是难,才说不容一物,却又好像一向全无相似。只是这许多喜好快乐、恐惧、愤怒、忧患,只要从无处发出,不可先有在心下。’○人心像一个镜子,先没有一个影像,有事物来方始照见美丑。如果先有一个影像在里面,如何照得?人心本来是清澈虚明,事物到来,随着感触而回应,自然见得高下轻重。事过便应当依前那样虚方得。如果事未来,先有一个愤怒、喜好快乐、恐惧、忧患之心在这里,及愤怒、喜好快乐、恐惧、忧患之事到来,又以这心相与混合,便失其正事了。又只管留在这里,如何得正?○《大学》第七章看“有所”二字,“有所忧患”,忧患是合当有,若因此一事而在胸中便是有。“有所愤怒”,因人之有罪而鞭打他,才鞭打了其心便平,是不有。若此心常又不平,便是有。恐惧、喜好快乐亦然。○问:“伊川说:‘愤怒、恐惧、喜好快乐、忧患,人所不能无者

,但不以动其心。」既谓之忿懥、忧患,如何不牵动他心?」曰:「事有当怒、当忧者,但过了则休,不可常留在心。顔子未常不怒,但不迁耳。」○四者人不能无只是不要他留而不去如所谓有所则是被他为主于内心反为他动也○心不可有一物外面酬酢万变都只是随其分限应去都不关自家心事才系于物心便为其所动其所以系于物者有三或是事未来而自家先有这个期待底心或事已应过去了又却长留在胷中不能忘或正应事之时意有偏重便只见那边重这都是为物所系缚既为物所系缚便是有这个物事及别事来到面前应之便差了这如何会得其正圣人之心莹然虚明无纎毫形迹一看事物之来若小若大四方八面莫不随物随应此心元不曽有这个物事○或问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四者人之所不能无何以谓心不得其正曰四者心之所有但不可使之有所私尔才有所私便不能化梗在胷中且如忿懥恐惧有当然者若定要他无直是用死方得但不可先有此心耳今人多是才忿懥虽有可喜之事亦所不喜才喜虽有当怒之事亦不复怒便是蹉过事理了便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了盖这物事才私便不去只管在胷中推荡终不消释设使此心如太虚然则应接万务各止其所而我无所与则便视而见听而闻食而真知其味矣看此一段只是要人不可先有此心耳譬如衡之为器本所以平物也今若先有一物在上则又如何称或问公私之别曰今小譬之譬如一事若系公众便心下不大段管若系私己便只管横在胷中念念不忘只此便是公私之辨 问七章谓喜怒忧惧人心所不能无如忿懥乃戾气岂可有曰忿又重于怒然此处须看文势大意但此心先有忿懥时这下面便不得其正如镜有人形在里面第二人来便照不得如称子钉盘星上加一钱则称一钱物便成两钱重了心若先有怒时更有当怒底事便成两分怒了,有当喜底事来,又减却半分,喜了。但先有好乐也,如此;先有忧患也,如此。若把忿懥做可疑,则下面忧患、好乐等皆可疑。○或问《大学》:或问意既诚矣,而心犹有动焉,然后可以责其不正而复乎?正是如何?曰:若是意未诚时,只是一个虚伪无实之人,更问甚心之正与不正。惟是意巳诚实,然后方可见得忿懥、恐惧、好乐、忧患有偏重处,即便随而正之也】

译“只是不让它扰动内心。”既然称为愤怒、忧患,怎么不牵动他的心呢?回答说:“事情有应当愤怒、应当忧患的时候,只是事情过去了就停止,不可长久留在心里。颜回并非从不愤怒,只是不迁怒罢了。”○这四种情绪人不可能没有,只是不要让它停留而不去除。就像所说的“有所”,就是被外物主宰,内心反而被它牵动。○心中不可有一物,外面应酬万变,都只是随其本分去应对,都不关自家心的事。心一旦系于外物,心就被它所牵动。它之所以系于外物,有三种情况:或者是事情还没来,自己先有了期待的心;或者是事情已经应对过去,却又长久留在胸中不能忘记;或者正在应对事情时,心意有偏重,就只看到那一边重。这都是被外物所束缚。既被外物所束缚,就是有这个物事,等到别的事情来到面前应对时,就出错了。这怎么会得其正呢?圣人的心莹然虚明,没有丝毫形迹,一看事物到来,无论大小,四面八方,无不随物而应,此心原本不曾有这个物事。○有人问:愤怒、恐惧、喜好、快乐、忧患,这四种是人所不能没有的,为什么说心不得其正?回答说:这四种是心中本有的,只是不可让它有私心罢了。一旦有了私心,就不能化解,梗塞在胸中。比如愤怒、恐惧,有应当如此的时候,如果一定要让它们没有,简直是用死才能做到,只是不可先有这个心罢了。现在的人大多是刚愤怒时,即使有可喜的事也不高兴;刚高兴时,即使有当怒的事也不再生气,这就是错过了事理,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了。因为这物事一旦有了私心,就不离去,只在胸中推荡,终究不能消释。假使这心像太虚一样,那么应对万事万物,各止其所,而我无所参与,就能视而见、听而闻、食而真知其味了。看这一段,只是要人不可先有这个心罢了。比如秤这种器具,本来是用来称量物体的,现在如果先有一物在上面,又怎么称呢?有人问公私的区别,回答说:现在打个比方,比如一件事,如果关乎公众,心里就不大在意;如果关乎私己,就只管横在胸中,念念不忘。仅此便是公私的区别。问:第七章说喜怒忧惧是人心所不能没有的,比如愤怒是乖戾之气,怎么可以有?回答说:愤怒比怒更重,但这里须看文势大意。只是此心先有愤怒时,下面便不得其正。就像镜子里有人形在里面,第二个人来就照不出了;就像秤盘上加了一钱,称一钱物便成两钱重了。心若先有怒时,再有当怒的事,便成两分怒了;有当喜的事来,又减却半分喜了。先有喜好快乐,也如此;先有忧患,也如此。如果把愤怒看作可疑,那么下面的忧患、喜好快乐等也都可疑。○有人问《大学》:有人问,意念既然真诚了,而心还有动的时候,然后才可以责备它不正而回复吗?正是如何?回答说:如果是意念未真诚时,只是一个虚伪无实的人,更问什么心的正与不正。只有意念已经诚实,然后方可见得愤怒、恐惧、喜好、快乐、忧患有偏重之处,即便随之纠正它。

右传之七章释正心脩身【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盖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脩身也。○自此以下并以旧文为正】

所谓齐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辟读为僻,恶而之恶,敖好并去声,鲜上声。○人谓众人之犹于也,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审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脩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此谓身不脩,不可以齐其家【或问八章之辟,旧读为譬,而今读为僻,何也?曰旧音旧説,以上章例之而不合也,以下文逆之而不通也,是以闲者窃以类例文意求之,而得其説如此。盖曰人之常情,于此五者一有所向,则失其好恶之平,而陷于一偏,是以身有不脩,不能齐其家耳。盖偏于爱则溺焉,而不知其恶矣;偏于恶则阻焉,而不知其善矣。是其身之所接好恶取舍之间,将无一当于理者,而况于闺门之内,恩常掩义,亦何以胜其情爱昵比之私,而能有以齐之哉?曰凡星五者,皆身与物接所不能无,而亦既有当然之则矣。今曰一有所向便为偏倚,而身不修,则是必其接物之际,此心漠然都无亲踈之等,尊贱之别,然后得免于偏也。且心既正矣,则冝其身之无不修,今乃犹有若是之偏,何哉?曰不然也,此章之义实承上章,其立文命意大抵相似,盖以为身与事接而后或有所偏,非以为一与事接而必有所偏。所谓心正而后身修,亦曰心得其正乃能修身,非谓此心一正则身不待检而自修也。○曰亲爱贱恶畏敬哀矜,固人心之所宜有,若夫敖惰则凶徳也,曽谓本心而有如是之则哉?曰敖之为凶徳也,正以其先有是心,不度所施而无所不敖尔若,因人之可敖而敖之,则是常情所宜有,而事理之当然也。今有人焉,其亲且旧,未至于可亲而爱也;其位与徳,未至于可畏而敬也;其穷未至于可哀,而其恶未至于可贱也;其言无足去取,而其行无足是非也,则视之泛然,如涂之人而已尔。又其下者,则夫子之取瑟而歌,孟子之隐几而卧,盖亦因其有以自取,而非吾故有敖之之意,亦安得而遽谓之凶徳哉?又况此章之指,乃为虑其因有所重而陷于一偏者发。其言虽曰有所敖惰,而其意则正欲人之于此更加详审;虽曰所当敖惰,而犹不敢肆其敖惰之心也,亦何病哉?○或问:正心章説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与夫修身章説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如何?曰:是心卓然立乎此数者之外,则平正而不偏辟;自外来者,必不能以动其中;自内出者,必不至于溺于彼。或问:畏敬如何?曰:如家人有严君焉,吾之所当畏敬者也。然当不义则争之,若过于畏敬而从其令,则陷于偏矣。若夫贱恶者,固当贱恶,然或有长处,亦当知之。下文所谓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此是指防人偏处最切当。○问:正心章既説忿懥四者,而修身章又説之,其所亲爱之类是如何?曰:忿懥等是心与物接时事,亲爱等是身与物接时事。○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各自有当然之则,只不可偏。如人饥而食,食才过些子便是偏;渇而饮,饮才过些子便是偏。如爱其人之善,若爱之过,则不知其恶,便是因其所重而陷于所偏;恶恶亦然。下面説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上面许多偏病不除,必至于此。○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如父子是当主于爱,然父有不义,子不可以不争。如为人父,虽是止于慈,若一向辟将去,则子有不肖,亦不知责而教焉,不可。人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人固自有一种可厌者,然犹未至于可贱恶处,或尚可教,若一向辟将去,便贱恶他也。不得人之其所畏敬而辟焉。如

译《大学》第七章阐释正心修身的道理【这也承接上一章以引出下一章。因为意念真诚,就真正没有恶而确实有善了。所以能够存养这颗心来检束自身。然而如果只知道诚意,却不能严密察知此心的存养,否则就无法端正内心而修治自身了。○从此以下都以旧有文字为准】

所谓治理家庭在于修治自身,是因为人们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所畏惧尊敬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所哀怜同情的人会产生偏见,对于自己所傲慢怠慢的人会产生偏见。所以喜欢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这样的人天下很少【“辟”读作“僻”,“恶”读去声,“敖”读去声,“鲜”读上声。○“人”指众人的倾向,“辟”即偏颇。这五种情况在人本性中本来有应当遵循的准则,然而常人的情感只顺着自己的倾向而不加以审慎,就必然陷入一偏,导致自身不能修治】所以谚语说:“人们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不知道自家禾苗的茂盛【“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谚语即俗语,溺爱者不明事理,贪得者永不满足,这就是偏颇造成的危害,也是家庭之所以不能治理的原因】这就叫做自身不修治,就不能治理家庭【有人问:第八章的“辟”,旧读作“譬”,现在读作“僻”,为什么呢?回答说:旧的读音和说法,以上章为例来推演不合,以下文来逆推不通,所以闲居者私下根据同类文意来探求,从而得到这样的解释。大概意思是说人的常情,对这五种情况一旦有所倾向,就失去了好恶的平衡,而陷入一偏,因此自身不能修治,不能治理家庭。因为偏于爱就会溺爱,而不知道他的缺点;偏于恶就会阻隔,而不知道他的优点。这样自身在接触事物时的喜好厌恶取舍之间,将没有一件符合道理的,何况在家庭内部,恩情常常掩盖道义,又怎么能胜过情爱亲近的私心,而能够治理家庭呢?回答说:这五种情况,都是自身与外物接触时不能没有的,而且本来就有应当遵循的准则。现在说一旦有所倾向就是偏颇,而自身不能修治,那么必须是在接触外物时,此心漠然完全没有亲疏的等级、尊卑的区别,然后才能避免偏颇。而且心既然端正了,就应当自身无不修治,现在还有这样的偏颇,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这一章的意义确实承接上一章,其行文立意大致相似,大概认为自身与事物接触后或许会有偏颇,并不是认为一与事物接触就必然有偏颇。所谓心正而后身修,也是说心得其正才能修治自身,并不是说此心一旦端正,自身就不待检束而自然修治。○有人说:亲爱、贱恶、畏敬、哀矜,固然是人心所应当有的,至于傲慢怠慢则是凶恶的品德,难道本心会有这样的准则吗?回答说:傲慢之所以是凶恶的品德,正是因为它先有了这种心,不衡量施予的对象而无所不傲慢。如果因为别人值得傲慢而傲慢他,这就是常情所应当有的,也是事理所当然的。现在有一个人,他的亲近和旧交,还没有达到可以亲爱他的程度;他的地位和品德,还没有达到可以畏惧尊敬他的程度;他的困窘还没有达到可以哀怜他的程度,而他的恶行还没有达到可以轻视厌恶他的程度;他的言语没有值得取舍的地方,而他的行为没有值得是非的地方,那么看他就像路人一样罢了。再低一等的,就像孔子取瑟而歌,孟子隐几而卧,大概也是因为对方有自取其辱的地方,而不是我故意有傲慢他的意思,又怎么能立刻称之为凶恶的品德呢?何况这一章的宗旨,是为担心人们因为有所重视而陷入一偏发出的。虽然说是有所傲慢怠慢,但其用意正是让人对此更加详加审慎;虽然说是应当傲慢怠慢,但还是不敢放纵傲慢怠慢的心,这有什么害处呢?○有人问:正心章说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与修身章说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有什么不同?回答说:心卓然立于这几种情况之外,就平正而不偏颇;从外来的,一定不能动摇内心;从内出的,一定不至于沉溺于其中。有人问:畏敬是怎样的?回答说:如家人中有严君,是我所应当畏惧尊敬的。然而遇到不义之事就应当争辩,如果过于畏惧尊敬而听从他的命令,就陷入偏颇了。至于贱恶,固然应当贱恶,然而如果有长处,也应当知道。下文所说喜欢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天下很少,这是指防止人偏颇之处最切当。○问:正心章既然说了忿懥等四种情况,而修身章又说亲爱之类,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忿懥等是心与外物接触时的事,亲爱等是身与外物接触时的事。○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各自有应当遵循的准则,只是不可偏颇。如人饿了就吃饭,吃稍微多了一点就是偏颇;渴了就喝水,喝稍微多了一点就是偏颇。如爱一个人的善,如果爱得过度,就不知道他的缺点,这就是因为有所重视而陷入偏颇;厌恶恶人也是如此。下面说人们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不知道自家禾苗的茂盛。上面许多偏颇的弊病如果不除去,必然会导致这样。○人们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产生偏见,如父子之间应当以爱为主,然而父亲有不义之处,儿子不可以不争辩。如作为父亲,虽然应当止于慈爱,如果一直偏向慈爱,那么儿子有不肖之处,也不知道责备和教导,这是不对的。人们对于自己所轻视厌恶的人产生偏见,人固然有一种令人讨厌的,然而还没有达到可以轻视厌恶的程度,或许还可以教导,如果一直偏向厌恶,就轻视厌恶他了。人们对于自己所畏惧尊敬的人产生偏见。如

事君,固是畏敬他,然説大人则藐之,又不甚畏敬也。孟子此语虽稍麤,然古人正救其恶与陈善闭邪责难于君也,只管畏敬不得。○或问之其所亲爱哀矜畏敬而辟焉,莫是君子用心过于厚否?先生曰:此可将来观过知仁处説,不可将来此説,盖不必论近厚近薄,大抵一切事只是才过便不得。观过知仁,乃是因此见其用心之厚,故可知其仁,然过则终亦未是也。大凡读书,须要先识认他本文,是説个甚麽,须全做不曽识他相似,虚心认他字字分明,复更看数过,自然会熟见得分明。○问齐家段辟作僻,曰:人情自有偏处,所亲爱莫如父母,至于父母有当几谏处,岂可以亲爱而忘正救?所敬畏莫如君父,至于所当直言正谏,岂可専持敬畏而不敢言?○问敖惰恶徳也,岂君子冝有?曰:读书不可泥,且当看其大意。○问人之其所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而辟焉章句,曰:人于五者本有当然之则,窃谓则之为言法也,性之所固有,事之所当然而不可易者也。然敖之与惰则气习之所为,实为恶徳,非性之所有。若比之四者而言,则是性有善恶。至若哀矜之形正良心苗裔,偏于哀矜不失为仁徳之厚,又何以为身不修而不可以齐其家者乎?先生曰:敖惰谓如孔子之不见孺悲,孟子不与王驩言;哀矜谓如有一般大奸大恶方欲治之,被他哀鸣恳告却更恕之道。夫曰:这只是言流为姑息之意。曰:这便是哀矜之不得其正处。○问之其所敖惰而辟焉,君子亦有敖惰于人者乎?曰:人自有苟贱可厌弃者。○问大学释修身齐家章不言修身何也?荅曰:好而不知其恶,恶而不知其美,是以好为恶,以曲为直,可谓之修身乎?○问正心修身章后注云:此亦当通上章推。之盖意或不诚,则无能实用其力,以正其心者。窃谓意既能诚,则复何所待于用力?先生曰:「大学所以有许多节次,正欲学者逐节用工,非如一无节之竹,使人才能格物,则便到平天下也。」夫人盖有意诚而心未正者,故于忿懥、恐惧等事,诚不可不随事而排遣也。盖有心正而身未修者,故于好恶之间,诚不可不随人而节制也。至于齐家以下,皆是教人节节省察用功,故经序但言「心正者必自诚意而来,修身者必自正心而来」,非谓意既诚而心无事乎正,心既正而身无事乎修也。○大学如「正心、意」已説尽了,至「修身」章又从头説起,至「齐家、治国」章又依前説,教他何也?盖要节节去照管,不成却説自家在这里「心正、身修」了,便都只听其自治】

译侍奉君主,固然应当敬畏他,然而说“面对权贵则轻视他”,又不怎么敬畏了。孟子这话虽然稍显粗率,但古人正是为了纠正君主的恶行、陈述善道、堵塞邪念、向君主提出责难,如果只是一味敬畏,是做不到的。

有人问:“《大学》说‘对于所亲爱的人有所偏爱,对于所哀怜的人有所怜悯,对于所畏惧的人有所敬畏,对于所厌恶的人有所排斥’,这难道是君子用心过于深厚吗?”先生说:“这可以从‘观过知仁’的角度来说,不能从‘用心过于深厚’的角度来说,因为不必讨论是偏厚还是偏薄,大体上所有事情只要过了头就不对了。‘观过知仁’,是因为由此可以看出他用心之厚,所以可知其仁,但过了头终究也不是对的。大凡读书,必须先认清原文,说的是什么意思,要完全当作不认识它一样,虚心认定每个字都分明,再反复看几遍,自然就会熟稔而看得分明。”

有人问:“‘齐家’一段中的‘辟’字解释为‘僻’,对吗?”回答说:“人情自有偏颇之处,所亲爱的人没有比父母更甚的,但到了父母需要委婉劝谏的时候,难道可以因为亲爱而忘记纠正和补救吗?所敬畏的人没有比君父更甚的,但到了应当直言正谏的时候,难道可以专门持守敬畏而不敢说话吗?”

有人问:“傲慢、懒惰是恶德,难道君子也应当有吗?”回答说:“读书不可拘泥,应当看其大意。”

有人问:“关于‘对于所亲爱的人有所偏爱,对于所厌恶的人有所排斥,对于所畏惧的人有所敬畏,对于所哀怜的人有所怜悯,对于所傲慢懒惰的人有所排斥’这一章的章句,”回答说:“人在这五种情况中本来有应当遵循的准则,我私下认为‘则’就是法的意思,是人性中本来具有的,事情中应当如此且不可改变的。然而傲慢与懒惰则是气质习气所形成的,实为恶德,并非人性中本有的。如果将这二者与其余四种相比,那么就是人性有善有恶。至于哀怜,其表现形式正是良心的萌芽,偏于哀怜不失为仁德的深厚,又怎么能说自身不修养就无法整治家庭呢?”先生说:“傲慢懒惰,比如孔子不见孺悲,孟子不与王驩说话;哀怜,比如有一般大奸大恶正要惩治他,他哀鸣恳求,却反而宽恕他。有人说:这只是流于姑息的意思。回答说:这就是哀怜不得其正的地方。”

有人问:“对于所傲慢懒惰的人有所排斥,君子也有对他人傲慢懒惰的情况吗?”回答说:“人自有苟且卑贱、令人厌弃的。”

有人问:“《大学》解释修身齐家一章时,为什么不提修身呢?”回答说:“喜好却不知道其中的恶,厌恶却不知道其中的美,因此把恶当作好,把曲当作直,这能叫修身吗?”

有人问:“‘正心修身’章后面的注说:‘这也应当连同上一章来推究。大概意念如果不真诚,就没有能力切实用力,以端正自己的心。’我私下认为,意念既然已经真诚,那么还需要等待什么用力呢?”先生说:“《大学》之所以有许多层次,正是想让学者逐层用功,不像没有节段的竹子,让人刚能格物,就立刻达到平天下了。”人大概有意念真诚而心尚未端正的情况,所以在愤怒、恐惧等事情上,确实不可不随事排遣。大概有心端正而身尚未修养的情况,所以在好恶之间,确实不可不随人节制。至于齐家以下,都是教人节省察用功,所以经文顺序只说‘心正必然来自诚意,修身必然来自正心’,并不是说意念既真诚而心就无需端正,心既端正而身就无需修养。

《大学》中“正心、诚意”已经说尽了,到“修身”章又从头说起,到“齐家、治国”章又照旧说,教他什么呢?大概是要逐节去照管,难道能说自家在这里“心正、身修”了,就都只听任其自行治理吗?

右传之八章释脩身齐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弟去声,长上声○身脩则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也】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中去声○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偾音奋○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好去声○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故治国在齐其家【通结上文】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冝其家人。」冝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夭平声,蓁音臻○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冝犹善也】诗云:「冝兄冝弟。」冝兄冝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小雅蓼萧篇】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诗曹风鸤鸠篇,忒差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冝潜玩○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长,慈者所以使众,此道理皆是我家里做成了天下。】人看着自能如此,不是我推之于国。○心诚求之者,求赤子之所欲也;于民亦当求其有不能自逹此是推其慈防之心以使众也。○问:有诸己而后求诸人?先生云:只从头读来便见得分晓。这个只是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攻其恶,无攻人之恶。○或问: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先生曰:此是退一歩説犹言温故知新而可以为人师,以明未能如此则不可如此,非谓温故知新便要求为人师也。然此意正为治国者言,必先治国,禁人为恶而欲人为善,便是求诸人非诸人。然须是在已有善无恶,方可求人非人也。或问:范忠宣以恕己之心恕人,此语固有病,但上文先言以责人之心责己,则连下句亦未害。先生曰:上句自好,下句自不好。盖才説恕己便己不是。若横渠云: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语便不同,盖恕己与爱己字不同。大凡知道君子,发言自别。近观圣贤言语与后世人言语自不同,此学者所以贵于知道也。○问:所藏乎身不恕,处恕字还只就接物上説如何?曰:是就接物上见得。忠只是实心,直是真实不伪。到应接事物也只是推这个心去,直是忠方能恕。若不忠便无本领了,更把甚麽去及物?程先生説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忠也,便是实理流行,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便是实理及物。问:恁地説,又与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之忠恕相似?曰:只是一个忠恕,岂有二样?圣人与常人忠恕也不甚相逺。○治国章乃责人之恕,平天下章乃爱人之恕。○因讲礼让为国,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自家礼让有以感之,故民亦如此兴起。自家好争利,却责民间礼让,如何得他应?东坡防别敦教化中一段説得也好,虽説得麤道理,却是如此。看道理不要▯妙,只就麤处説得出便是。如今官司不防制民之产,民自去买田,又取他牙税钱。古者羣饮者段,今置官诱民饮酒,惟恐其不来,如何得民兴于善?○问齐家治国之道,断然是父子兄弟足法,而后人法之。然尧舜不能化其子,而周公则上见疑于君,下不能和其兄弟,是如何?曰

译右边《传》文第八章,解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好家庭,是因为如果连自己的家庭都管教不好,却能管教好别人,这样的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使教化在国中成功。孝顺是用来侍奉君主的道理,敬爱兄长是用来侍奉尊长的道理,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道理。

《康诰》说:“就像保护初生的婴儿一样,内心真诚地去探求他们的需求,即使没有完全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从来没有先学会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

一个家庭仁爱,整个国家就会兴起仁爱;一个家庭谦让,整个国家就会兴起谦让;一个人贪婪暴戾,整个国家就会发生动乱,其影响的关键就在于此。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

尧舜率领天下人实行仁爱,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实行暴虐,百姓也顺从他们。如果君主所命令的与他内心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因此,君子自身具备了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具备;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批评别人的恶行。自身所秉持的不能做到推己及人,却能让别人明白道理,这样的人是没有的。

所以,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整顿好家庭。

《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全家和睦。”使全家和睦,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

《诗经》说:“敬爱兄长,友爱弟弟。”敬爱兄长,友爱弟弟,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

《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典范。”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典范,然后百姓才会效法他。

这就是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整顿好家庭。

人们看到这些自然就能明白,并不是要把家庭中的道理强行推广到国家。内心真诚地探求,是探求婴儿想要什么;对于百姓,也应当探求他们无法自我表达的需求,这就是推广慈爱之心来役使众人。

问:自身具备了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先生说:从头读下去就能看得明白。这只是说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要求宽缓,改正自己的恶习,不攻击别人的恶习。

又问:自身具备了善行然后才要求别人,自身没有恶行然后才批评别人?先生说:这是退一步说,好比温习旧知识从而获得新理解,就可以做别人的老师,以此说明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就不应该这样做,并不是说温故知新就一定要去做别人的老师。然而这个意思正是针对治国者说的,必须先治理好自己,禁止别人作恶而希望别人行善,这就是要求别人、批评别人。但必须在自己身上有善无恶,才可以要求别人、批评别人。

又问:范忠宣用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这话固然有毛病,但上文先说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那么连下句也就没有害处了。先生说:上句自然好,下句自然不好。因为一说宽恕自己就已经不对了。如果像张载所说:用爱自己的心去爱别人,就尽了仁;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尽了道。这话就不同了,因为宽恕自己和爱自己这两个词不同。大凡懂道的君子,说话自然不同。近来观察圣贤言语与后世人的言语自然不同,这就是学者贵在懂道的缘故。

问:自身所秉持的不能推己及人,这里的“恕”字,是否只在待人接物上说?回答说:这是在待人接物上体现出来的。忠只是实心,直是真实不伪。到了应对事物时,也只是推这个心出去,只有直才是忠,才能恕。如果不忠就没有根本了,还拿什么去对待事物?程先生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忠,就是实理流行,天道变化,万物各得其性命。“恕”,就是实理及物。问:这么说,又与孔子的“忠恕而已矣”中的忠恕相似?回答说:只是一个忠恕,哪有二样?圣人与常人的忠恕也不相差太远。

治国这一章讲的是责备别人的恕,平天下这一章讲的是爱别人的恕。

因为讲到礼让治国,说:一个家庭仁爱,整个国家就会兴起仁爱;一个家庭谦让,整个国家就会兴起谦让。自家礼让有所感化,所以百姓也这样兴起。自家喜好争利,却责备民间礼让,怎么能让他们响应?苏东坡在《别敦教化》中的一段话说得也好,虽然说得粗浅,但道理却是如此。看道理不要追求微妙,只就粗浅处说得出来便是。如今官府不防备百姓的产业,百姓自己去买田,又收取他们的牙税钱。古代群饮的人会被处罚,现在却设置官职诱导百姓饮酒,惟恐他们不来,怎么能使百姓兴起善行?

问:齐家治国的道理,断然是父子兄弟足以成为典范,然后别人效法他们。然而尧舜不能教化他们的儿子,而周公则对上被君主怀疑,对下不能调和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回答说

:圣人是论其常,尧舜是处其变。看他烝烝又不格奸,至于瞽瞍底豫,便是他有以处那变处。○或问:先吏部説「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曰:这便是説寻常人,若自家有诸己,又何必求责于人?攻其恶,毋攻人之恶。至于大学之説,是有天下国家者,势不可以不责他。然又须自家有诸己,然后可以求人之善,无诸己,然后可以非人之恶。○范忠宣公「恕己之心,恕人」这一句,自好,只是圣贤説「恕」不曽如是倒説了。不若横渠説「以责人之心责己,爱己之心爱人」,则是见他人不善,我亦当无是不善;我有是善,亦要他人有是善。推此计度之心,此乃恕也。于己不当下「恕」字】

译圣人论述的是常理,尧舜处理的是变局。看他那淳淳之德却未能感化奸恶,直到使瞽瞍喜悦,这便是他有办法处理那变局之处。○有人问:先吏部说“自己有某种德行然后才要求别人也有,自己没有某种恶行然后才指责别人的恶行”。回答说:这就是说寻常人,如果自己有某种德行,又何必去要求责备别人?要攻击自己的恶行,不要攻击别人的恶行。至于《大学》的说法,是针对拥有天下国家的人,情势上不能不责备他人。然而也必须自己先具备那种德行,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行善;自己先没有那种恶行,然后才可以指责别人的恶行。○范忠宣公“用宽恕自己的心去宽恕别人”这一句,自然很好,只是圣贤说“恕”不曾这样倒着说。不如横渠说“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别人”,这就是看到别人有不善,我也应当没有这种不善;我有这种善,也希望别人也有这种善。推究这种揣度之心,这才是恕。对自己不应当用“恕”字。

右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长,上声;弟,去声;倍,与背同;絜,胡结反○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防而无父之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恶,先并去声○此覆解上文絜短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乐,音洛;只,音纸;好、恶,并去声;下并同○《诗》小雅《南山有台》之篇;只,语助辞;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节,读为截;辟,读为僻;僇,与戮同○《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截然髙大貌;师尹,周大师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狥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戮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丧去声,仪诗作冝,峻诗作骏,易去声○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配上帝,言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峻大也,不易,言难保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先谨乎徳,承上文不可不谨而言,徳即所谓明徳,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徳者本也,财者末也【本上文而言】外本内末,争民施夺【人君以徳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也,盖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徳而有人矣】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悖布内反○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自先谨乎徳以下至此,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寜反覆之意益深切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楚书,楚语言,不寳金玉而寳善人也】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爱也,事见檀弓,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个古贺反,书作介,断丁乱反媢音冒。○秦誓周书「断断诚一之貌」,彦美士也;圣通明也;尚庶几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迸读为屏,古字通用。

译右传之九章,阐释齐家治国的道理。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是因为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在上位者敬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苦无依的人,百姓就不会背离。因此,君子有“絜矩”之道。

自己厌恶上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下级;自己厌恶下级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侍奉上级;自己厌恶前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后人;自己厌恶后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前人;自己厌恶右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左边的人;自己厌恶左边的人那样对待自己,就不要那样对待右边的人。这就叫做“絜矩”之道。

《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他;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他。”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诗经》说:“那陡峭的南山,岩石高耸险峻;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注视着你。”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谨慎,如果行为偏邪,就会成为天下的罪人。

《诗经》说:“殷朝尚未丧失民众时,能够配得上上帝;以殷朝为鉴戒,大的天命难以保持。”说的是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

因此,君子首先谨慎于修养德行,有了德行就能得到民众,有了民众就能拥有土地,有了土地就能拥有财富,有了财富就能有费用。

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枝末。如果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枝末放在里面,就会使民众争斗,施行掠夺。因此,财富聚集则民众离散,财富分散则民众聚集。因此,言语悖逆地出去,也会悖逆地回来;财物悖逆地进来,也会悖逆地出去。

《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得到它,不善就失去它。”

《楚书》说:“楚国没有可以当作宝物的,只有善人当作宝物。”

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可以当作宝物的,只有仁爱当作宝物。”

《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有包容的样子,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有的一样,别人贤明圣哲,心里喜爱他,不仅是从口里说出的,确实能包容他,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大概也有利吧;别人有技能,嫉妒厌恶他,别人贤明圣哲,却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包容,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和百姓,也说危险啊。”

只有仁爱的人放逐他,驱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让他与中原的人共处,这就叫做只有仁爱的人能够爱人,能够恶人。

○迸犹逐也。言有此媢疾之人,妨贤而病国,则仁人必深恶而痛絶之,以其至公无私,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命,郑氏云当作慢;程子云当作怠,未详孰是。逺,去声。○若此者,知所爱恶矣,而未能尽爱恶之道,盖君子而未仁者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菑,古灾字。夫,音扶。○拂逆也。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之意】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君子以位言,之道谓居其位而修己治人之术,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者矜髙,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恒,胡登反。○吕氏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愚按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自此以至终篇,皆一意也】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发,犹起也。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畜,许六反;乘,敛,并去声。○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乘,士切,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者也。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君子寜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故寜有盗臣,而不畜聚敛之臣。此谓以下释献子之言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上声。彼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阙文误字。○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言以结之,其丁寜之意切矣。○问平天下在治其国章曰:此三节见上行下效,理之必然,又以见人心之所同,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所以以己之心度人之心,使皆得以自尽其兴起之善心。若不絜矩,则虽躬行于上,使彼有是兴起之善心而不可得,遂亦徒然也。又曰:因何恁地上行下效?盖人心之同然,所以絜矩之道,我要恁地也,使彼有是心者亦得恁地。全章大意只反覆説絜矩,如专利于上,急征横敛,民不得以自养。我这里虽能兴起其善心,济甚事?若此类皆是不能絜矩。○问上「老老而民兴孝」,下面便接「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似不相续,知何曰:这个便是相续。絜矩是四面均平底道理,教他各得老其老,各得长其长,各得防其防。不成自家老其老,教他不得老其老;长其长,教他不得长其长;防其防,教他不得防其防,便不得。○上面説人心之所同者既如此,是以君子见人之心与已之心同,故必以己心度人之心,使皆得其平。下面方説所以絜矩。○问絜矩曰:上之人老老、长长、恤孤,则下之人兴孝、兴弟、不倍。此是説上行下效到絜矩。】处是就政事上言,若但兴起其善心,而不有以使之得遂其心,则虽能兴起,终亦徒然。如政烦赋重,不得以养其父母,又安得以遂其善心?须是推己之心以及于彼,使之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方得如诗里説:“大夫行役无期度,不得以养其父母。”到得使下也,须教他外无怨始得。○为国絜矩之大者,又在于财用,所以后面只管説财。○问前后左右何指?先生曰:“譬如交代官相似,前官之待我者既不善,吾毋以前官之所

译迸,就是追逐的意思。是说有这种嫉妒贤能的人,妨害贤才而危害国家,那么仁人一定会深深地厌恶并彻底断绝与他们的关系,因为他们至公无私,所以能够拥有好恶的正道,就是这样。看见贤能的人却不能举荐,举荐了却不能让他居先,这是怠慢;看见不善的人却不能斥退,斥退了却不能让他远离,这是过错。如果像这样,是知道所爱所恶的对象了,但未能穷尽爱恶的道理,大概是君子但还未达到仁的境界。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灾祸一定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因此君子有根本的大道,一定要用忠信来获得它,用骄纵奢侈来失去它。生产财富有根本的大道,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勉,消费的人从容,那么财富就常常充足了。仁爱的人用财富来成就自身,不仁爱的人用自身来谋取财富。没有在上位的人喜好仁德而在下位的人不喜好道义的情况,没有喜好道义而事情不能善终的情况,没有府库里的财富不是他的财富的情况。

孟献子说:“拥有四匹马驾车的人,不养鸡猪;能够凿冰的人家,不养牛羊;拥有一百辆兵车的家族,不养聚敛财物的臣子。与其有聚敛财物的臣子,宁可有盗窃的臣子。”这就是说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从小人那里开始的。那些被小人引导而治理国家的人,灾祸和祸害会同时到来,即使有善人,也无可奈何了。这就是说国家不把利益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处在政事上而言,如果只是兴起人们的善心,而没有办法让他们实现心愿,那么即使能兴起善心,最终也是徒劳。比如政令烦苛、赋税沉重,不能让他们赡养父母,又怎么能让他们实现善心呢?必须推己及人,让他们对上足以侍奉父母,对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这才符合《诗经》里说的:“大夫服役没有期限,不能赡养父母。”等到使唤下属时,必须让他们没有怨恨才行。治理国家运用絜矩之道的关键,又在于财用,所以后面一直讲财富。

以待我者待后政也。”左右如东邻西邻,以邻国为壑,是所恶于左而以交于右也,俗语所谓将心比心,如此则各得其平矣。○问章句中所谓絜矩之道,是使之各得尽其心而无不平也,如何?曰:“此是推本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须是留那地位,使人各得自尽其孝弟不倍之心。如八十者其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子不从政,是使其各得自尽也。又如生聚蕃息,无令父子兄弟离散之类。”○所谓絜矩者,如以诸侯言之上有天子,下有大夫,天子扰我,使我不得行其孝悌,我亦当察此不可有以扰其大夫,使大夫不得行其孝悌。且如自家有一丈地,左家有一丈地,右家有一丈地,左家侵着我五尺地,是不矩,我必去説他取我五尺。我若侵着右家五尺地,亦是不矩,合当还右家。只是上也方,下也方,左也方,右也方,前也方,后也方,不相侵越。亚夫曰:“务使上下四方一齐,方不侵过他人地歩。”曰:“然。”○问论平天下而言财利者何也?荅曰:“天下之所以不平者,皆因此也。”○问絜矩之道,是广其仁之用否?先生曰:“此乃求仁工夫,此处正要着力。若仁者,则是举而措之,不待絜矩而自无不平者矣。”○问尽得絜矩,是仁之道,恕之道?曰:“未可説到那里,且理防絜矩是如何?”曰:“此是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意否?曰:此是两人,须把三人看,便见人莫不有在我之上者,莫不有在我之下者。如亲在我之上,子孙在我之下,我欲子孙孝于我,而我却不能孝于亲;我欲亲慈于我,而我却不能慈于子孙,便是一畔长,一畔短,不是絜矩。○君子先慎乎徳,一条徳便是明徳之徳。自家若意诚心正,身修家齐了,则天下之人安得不归于我?如汤武之东征西怨,则自然有人有土。○断断者是絜矩,媢疾者是不能。唯仁人放流之,是大能絜矩底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是稍能絜矩。好人之所恶者,是大不能絜矩。○问:仁者以财发身,曰:不是特地散财以取名,买数人来奉己,只是不私其有,则人自归之,而身自尊,只是言其散财之效如此。○问: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如何上仁而下便义?曰:这只是一个,在上便唤做仁,在下便唤做义,在父便谓之慈,在子便谓之孝。真卿曰:也只如孝慈则忠。曰:然。○如食禄之家,又畜鸡豚牛羊,却是与民争利,便是不絜矩。所以道「以义为利者,义以方外也」。○问:絜矩以好恶财用媢疾彦圣为言,何也?荅曰:如桑▯羊聚许多财以奉武帝之好,若是絜矩底人,必思许多财物必是侵过着民底,满得我好,民必恶。言财用者,盖如自家在一郷之闲,却专其利,便是侵过着他底,便是不絜矩。言媢疾彦圣者,盖有善人则合当举之,使之各得其所,今则不举他,便失其所,是侵善人之分,便是不絜矩。此特言其好恶财用之类当絜矩,事事亦当絜矩。○问:自致知至于平天下,其道至备,其节目至详且悉,而反覆于终篇者,乃在于财利之説,得非义利之辨其事尤难,而至善之止于此尤不可不谨欤?曰:此章大防是专从絜矩上来。盖财者人之所同好也,而我欲专其利,则民有不得其所好者矣。大扺有国有家所以生起祸。乱皆是从这里来。道夫云:「古注絜音户结反,云结也。曰作结字解,亦自得。盖荀子、庄子注云:絜,围束也。是将一物围束以为之,则也。又曰:某十二三岁时,见范文正所言如此,他甚自喜,以为先儒所未甞到也】

译用对待我的方式去对待后来的政事。”左右邻居就像东邻西邻一样,把邻国当作排水的沟壑,这是自己厌恶左边的人这样做,却对右边的人这样做,俗语所说的将心比心,像这样就能各自得到公平了。○问:章句中所谓“絜矩之道”,是使人们各自竭尽心意而没有不公平,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是推究根本,上面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心;上面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心;上面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离。必须留出余地,让人们各自能够竭尽孝悌和不背离的心意。比如八十岁的人,他的家人不参与政事;残疾非人照料无法生存的人,一个儿子不参与政事,这是让他们各自能够竭尽心意。又如人口繁衍滋生,不让父子兄弟离散之类。”○所谓絜矩,比如以诸侯来说,上面有天子,下面有大夫,天子扰乱我,使我不能实行孝悌,我也应当察觉这一点,不可有扰乱大夫的行为,使大夫不能实行孝悌。况且比如自家有一丈地,左家有一丈地,右家有一丈地,左家侵占了我五尺地,是不合乎规矩,我必定去责问他,要回我的五尺地。我如果侵占右家五尺地,也是不合乎规矩,应当归还右家。只是上面方正,下面方正,左边方正,右边方正,前面方正,后面方正,互不侵犯逾越。亚夫说:“务必使上下四方整齐划一,才不侵犯他人的地步。”回答说:“是的。”○问:论述平定天下时谈到财利,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之所以不平,都是因为这个原因。”○问:絜矩之道,是推广仁的应用吗?先生说:“这是求仁的功夫,此处正要着力。如果是仁者,则是举而措之,不必通过絜矩而自然没有不公平了。”○问:完全做到絜矩,是仁的道,还是恕的道?回答说:“还不可以说到那里,且先理清楚絜矩是什么?”回答说:“这是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我也不希望强加于别人的意思吗?”回答说:“这是两个人,必须把三个人来看,便可见没有人不在我之上,没有人不在我之下。比如父母在我之上,子孙在我之下,我希望子孙对我孝顺,而我却不能对父母孝顺;我希望父母对我慈爱,而我却不能对子孙慈爱,便是一边长,一边短,不是絜矩。○君子首先谨慎于德行,一条德行就是明德的德。自家如果意念真诚、心正,修身齐家了,那么天下的人怎么能不归附我?比如商汤、周武王东征西怨,自然会有人拥护、有土地。○忠一不二是絜矩,嫉妒是不能。只有仁人放逐他们,是大能絜矩的人。看见贤人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优先,是稍能絜矩。喜欢别人所厌恶的,是大不能絜矩。○问:仁者用财来发扬自身,回答说:不是特地散财来求取名声,买几个人来侍奉自己,只是不私有其财,那么人自然归附,而自身自然尊贵,只是说散财的效果如此。○问:没有上面好仁而下面不好义的情况,为什么上面仁而下面便义?回答说:这只是一个,在上面便叫做仁,在下面便叫做义,在父亲便称为慈,在儿子便称为孝。真卿说:也只像孝顺慈爱就忠诚。回答说:是的。○比如食禄之家,又豢养鸡猪牛羊,却是与民争利,便是不絜矩。所以说‘以义为利者,义以方外也’。○问:絜矩以好恶、财用、嫉妒、贤圣来说,为什么呢?回答说:比如桑弘羊聚集许多财物来奉承武帝的喜好,如果是絜矩的人,必定想到许多财物必定是侵犯了百姓的,满足了我的喜好,百姓必定厌恶。说财用,大概如自家在一乡之间,却独占其利,便是侵犯了别人的,便是不絜矩。说嫉妒贤圣,大概有善人就应当举荐他,使他们各自得到其所,现在却不举荐他,便使他失去其所,是侵犯了善人的本分,便是不絜矩。这特别说喜好厌恶财用之类应当絜矩,事事也应当絜矩。○问:从致知到平天下,其道非常完备,其条目非常详细且详尽,而反复在终篇的,在于财利的说法,难道不是义利之辨其事尤其艰难,而至善的止于此尤其不可不谨慎吗?回答说:此章大意是专门从絜矩上来。因为财是人之所同好的,而我想要独占其利,那么百姓就有得不到其所好的了。大抵有国有家所以生起祸乱,都是从这里来的。道夫说:“古注絜音户结反,云结也。回答说:作结字解,也自得其理。盖荀子、庄子注云:絜,围束也。是将一物围束以为之,则也。又说:我十二三岁时,见范文正所言如此,他甚自喜,以为先儒所未尝到也。”

右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此章之义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专其利皆推广絜矩之意也能如是则亲贤乐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凡传十章,前四童统论纲领指趣,后六章细论条目功夫。

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诚身之本。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大学集编卷下

<经部,四书类,四书集编__中庸集编>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章句序      宋 真德秀 撰

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明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防也。盖尝论之,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难见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精则察夫二者之间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间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则危者安,微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宁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以加于此哉?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统之传。若吾夫子,则虽不得其位,而所以继徃圣、开来学,其功反有贤于尧舜者。当是时,见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传得其宗。及曽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子思惧夫愈乆而愈失其真也,于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此书,以诏后之学者。盖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説之也详。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歴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未有若是其明且尽者也。自是而又再传,以得孟氏,为能推明是书,以承先圣之统。及其没而遂失其传焉,则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字之间,而异端之説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然而尚幸此书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得有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盖子思之功于是为大,而微程夫子,则亦莫能因其语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为説者不传,而凡石氏之所辑録,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明而微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説,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明,然倍其师説而淫于老佛者亦有之矣。熹自早嵗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盖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会众説而折其中。既为定着章句一篇,以竢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以辑略,且记所尝论辨取舎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然后此书之防支分节解,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説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传不敢妄议,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尔。淳熙已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中庸章句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编卷上     宋 真德秀 撰

中庸【朱子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

【或问名篇之义,程子专以不偏为言,吕氏专以无过不及为説,二者固不同矣,子乃合而言之,何也?曰:中一名而有二义,程子固言之矣。

译右传之十章,阐释治国平天下【本章的要义在于与百姓同好恶而不独占利益,这都是推广“絜矩”之意的表现。若能如此,则亲近贤人、乐于利益,各自得到应有的位置,天下也就安定了】。大凡传文十章,前四章统论纲领旨趣,后六章细论条目功夫。

其中第五章,是明善的关键;第六章,是诚身的根本。对于初学者来说,这尤其是最紧迫的任务。读者不可因为它贴近日常而忽视它。

大学集编卷下

<经部,四书类,四书集编__中庸集编>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章句序 宋 真德秀 撰

《中庸》为何而作呢?是子思担忧道学失传而作的。自从上古圣神继承天命确立准则,道统的传承就有渊源了。这在经典中体现为,“允执厥中”是尧传授给舜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舜传授给禹的。尧的一句话,已经至极完备,而舜又增加三句话,是为了阐明尧的那句话,必须如此才行,以防万一。我曾论述过,心的虚灵知觉只有一个,之所以区分有人心、道心的不同,是因为有的产生于形气之私,有的源于性命之正,所以作为知觉的来源不同,因此有的危殆而不安,有的微妙而难见。然而人没有不具有这种形体的,所以即使是上智之人也不能没有人心;也没有不具有这种本性的,所以即使是下愚之人也不能没有道心。这两者混杂在方寸之心间,如果不知道如何治理,那么危殆的更加危殆,微妙的更加微妙,而天理的公义最终无法战胜人欲的私心。精,就是察辨二者之间而不混杂;一,就是坚守本心的正理而不偏离。从事于此,没有片刻间断,必定使道心常作为一身的主宰,而人心每每听命于它,那么危殆的就安定,微妙的就显著,而动静行为自然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了。尧舜禹,是天下的伟大圣人;将天下相传,是天下的重大事务。以天下的大圣人施行天下的大事,而在传授之际,叮咛告诫不过如此,那么天下的道理难道还有超过这个的吗?从此以后,圣人相继传承,像成汤、文王武王作为君主,皋陶、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都以此承接道统的传承。至于我的老师孔子,虽然未能居其位,但继承前代圣人、开启后世学问,他的功绩反而有超过尧舜的地方。当时,见而知之的,只有颜氏、曾氏的传承得其宗旨。等到曾氏再传,又得到孔子的孙子子思,那时距离圣人久远而邪说兴起了。子思担心时间越久越失去真意,于是推究尧舜以来相传的宗旨,印证平日所听到的父师之言,相互演绎,写成这本书,以告诫后来的学者。大概他忧虑很深,所以言辞恳切;他考虑深远,所以论述详细。他说“天命率性”,就是道心的意思;他说“择善固执”,就是精一的意思;他说“君子时中”,就是执中的意思。时代相隔一千多年而言辞没有不同,如同符节相合。遍选前代圣人的著作,用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没有像这样明确且完备的。从此又再传,得到孟子,能够推明这本书,以继承先圣的道统。等到孟子去世后就失传了,那么我们所寄托的道,不超过言语文字之间,而邪说的言论日新月异,以至于老佛之徒出现,就更加接近事理而大乱真意了。然而幸好这本书没有泯灭,所以程夫子兄弟出现,得以有所考证,以延续千载不传的道统;得以有所依据,以驳斥两家似是而非的言论。子思的功绩在这里很大,而没有程夫子,也就不能通过他的话而领会他的心意。可惜他的解说没有流传,而凡石氏所辑录的,仅出自其门人所记录,所以大义虽然明白而微言没有剖析。至于其门人自己所说的,虽然颇为详尽且多有发明,但违背其师说而沉迷于老佛的也有。熹从早年就曾经受读,而私下怀疑。沉潜反复,大概也有多年。一旦恍然,似乎有所得其要领,然后才敢汇集众说而折中。既已写成定着章句一篇,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而一二同志又取石氏书,删去其繁乱,命名为辑略,并且记录曾经论辨取舍的意思,另外写成或问,附在后面。然后这本书的隐义分支节解,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巨细毕举,而各种说法的同异得失,也能够曲折通畅旁通而各尽其趣。虽然对于道统的传承不敢妄议,但初学者或许有取益,那么也大概是行远升高的一种帮助罢了。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中庸章句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编卷上 宋 真德秀 撰

中庸【朱子说:中,是不偏不倚,无过不及的名称。庸,是平常】

【有人问命名篇义,程子专门以不偏来说,吕氏专门以无过不及来解释,两者固然不同了,您却合而言之,为什么呢?回答说:中一名而有二义,程子本来就说过了。

今以其説推之,不偏不倚云者,程子所谓在中之义,未发之前无所偏倚之名也;无过不及者,程子所谓中之道也,见诸行事各得其中之名也。盖不偏不倚,犹立而不近四旁,心之体,地之中也;无过不及,犹行而不先不后,理之当事之中也。故于未发之大本,则取不偏不倚之名;于己发而时中,则取无过不及之义,语固各有当也。然方其未发,虽未有无过不及之可名,而所以为无过不及之本体,实在于是;及其发而得中也,虽其所主不能不偏于一事,然其所以无过不及者,是乃无偏倚者之所为,而于一事之中,亦未尝有所偏倚也。故程子又曰:「言和则中在其中,言中则喜怒哀乐在其中。」而吕氏亦云:「当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而应万物之变,无徃而非中矣。」是则二义虽殊,而实相为体用,此愚于名篇之义,所以不得取此而遗彼也。○曰:庸字之义,程子以不易言之,而子以为平常,何也?曰:唯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若惊世骇俗之事,则可暂而不得为常矣。二説虽殊,其致一也。但谓之不易,则必要于乆而后见;不若谓之平常,则直验于今之无所诡异,而其常乆而不可易者,可兼举也。况中庸之云,上与髙明为对,而下与无忌惮者相反;其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谨」,又以见夫虽细微而不敢忽,则其名篇之义,以不易而为言者,又孰若平常之为切乎?曰:然则所谓平常,将不为浅近苟且之云乎?曰:不然也。所谓平常,亦曰事理之当然,而无所诡异云尔,是固非有甚髙难行之事,而亦岂同流合污之谓哉!既曰当然,则君臣父子日用之常,推而至于尧舜之禅授,汤武之放伐,其变无穷亦无适而非平常矣。○曰:此篇首章,先明中和之义;次章,乃及中庸之説。至其名篇,乃不曰中和,而曰中庸者,何哉?曰:中和之中,其义虽精;而中庸之中,实兼体用。且其所谓庸者,又有平常之理焉,则比之中和所该者,尤广。而于一篇大指,精粗本末,无所不尽。此其所以不曰中和,而曰中庸也。问:名篇之义?曰: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兼此二义,包括方尽。所以名篇者,本是取时中之中。然所以能时中者,盖有那未发之中在。所以先説未发之中,然后又説君子之时中。○未发之中是体,时中之中是用。○中庸之中,是兼以发而中节,无过不及者,得名。故周子曰:惟中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若不识得此理,则周子之言更解不得。○问:程子以不易为庸,先生以常为庸,二説不同。曰:言常则不易在其中矣。惟其常也,所以不易。如饮食之有五谷,衣服之有布帛,若是竒羞异味,锦绮组绣,不乆便须厌了。庸固是定理,若直解为定,又却不是得平常意思。今以平常言,定理在其中矣。○问:以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説中,乃是精密切至之语;而以平常説庸,恰似不相黏着。曰:此其所以黏着,盖縁处得极精极密,只是如此平常。若有些子差异,便不是精密,便不是中庸。○中庸只是一个道理,以其不偏不倚,故谓之中;以其不差异可常行,故谓之庸。未有中而不庸者,亦未有庸而不中者。惟中故平常。尧授舜,舜授禹,都是当其时合如此做,做得来恰好,所谓中也。中即平常也。不如此,便非中,便不是平常。以至汤武之事,亦然。又如当盛夏极暑时,须饮冷就凉,衣葛挥扇,此便是中,便是平常。当隆冬盛寒时,须饮汤密室,重裘拥火,此便是中,便是平常。若极暑时重裘拥火,盛寒时衣葛挥扇,更是差异,便是失其中矣。○中庸该得中和之义,庸是见于事。和是发于心,庸该得和】

译如今根据这种说法推究,所谓“不偏不倚”,是程子所说的“在中之义”,即未发之前无所偏倚的名称;所谓“无过不及”,是程子所说的“中之道”,即表现在行事上各得其中的名称。大概“不偏不倚”,就像站立而不靠近四方,是心的本体,如同大地的中心;“无过不及”,就像行走而不先不后,是理在应对事物时的中道。所以在未发的根本处,就取“不偏不倚”的名称;在已发而随时得中的时候,就取“无过不及”的意义,言语本来各有其恰当之处。然而当它未发时,虽然没有“无过不及”可以命名,但作为“无过不及”的本体,实际上就在这里;等到它发出而得中时,虽然它所主宰的不能不偏重于一件事,但它之所以无过无不及,正是没有偏倚者所做到的,而在这一件事之中,也未曾有所偏倚。所以程子又说:“说‘和’则‘中’就在其中,说‘中’则喜怒哀乐就在其中。”而吕氏也说:“当它未发时,此心极其虚灵,无所偏倚,所以称为‘中’;用此心来应对万物的变化,无往而不是中。”这样看来,这两个意义虽然不同,但实际上互为体用,这就是我在解释篇名含义时,之所以不能取此而舍彼的原因。

问:“庸”字的意义,程子用“不易”来解释,而您认为它是“平常”,这是为什么呢?答:正因为它是平常的,所以可以恒常而不可改变;如果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就只能暂时存在而不能成为恒常了。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归结起来是一致的。只是如果称为“不易”,那么一定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显现;不如称为“平常”,就可以直接验证于当下没有怪异之处,而其恒久不可改变的特性,也可以一并举出。况且《中庸》所说的“庸”,上与“高明”相对,下与“无忌惮”相反;它说“庸德之行,庸言之谨”,又可以看出即使细微也不敢忽视,那么篇名的含义,用“不易”来解释,哪里比得上用“平常”更贴切呢?问:那么所谓的“平常”,难道不会被认为是浅近苟且的意思吗?答:不是这样的。所谓的“平常”,也就是事理之当然,而没有怪异罢了,这固然不是非常高难的事情,但难道就是同流合污的意思吗!既然说是当然,那么君臣父子的日常常规,推而至于尧舜的禅让,汤武的放逐征伐,变化无穷,也没有哪一样不是平常的。

问:这一篇的第一章,先阐明中和的意义;第二章,才谈到中庸的说法。至于篇名,却不叫“中和”,而叫“中庸”,这是为什么呢?答:中和的“中”,意义虽然精微;但中庸的“中”,实际上兼括了体用。而且它所说的“庸”,又有平常的道理,那么比起“中和”所涵盖的,更加广泛。而对于一篇的大旨,精粗本末,无所不尽。这就是为什么不叫“中和”,而叫“中庸”的原因。问:篇名的含义?答:“中”,是不偏不倚、无过不及的名称。兼括这两个意义,才能完全包括。所以命名篇目,本来是取“时中”的“中”。然而之所以能够时中,是因为有那未发之中的存在。所以先说未发之中,然后才说君子的时中。未发之中是体,时中之中是用。中庸的“中”,是兼括了发而中节、无过不及者而得名的。所以周敦颐说:“唯有中才是和,才是中节,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如果不识得这个道理,那么周敦颐的话就更无法解释了。问:程子以“不易”为庸,先生以“常”为庸,两种说法不同。答:说“常”则“不易”就在其中了。正因为它是常,所以不易。比如饮食有五谷,衣服有布帛,如果是奇珍异味,锦绮组绣,不久就会厌倦了。庸固然是定理,但如果直接解释为“定”,却又失去了平常的意思。现在用平常来解释,定理就在其中了。问:用不偏不倚、无过不及来解释“中”,乃是精密切至的语言;而用平常来解释“庸”,似乎不相黏着。答:这正是它之所以黏着的原因,因为处理得极精极密,只是如此平常。如果有一点差异,就不是精密,就不是中庸。中庸只是一个道理,因为它不偏不倚,所以称为“中”;因为它没有差异可以恒常实行,所以称为“庸”。没有中而不庸的,也没有庸而不中的。因为中所以平常。尧授舜,舜授禹,都是当时合该如此做,做得恰好,这就是所谓的“中”。中就是平常。不这样,就不是中,就不是平常。以至于汤武的事情,也是这样。又如盛夏极热时,必须饮冷就凉,穿葛衣挥扇子,这就是中,就是平常。隆冬极冷时,必须饮热汤居密室,穿厚皮衣拥火取暖,这就是中,就是平常。如果在极热时穿厚皮衣拥火,极冷时穿葛衣挥扇子,那就更是差异,就是失去了中。中庸涵盖了中和的意义,庸是表现在事上,和是发自于心,庸涵盖了和。

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乆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又曰:中庸之书虽是杂记,更不分精粗,一滚説了。今人语道多説髙,便遗却卑;説本便遗却末。○张子曰:「学者信书,且须信论。孟诗书无舛杂,如中庸大学出于圣门,无可疑者。」又曰:「学者如中庸文字辈,直须句句理防过,使其互相发明。」○吕氏曰:「中庸之书,圣门学者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始卒不越乎此书。孔子传之曾子,曽子传之子思,子思述所授之言以着于篇,故此书所论皆圣人之绪言,入徳之大要也。」又曰:「中庸之书,学者所以进徳之要,本末具备矣。」○▯山杨氏曰:「中庸为书,微极乎性命之际,幽尽乎鬼神之情,广大精微,无不毕举,而独以中庸名书,何也?曰:予闻之师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推是言也,则其所以名篇者义可知也。世之学者,智不足以知此,而妄意圣人之微言,故物我异观,天人殊归,而髙明中庸之学始二致矣。谓髙明者所以处已而同乎天,中庸者所以应物而同乎人,则圣人所以处已者常过乎中,而与不及者无以异矣。为是説者,奚足以议圣学哉】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徳,所谓性也。率,循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脩,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盖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原其所自,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学者知之,则其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己矣。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读者所宜深体而黙识也。○或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何也?」曰:「此先明性道教之所以名,以见其本皆出乎天,而实不外于我也。」天命之谓性,言天之所以命乎人者是,则人之所以为性也。盖天之所以赋与万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体者性也。故以命言之,则曰「元亨利贞」,而四时五行,庶类万化,莫不由是而出;以性言之,则曰「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之理,无不统于其间。盖在天在人,虽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则未尝不一;在人在物,虽有气禀之异,而其理则未尝不同。此吾之性所以纯粹至善,而非若荀扬韩子之所云也。率性之谓道,言循其所得乎天以生者,则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盖天命之性,仁义礼智而已。循其仁之性,则自父子之亲以至于仁民爱物皆道也;循其义之性,则自君臣之分以至于敬长尊贤亦道也;循其礼之性,则恭敬辞让之节文皆道也;循其智之性,则是非邪正之分别亦道也。盖所谓性者,无一理之不具,故所谓道者,不待外求,而无所不备所谓性者,无一物之不得,故所谓道者,不假人为,而无所不周。虽鸟兽草木之生,仅得形气之偏,而不能有以通贯乎全体,然其知觉运动、荣悴开落,亦皆循其性而各有自然之理焉。至于虎狼之父子,蜂蚁之君臣,豺▯之报本,雎鸠之有别,则其形气之所偏,又反有以存其义理之所得,尤可以见天命之本然,初无间隔,而所谓道者,亦未尝不在是也。是岂有待于人为,而亦岂人之所得为哉?修道之谓教,言圣人因是道而品节之,以立法垂训于天下,是则所谓教也。盖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皆理之自然,而人物之所同得者也。人虽得其形气之正,然

译程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这一篇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子思担心时间久了会有差错,所以把它写下来传授给孟子。这本书开始讲一个根本的道理,中间分散为万事万物,最后又合为一个根本的道理。把它推广开来就充满天地四方,把它收敛起来就退藏于细微之处。它的意味无穷无尽,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善于读书的人玩味探究而有收获,那么终身运用它都取之不尽。

又说:“《中庸》这本书虽然是杂记,不再区分精粗,一下子都说了。现在的人谈论道理多说得高深,就遗漏了卑下的;谈论根本就遗漏了末节。”

张载说:“求学的人相信书本,而且必须相信论述。《孟子》《诗经》《尚书》没有错杂,像《中庸》《大学》出自圣人门下,是没有可疑的。”又说:“求学的人对于《中庸》这类文字,必须句句仔细推敲,让它们互相阐发。”

吕氏说:“《中庸》这本书,圣人门下的学者尽心以认识本性,亲身实践以充分实现本性,从头到尾都不超出这本书。孔子传给曾子,曾子传给子思,子思叙述所传授的话而写成篇章,所以这本书所论述的都是圣人的遗言,是进入德行的关键。”又说:“《中庸》这本书,是学者增进德行的关键,根本和末节都具备了。”

杨氏说:“《中庸》作为一本书,微妙到极尽性命之间的道理,幽深到穷尽鬼神的实情,广大精微,无不全部列举,却唯独用‘中庸’来命名这本书,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听老师说过:‘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推究这句话,那么它用来命名篇章的意义就可以知道了。世上的学者,智慧不足以认识这个,却妄自揣测圣人的微言,所以物与我看法不同,天与人归宿各异,而高明与中庸的学问就开始分道扬镳了。说高明是用来修养自己而与天相同,中庸是用来应对事物而与人相同,那么圣人用来修养自己的常常超过中道,而与达不到中道的人没有区别了。持这种说法的人,哪里足以议论圣人的学问呢?”

上天赋予的命令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治道叫做教。

命令就像号令,性就是理。天用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形成形体,而理也赋予其中,就像命令一样。于是人和物的产生,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理,作为刚健柔顺和仁义礼智五常的德行,这就是所说的性。率,是遵循的意思。道,就像道路一样。人和物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那么在日常生活事物之间,没有不各自有应当行走的道路,这就是所说的道。修,是品评节制的意恩。性道虽然相同,但气质禀受或许有差异,所以不能没有过度和不足的差错。圣人根据人和物所应当行走的道路而加以品评节制,作为天下的法则,就叫做教。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大概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推究它们的本源,没有不根本于天,而完备于我的。求学的人知道了,那么他在学问上就知道用力,而自然不能停止了。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阐明它,读者应该深切体会而默默识记。

有人问:“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先阐明性、道、教之所以命名的原因,以显示它们的本源都出于天,而实际上不超出我之外。”天命之谓性,是说天所命令给人的东西,就是人之所以为性的东西。大概天所赋予万物而不能停止的命令,就是命;我得到这个命以生存,而没有不是全体具备的,就是性。所以从命来说,就说“元亨利贞”,而四季五行,各类万物变化,没有不是由此而出的;从性来说,就说“仁义礼智”,而四端五典,万物万事的道理,无不统摄在其中。大概在天在人,虽然有性命之分,但其理却未曾不一;在人在物,虽然有气质禀受的不同,但其理却未曾不同。这就是我的性之所以纯粹至善,而不是像荀子、扬雄、韩愈所说的那样。率性之谓道,是说遵循所得到天以生存的东西,那么事事物物没有不自然的,各自有应当行走的道路,这就是所说的道。大概天命之性,不过是仁义礼智罢了。遵循仁的本性,那么从父子之亲以至于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道;遵循义的本性,那么从君臣之分以至于尊敬长辈尊重贤人也是道;遵循礼的本性,那么恭敬辞让的节文都是道;遵循智的本性,那么是非邪正的分别也是道。大概所说的性,没有一个理不具备,所以所说的道,不待向外寻求,而没有不完备的;所说的性,没有一个事物不得到,所以所说的道,不假借人为,而没有不周全的。虽然鸟兽草木的生长,仅得到形气的偏颇,而不能贯通全体,然而它们的知觉运动、荣枯开落,也都是遵循其本性而各自有自然的道理。至于虎狼的父子之情,蜂蚁的君臣之分,豺狼的报本之德,雎鸠的有别之性,那么它们的形气所偏,反而有保存其义理所得的方面,尤其可以看见天命本来如此,初无间隔,而所说的道,也未尝不在这里。这哪里有待于人为,又哪里是人所能作为的呢?修道之谓教,是说圣人因为这个道而加以品评节制,以立法垂训于天下,这就是所说的教。大概天命之性,率性之道,都是理的自然,而人和物所共同得到的。人虽然得到形气的端正,然而

其清浊厚薄之禀,亦有不能不异者,是以贤智者或失之过,愚不肖者或不能及,而得于此者,亦或不能无失于彼,是以私意人欲或生其间,而于所谓性者,不免有所昬蔽错杂,而无以全其所受之正性。有不全,则于所谓道者,因亦有所乖戾舛逆,而无以适乎所行之宜。惟圣人之心,清明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阙,故能因其道之所在,而为之品节防范,以立教于天下,使夫过不及者有以取中焉。盖有以辨其亲防之杀,而使之各尽其情,则仁之为教立矣;有以别其贵贱之等,而使之各尽其分,则义之为教行矣;为之制度文为,使之有以守而不失,则礼之为教得矣;为之开导禁止,使之有以别而不差,则知之为教明矣。夫如是,是以人无智愚,事无大小,皆得有所持循据守,以去其人欲之私,而复乎天理之正。推而至于天下之物,则亦顺其所欲,违其所恶,因其材质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节,以遂其生,皆有政事之施焉。此则圣人所以财成天地之道,而致其弥缝辅賛之功,然亦未始外乎人之所受乎天者,而强为之也。子思以是三言着于篇首,虽曰姑以释夫三者之名义,然学者能因其所指而反身以验之,则其所知,岂独名义之间而已哉?盖有得乎天命之説,则知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理之不备,而释氏所谓空者,非性矣。有以得乎率性之説,则知我之所得乎天者,无一物之不该,而老氏所谓无者,非道矣。有以得乎修道之説,则知圣人之所以教我者,莫非因其所固冇而去其所本无,背其所至难,而从其所甚易。而凡世儒之训诂辞章,管啇之权谋功利,佛老之清净寂灭,与夫百家众技之支离偏曲,皆非所以为教矣。由是以往,因其所固有之不可昧者,而益致其学问思辨之功;因其所甚易之不能已者,而益致其持守推行之力,则夫天命之性,率性之道,岂不昭然日用之间,而脩道之教,又将由我而复立矣。○曰:率性之説不同,孰为是邪?曰:程子之论率性,正就私意人欲未萌之处,指其自然发见,各有条理者而言,以见道之所以得名,非指脩为而言也。吕氏「良心之发」以下至「安能致是」一节,亦甚精密。但谓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形体,又为私意小知所挠,故与天地不相似,而发不中节,必有以不失其所受乎天者,然后为道。则所谓道者,又在修为之后,而反由教以得之,非复子思、程子所指人欲未萌自然发见之意矣。游氏所谓「无容私焉,则道在我」,杨氏所谓「率之而已者」,似亦皆有吕氏之病也。○「天命之谓性」,是专言理,虽气亦包在其中,然説理意较多。若云兼言气,便説「率性之谓道」,不去如太极虽不离乎隂阳,而亦不杂乎隂阳。○「率性之谓道」,盖曰循万物自然之性之谓道,此「率」字不是用力字。伊川谓「合而言之道」,也是此义。○问「率」字曰:只是「循」字,循此理便是道。○「率性之谓道」,只是「遀」性去,皆是道。吕氏説以人行道,若然则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问「率性之谓道」曰:「率」非人率之也。伊川解字亦只训「循」,到吕与叔説「循性而行则谓之道」,伊川以为非是。至其言则曰:「循牛之性则不为马之性,马之性不为牛之性。」乃知循性者是循其理之自然耳。○性善只一般,但人物气禀有异,不可道无这理。性是个浑沦物,道是性中分泒条理,随分泒条理去,皆是道。如穿牛鼻、络马首,皆是随他所通处。仁义礼智,物岂不有?但偏耳。随他性之所通处,道皆无所不在。○性与道相对,则性是体,道是用。道便是在里面做出底道理。○孟子説「性善」,全是説理。若《中庸》「天命之谓性」,已是兼带人物而言。○问:「率性之谓道」,通人物而言,则「修道之谓教」,亦通人物。如服牛乗马,不杀胎不殀夭,斧斤以时入山林,此是圣人教化,不持在人伦上品节防范而及于物否?曰:「也是如此,所以谓之尽物之性。」但于人较详,于物较畧,人上较多,物上较少。○辑略程子

译人禀受的清浊厚薄,也有不能不不同的地方,因此贤明智慧的人有时会失之于过分,愚笨不贤的人有时又达不到标准,而在此处有所得的人,也往往在彼处有所缺失。因此,私意和人欲有时便产生于其间,对于所谓的“性”,不免有所昏蔽和混杂,无法保全所禀受的正性。有所缺失,那么对于所谓的“道”,也就有所违背和错乱,无法合乎行事应有的准则。只有圣人的心,清明纯粹,天理浑然一体,没有任何亏缺,所以能够根据道所在的地方,制定品节和防范的措施,以确立教化于天下,使那些过分或不足的人有所依据以达到中道。

通过辨别亲疏防范的等差,使他们各自尽到情感的本分,那么仁的教化就确立了;通过区别贵贱的等级,使他们各自尽到职分的本分,那么义的教化就实行了;制定制度文饰,使他们有所遵循而不丧失,那么礼的教化就得到了;进行开导和禁止,使他们有所辨别而不差错,那么智的教化就明确了。像这样,无论人聪明还是愚笨,事情重大还是微小,都能有所持守遵循,以去除人欲的私心,回复到天理的正道。推广到天下的万物,也是顺应它们所想要的,违背它们所厌恶的,根据它们材质的适宜,来发挥它们的功用,节制它们取用的限度,以成全它们的生存,这其中都有政事的施行。这就是圣人所以裁成天地之道,而达到弥缝辅佐之功的原因,但这也不是脱离人所禀受于天的本性而强行作为的。

子思将这三句话写在篇首,虽然说是暂且用来解释这三者的名义,但学者如果能根据他所指的,反身去验证,那么他所知道的,难道仅仅是名义之间的事吗?明白了“天命之谓性”的说法,就知道天所给予我的,没有一条天理不具备,而佛教所说的“空”,就不是性了。明白了“率性之谓道”的说法,就知道我所禀受于天的,没有一物不涵盖,而老子所说的“无”,就不是道了。明白了“修道之谓教”的说法,就知道圣人用来教导我的,无非是依据我固有的本性,去除我本来没有的,背离那些极难做到的,而从那些极易做到的入手。而世间儒者的训诂辞章,管仲商鞅的权谋功利,佛老的清净寂灭,以及百家众技的支离偏曲,都不是用来作为教化的。

由此以往,依据那不可蒙蔽的固有本性,更加致力于学问思辨的功夫;依据那不能停止的极易做到的事,更加致力于持守推行的力量,那么天命之性、率性之道,难道不是在日用之间昭然可见吗?而修道的教化,又将由我重新确立了。

问:关于率性的说法不同,哪个是正确的呢?答:程子论率性,正是就私意人欲尚未萌发的地方,指出其自然显现、各有条理而言,以显示道之所以得名,并不是指修为而言。吕氏从“良心之发”以下到“安能致是”这一节,也非常精密。但他认为人虽然禀受天地之中而生,却被形体所束缚,又被私意小知所扰乱,所以与天地不相似,而发动时不中节,必定要有不失所禀受于天的东西,然后才叫道。那么所谓的道,又在修为之后,反而由教化而得到,就不再是子思、程子所指的人欲未萌自然显现的意思了。游氏所说的“无容私焉,则道在我”,杨氏所说的“率之而已”,似乎也有吕氏的毛病。

“天命之谓性”,是专门讲理,虽然气也包含在其中,但说理的意味较多。如果说兼言气,便要说“率性之谓道”,这不像太极虽然不离阴阳,但也不混杂阴阳。

“率性之谓道”,大概说是遵循万物自然的本性叫道,这个“率”字不是用力的意思。伊川说“合而言之道”,也是这个意思。

问“率”字,答:只是“循”字,遵循这个理就是道。

“率性之谓道”,只是遵循本性去,都是道。吕氏说以人行道,如果这样,那么未行之前就不是道了吗?

问“率性之谓道”,答:“率”不是人去率它。伊川解释字义也只训为“循”,等到吕与叔说“循性而行则谓之道”,伊川认为不对。至于他说:“遵循牛的本性就不成为马的本性,马的本性不成为牛的本性。”这才知道循性就是遵循其理的自然。

性善只有一种,但人物气禀有差异,不能说没有这个理。性是一个浑沦的东西,道是性中分派的条理,随着分派的条理去,都是道。比如穿牛鼻、络马首,都是随着它们所通达的地方。仁义礼智,万物难道没有吗?只是偏而已。随着它们本性所通达的地方,道都无所不在。

性与道相对,那么性是体,道是用。道便是在里面做出来的道理。

孟子说“性善”,完全是说理。如果《中庸》“天命之谓性”,已经是兼带人物而言了。

问:“率性之谓道”,通人物而言,那么“修道之谓教”,也通人物。如服牛乘马,不杀胎不殀夭,斧斤以时入山林,这是圣人教化,不仅在人伦上品节防范而及于物吗?答:“也是如此,所以叫做尽物之性。”但在人方面较详细,在物方面较简略,在人方面较多,在物方面较少。

辑略程子

曰:「言天之自然者谓之天道,言天之付与万物者谓之天命。」○又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人之生也直,意亦如此。○又曰:「孟子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生之谓性」云云,此谓天命也。顺而循之则道也,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则教也。自天命以至于教,我无加损焉,此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又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修道则谓之教。」○道即性也,若道外寻性,性外寻道,便不是。○又曰:「生之谓性」与「天地之性」同乎?性字不可一防论。「生之谓性」止训所禀受也。「天命之谓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性柔缓、性刚急,皆生来如此,此训所禀受也。若性之理则无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又曰:「告子云『生之谓性』,凡天地所生之物,须是谓之性,皆谓之性则可。于中却须分别牛之性、马之性,是他便只道一般。如释氏説『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如此则不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者,天降是于下,万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谓性也。循其性而不失,是所谓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马则为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则为牛之性,又不为马底性。此所谓率性也。人在天地之间,与万物同流,天防时分别出是人是物。修道之谓教,此则专在人事。○又曰:率性之谓道,率循也。若言道,不须先立下名义,则茫茫地,何处下手,何处着心?○又曰:人须是自为善,然又不可都不管他,盖有教焉。修道之谓教,岂可不修?○吕氏曰:中者,天道也,天徳也。降而在人,人禀而受之,是之谓性。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人性之所以必善,故曰天命之谓性。性与天道本无有异,但人虽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于蕞然之形体,常有私意小知挠乎其间,故与天地不相似,所发遂至乎出入不齐而不中节。如使所得于天者不丧,则何患不中节乎?故良心所发,莫非道也。在我者,恻隐、羞恶、辞逊、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则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则合乎内外一体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随喜怒哀乐之所发,则爱必有差等,敬必有节文。所感重者,其应也亦重;所感轻者,其应也亦轻。自斩至缌,丧服异等,而九族之情无所憾;自王公至皁▯,仪章异制,而上下之分莫敢争。非出于性之所有,安能致是乎?故曰率性之谓道。○游氏曰:天之所以命万物者,道也。而性者,其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无容私焉,则道在我矣,此率性之谓道也。若出于人为,则非道矣。夫知天命之谓性,则孟子性善之説可见矣。或曰性恶,或曰善恶混,或曰有三品,皆非知天命者也。○杨氏曰:天命之谓性,人欲非性也。率性之谓道,离性非道也。性,天命也;命,天理也;道则性。命之理而已。孟子道性善,盖原于此。谓性有不善者,诬天也。性无不善,则不可加损也,无俟乎修焉,率之而已。扬雄谓学以修性,非知性也。故孔子曰尽性,子思曰率性,曰尊徳性,孟子曰知性养性,未尝言修也。然则道其可修乎?曰:道者日用而不知也。先王为之防范,使过不及者取中焉,所以教也。谓之修者,盖亦品节之而已。○又曰:性命道三者一体而异名,初无二致也。故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而行曰道,特所从言之异耳。○又曰: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尧舜所以为万世法,只是率性而已。所谓率性循天理是也。外边用讣用数,假饶立得功业,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怍用天地悬隔】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离去声。○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

译说:「谈论天的自然运行叫做天道,谈论天赋予万物的叫做天命。」又说:「人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存,这就是天命叫做性。」人出生时的正直,意思也是如此。又说:「孟子说『仁就是人』,合起来说就是道。《中庸》所说的『遵循本性叫做道』,就是这个意思。」「生来就是性」等等说法,这是指天命。顺着它并遵循它,就是道;遵循这个本性去修养,各自得到其本分,就是教。从天命到教,我没有增加或减少什么,这就是舜拥有天下却不居功的原因。又说:「上天的运作,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它的本体叫做易,它的规律叫做道。修养道就叫做教。」道就是性,如果在道之外寻找性,在性之外寻找道,那就不对了。又说:「生来就是性」与「天地之性」相同吗?「性」字不能一概而论。「生来就是性」只是解释所禀受的本能。「天命叫做性」,这是说性的理。现在人说性柔缓、性刚急,都是生来如此,这是解释所禀受的本能。如果从性的理来说,则没有不善的。说:「天是自然的理。」又说:「告子说『生来就是性』,凡是天地所生的事物,必须称为性,都称为性是可以的。但在其中必须区分牛的性、马的性,他却只说是一样的。就像佛教说『蠢动含灵皆有佛性』,这样就不行了。」「天命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天将道降于下,万物流动成形,各自确定其性命,这就是所说的性。遵循它的本性而不迷失,这就是所说的道。这也是通人物而言的,遵循本性,马就遵循马的本性,不做牛的本性;牛就遵循牛的本性,不做马的本性。这就是所说的遵循本性。人在天地之间,与万物同流,天随时分别出人和物。修养道叫做教,这则专门在于人事。又说:遵循本性叫做道,率是遵循的意思。如果说道,不需要先立下名义,那么茫茫然,从哪里下手,从哪里用心?又说:人必须自己行善,但又不能完全不理会他人,因为有教的存在。修养道叫做教,怎么能不修养呢?吕氏说:中,是天道,是天德。降到人身上,人禀受它,这就是性。《尚书》说:伟大的上帝将中正降于下民。传文说:人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存,这就是人性必然为善的原因,所以说天命叫做性。性与天道本来没有不同,但人虽然禀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存,却被微小的形体所束缚,常有私意和小聪明干扰其中,所以与天地不相似,所发出的行为以至于参差不齐而不中节。如果所得于天的本性不丧失,那还担心什么不中节呢?所以良心所发出的,没有不是道的。在我身上的,恻隐、羞恶、辞逊、是非,都是道。在别人身上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也是道。在物的分别上,则有彼此的不同;在性的分别上,则合乎内外一体罢了。这些都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是我们本性所固有的。随着喜怒哀乐的发生,爱必有差等,敬必有节制。所感动的重,其反应也重;所感动的轻,其反应也轻。从斩衰到缌麻,丧服等级不同,但九族之情没有遗憾;从王公到皂隶,礼仪制度不同,但上下之分没有人敢争辩。如果不是出于本性所具有的,怎么能达到这样呢?所以说遵循本性叫做道。游氏说:天所赋予万物的,是道。而性,是道赖以生成的。因为本性固有而不容私意,那么道就在我身上了,这就是遵循本性叫做道。如果出于人为,那就不是道了。知道天命叫做性,那么孟子性善的说法就可以明白了。有人说性恶,有人说善恶混合,有人说有三品,都不是知道天命的人。杨氏说:天命叫做性,人欲不是性。遵循本性叫做道,离开本性不是道。性,是天命;命,是天理;道则是性命的理罢了。孟子说性善,大概源于此。说性有不善的,是诬蔑天。性无不善,那么就不能增加或减少,不需要修养,遵循它就行了。扬雄说学习以修养性,是不了解性。所以孔子说尽性,子思说遵循本性,说尊崇德性,孟子说知性养性,未曾说过修养。那么道可以修养吗?回答说:道是日常使用而不知道的。先王设立防范,使过度和不足的人取其中正,这就是教。所谓修养,大概也只是品节罢了。又说:性、命、道三者一体而异名,初无二致。所以在天叫命,在人叫性,遵循本性而行叫道,只是所从说的角度不同罢了。又说:人性上不可添加一物,尧舜之所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只是遵循本性罢了。所谓遵循本性就是遵循天理。外面用智谋用权数,即使立得功业,也只是人欲之私,与圣贤的作用天地悬隔。道,是不可片刻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所以君子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恐惧。道,是日常事物应当遵循的理,都是性的德而具于心,没有事物不具有,没有时刻不是这样,所以不可片刻离开。如果可以离开,那就是外物而不是道了。因此君子之心常存敬畏,

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防之顷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见音现。○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防则己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才使其滋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或问:既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矣。而又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何也?曰:此因论率性之道,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当如此。盖两事也。其先言道不可离,而君子必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臾毫忽。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君子必谨其独者,所以言隐微之间,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事之纎悉,无不显著,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防也。盖所谓道者,率性而已。性无不有,故道无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动静食息,不假人力之为,而莫不各有当然不易之理,所谓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贯彻古今,而取诸至近,则常不外乎吾之一心。循之则治,失之则乱。盖无须臾之顷可得而暂离也。若其可以暂合暂离,而于事无所损益,则是人力私智之所为者,而非率性之谓矣。圣人之所修以为教者,因其不可离者而品节之也。君子之所由以为学者,因其不可离者而持守之也。是以日用之间,须臾之顷,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则所谓不可离者,虽未尝】【不在我】,而人欲间之,则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其违禽兽也,何逺哉?是以君子戒慎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然心目之间,常若见其不可离者,而不敢有须臾之间以流于人欲之私,而陷于禽兽之域。若书之言防怨而曰“不见是图”,礼之言事亲而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盖不待】【其征于色,发于声】然后有以用其力也。夫既已如此矣,则又以谓道固无所不在,而幽隐之间,乃他人之所不见,而已所独见。道固无时不然,而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闻,而已所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防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髪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藏伏之乆,则其见于声音容貌之间,发于行事施为之实,必有暴着而不可掩者,又不止于念虑之差而已也。是以君子既戒惧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而于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防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理之发,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须臾之间矣。二者相须,皆反躬为己,遏人欲,存天理之实事。盖体道之功,莫有先于此者,亦莫有切于此者,故子思于此首以为言,以见君子之学必由此而入也。曰:诸家之説,皆以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即为慎独之意。子乃分之以为两事,无乃破碎支离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见乎隐,莫显子微,则是切要之处尤在于隐微也。既言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谨矣,又言谨独,则是其所谨者尤在于独也,是固不容于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复邪?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但诸家皆不之察,独程子尝有「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气象之言,其于二者之间特加与字,是固己分为两事,而当时听者有未察耳。曰:子又安知不睹不闻之不为独乎?曰:其所不睹不闻者,已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道不可离,而下言君子自其平常之处无所不用其戒惧,而极言之以至于此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下言

译虽然看不见听不到,也不敢疏忽,这是为了保持天理本然的状态,不使其在片刻之间有所偏离。】没有比在隐暗处更明显的了,没有比在细微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格外谨慎【见,音现。○隐,指暗处。微,指细小的事。独,指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的境地。意思是说,在幽暗之中,细微之事上,虽然迹象尚未显露,但防范之心已经发动。别人虽然不知道,但自己独自知道,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比这更明显显著的了。因此君子平时常常保持警惕戒惧,而在独处时尤其加以谨慎,这是为了在人欲将要萌发时就加以遏制,不让它在隐微之中滋长,以至于远离正道。○有人问:既然说道是片刻不可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所以君子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恐惧。又说没有比在隐暗处更明显的,没有比在细微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格外谨慎。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因为论述率性的道,以阐明通过教化而入道的人,其开始应当如此。这其实是两件事。前面说道不可离开,而君子必须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恐惧,这是为了说明道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求学的人应当没有片刻毫忽的不谨慎,而周全防范以保全其本然的体性。又说:没有比在隐暗处更明显的,没有比在细微处更显著的,而君子必须在独处时谨慎,这是为了说明在隐微之间,别人看不见,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那么那件事的细微之处,无不显著,甚至比别人的知道还要厉害。求学的人尤其应当随着念头刚萌发时就加以察究,以谨慎善恶的界限。所谓道,不过是率性罢了。性无所不有,所以道无处不在。大到父子君臣的关系,小到动静饮食呼吸,不假借人力的作为,而无不各有当然不易的道理,这就是所谓的道。这是天下人物共同遵循的,充满天地,贯通古今,而取之于至近之处,则常常不超出我们的心。遵循它则治,失去它则乱。所以没有片刻可以暂时离开。如果可以暂时合、暂时离,而对事情没有什么损益,那是人力私智所为,而不是率性的意思。圣人修养用来作为教化的,是因其不可离开而加以品节规范。君子用来作为学问的,是因其不可离开而加以持守。所以在日常用度之间,片刻之际,持守的工夫一旦不到位,那么所谓不可离开的道,虽然未曾不在我身上,但人欲介入,也就截然成为两样东西而互不相干了。这样虽然有人类的形体,但距离禽兽有多远呢?所以君子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在耳朵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恐惧,在心目之间清楚明白,常像看见那不可离开的道一样,不敢有片刻的间断而流入人欲的私心,陷入禽兽的境地。《尚书》讲防范怨恨说“不见是图”,《礼记》讲侍奉父母说“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大概是不等【其征于色,发于声】然后才用力。既然已经这样了,又说道固然无处不在,而在幽隐之间,是别人所看不见的,而自己所独自看见的。道固然无时不在,而在细微之事上,是别人所听不到的,而自己所独自听到的。这些都是常情所忽视的,认为可以欺骗上天、防备别人而不必谨慎的,却不知道我们心灵的灵明,皎洁如日月,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那毫发之间,无处潜藏逃避,甚至比别人的知道还要厉害。何况既然有了这个心,藏伏久了,那么表现在声音容貌之间,发于行事施为的实际,必定有暴露显著而不可掩盖的,又不止于念虑的差错而已。所以君子既然在耳目所不及的地方保持警惕恐惧,那么此心常明,不被外物遮蔽,而在独处时尤其不敢不谨慎。务必使在防微杜渐之际,没有一丝人欲的萌发,而纯粹是义理的发动,那么下学的工夫就尽善尽美,而没有片刻的间断了。这两者相互需要,都是反躬自省、为己之学,遏制人欲、存养天理的实事。体认道的工夫,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也没有比这更切要的,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提出来说,以表明君子的学问必定由此而入。问:各家的说法,都认为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就是慎独的意思。你把它分为两件事,岂不是破碎支离得太厉害了吗?回答说:既然说道不可离开,那就是无处不在了,而又说没有比在隐暗处更明显的,没有比在细微处更显著的,那就是切要之处尤其在于隐微。既然说戒谨不睹、恐惧不闻,那就是无处不谨慎了,又说谨独,那就是所谨慎的尤其在于独处,这本来就不容许不有所区别。如果它是同一件事,那么它的言论又何必如此重复呢?况且这本书的结尾“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也是两句话,正与此前后呼应,只是各家都没有察觉,只有程子曾经说“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气象的话,他在两者之间特别加了一个“与”字,这本来就是分为两件事,而当时听的人没有察觉罢了。问:你又怎么知道不睹不闻就不是独呢?回答说:那所不睹不闻的,是自己所不睹不闻的,所以上面说道不可离开,下面说君子从平常之处无所不用其戒惧,而极力说到这个地步。独,是别人所不睹不闻的,所以上面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下面说

君子之所谨者尤在于此幽隐之地也,是其语势自相唱和,各有血脉,理甚分明。如曰:是两条者皆为谨独之意,则是持守之功无所施于平常之处,而专在幽隐之间也,且难免于破碎之讥,而其繁复偏滞而无所当,亦甚矣。○杨氏「无适非道之云」则善矣,然其言似亦有未尽。盖衣食作息视听举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义理准则乃道也。若曰所谓道者不外乎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物而独立,是以无适而不有义理之准则,不可顷刻去之而不由。则是中庸之防也,若便指物以为道,而人不能顷刻而离,此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则是不唯昧于形而上下之别,而堕于释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学者误谓道无不在,虽欲离之而不可得。吾既知之,则虽猖狂妄行,亦无适而不为道,则其为害将有不可胜言者,不但文义之失而已也。○问:中庸曰「道不可须臾离」,伊川却云「存无不在道之心便是助长」,何也?曰:中庸所言是日用常行合做底道理,如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皆是不可己者。伊川所言是为辟释氏而发,盖释氏不理会常行之道,只要空守着这一个物事便唤做道,与中庸自不同。○问:杨氏所谓「无适非道」之云,曰:衣食动作只是物,物之理乃道也。将物便唤做道则不可。且如这个椅子有四只脚可以坐,此椅之理也。若除去一只脚,坐不得,便失其椅之理矣。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就这形而下之器之中便冇那形而上之道。若便将形而下之器作形而上之道则不可。天地中间,上是天,下是地,中间有许多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人物禽兽,此皆形而下之器也。然这形而下之器之中便各有个道理,此便是形而上之道。所谓格物,便是要就这形而下之器穷得▯形而上之道理而已。如何便将形而下之器作形而上之道理得?饥而食,渇而饮,日出而作,入而息,其所以饮食作息者皆道之所在也。若便谓饮食作息者是道则不可,与庞居士「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之颂一般,亦是此病。如徐行后长与疾行先长都一般是行,只是徐行后长方是道,若疾行先长便不是道,岂可説只认行底便是道?「神通妙用,运水搬柴」须是运得水是,搬得柴是,方是神通妙用。若运得不是,搬得不是,如何是神通妙用?佛家所谓「作用是性」便是如此,他都。不理会是和非,只认得▯衣食作息视听举履便是道。説我这个会説话底,防作用底,呌着便应底,便是神通,更不问道理如何。儒家则须是就这上寻讨个道理方是道。○又曰:所谓不可离者,谓道也。若便以日用之间举止动作便是道,则无所适而非道,无时而非道。然则君子何用恐惧戒慎?何用更学道为?为其不可离,所以须是依道而行。如人説话不成,便以説话者为道,须是有个仁义礼智始得。若便以举止动作为道,何用更説不可离得?又曰:大学所以説格物,却不説穷理。盖説穷理则似悬空无捉摸处,只説格物则只就▯形而下之器上便寻▯形而上之道,便见得这个原不相离,所以只説格物。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所谓道者是如此,何尝説物便是则?▯山便只指▯物做则,只是就这物上分精粗为物则。如云:目是物也,目之视乃则也;耳是物也,耳之听乃则也。殊不知目视耳听依旧是物,其视之听之方是则也。▯山又云:伊尹之耕于莘野,此农夫田父之所日用者,而乐在是。如此则世间伊尹甚多矣。▯山説话大防有此病。○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即是道,不可须臾离处。○所不闻不睹,非是合眼掩耳,便是喜怒哀乐未发时,只是凡事若未萌芽,自家便先恁地戒谨恐惧,常要提起此心,使在这里,便是防于未然,不见是圗底意思。○问:戒谨恐惧只管如此,又恐执持太过;若不如此,又恐都忘了。中庸之言必有深防。曰:也有甚麽矜持,只不要昬了他便是戒谨恐惧。○戒谨恐惧不须説得太重,只是常常提撕,认得▯个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了。今人只见他説得四个字

译君子所特别谨慎的地方,尤其在于这幽暗隐微之处,其语势自相呼应,各有内在联系,道理十分分明。如果说这两条都是谨独的意思,那么持守的功夫就没有用在平常之处,而专门用在幽隐之间了,况且难免受到支离破碎的批评,而且其繁复偏执、不合时宜,也太过分了。○杨氏所说的“无适非道”是好的,然而他的话似乎也有未尽之处。大概衣食作息、视听举止都是事物,其中所蕴含的义理准则才是道。如果说所谓的道不外乎事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背事物而独立存在,因此无处没有义理的准则,不可片刻离开而不遵循,这是《中庸》的防范之意;如果直接把事物当作道,而人不能片刻离开,这只是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罢了。这不仅混淆了形而上与形而下的区别,而且堕入佛教“作用是性”的错误,并且使学者误以为道无处不在,虽然想离开也做不到。我既然知道了,那么即使狂妄乱行,也无处不是道,其危害将有不可胜言之处,不仅仅是文义上的错误而已。○问:《中庸》说“道不可须臾离”,伊川却云“存无不在道之心便是助长”,为什么呢?答:《中庸》所说的是日常行为中应当做的道理,如做君主止于仁,做臣子止于敬,做儿子止于孝,做父亲止于慈,与国人交往止于信,这些都是不可停止的。伊川所说的是为了驳斥佛教而发的,大概佛教不理会日常行为之道,只要空守着这一个东西便叫做道,与《中庸》自然不同。○问:杨氏所说的“无适非道”,答:衣食动作只是事物,事物的理才是道。把事物直接叫做道是不可以的。且如这个椅子有四只脚可以坐,这是椅子的理。如果除去一只脚,坐不得,便失去了椅子的理了。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在这形而下的器之中便有着形而上的道。如果直接把形而下的器当作形而上的道是不可以的。天地之间,上是天,下是地,中间有许多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人物禽兽,这些都是形而下的器。然而这形而下的器之中便各有个道理,这便是形而上的道。所谓格物,便是要在这形而下的器中穷尽形而上的道理而已。怎么可以把形而下的器当作形而上的道理呢?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其中饮食作息的原因都是道所在的地方。如果直接说饮食作息就是道是不可以的,与庞居士“神通妙用,运水搬柴”的颂一般,也是这个毛病。如徐行后长与疾行先长都同样是行走,只是徐行后长才是道,如果疾行先长便不是道,岂可以说只认行走的就是道?“神通妙用,运水搬柴”必须是运水得当,搬柴得当,才是神通妙用。如果运水不当,搬柴不当,怎么是神通妙用?佛家所谓“作用是性”便是如此,他们都不理会是对是错,只认得衣食作息视听举止便是道。说我这会说话的,防作用底,叫着便应底,便是神通,更不问道理如何。儒家则必须在这上面寻找个道理才是道。○又说:所谓不可离的,是指道。如果直接把日常之间的举止动作当作道,那么无处不是道,无时不是道。然而君子何用恐惧戒慎?何用再学道呢?因为不可离,所以必须依道而行。如人说话不成,便以说话者为道,须是有个仁义礼智才行。如果直接把举止动作当作道,何用再说不可离呢?又说:《大学》所以说格物,却不说是穷理。大概说穷理则似乎悬空无处着手,只说格物则只在这形而下的器上便寻找形而上的道,便见得这个原不相离,所以只说格物。天生众民,有物有则。所谓道者是如此,何尝说过物便是则?○山便只指物做则,只是就这物上分精粗为物则。如说:眼是物也,眼之视乃则也;耳是物也,耳之听乃则也。殊不知目视耳听依旧是物,其视之听之方是则也。○山又说:伊尹在莘野耕种,这是农夫田父日常所用的,而乐在其中。如此则世间伊尹很多了。○山说话大体有这个毛病。○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即是道,不可须臾离处。○所不闻不睹,不是合眼掩耳,便是喜怒哀乐未发时,只是凡事若未萌芽,自家便先这样戒谨恐惧,常要提起此心,使在这里,便是防于未然,不见是图底意思。○问:戒谨恐惧只管如此,又恐执持太过;若不如此,又恐都忘了。《中庸》之言必有深意。答:也有什么矜持,只不要昏了他便是戒谨恐惧。○戒谨恐惧不须说得太重,只是常常提撕,认得个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了。今人只见他说了四个字

重,便作临事惊恐看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曾子也只是顺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若不用戒谨恐惧,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与圣人耳。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贤人所以异于圣人,众人所以异于贤人,亦只争这些子境界,存与不存而已。尝谓人无有极则处,便是尧舜周孔,不成説我是从容中道,不要去戒谨恐惧。他▯工夫亦自未尝得息。○戒谨恐惧是未发,然只做未发也不得,便是所以养其未发,只是耸然提起在这里,这个未发底便常在,何曽发?或问:戒惧是已思否?曰:思又别思是思索了,戒谨恐惧正是防闲其未发。或问:即是持敬否?曰:亦是。程子曰:敬不是中,只敬而无失,则所以中,敬而无失便是常敬,这中底便常在。○问:中庸所谓戒谨恐惧,大学所谓格物致知,皆是为学知利行以下底説否?曰:固然,然圣人亦未尝不戒谨恐惧,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但圣人所谓念者自然之念,狂者之念则勉强之念耳。○问:伊川鬼神凭依语言,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如何?曰:隐微之事在人心,不可得而知,却被他説出来,岂非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盖鬼神只是气,心中实有是事,则感于气者自然发见昭著如此。○黄灏云:戒惧是统体做工夫,谨独是又于其中紧要切处加工夫,犹一经一纬而成帛,先生以为然。○问: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以多了一截?先生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防检,这便是他密处,若只説存天理了,更不谨独,却是只用致中不用致和也。又问:致中是未动之前,然谓之戒惧却是动了?先生曰:公莫看得戒谨恐惧太重了,此只是略略收拾来便在这里,伊川所谓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曰:操则存,操亦不是着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这里,如人之气呼便出,吸便入。○戒谨恐惧是事之未形处,谨独是防之将然处。○道不可须臾离,言道之至广至大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言道之至精至极者。○方不闻不睹之时,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説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意,无分别便不是。○戒谨不睹,恐惧不闻,非谓于睹闻之时不戒惧也,言虽不睹不闻之际,亦致其谨,则睹闻之际,其谨可知。此乃统同説,承上道不可须臾离,则是无时不戒惧也。然下文谨独既专就已发上説,则此段正是未发时工夫,只得説不睹不闻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谨其独。上既统同説了,此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虽至隐微,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尤当致谨。如一片止水,中间忽有一防动处,此最▯要着工夫处。辑略程子曰:一物不该,非中也;一事不为,非中也;一息不存,非中也。何哉?为其偏而已矣。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修此道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而已。由是而不息焉,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可以驯致也。○或问:游宣徳记先生语云:“人能戒慎恐惧于不睹不闻之间,则无声无臭可以驯致。”此説如何?曰:驯致渐进也。然此亦大纲説,固是自小以至大,自修身可以至于尽性至命。然其间有多少股数,其所以至之之道,当如何?荀子曰:“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今学者才读书便望为圣贤,然中间至之之方,更有多少。荀子虽能如此説,却以礼义为伪,性为不善,他自情性尚理会不得,怎生到得圣人?大抵以尧所行者欲力行之,以多闻多见取之,其所学者皆外也。○曰: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敬,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则毁人伦,去四大者,其去于道也逺矣。○又曰:人只以耳目所见闻者为显,见所不见者为隐微,然不知理却甚显也。且如昔人弹琴,见螳蜋捕蝉,而闻者以为有杀声。杀在心,而人闻其琴而知

译如果看得太重,便当作临事惊恐来看待,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曾子也只是顺着这个道理,常常这样谨慎地把持。○如果不运用戒慎恐惧,而此理却能常流通的,只有天地与圣人罢了。圣人不勉强而合乎中道,不思考而获得从容中道,也只是因为此心常存理,常明,所以能如此。贤人之所以不同于圣人,众人之所以不同于贤人,也只是争这些境界,在于存与不存而已。我曾说人没有极则之处,即使是尧舜周孔,也不能说我是从容中道,就不去戒慎恐惧。他们的工夫也未曾停息。○戒慎恐惧是未发之时,然而只当作未发也不对,这就是用来涵养其未发,只是耸然提起在这里,这个未发的状态便常在,何曾发过?有人问:戒惧是已经思考了吗?回答说:思考又另当别论,思考是思索了,戒慎恐惧正是防备其未发。有人问:这就是持敬吗?回答说:也是。程子说:敬不是中,只是敬而无失,所以能中,敬而无失便是常敬,这中的状态便常在。○问:《中庸》所说的戒慎恐惧,《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都是为学、知利、行以下的说法吗?回答说:固然,然而圣人也未尝不戒慎恐惧,只有圣人没有念头就会狂妄,只有狂妄的人克制念头才能成为圣人,但圣人所说的念头是自然的念头,狂妄者的念头则是勉强的念头。○问:伊川说鬼神凭依语言,作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如何理解?回答说:隐微之事在人心,不可得知,却被他说出来,岂不是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大概鬼神只是气,心中实有此事,则感于气者自然发见昭著如此。○黄灏说:戒惧是统体做工夫,谨独是又于其中紧要切处加工夫,如同一经一纬而成帛,先生以为然。○问: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是不是多了一截?先生说: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防检,这便是他密处,若只说存天理了,更不谨独,却是只用致中不用致和。又问:致中是未动之前,然而称为戒惧却是动了?先生说:你莫看得戒慎恐惧太重了,此只是略略收拾来便在这里,伊川所谓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说:操则存,操也不是着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这里,如人之气呼便出,吸便入。○戒慎恐惧是事之未形处,谨独是防之将然处。○道不可须臾离,言道之至广至大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言道之至精至极者。○方不闻不睹之时,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说“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意,无分别便不是。○戒谨不睹,恐惧不闻,非谓于睹闻之时不戒惧也,言虽不睹不闻之际,亦致其谨,则睹闻之际,其谨可知。此乃统同说,承上“道不可须臾离”,则是无时不戒惧也。然下文“谨独”既专就已发上说,则此段正是未发时工夫,只得说不睹不闻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谨其独。上既统同说了,此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虽至隐微,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尤当致谨。如一片止水,中间忽有一处动处,此最要着工夫处。辑略程子说:一物不该,非中也;一事不为,非中也;一息不存,非中也。为什么呢?因为偏而已矣。所以说: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修此道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而已。由此而不息焉,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可以驯致也。○有人问:游宣德记先生语云:“人能戒慎恐惧于不睹不闻之间,则无声无臭可以驯致。”此说如何?回答说:驯致是渐进也。然而此亦大纲说,固然是自小以至大,自修身可以至于尽性至命。然而其间有多少股数,其所以至之之道,当如何?荀子说:“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今学者才读书便望为圣贤,然而中间至之之方,更有多少。荀子虽能如此说,却以礼义为伪,性为不善,他自情性尚理会不得,怎生到得圣人?大抵以尧所行者欲力行之,以多闻多见取之,其所学者皆外也。○说: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敬,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而毁人伦,去四大者,其去于道也远矣。○又说:人只以耳目所见闻者为显,见所不见者为隐微,然而不知理却甚显也。且如昔人弹琴,见螳螂捕蝉,而闻者以为有杀声。杀在心,而人闻其琴而知

之,岂非显乎?人有不善,自谓人不知之,然天地之理甚着,不可欺也。○又曰:不愧屋漏,与慎独,这是个持养底气象也。○吕氏曰:此章明道之要,不可不诚。道之在我,犹饮食居处之不可去,可去皆外物也。诚以为己,故不欺其心。人心至灵,一萌于思,善与不善,莫不知之。他人虽明,有所不与也。故慎独者,知为已而已。○又曰:率生之谓道,则四端之在我者,人伦之在彼者,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所以立人之道,不可须臾离也。絶类离伦,无意乎君臣父子者,过而离乎此者也。贼恩害义,不知有君臣父子者,不及而离乎此者也。虽过不及有差,而皆不可以行于世,故曰可离非道也。○杨氏曰:夫盈天地之间,孰非道乎?道而可离,则道有在矣。譬之四方有定位焉,适东则离乎西,适南则离乎北,斯则可杂也。若夫无适而非道,则乌得而离邪?故寒而衣,饥而食,日出而乍,晦而息,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无非道也。此百姓所以日用而不知。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以乐尧舜之道。夫尧舜之道,岂有物可玩而乐之乎?即耕于有莘之野是已。此农夫田父之所日用者,而伊尹之乐有在乎是。若伊尹所谓知之者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乐音洛,中节之中,去声。○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发皆中节,情之正也,无所乖戾,故谓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达道者,循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徳,以明道不可离之意】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致,推而极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验至于如此,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初非有待于外,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故于此合而言之,以结上文之意。○或问:「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云云,何也?」曰:「此推本天命之性,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之所发端,终之所至极,皆不外于吾心也。盖天命之性,万理具焉,喜怒哀乐各有攸当,方其未发,浑然在中,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及其发而皆得其当,无所乖戾,故谓之和。谓之中者,所以状性之徳道之体也,以其天地万物之理无所不该,故曰天下之大本。谓之和者,所以着情之正,道之用也,以其古今人物之所共由,故曰天下之达道。」盖天命之性,纯粹至善而具于人心者,其体用之全本皆如此,不以圣愚而有加损也。然静而不知所以存之,则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动而不知所以节之,则人欲肆而达道有所不行矣。惟君子自其不睹不闻之前,而所以戒谨恐惧者愈严愈敬,以至于无一毫之偏倚而守之常不失焉,则为有以致其中,而大本之立日以益固矣。尤于隐微幽独之际,而所以谨其善恶之防者愈精愈密,以至于无一毫之差谬而行之每不违焉,则为有以致其和,而达道之行日以益广矣。「致者,用力推致而极其至之谓。」致焉而极其至,至于静而无一息之不中,则吾心正而天地之心亦正,故隂阳动静各止其所,而天地于此乎位矣。动而无一事之不和,则吾气顺而天地之气亦顺,故充塞无间,欢欣交通,而万物于此乎育矣。此万化之本原,一心之妙用,圣神之能事,学问之极功,固有非始学所当议者。然射者之的,行者之归,亦学者立志之初所当知也。此章虽为一篇开卷之首,然子思之言,亦必至此而后已焉。其防深矣。然则中和果二物乎?曰:观其一体一用之名,则安得不二?察其一体一用之实,则此为彼体,彼为此

译这,难道不是显明吗?人有不善之处,自以为别人不知道,然而天地的道理非常显著,是不可欺骗的。○又说:在屋漏之处也不感到羞愧,与慎独,这是一种持守涵养的气象。○吕氏说:这一章阐明道的要领,不能不真诚。道在我身上,就像饮食起居一样不可舍弃,可以舍弃的都是外物。真诚地把它当作自己的事,所以不欺骗自己的心。人心极其灵明,念头刚一萌发,善与不善,没有不知道的。他人虽然明察,也有所不能知晓的。所以慎独的人,知道是为了自己罢了。○又说:顺着本性而行叫做道,那么四端在我身上的,人伦在他处的,都是我性命之理,禀受于天地的中正,因此确立人的道,片刻也不能离开。断绝同类、脱离人伦,对君臣父子没有意念的,是过度而偏离了道的。残害恩义,不知道有君臣父子的,是不及而偏离了道的。虽然过与不及有差别,但都不能在世上实行,所以说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杨氏说:充满天地之间,哪一样不是道呢?道如果可以离开,那么道就有所在了。譬如四方有固定的位置,向东走就离开了西,向南走就离开了北,这样是可以混杂的。如果无处不是道,那么怎么能离开呢?所以冷了就穿衣,饿了就吃饭,日出就劳作,天黑就休息,耳目的视听,手足的举动,没有不是道的。这就是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的原因。伊尹在有莘的田野耕作,以尧舜之道为乐。尧舜之道,难道有实物可以玩赏而快乐吗?就在有莘田野耕作这件事上罢了。这是农夫田父日常使用的,而伊尹的快乐就在于此。如果像伊尹那样,就是知道了。】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做中;发作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通行大道【乐音洛,中节的中,读去声。○喜怒哀乐,是情。它们没有发作时就是性,没有偏倚,所以叫做中。发作都符合节度,是情的正当,没有乖戾,所以叫做和。大本,是天命之性,天下的道理,都由此产生,是道的本体。达道,是遵循本性,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是道的功用。这是说性情的德行,以阐明道不可离的意思】达到中和,天地位列,万物繁育【致,是推究到极致的意思。位,是安于其所;育,是遂其生长。从戒慎恐惧而约束自己,以至于达到至静的中,没有一点点偏倚而守持不失,那么就极其中而天地位列了。从慎独而精纯自己,以至于应对事物时,没有一点点差错谬误,而没有一处不是这样,那么就极其和而万物繁育了。大概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我的心正,天地的心也就正了;我的气顺,天地的气也就顺了。所以效验达到如此,这是学问的最高功效,圣人的能力,起初并不依赖外在,而修道的教化也包含在其中了。这是一体一用,虽然有动静的差别,但必定本体确立而后功用才能施行,那么实际上也不是两件事。所以在这里合起来说,以总结上文的意思。○有人问:‘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做中等等,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推究天命之性的根本,以阐明由教化而入的人,其开始所发出的端绪,最终所达到的极致,都不超出我的心。大概天命之性,万理具备,喜怒哀乐各有应当,当它们没有发作时,浑然在中,没有偏倚,所以叫做中。等到它们发作而都得其当,没有乖戾,所以叫做和。叫做中,是用来形容性的德行、道的本体,因为它包含天地万物之理无所不包,所以说是天下的根本。叫做和,是用来彰显情的正当、道的功用,因为它为古今人物共同遵循,所以说是天下的通行大道。’大概天命之性,纯粹至善而具备于人心的,其体用的根本都如此,不因圣愚而有增减。然而静时不知道如何存养,那么天理昏暗而大本有所不立;动时不知道如何节制,那么人欲放肆而达道有所不行。只有君子从其不看不听之前,所以戒慎恐惧的更加严格恭敬,以至于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倚而常守不失,那么就有以致其中,而大本的确立日益坚固。尤其在隐微幽独之际,所以谨慎善恶防线的更加精微严密,以至于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谬误而行为每每不违背,那么就有以致其和,而达道的实行日益广泛。‘致,是用功推究而达到极致的意思。’致而达到极致,至于静时没有一息不中,那么我的心正而天地的心也正,所以阴阳动静各止其所,而天地在这里位列了。动时没有一事不和,那么我的气顺而天地的气也顺,所以充塞无间,欢欣交通,而万物在这里繁育了。这是万化的本源,一心的妙用,圣神的能事,学问的极致,固然不是初学者所应当议论的。然而射手的目标,行者的归宿,也是学者立志之初所应当知道的。这一章虽然是一篇开卷之首,但子思的话,也必定到此而后止。其意深远了。那么中和果然是两样东西吗?回答说:看它一体一用的名称,怎么能不分为二?察其一体一用的实质,那么这是彼体,彼为此

用,如耳目之能视听,视听之由耳目,初非有二物也。曰:天地位,万物育,诸家皆以其理言,子独以其事论。然则自古衰乱之出,所以病乎中和者多矣。天地之位,万物之育,岂以是而失其常邪?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则不必天翻地覆而已为不位矣;兵乱凶荒,胎防卵殈,则不必人消物尽而已为不育矣。凡若此者,岂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诬哉!今以事言,固以为有是理而后有是事;彼以理言者,亦非以为无是事而徒有是理也。但其言之不备,有以启后学之疑,不若直以事言而理在其中之为尽耳。曰:然则当其不位不育之时,岂无圣贤生于其世?而其所以致夫中和者,乃不能有以救其一二何邪?曰:善恶感通之理,亦及其力之所至而止耳。彼达而在上者,既曰有以病之,则夫灾异之变,又岂穷而在下者所能救也哉?但能致中和于一身,则天下虽乱,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为安泰;其不能者,天下虽治,而吾身之天地万物不害为乖错其间。一家一国,莫不皆然,此又不可不知耳。曰:二者之为实事,可也,而分中和以属焉,将不反为破碎之甚邪?曰:世固未有能致中而不足于和者,亦未有能致和而不本于中者也。未有天地已位而万物不育者,亦未有天地不位而万物自育者也。特据其效而推本其所以然,则各有所从来,而不可紊耳。曰:子思之言中和如此,而周子之言则曰:「中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乃举中而合之于和。然则又将何以为天下之大本邪?曰:子思之所谓中,以未发而言也;周子之所谓中,以时中而言也。愚于篇首已辨之矣,学者涵泳而别识之,见其并行而不相悖焉,可也。○或问:程子以赤子之心为己发,何也?曰:众人之心,莫不有未发之时,亦莫不有已发之时,不以老稚贤愚而有别也。但孟子所指赤子之心,纯一无伪者,乃因其发而后可见。若未发,则纯一无伪,又不足以名之。曰:程子明镜止水之云,固以圣人之心为异乎赤子之心矣。然则此其为未发者邪?曰:圣人之心,未发则为水镜之体,既发则为水镜之用,亦非独指未发而言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备矣,但其荅苏季明后章记録多失本真,如「耳无闻,目无见」之荅,以下文「若无事时须见须闻」之説参之,其误必矣。盖未发之时,但为未有喜怒哀乐之偏耳。若其目之有见,耳之有闻,则当愈益精明而不可乱,岂若心不在焉而遂废耳目之用哉?其言「静时既有知觉」,岂可言静而引复以动,见天地之心为説,亦不可晓。盖当至静之时,但有能知觉者,而未有所知觉也,故以为静中有物则可,而便以才思即是已发为比,则未可以为坤卦纯隂而不为无阳则可,而便以复之一阳巳动为比,则未可也。其答「动」字、「静」字之问,以至「若无事时须见须闻」之説,则皆精当。但其曰「当祭祀时无所见闻」,则古人之制祭服设旒纩,虽曰欲其不得广视杂听,而致其精一,然非以为是真足以全蔽其聦明,使之一无见闻也。若曰「履之有絇,以为行戒;尊之有禁,以为饮戒」,然初未尝以是而遂不行不饮也。若使当祭之时而为旒纩所塞,遂如聋瞽,则是礼容乐节皆不能知,亦将何以致其诚意而交于鬼神哉?程子之言,决不如是之过也。○又曰:吕氏此章尤多可疑,盖其病根正在欲于未发之前求见夫所谓中者而执之。是以屡言之,而病愈甚。殊不知经文所谓致中和者,亦曰当其未发,此心至虚,如镜之明,如水之止,则但当敬以存之,而不使其少有偏倚。至于事物之来,此心发见,喜怒哀乐各有攸当,则又当敬以察之,而不使其小有差忒而已。未有如是之説也。且曰:未发之前,则宜其不待着意推求而了然心目之前。一有求之之心,则是便为已发,固已不得而见之,况欲从而执之,则其为偏倚亦甚矣。又何中之可得乎?且夫未发已发,日用之间,固有自然之机,不假人力。方其未发,本自寂然,固无所事于执。及其当发,则又当即事即物,随感而应,

译运用,就像耳朵眼睛能够听看,听看依赖于耳朵眼睛,起初并不是有两个东西。说:天地的定位,万物的化育,各家都从理的角度来谈论,你唯独从事的角度来论述。那么自古衰败动乱的出现,损害中和的情况很多了。天地的定位,万物的化育,难道会因为这样就失去它们的常道吗?回答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常,山崩河竭,那么不一定天翻地覆就已经是不定位了;战乱饥荒,胎儿流产卵破,那么不一定人死物尽就已经是不化育了。像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不中不和所导致的吗?又怎么能诬蔑呢?现在从事的角度来说,本来认为有这种理然后才有这种事;那些从理的角度来说的人,也不是认为没有这种事而空有这种理。只是他们论述得不完备,有引发后学疑惑的地方,不如直接从事的角度来说而理就在其中那样详尽罢了。说:那么当天地不定位、万物不化育的时候,难道没有圣贤出生在那个时代吗?而他们所以达到中和的方法,却不能挽救其中的一二分,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善恶感应的道理,也只在他们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停止罢了。那些通达而在上位的人,既然说有所损害,那么灾异的变故,又难道是困顿而在下位的人所能挽救的呢?只要能在自身达到中和,那么天下虽然混乱,而我自身的天地万物不妨碍安宁泰定;那些不能做到的人,天下虽然治理得好,而我自身的天地万物不妨碍错乱其中。一家一国,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又不可不知道。说:这两者作为实事,是可以的,而把中和分开来归属它们,岂不是反而更加破碎吗?回答说:世上本来没有能够致中却不足于和的人,也没有能够致和却不以中为根本的人。没有天地已经定位而万物不化育的情况,也没有天地不定位而万物自然化育的情况。只是根据它们的功效来推究它们之所以这样的原因,那么各自有所来源,而不可混乱罢了。说:子思谈论中和是这样,而周敦颐的话却说:“中就是和,就是中节,是天下的达道。”于是举出中而把它与和合并。那么又将什么作为天下的根本呢?回答说:子思所说的中,是从未发的角度来说的;周敦颐所说的中,是从时中的角度来说的。我在篇首已经辨析过了,学者涵泳体会而分别认识它,看到它们并行而不相违背,就可以了。○有人问:程子把赤子之心当作已发,为什么呢?回答说:众人的心,没有没有未发的时候,也没有没有已发的时候,不因为老幼贤愚而有区别。只是孟子所指的赤子之心,纯一无伪的,是因为它发出来然后才可以看见。如果未发,那么纯一无伪,又不足以命名它。说:程子明镜止水的说法,本来是把圣人的心当作不同于赤子之心了。那么这算是未发吗?回答说:圣人的心,未发时是水镜的本体,已发时是水镜的作用,也不是仅仅指未发来说的。说: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的说法完备了,但他回答苏季明后面的章节记录多失去本真,比如“耳无闻,目无见”的回答,用下文“若无事时须见须闻”的说法来参证,那错误是必然的。大概未发的时候,只是没有喜怒哀乐之偏罢了。如果眼睛有看见,耳朵有听见,那么应当更加精明而不可混乱,难道像心不在焉而废弃耳目的作用吗?他说“静时既有知觉”,怎么能说静而引用复卦以动,看见天地之心作为说法,也不明白。大概当至静的时候,只有能知觉的,而没有所知觉的,所以说静中有物是可以的,而就把才思当作已发来比喻,那么不可以;说坤卦纯阴而不为无阳是可以的,而就把复卦的一阳已动来比喻,那么不可以。他回答“动”字、“静”字的提问,以至于“若无事时须见须闻”的说法,都是精当的。但他说“当祭祀时无所见闻”,那么古人制定祭服设置旒纩,虽然说想要他们不能广视杂听,而达到精一,然而不是认为这真的足以完全遮蔽他们的聪明,使他们一无见闻。如果说“鞋上有絇,作为行走的警戒;酒器上有禁,作为饮酒的警戒”,然而起初不曾因为这样就停止行走饮酒。如果让当祭祀的时候被旒纩堵塞,于是像聋盲一样,那么礼仪容貌音乐节奏都不能知道,又将怎么达到诚意而交接鬼神呢?程子的话,决不会这样过分。○又说:吕氏这一章尤其多可疑之处,大概他的病根正在于想在未发之前寻求看见所谓的中而执着它。所以屡次谈论它,而病更加严重。哪里知道经文所说的致中和,也只是说当它未发时,此心至虚,像镜子的明亮,像水的静止,那么只应当用敬来存养它,而不让它稍有偏倚。至于事物的到来,此心显现,喜怒哀乐各有应当,那么又应当用敬来察识它,而不让它稍有差错罢了。没有这样的说法。而且说:未发之前,那么适宜它不等待着意推求而了然心目之前。一有寻求的心,那么这就是已发,本来已经不能看见它,何况想要从而执着它,那么它的偏倚也很严重了。又怎么能得到中呢?而且未发已发,日常用度之间,本来有自然的机括,不假借人力。当它未发时,本来自然寂静,本来没有什么事需要执着。当它应当发时,那么又应当就事就物,随感而应,

亦安得块然不动而执此未发之中邪?此为义理之根本,于此有差,则无所不差矣。此吕氏之説所以条理紊乱,援引乖刺而不胜其可疑也。程子讥之,以为不识大本,岂不信哉?○问:旧看程先生所荅苏季明“耳无闻,目无见”之説,亦不甚晓。昨见先生荅吕子约书,以为“目之有见,耳之有闻,心之有知,末发与目之有视,耳之有听,心之有思,已发不同”,方晓然无疑。不知足之履,手之持,亦可分未发已发否?曰:便是书不如此读。圣人只教去喜怒哀乐上讨未发已发,却何尝教去手持足履上分未发已发?都不干事。且如眼见一个物事,心里爱,便是已发,便属喜。见个物事,恶之,便属怒。若见个物事,心里不喜不怒,有何干渉?○问:静中有知觉?曰:此是坤中不能无阳,到动处却是复,只将十二卦排便见。○问:未发之前,当戒谨恐惧,提撕警觉,则亦是知觉矣。而伊川谓既有知觉却是动,何也?曰:未发之前须常恁地醒,不是瞑然只省,则道理何在?成甚麽大本?○问:伊川言“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下“静”字,亦可然。静中须有物始得,此物云何?先生曰:是太极也。○问:所谓静中有物,莫是喜怒哀乐虽未形,而含喜怒哀乐之理否?先生曰:喜怒哀乐,乃是感物而有,犹镜中之影。镜未照物,安得有影?曰:然则静中有物,乃镜中之光明。曰:此却説得近似,但只是比类。所谓静中有物者,只是知觉便是。曰:伊川却云,才説知觉,便是动。曰:此恐伊川説得太过。若云知个甚底,觉个甚底,如知得寒,觉得暖,便是知觉一个物事。今未曽知觉甚事,但有知觉在,何妨其为静?不成静坐便只是瞌睡。○涵养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大纲约住,执持在这里,到谨独处便是发了。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虽未大段发出,便已有一毫一分见了,便就这处分别从善去恶。○问:伊川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是言在中之义如何?曰:是言在里面底道理,非以在中释中字。○问:喜怒哀乐固是心之发,如未喜怒哀乐之前,便是寂然而静时。然岂得皆块然如槁木?其耳目亦必有自然之闻见,其手足亦必有自然之举动,不审此时唤作如何?曰:喜怒哀乐未发,只是这心未发耳,其手足运动自是形体如此。○中字是状性之体,性具于心,发而中节,则是性自心中发出来,也是之谓情。○问:坤卦纯隂不为无阳之説如何?曰:虽是十月为坤,十一月为复,然自小雪后,其下面一画便有三十分之一分阳生,至冬至方足得一爻成耳。故十月谓之阳月,盖嫌于无阳也。自姤至坤亦然。○为臣必忠,为子必孝之类,皆是巳发,然所以合做此事实具此理,乃未发也。○喜怒哀乐未发,如处室中,东西南北未有定向,所谓中也。及其既发,如已出门,东者不复能西,南者不复能北,然各因其事,无所乖逆,所谓和也。○中,性之徳;和,情之徳。○孟子所谓存心养性,收其放心,操则存,此等处乃致中也。至于充广其仁义之心等处,乃致和也。○致字是只管挨排去之义,如射箭,才上红心便道是。中亦未是,须是射着红心之中方是。如致知之致,亦同此义。致字工夫极精密也。○天地位,万物育,便是财成辅相以左右民底工夫。○此为在上圣人而设。○问: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先生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得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得一家;若致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如何一日克己于家,便得天下归仁?为有此理故也。○辑略:吕与叔曰:中者道之所由出。程子曰:此语有病。吕曰: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为一事。如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达道。则性与道,大本与达道,岂有二乎?先生曰:中节道也。若谓道出于中,则道在中内别

译又怎么能够像块石头一样呆滞不动,而执着于那未发之中的状态呢?这是义理的根本,在这里有了偏差,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偏差的了。这就是吕氏的说法之所以条理紊乱、援引乖谬刺目,而让人怀疑不已的原因。程子讥讽他,认为他不懂得根本,难道不是可信的吗?○问:以前看程先生回答苏季明关于“耳无闻,目无见”的说法,也不怎么明白。昨天看到先生回答吕子约的信,认为“目之有见,耳之有闻,心之有知,属于未发;而目之有视,耳之有听,心之有思,属于已发,二者不同”,这才明白而没有疑惑了。不知道脚去踩踏,手去持握,也可以区分未发和已发吗?回答说:书不是这样读的。圣人只教人在喜怒哀乐上探求未发和已发,什么时候教人在手持足踏上区分未发和已发?这都不相干。比如眼睛看到一个事物,心里喜爱,这就是已发,就属于喜。看到一个事物,厌恶它,就属于怒。如果看到一个事物,心里不喜不怒,有什么相干呢?○问:静中有知觉吗?回答说:这是坤卦中不能没有阳,到了动的地方却是复卦,只要将十二卦排列开来就看得见了。○问:在未发之前,应当戒慎恐惧,提撕警觉,那么这也是知觉了。而伊川说既然有知觉就是动,为什么呢?回答说:未发之前必须常常这样清醒,不是昏沉蒙昧、只是反省,那么道理在哪里?能成就什么根本?○问:伊川说“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下面的“静”字,也可以这样理解。静中必须有东西才行,这个东西是什么呢?先生说:是太极。○问:所谓静中有东西,莫非是喜怒哀乐虽然没有显现,但蕴含着喜怒哀乐的理吗?先生说:喜怒哀乐,是感应外物而产生的,就像镜子里的影子。镜子没有照物,怎么会有影子?回答说:那么静中有东西,就是镜子里的光明。回答说:这话说得近似,但只是比喻。所谓静中有东西,只是知觉就是了。回答说:伊川却说,才说知觉,就是动。回答说:这恐怕是伊川说得太过分了。如果说知道什么,觉察什么,比如知道寒冷,觉察温暖,这就是知觉一个事物。现在未曾知觉什么事,但有知觉存在,不妨碍它是静。难道静坐就只是打瞌睡吗?○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进行涵养,只是戒慎于所不睹,恐惧于所不闻,大致约束住,执持在这里,到了谨慎独处的地方就是发了。没有什么比隐蔽处更见真情,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显露,虽然没有大幅度地发出,但已经有一毫一分地显现了,就在这处分别去善去恶。○问:伊川说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是说在中的意义吗?回答说:是说在里面的道理,不是用在中来解释中字。○问:喜怒哀乐固然心的发动,如在喜怒哀乐之前,就是寂然而静的时候。然而难道都呆滞得像枯木一样?耳目也一定有自然的闻见,手足也一定有自然的举动,不知道这时叫做什么?回答说:喜怒哀乐未发,只是这心未发罢了,手足运动自然是形体如此。○中字是形容性的本体,性具于心,发而中节,那么就是性从心中发出来,也就是所谓的情。○问:坤卦纯阴不是没有阳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虽然是十月为坤,十一月为复,但从小雪之后,下面一画就有三十分之一的阳生,到冬至才足够得一爻成。所以十月叫做阳月,大概是嫌于无阳。从姤到坤也是这样。○做臣子必须忠诚,做儿子必须孝顺之类,都是已发,然而之所以应该做这些事实具备这些理,乃是未发。○喜怒哀乐未发,就像处在室内,东西南北没有定向,所谓中。等到已经发出,就像已经出门,向东的不能再向西,向南的不能再向北,然而各自依据事情,没有违背,所谓和。○中,是性的德;和,是情的德。○孟子所说的存心养性,收其放心,操则存,这些地方乃是致中。至于充广其仁义之心等处,乃是致和。○致字是只管挨排去的意思,比如射箭,才上红心就说中了。中也不是,必须射着红心之中才是。如致知的致,也同这个意思。致字的工夫极精密。○天地位,万物育,就是裁成辅相以左右民的工夫。○这是为在上的圣人而设的。○问: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这是以有位者而言。如果一个普通士人怎么能这样?先生说:如果致得一身中和,就充塞得一身;致得一家中和,就充塞得一家;如果致天下中和,就充塞天下。有这个理就有这件事,有这件事就有这个理。比如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怎么一日克己于家,就得到天下归仁?因为有这个理的缘故。○辑略:吕与叔说:中是道所由出的地方。程子说:这话有病。吕说: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分别来说,也不可混为一事。比如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又说:中是天下之大本,和是天下之达道。那么性与道,大本与达道,难道有二吗?先生说:中节就是道。如果说道出于中,那么道就在中内别

为一物矣。所谓论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为一事,此语固无病。若谓性与道,大本与达道可混为一,即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当。大本言其体,达道言其用。体用自殊,安得不为二乎?吕曰:既云率性之谓道,则循性而行,莫非道。此非性中别有道也。中即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由中而出,莫非道。所以云中者道之所由出。先生曰:中即性也,此语极未安。中也者,所以状性之体叚。如称天圆地方,遂谓方圆即天地可乎?方圎既不可谓之天地,则万物决非方圎之所自出。如中既不可谓之性,则道何从称出于中?盖中之为义,自过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为性,则中与性不合。吕曰:不倚之谓中,不杂之谓和。先生曰:不倚之谓中,甚善。语犹未莹。不杂之谓和,未当。吕曰:喜怒哀乐之未发,则赤子之心。当其未发,此心至虚,无所偏倚,故谓之中。以此心应万物之变,无徃而非中矣。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此心度物,所以甚于权度之审者,正以至虚无所偏倚故也。有一物存乎其闲,则轻重长短皆失中矣,又安得如权度乎?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谓允执厥中者也。大临始者有见于此,便指此心名为中。故前言「中者,道之所由出也」。今细思,乃命名未当耳。此心之状可以言中,未可便指此心名之曰中。先生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赤子之心,发而未逺乎中。若便谓之中,是不识大本也。」吕曰:「圣人智周万物,赤子全未有知。其心固有不同矣。然推孟子所云,岂非止取纯一无伪,可与圣人同乎?非谓无毫髪之异也。」大临前日所云,亦取诸此而已。此义,大临昔者既闻先生君子之教,反求诸己,若有所自得,参之前言徃行,将无所不合。由是而之焉,似得其所安,以是自信不疑。今承教乃云已失大本,茫然不知所向。圣人之学以中为大本,虽尧舜相授以天下,亦云允执其中。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也。何所准则而知过不及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动,出入无时,何从而守之乎?求之于喜怒哀乐未发之际而已。当是时也,此心即赤子之心。此心所发,纯是义理,与天下之所同,然安得不和?大临前日敢指赤子之心为中者,其説如此。来教云:「赤子之心可谓之和,不可谓之中。」大临思之,所谓和者,指已发而言之。今言赤子之心,乃论其未发之际,纯一无伪,无所偏倚,可以言中。若谓已发,恐不可言心。先生曰:「所云非谓无毫髪之异,是有异也。有异者得为大本乎?推此一言,余皆可见。」吕曰:「大临以赤子之心为未发,先生以赤子之心为已发。所谓大本之实,则先生与大临之言未有异也。但解赤子之心一句不同耳。」大临初谓赤子之心止取纯一无伪,与圣人同,孟子之义亦然,更不曲折,一一较其同异,故指以为言。固未尝以已发不同处为大本也。先生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然则未发之前,谓之无心可乎?窃谓未发之前,心体则昭昭具在,已发乃心之用也。先生曰:所论意虽以已发者为未发,反求诸言,却是认已发者为説辞之未莹,乃是择之未精。凡言心者,指已发而言,此固未当。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观其所见何如耳。大抵论愈精微,言愈易差也。○又曰:敬而无失,便是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也。敬不可谓之中,但敬而无失,即所以中也。○苏季明问:中之道与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同否?曰:非也。喜怒哀乐未发,是言在中之义,只一个中字,但用不同。或曰:于喜怒哀乐之前求中可否?曰:不可。既思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发,才发便谓之和,不可谓之中也。又问:吕博士当求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信斯言也,恐无着落,如之何而可?曰:言存养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则可,若言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

译成为同一事物了。所谓论述它们相同的地方,不容许再有两个名称;分别来说,也不可混为一谈,这话本来没有毛病。如果说性与道、大本与达道可以混为一谈,那就不妥当。在天称为命,在人称为性,遵循性称为道。性、命、道,各自有其恰当的定位。大本说的是本体,达道说的是功用。本体和功用自然不同,怎么能不分为二呢?吕大临说:既然说遵循本性叫做道,那么遵循本性而行,没有不是道的。这并不是性中另外有一个道。中就是性。在天为命,在人为性,从中流露出来的,没有不是道。所以说中是道所由出的地方。先生说:中就是性,这话极不妥当。中,是用来形容性的本体的。就像说天圆地方,于是说方圆就是天地,可以吗?方圆既然不能称为天地,那么万物决不是方圆所由出的。如果中不能称为性,那么道怎么能说出于中呢?大概中的含义,是从超过和不及之间确立名称的。如果只把中当作性,那么中与性就不相符。吕大临说:不偏倚叫做中,不混杂叫做和。先生说:不偏倚叫做中,很好。但话说得还不够明晰。不混杂叫做和,不妥当。吕大临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就是赤子之心。在它没有发动时,这颗心极其虚空,没有偏倚,所以称为中。用这颗心应对万物的变化,没有一处不是中的。孟子说:权衡然后知道轻重,度量然后知道长短。事物都是这样,心更是如此。这颗心衡量事物,之所以比权衡度量更审慎,正是因为它极其虚空而没有偏倚的缘故。如果有一物存在其中,那么轻重长短就都失去中了,又怎么能像权衡度量呢?大人不失去他的赤子之心,就是所说的“允执厥中”。大临起初有这方面的见解,便指称这颗心为中。所以前面说“中,是道所由出的”。现在仔细思考,只是命名不妥当罢了。这颗心的状态可以用中来形容,但不能直接指称这颗心为中。先生说:“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叫做中,赤子之心,发动了但没有远离中。如果直接称之为中,这是不认识大本。”吕大临说:“圣人智慧周遍万物,赤子完全没有知识。他们的心固然不同。然而推究孟子所说的,难道不是只取纯一无伪,可以与圣人相同吗?不是说没有丝毫的差异。”大临前日所说的,也是取义于此。这个义理,大临过去已经听到先生君子的教诲,反求诸己,好像有所自得,参验以前的言论和行为,将没有不相符合的。由此而去践行,似乎得到了心安之处,因此自信不疑。现在承蒙教诲却说已经失去了大本,茫然不知方向。圣人的学问以中为大本,即使是尧舜传授天下,也说“允执其中”。中,是没有超过和不及的意思。凭借什么准则而知道超过和不及呢?求之于这颗心罢了。这颗心的活动,出入没有定时,从哪里去守持它呢?求之于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罢了。在这个时候,这颗心就是赤子之心。这颗心所发出的,纯粹是义理,与天下人所同,怎么能不和呢?大临前日敢于指称赤子之心为中,理由就是这样。来信说:“赤子之心可以称为和,不可以称为中。”大临思考,所谓和,是指已经发动而言的。现在说赤子之心,是论其没有发动的时候,纯一无伪,没有偏倚,可以称为中。如果说已经发动,恐怕不可以称为心。先生说:“所说‘不是说没有丝毫的差异’,是有差异的。有差异的能成为大本吗?推究这一句话,其余的都可以看出来了。”吕大临说:“大临把赤子之心当作未发,先生把赤子之心当作已发。所谓大本的实质,先生与大临的话没有不同。只是解释赤子之心这一句不同罢了。”大临起初认为赤子之心只取纯一无伪,与圣人相同,孟子的意思也是这样,不再曲折,一一比较它们的同异,所以指称它来说。本来不曾把已发的不同之处当作大本。先生说凡是说心的,都指已发而言。那么未发之前,可以说没有心吗?我认为未发之前,心的本体则明明存在,已发是心的功用。先生说:所论述的意思虽然把已发的当作未发,反求诸言语,却是把已发的当作未发的说法言辞不够明晰,乃是选择不够精当。凡是说心的,指已发而言,这本来就不妥当。心是一个,有指本体而言的,寂然不动就是;有指功用而言的,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就是。只看所见的如何罢了。大概论述越精微,言语越容易出差错。○又说:恭敬而没有过失,就是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叫做中。恭敬不可以称为中,但恭敬而没有过失,就是所以为中。○苏季明问:中的道与喜怒哀乐没有发动叫做中,相同吗?回答说:不相同。喜怒哀乐没有发动,是讲在中的含义,只是一个中字,但用法不同。有人说:在喜怒哀乐之前求中,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既然想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求它,这又却是思了。既然思就是已发,才发动就称为和,不可以称为中。又问:吕博士应当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求,相信这话,恐怕没有着落,怎么样才可以?回答说:说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存养则可以,如果说在喜怒哀乐没有发动之前求中

则不可。又问:学者于喜怒哀乐发时,固当勉强裁抑,于未发之前,当如何用功?曰: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更怎生求?但平日涵养便是涵养,乆则喜怒哀乐发自中节。或曰:有未发之中,有既发之中?曰:非也。既发时便是和矣。发而中节,固是得中时中之类,只为将中和来分説,便是和也。○又问:先生説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是在中之义,不识何意?曰:只喜怒哀乐未发便是中也。曰:中莫无形体,只是个言道之题目否?曰:非也。中有甚形体?然既谓之中也,须有个形象。曰:当中之时耳。无闻目无见否?曰:虽耳无闻,目无见,然见闻之理在始得。曰:中是有时而中否?曰:何时而不中?以事言之,则有时而中;以道言之,何时而不中?四固是所为皆中,然而观于四者未发之时静时,自有一般气象。及至接事时,又自别,何也?曰:善观者不如此,却于喜怒哀乐已发之际观之焉。且説静时如何?曰:谓之无物则不可,然自有知觉处。曰:既有知觉,却是动也,怎生言静?人説复其见天地之心,皆以谓至静能见天地之心,非也。复之卦下面一画便是动也,安得谓之静?自古儒者皆言静见天地之心。或曰:莫是于动上求静否?曰:固是,然最难云云。或曰:先生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下动字下静字。曰:谓之静则可,然静中须有物始得,这里便是难处。学者莫若且先理会得敬,能敬则自知此矣。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季明曰:某尝患思虑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诚之本也。须是习习能专一时便好,不拘思虑与应事,皆要求一。或曰:当静坐时,物之过乎前者还见不见?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纩充耳,凡物之过者不见不闻也。若无事时,目须见,耳须闻。或曰:当敬时,虽见闻莫过焉而不留否?曰:不説道非礼勿视勿听勿者,禁止之辞,才説弗字便不得也。或问:杂説中以赤子之心为已发是否?曰:已发而去道未逺也。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如何?曰:取其纯一近道也。曰: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若何?曰:圣人之心如明镜,如止水。○又曰: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即无徃而不善;发而不中节,然后为不善。故凡言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言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后非。○又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只是言一个中。一作本体,既是喜怒哀乐未发,▯里有个甚麽,只可谓之中。如干体便是健,及分在诸处,不可皆名健,然在其中矣。天下事事物物皆有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非是谓之和便不中也。言和则中在。其中矣,中便是含喜怒哀乐在其中矣。○又曰:圣人未尝无喜也,象喜亦喜;圣人未尝无怒也,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圣人未常无哀也,哀此防独;圣人未尝无惧也,临事而惧;圣人未尝无爱也,仁民而爱物;圣人未尝无欲也,我欲仁,斯仁至矣。但其中节则谓之和。○又白: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之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则不是,唯敬而无失,最尽。○又曰:喜怒哀乐末发谓之中,中也者,言寂然而不动者也,故曰天下之大本;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也者,言感而遂通者也,故曰天下之达道。○又曰:致与位字,非圣人不能言,子思特传之耳。○又曰:圣人修己以敬,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享帝。○游氏曰:极中和之理,则天地之覆载,四时之化育,在我而已,故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然则三公所以变理隂阳者,岂有资于外哉?亦尽吾喜怒哀乐之性而已。○杨氏曰:自天命之谓性至万物育焉,中庸一篇之体要也。○又曰:怒者,喜之反;哀者,乐之反。既发则倚于一偏而非中也,故未发谓之中,中者不偏之谓也,由中而出,无人欲之私

译那就不行。又问:学者在喜怒哀乐发作时,固然应当勉强克制抑制,那么在未发作之前,应当如何下功夫?回答说:喜怒哀乐未发作之前,又怎么寻求呢?只是平日的涵养便是,长久之后,喜怒哀乐发作自然符合节度。有人说:有未发作时的中,有已发作时的中吗?回答说:不是的。已发作时便是和了。发作而符合节度,固然属于得中、时中的类别,只是因为将中和分开来说,所以说是和。○又问:先生说喜怒哀乐未发作叫做中,是在中的含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只是喜怒哀乐未发作便是中。问:中难道没有形体,只是一个说道的题目吗?回答说:不是的。中有什么形体?然而既然称为中,必须有个形象。问:是处于中间的时候吗?耳朵没有听到,眼睛没有看见吗?回答说:虽然耳朵没有听到,眼睛没有看见,然而见闻的道理还在,这才对。问:中是有时候才中吗?回答说:什么时候不中呢?从事物来说,则有时候才中;从道来说,什么时候不中呢?四者固然所作所为都中,然而观察四者未发作时的静态,自有一种气象。等到接触事物时,又自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善于观察的人不这样,却在喜怒哀乐已发作的时候去观察。且说静态时如何?回答说:说没有事物则不行,然而自有知觉的地方。回答说:既然有知觉,却是动了,怎么说静呢?人们说恢复其见到天地之心,都认为是至静能见天地之心,不对。复卦下面一画便是动,怎么能称为静?自古儒者都说静见天地之心。有人说:难道是在动上求静吗?回答说:固然如此,然而最难……有人说:先生在喜怒哀乐未发作之前,下动字下静字。回答说:称为静则可以,然而静中必须有物才行,这里便是难处。学者不如先理会敬,能敬便自然知道这个了。有人说:敬如何下功夫?回答说:不如专一。季明说:我常患思虑不定,有时想一件事没完,其他事如麻一样又生出来,怎么办?回答说:不行,这是不诚的根本。必须习惯于能专一才好,不管思虑还是应对事物,都要追求专一。有人说:当静坐时,面前经过的事物还看不看见?回答说:看事情如何,如果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纩充耳,凡经过的事物不见不闻。如果没有事时,眼睛必须看见,耳朵必须听见。有人说:当敬时,虽然见闻但不过分停留吗?回答说:不说非礼勿视勿听勿言,禁止的话,才说勿字便不得。又问:杂说中以赤子之心为已发是否正确?回答说:已发而离道不远。问: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如何?回答说:取其纯一近道。问:赤子之心与圣人之心如何?回答说:圣人之心如明镜,如止水。○又说:性即理也,所谓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乐未发作,何尝不善?发作而符合节度,即无往而不善;发作而不符合节度,然后为不善。所以凡说善恶,皆先善而后恶;说吉凶,皆先吉而后凶;说是非,皆先是而后非。○又说:喜怒哀乐未发作叫做中,只是说一个中。一作本体,既然是喜怒哀乐未发作,〇里有个什么,只可谓之中。如干体便是健,及分在诸处,不可皆名健,然在其中矣。天下事事物物皆有中,发作而皆符合节度叫做和,不是说和便不中。说和则中在。其中矣,中便是含喜怒哀乐在其中矣。○又说:圣人未尝无喜也,象喜亦喜;圣人未尝无怒也,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圣人未尝无哀也,哀此防独;圣人未尝无惧也,临事而惧;圣人未尝无爱也,仁民而爱物;圣人未尝无欲也,我欲仁,斯仁至矣。但其中节则谓之和。○又说: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之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则不是,唯敬而无失,最尽。○又说:喜怒哀乐未发作叫做中,中也者,言寂然而不动者也,故曰天下之大本;发作而皆符合节度叫做和,和也者,言感而遂通者也,故曰天下之达道。○又说:致与位字,非圣人不能言,子思特传之耳。○又说:圣人修己以敬,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享帝。○游氏说:极中和之理,则天地之覆载,四时之化育,在我而已,故曰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然则三公所以变理隂阳者,岂有资于外哉?亦尽吾喜怒哀乐之性而已。○杨氏说:自天命之谓性至万物育焉,中庸一篇之体要也。○又说:怒者,喜之反;哀者,乐之反。既发作则倚于一偏而非中也,故未发作谓之中,中者不偏之谓也,由中而出,无人欲之私

焉,发必中节矣。一不中节,则与物戾,非和也,故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寂然不动之时也,无物不该焉,故谓之大本;和也者,所以感通天下之故,故谓之达道。中以形道之体,和以显道之用,致中则范围而不过,致和则曲成而不遗,故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孔子之恸,孟子之喜,因其可恸可喜而已,于孔孟何有哉?其恸也,其喜也,中固自若也。鉴之茹物,因物而异形,而鉴之明,未尝异也。若圣人而无喜怒哀乐,则天下之达道废矣。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亦不必耻也,故于是四者当论其中节不中。节不当论其有无也。○中一也,未发之中,时中在其中矣,特未发耳。○祁寛问曰:「如顔子之不迁怒,此是中节,亦只是中,何故才发便谓之和?」尹子曰:「虽顔子之怒,亦是倚于怒矣,喜哀乐亦然,故只可谓之和。」○又曰:「致中和,致者,致之也,如致将去】

译这样,情感的发抒就必然符合节度了。一旦不符合节度,就会与外物相抵触,这就不是和谐了,所以情感发抒出来都符合节度就叫做和谐。中,是内心寂静不动时的状态,没有什么事物不被它所包容,所以称之为根本;和,是用来感应贯通天下万事的,所以称之为通达的大道。中用来体现大道的本体,和用来彰显大道的功用,达到中就能规范万物而不逾越,达到和就能曲折成就万物而不遗漏,所以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化育。○孔子的悲痛,孟子的喜悦,只是因为那些事情值得悲痛、值得喜悦罢了,这与孔子、孟子本人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的悲痛,他们的喜悦,其中的“中”本来依然如故。镜子容纳万物,随着物体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形状,但镜子的明亮,从未改变。如果圣人没有喜怒哀乐,那么天下通达的大道就废弃了。如果有一个人横行天下,周武王也不必感到羞耻,所以对于这四种情感,应当讨论它们是否合乎节度,而不应当讨论它们是否存在。○中是统一的,未发之中的状态,时中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只是尚未发抒罢了。○祁寛问道:“像颜回那样不迁怒,这是合乎节度,也仅仅是中,为什么刚一发抒就叫做和呢?”尹氏说:“即使是颜回的怒,也是偏倚于怒了,喜、哀、乐也是如此,所以只能称之为和。”○又说:“致中和,致,是推致、达到的意思,就像推致将要离去……”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传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其实体备于己,而不可离。次言存养省察之要;终言圣神功化之极。盖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其下十章,盖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微之极致也。唯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盖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或问曰:君子所以中庸,小人所以反之者,何也?曰:中庸者,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盖天命人心之正也。唯君子为能知其在我,而戒谨恐惧,以无失其当然,故能随时而得中;小人则不知有此,而无所忌惮,故其心每反乎此而不中不常也。○曰:小人之中庸,王肃、程子悉加反字,盖叠上文之语。然诸説皆谓小人实反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乃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之胡广,唐之吕温、柳宗元者,则其所谓中庸,是乃所以为无忌惮也。如此则不烦増字,而理亦通矣。曰:小人之情状,固有若此者矣,但以文势攷之,则恐未然。盖论一篇之通体,则此章乃引夫子所言之首章,且当略举大端,以分别君子小人之趣向,未当遽及此意之隐微也。若论一章之语脉,则上文方言君子中庸而小人反之,其下且当平解两句之义,以尽其意,不应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遽别生他説也。故疑王肃所传之本为得其正,而未必肃之所増,程子从之,亦不为无所据而臆决也。诸説皆从郑本,虽非本文之意,然所以发明小人之情状,则亦曲尽其妙,而足以警乎乡原乱徳之奸矣。今存吕氏,以备观攷,他不能尽録也。○辑略程子曰:君子之于中庸也,无适而不中,则其心与中庸无异体矣。小人之于中庸,无所忌惮,则与戒慎恐惧者异矣,是其所以反中庸也。又曰:小人之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小人更有甚中庸,脱一反字,小人不主于义理,则无忌惮,无忌惮所以反中庸也。亦有其心畏谨而不中,亦是反中庸。谓恶有浅深,则可谓之中庸,则不可。○又曰: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胼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户不出,则于此为中。权之为言,称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苏季明问:君子时中,莫是随时否?曰:是也。中字最难识,须是黙识心通。且试言一防,则中央为中;一家则防中非中,而堂为中。言一国,则堂非中,而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见矣。且如初寒时,则薄裘为中;如在盛寒而用初寒之裘,则非中也。更如三过其门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若居陋巷,则不中矣。居陋巷,在顔子之时为中;若三过其门不入,则非中矣。或曰:男女不授受之类皆然。曰:是也。男女不授受,中也;在丧祭则不如此矣。○又曰:杨子防一毛不为,墨子又摩顶放踵为之,此皆是不得中。至于子莫执中,又欲执此二者之中,不知怎生执得,识得则事事物物上皆天然有个中在,个上不待人安排也,安排着则不中矣。○又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此皆时也,未尝不合中,故曰君子而时中。○又曰:万物无一物失所,便是天理时中。○张子曰:时中之义甚大,须精义入神始得,观其会通,行其典礼,此方是真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达会通,则有非时中者矣。君子要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其徳者,以其看前言往行熟,则自能见得时中。○吕氏曰: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时

译以上是第一章。子思阐述他所传承的义理,以此立言。首先阐明道的本源,出于天命而不可改变;其实体具备于自身,而不可背离。其次论述存养省察的要领;最后论述圣神功化的极致。大概是希望学者在此反求诸己,而自得之,以去除外在诱惑的私欲,而扩充其本然的善性。杨氏所说的“一篇之体要”,是正确的。其下的十章,大概是子思引用孔子的言语,以终结本章的义理。

孔子说:君子实行中庸,小人违背中庸【中庸,就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是平常的道理,乃是天命所当然,精微的极致。只有君子能够体认它,小人与此相反】君子的中庸,是君子而随时处于中道;小人的中庸,是小人而无所忌惮【王肃本作:小人的违背中庸。程子也认为正确,现在依从它。○君子之所以能中庸,是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而又能随时处于中道。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他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大概中道没有固定的形体,随时而在,这才是平常的道理。君子知道中道在我,所以能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而没有时刻不中;小人不知道有这回事,就放纵欲望妄行,而无所忌惮了。○有人问:君子之所以中庸,小人之所以违背它,是什么缘故?回答说:中庸,是无过无不及,是平常的道理,大概是天命人心的正理。只有君子能够知道它在我,而戒慎恐惧,以不失去其当然,所以能随时而得中;小人则不知道有这回事,而无所忌惮,所以他的心每每违背这个而既不中也不常。○说:小人的中庸,王肃、程子都加上“反”字,大概是重复上文的话。然而各种说法都认为小人实际上违背中庸而不自知其为非,却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代的胡广,唐代的吕温、柳宗元等人,那么他们所说的中庸,就是所谓的无所忌惮。这样就不必增字,而道理也通顺了。回答说:小人的情状,确实有像这样的,但根据文势考察,恐怕未必如此。大概论述全篇的通体,这一章是引用孔子言语的首章,且应当略举大端,以分别君子小人的趋向,不应当立刻涉及这隐微的意思。如果论述一章的语脉,上文刚说君子中庸而小人违背它,下面就应当平解两句的义理,以尽其意,不应当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立刻另生他解。所以怀疑王肃所传的本子为得其正,而未必是肃所增,程子依从它,也不是没有依据而臆断。各种说法都依从郑玄本,虽然不是本文的意思,但用来阐发小人的情状,则也曲尽其妙,而足以警戒乡原乱德的奸邪。现在保留吕氏的说法,以备观考,其他的不能全部录下。○辑略程子说:君子对于中庸,无往而不中,那么他的心与中庸没有不同的形体了。小人对于中庸,无所忌惮,那么与戒慎恐惧的人不同了,这就是他违背中庸的缘故。又说:小人的中庸,是小人而无所忌惮。小人更有甚中庸,如果脱去一个“反”字,小人不主于义理,就无所忌惮,无所忌惮所以违背中庸。也有其心畏谨而不中,也是违背中庸。说恶有浅深,就可以称为中庸,那是不可以的。○又说:想要知道中庸,没有比权变更好的了,必须是时而为中。如果以手足胼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如果应当手足胼胝,那么在此为中;应当闭户不出,那么在此为中。权,说的是称锤的意思。什么叫做权义呢?○苏季明问:君子时中,莫非是随时吗?回答说:是的。中字最难认识,必须是默识心通。且试言一处,则中央为中;一家则处中非中,而堂为中。说一国,则堂非中,而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见了。且如初寒时,则薄裘为中;如在盛寒而用初寒之裘,则非中了。更如三过其门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如果居陋巷,则不中了。居陋巷,在颜子之时为中;如果三过其门不入,则非中了。有人说:男女不授受之类皆如此。回答说:是的。男女不授受,是中;在丧祭则不如此了。○又说:杨子拔一毛不为,墨子又摩顶放踵为之,这都是不得中。至于子莫执中,又想要执此二者之中,不知怎么执得,识得则事事物物上皆天然有个中在,这个上不待人安排也,安排着则不中了。○又说: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这都是时,未尝不合中,所以说君子而时中。○又说:万物无一物失所,便是天理时中。○张子说:时中的义理甚大,必须精义入神始得,观其会通,行其典礼,这才是真义理。行其典礼而不达会通,就有非时中的了。君子要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的,是因为他看前言往行熟,就自能见得时中。○吕氏说:时中,是当其可的意思。时

止则止,时行则行,当其可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当其可也。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禹、稷、顔回同道,当其可也。舜不告而娶,周公杀管蔡,孔子以微罪行,当其可也。小人见君子之时,中唯变所适,而不知当其可而欲肆其奸心,济其私欲。或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则曰唯义所在而已。然实未尝知义之所在。有临防而歌,人或非之,则曰是恶知礼意。然实未尝知乎礼意。猖狂妄行,不谨先王之法,以欺惑流俗,此小人之乱徳,先王之所以必诛而不以听者也。○又曰:执中无权,虽君子之所恶。苟无忌惮,则不若无权之为愈。○游氏曰:道之体无偏,而其用则通而不穷。无偏中也,不穷庸也。以性情言之,则为中和;以徳行言之,则为中庸。其实一道也。君子者,道中庸之实也;小人则窃中庸之名而实背之,是中庸之贼也。故曰反中庸。○或问:有谓中所以立常,权所以尽变。不知权则不足以应物,知权则中有时乎不必用矣,是否?杨氏曰:知中则知权,不知权则是不知中也。如一尺之物,约五寸而执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小大之体殊,则所执者轻重不等矣。犹执五寸以为中,是无权也。盖五寸之执,长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原薄小大之中,则释五寸之约,唯轻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权以中行,中因权立。中庸之书不言权,其曰「君子而时中」,盖所以为权也。○又曰:中者,岂执一之谓哉?亦贵乎时中也。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尧授舜,舜授禹,受之而不为泰;汤放桀,武王伐纣,取之而不为贪;伊尹放太甲,君子不以为篡;周公诛管蔡,天下不以为逆。以其事观之,岂不异哉?圣人安行而不疑者,盖当其可也。后世圣学不明,昧执中之权而不通时措之宜,故狥名失实,流而为之哙之让,白公之争,自取絶灭者有之矣。至或临之以兵而为忠,小不忍而为仁,皆失是也】

译该停止时就停止,该行动时就行动,都要合乎时宜。可以出仕就出仕,该停止时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快速就快速。都要合乎时宜。曾子、子思如果互换位置,也会是这样。禹、稷、颜回所遵循的道相同,因为都合乎时宜。舜不告父母而娶妻,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孔子以微罪逃亡,都是合乎时宜的。小人看到君子因时制宜,内心只随变化而适应,却不知道什么是合乎时宜,却想放纵其奸诈之心,满足其私欲。有时说“言语不必守信,行动不必果决”,于是说“只要合乎义就行了”。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义在何处。有人站在悬崖边歌唱,有人指责他,他就说“这哪里知道礼的本意”。但实际上他并不知道礼的本意。狂妄胡为,不谨守先王的法度,用来欺骗迷惑世俗,这是小人的败坏道德,先王之所以一定要诛杀他们而不听从他们的原因。○又说:坚守中道而不通权变,即使是君子所厌恶的。如果肆无忌惮,那么还不如不通权变更好。○游氏说:道的本体没有偏颇,而其作用则通达而不穷尽。没有偏颇就是中,不穷尽就是庸。从性情来说,就是中和;从德行来说,就是中庸。其实是一样的道。君子是践行中庸的实质;小人则窃取中庸的名号而实际上背离它,是中庸的祸害。所以说“反对中庸”。○有人问:有人说中是用来确立常道的,权是用来穷尽变化的。不知道权变就不足以应对事物,知道权变那么中有时就不必用了,是这样吗?杨氏说:知道中就知道权变,不知道权变就是不知道中。就像一尺长的物体,取五寸而执守其中。一尺长的物体如果厚薄、大小不同,那么所执守的轻重就不一样了。还像执守五寸作为中,这就是没有权变。因为五寸的执守,是长短多寡的中,而不是厚薄大小的中。想要寻求厚薄大小的中,就要舍弃五寸的固定标准,只知道轻重而其中就得到了。所以权变以中道实行,中道因权变而确立。《中庸》一书不谈论权变,它说“君子而时中”,大概就是为了说明权变。○又说:中,难道是固执一端的说法吗?也贵在因时制宜。因时制宜,就是合乎时宜的意思。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接受而不傲慢;汤流放桀,武王伐纣,夺取而不贪婪;伊尹流放太甲,君子不认为是篡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天下不认为是叛逆。从事情来看,难道不不同吗?圣人安然实行而不怀疑,是因为合乎时宜。后世圣学不明,不明白执中的权变而不通因时制宜的适宜,所以追求名声而失去实质,流变为伯夷的谦让,白公的争夺,自取灭亡的也有。至于有人面临兵祸而称为忠,小不忍而称为仁,都是失去了这个原则。

右第二章【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而意实相承也。变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徳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乆矣【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徳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乆矣。《论语》无能字】

  右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道不可离,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弊。○或问:智愚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明也;贤不肖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行也。今其互言之,何也?曰:测度深微,揣摩事变,能知君子之所不必知者,知者之过乎中也。昬昧蹇浅,不能知君子之所当知者,愚者之不及乎中也。知之过者,既唯知是务,而以道为不足行;愚者又不知所以行也,此道之所以不行也。刻意尚行,惊世骇俗,能行君子之所不必行者,贤者之过乎中也。卑污苟贱,不能行君子之所当行者,不肖者之不及乎中也。贤之过者,既唯行是务,而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又不求所以知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也。然道之所谓中者,是乃天命人心之正,当然不易之理,固不外乎人生日用之间,特行而不着,习而不察,是以不知其至而失之耳。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知味之正,则必嗜之而不厌矣;知道之中,则必守之而不失矣。○辑略程子曰:知者过之,若是圣人之知,岂更有过?○又曰:圣人与理为一,故无过无不及,中而已矣。其他皆以心处这个道理,故贤者常失之过,不肖者常失之不及。○吕氏曰:诸子百家,异端殊技,其设心非欲理义之不当然,卒不可以入尧舜之道者,所知有过不及之害也。防明旷达,以中为不足守,出于天地范围之中,沦于虚无寂灭之境,穷髙极深,要之无所用于世。此过之之害也。蔽蒙固滞,不知所以为中;泥于形名度数之末节,狥于耳目闻见之所及,不能体天地之化,达君子之时中。此不及之害也。二者所知,一过一不及,天下欲蹈乎中庸而无所归,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贤者常处其厚,不肖者常处其薄。曽子执亲之防,水浆不入口者七日;髙柴泣血三年,未尝见齿。虽本于厚,而灭性伤生,无义以节之者也。宰予以三年之防为己乆,食稻衣锦而自以为安;墨子之治防也,以薄为其道。既本于簿,又狥生逐末,不勉于恩以厚之也。二者所行,一过一不及,天下欲择乎中庸而不得,此道之所以不明也。○杨氏曰:若佛氏之寂灭,荘生之荒唐,絶类离伦,不足以经世。道之所以不行也,此知者过之也。若杨氏之为我,墨氏之兼爱,过乎仁义者也,而卒至于塞路。道之所以不明也,此贤者过之也。自知贤愚不肖,言之则贤知宜愈矣,至其妨于道,则过犹不及也】

  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由不明故不行】

右第五章【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盖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两端之説,吕杨为优。○两

译以上为第二章。【从下面十章开始,都是论述中庸,以解释首章的含义,文字虽然不连贯,但意思实际上相互承接。将“和”改说为“庸”,游氏说:“从性情方面来说,叫做中和;从德行方面来说,叫做中庸。”这是正确的。然而中庸中的“中”,实际上兼有中和的含义。】

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德行了吧!百姓很少能长久保持它。”【超过就失去了中道,达不到就未能到达中道,所以只有中庸的德行是最高的。然而这也是人们共同能够获得的,起初并没有困难,只是世间的教化衰微,百姓不兴起实行,所以很少有人能做到。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论语》中没有“能”字。】

以上为第三章。

孔子说:“道不能推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人做得过头,愚笨的人达不到。”【道,就是天理应当如此的中道罢了。聪明、愚笨、贤良、不肖的人之所以过头或达不到,是因为天生禀赋不同而失去了中道。聪明人知道得过头,既然认为道不值得去实行;愚笨人达不到知道,又不知道如何实行。这就是道常常不能推行的原因。贤良人实行得过头,既然认为道不值得去知晓;不肖人达不到实行,又不探求如何知晓。这就是道常常不能彰明的原因。】“人们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尝出味道。”【道不可离开,人们自己却不体察,因此产生了过头或达不到的弊端。○有人问:聪明愚笨的过头与达不到,似乎是道不能彰明的原因;贤良不肖的过头与达不到,似乎是道不能推行的原因。现在交叉着说,为什么呢?回答说:推测深奥微妙,揣摩世事变化,能够知道君子不必知道的事情,这是聪明人过头于中道。昏昧浅陋,不能知道君子应当知道的事情,这是愚笨人达不到中道。知道过头的人,既然只致力于知道,而认为道不值得实行;愚笨人又不知道如何实行,这就是道不能推行的原因。刻意崇尚实行,惊世骇俗,能够实行君子不必实行的事情,这是贤良人过头于中道。卑劣苟且,不能实行君子应当实行的事情,这是不肖人达不到中道。贤良人过头,既然只致力于实行,而认为道不值得知晓;不肖人又不探求如何知晓,这就是道不能彰明的原因。然而道所谓的中,乃是天命人心的正理,当然不易的道理,本来不超出人生日常用度之间,只是实行而不显著,习以为常而不体察,因此不知道它的极致而失去了它。所以说:人们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尝出味道。知道味道的纯正,就一定会喜爱而不厌倦;知道道的中,就一定会坚守而不丧失。○辑略程子说:聪明人过头,如果是圣人的智慧,难道还有过头吗?○又说:圣人与理合一,所以没有过头也没有达不到,只是中罢了。其他人都用心去处理这个道理,所以贤良人常常失之于过头,不肖人常常失之于达不到。○吕氏说:诸子百家,异端殊技,他们的心意并非想要让理义不应当如此,最终不能进入尧舜之道,是因为所知有过头或达不到的危害。防明旷达,认为中不足以坚守,超出天地范围之外,沉沦于虚无寂灭的境界,穷尽高深,总之对世间没有用处。这是过头的危害。蔽蒙固滞,不知道什么是中;拘泥于形名度数的末节,顺从耳目闻见所及的范围,不能体悟天地的化育,通达君子的时中。这是达不到的危害。两者所知,一个过头一个达不到,天下想要践行中庸却无处归依,这就是道不能推行的原因。贤良人常常处于厚道,不肖人常常处于薄情。曾子为父母守丧,七天水米不进;高柴哭得血流满面,三年未曾露齿。虽然本于厚道,但灭性伤生,没有义理来节制。宰我认为三年守丧时间太长,吃稻米穿锦缎而自以为心安;墨子治理丧事,以薄丧为道。既然本于薄情,又顺从生命追逐末节,不努力用恩情来加厚。两者所行,一个过头一个达不到,天下想要选择中庸却得不到,这就是道不能彰明的原因。○杨氏说:像佛教的寂灭,庄子的荒唐,绝类离伦,不足以经世济民。道不能推行的原因,这是聪明人过头。像杨朱的为我,墨子的兼爱,超过了仁义,但最终堵塞道路。道不能彰明的原因,这是贤良人过头。从聪明、愚笨、贤良、不肖来说,贤良和聪明似乎更好,但到了妨碍道的时候,过头和达不到是一样的。】

以上为第四章。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推行了吧!”【因为不彰明所以不能推行。】

以上为第五章。【这一章承接上一章,举出道不能推行的端倪,以引出下一章的意思。】

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吧?舜喜欢请教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把握两端,用中道施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为舜的原因吧。”【舜之所以为大智,是因为他不自用而取法于人。浅近的话,尚且一定要考察,可知他没有遗漏善行。然而对于话中不善的部分,就隐藏而不宣扬,善的部分就传播而不隐匿,他的广大光明又如此,那么谁不乐意告诉他善行呢?两端指众论不同的极致,大概万物都有两端,如大小厚薄之类,在善之中又把握两端而衡量取中,然后使用,那么他的选择就审慎而实行就极致了。然而如果我自己没有精切不差的标准,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智慧没有过头或达不到的原因,也是道能够推行的原因。○关于两端的说法,吕氏和杨氏的较好。○两

端如厚薄轻重,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非谓只于二者之间取中,当厚而厚即厚上是中,当薄而薄即薄上是中,轻重亦然。○辑略吕氏曰:舜之知所以为大者,乐取诸人以为善而已。好问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皆乐取诸人者也。两端过与不及也,执其两端乃所以用其时中,犹持权衡而称物轻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为舜,取诸人用诸民,皆以能执两端而不失中也。○一本云:好问则无知愚无贤不肖无贵贱无长幼皆在所问,好察迩言者,流俗之谚,野人之语,皆在所察,广问合乎众议者也。迩言出于无心者也,虽未尽合乎理义,而理义存焉,其恶者隐而不取,其善者举而従之,出与人同之道也。○杨氏曰:道之不行,知者过之也,故以舜大知之事明之。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取诸人以为善也,隐恶而扬善,与人为善也。取诸人以为善,人必以善告之;与人为善,人必以善归之,皆非小智自私之所能为也。执其两端,所以权轻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于民,虽愚者可及矣,此舜之所以大知而道之所以行也】

译端正如同厚薄轻重,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将中庸之道施行于百姓,并不是说只在两者之间取一个折中点;应当厚时就厚,厚就是中;应当薄时就薄,薄就是中,轻重也是如此。○辑略吕氏说:舜的智慧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乐于吸取众人的优点来行善罢了。喜欢询问、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这些都是乐于吸取众人优点的表现。两端是指过度和不及,把握两端正是为了运用随时而中的道理,就像拿着秤砣和秤杆去称量物体的轻重,都能得到平衡,所以舜之所以成为舜,在于他吸取众人的优点并施行于百姓,这都是因为他能够把握两端而不失去中道。○另一个版本说:喜欢询问,那么无论无知还是智慧,无论贤能还是不肖,无论尊贵还是卑贱,无论年长还是年幼,都在询问的范围之内;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那么流俗的谚语、乡野人的言语,都在考察的范围之内,广泛询问以符合众人的议论。浅近的话出自无心,虽然不一定完全符合理义,但理义却存在于其中;那些不好的隐藏起来不采纳,那些好的举荐并跟随,这是与人共同遵循的道理。○杨氏说:道不能施行,是因为聪明人做得过分了,所以用舜大智慧的事例来说明。舜喜欢询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这是吸取众人的优点来行善;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这是与别人一起行善。吸取众人的优点来行善,人们一定会把善行告诉他;与别人一起行善,人们一定会把善行归附于他,这些都不是小聪明和自私的人所能做到的。把握两端,是为了权衡轻重而取中,由此施行于百姓,即使是愚笨的人也能达到,这就是舜之所以有大智慧而道之所以能施行的原因。

右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罟,网也;擭,机槛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吕氏曰:中庸者,天下之所共知,天下之所共行,犹寒而衣,饥而食,渴而饮,不可须臾离也。众人之情,厌常而喜新,质薄而气弱,虽知不可离,亦不能乆也。惟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而未至乎诚,虽心恱而不去,然知不可不思,行不可不勉,在思勉之分,而气不能无衰,志不能无懈,故有日月至焉者,有三月不违者,皆徳之可乆者也。若至乎诚,则不思不勉,至于常乆而不息,非圣人其孰能之】

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之矣【回,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也。膺,胷也。奉持而着之心胷之间,言能守也。顔子盖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或问:「此其称回之贤,何也?」曰:「承上章不能朞月守者而言。如回之贤而不过,则道之所以明也。盖能择乎中庸则无贤者之过矣,服膺不失则非不肖者之不及矣。然则兹贤也,乃其所以为知也欤?」曰:「诸説如何?」曰:「程子所引『屡空』,张子所引『未见其止』,皆非论语之本意。唯吕氏之论顔子有曰:『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象,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此数言者,乃为亲切确实,而足以见其深潜缜密之意,学者所宜讽诵而服行也。但「求见圣人之止」一句文义亦未安耳。○辑略:程子曰:「顔子择中庸,得善则拳拳。中庸如何择?如博学之,又审问之,又谨思之,又明辨之,所以能择中庸也。虽然,学问思辨亦何所据,乃识中庸?此则存乎致知。致知者,此则在学者自加功也。大凡于道择之则在乎智,守之则在乎仁,断之则在乎勇。人之于道,则患在不能择,不能守,不能断。吕氏曰:『择乎中庸,可守而不能乆。知及之而仁不能守之者也。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自谓之知,安在其为知也?』欤虽得之必失之,故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则能择,诚则能守。能择,知也;能守,仁也。如顔子者,可谓能择而能守也。髙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察其志也,非见圣人之卓不足谓之中。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象,求见圣人之止欲,罢而不能也】

  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若中庸则虽不必皆如三者之难,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能也。○或问:中庸不可能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以三者之难明中庸之尤难也。盖三者之事,亦知仁勇之属,而人之所难,然皆取必于行,而无择乎义,且或出于气质之偏,事势之廹,未必从容而中节也。若曰中庸,则虽无难行之事,然天理浑然无过不及,苟一毫之私意有所未尽,则虽欲择而守之,而拟议之间忽已堕于过与不及之偏而不自知矣,此其所以虽若甚易而实不可能也。故程子以克己最难言之,其防深矣。○问: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谓资质之近于智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若中庸则四边都无倚着,净净洁洁,不容分毫力。曰:中庸便是三者之间,非是别有个道理,只于三者做得▯恰好处便是

译右第六章

孔子说:“人们都说自己聪明,却被驱赶着投入罗网、捕兽机关和陷阱之中,却没有人知道躲避。人们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罟,是网;擭,是捕兽的机关;陷阱,是挖的坑洞;这些都是用来捕捉禽兽的工具。择乎中庸,是辨别各种道理,以求达到所谓的中庸,也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喜好提问、运用中道的事情。期月,满一个月。意思是说,知道祸害却不知道躲避,用来比喻能够选择却不能坚守,都不能算是真正的聪明。○吕氏说:中庸之道,是天下人所共同知晓、共同践行的,就像寒冷时穿衣、饥饿时吃饭、口渴时喝水一样,片刻也不能离开。常人的性情,厌恶平常而喜欢新奇,本质浅薄而气力微弱,虽然知道不可离开,也不能长久坚持。只有君子的学问,从明理达到真诚,明理却还未达到真诚,虽然内心喜悦而不离去,然而知道不可不思考,行动不可不努力,在思考与努力的分别中,气力难免衰退,意志难免松懈,所以有每日每月都能达到的,有三个月不违背的,这些都是德行可以长久的表现。如果达到了真诚,就不思不勉,达到恒久不息,除了圣人谁能做到呢?】

右第七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大智的论述,又举出不明智的端绪,以引出下一章】

孔子说:“颜回做人的样子,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道就恭敬地牢记在心而绝不丢失。”【回,是孔子弟子颜渊的名字。拳拳,是恭敬奉持的样子。服,同“着”,附着。膺,是胸口。恭敬地奉持并附着在胸口之间,说的是能够坚守。颜回大概是真正理解了,所以能如此选择并坚守。这就是行为之所以没有过与不及,而道之所以显明的原因。○有人问:“这里称赞颜回的贤德,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承接上一章不能坚持一个月的人而言。像颜回这样贤德而不超过,就是道之所以显明的原因。大概能选择中庸就没有贤者的过错了,牢记在心不丢失就不是不贤者的不及了。那么这种贤德,就是它之所以为智的原因吗?”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程子所引用的‘屡空’,张子所引用的‘未见其止’,都不是《论语》的本意。只有吕氏论颜回说:‘随着所到达的地方,尽其所获得的,据守它,就恭敬牢记而不敢丢失;努力进取,就竭尽自己的才能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为什么恍惚前后而不可捉摸,寻求见到圣人的止境,想要停止却不能的原因。这几句话,最为亲切确实,足以体现其深潜缜密的意旨,是学者应当诵读并践行的。只是‘求见圣人之止’一句文义也不太妥当。○辑略:程子说:‘颜回选择中庸,得到善道就恭敬牢记。中庸如何选择?如博学之,又审问之,又谨思之,又明辨之,所以能选择中庸。虽然,学问思辨又依据什么,才能认识中庸?这就在于致知。致知,在于学者自己下功夫。大凡对于道,选择它在于智,坚守它在于仁,决断它在于勇。人对于道,忧患在于不能选择,不能坚守,不能决断。吕氏说:‘选择中庸,可以坚守但不能长久。智慧能达到而仁德不能坚守的人。智慧能达到,仁德不能坚守,自称为智,智在哪里呢?’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丢失,所以君子的学问从明理达到真诚,明理就能选择,真诚就能坚守。能选择,是智;能坚守,是仁。像颜回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选择又能坚守。高明不可穷尽,博厚不可穷极,那么中道就不可认识。仰视它更高,钻研它更坚固,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在后面,考察他的志向,不是见到圣人的卓越不足以称为中。随着所到达的地方,尽其所获得的,据守它,就恭敬牢记而不敢丢失;努力进取,就竭尽自己的才能而不敢懈怠。这就是为什么恍惚前后而不可捉摸,寻求见到圣人的止境,想要停止却不能的原因。】

右第八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平治,爵位俸禄可以辞让,锋利的刀刃可以踩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均,是平治。这三者也是知、仁、勇的事情,是天下最难的事情。然而不一定符合中庸,那么资质近似的人都能凭力量做到。至于中庸,虽然不一定都像这三者那样难,但不是义理精熟、仁德纯熟而没有丝毫私欲的人不能达到的。这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这就是百姓很少能做到的原因。○有人问:中庸为什么不可能做到?回答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用这三者的难来说明中庸尤其难。这三者的事情,也属于知仁勇的范畴,是人所难的,然而都取必于行动,而没有选择义理,且或许出于气质的偏颇,事势的逼迫,未必从容而合乎节度。至于中庸,虽然没有难行的事情,然而天理浑然没有过与不及,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没有尽除,那么即使想要选择并坚守它,在揣度商议之间忽然已经堕入过与不及的偏颇而自己不知道,这就是它虽然看似很容易而实际上不可能做到的原因。所以程子用克己最难来说,其防备很深了。○问:天下国家可以平治,爵位俸禄可以辞让,锋利的刀刃可以踩踏,是说资质接近智而力量能勉力的人都能做到。至于中庸,四周都没有倚靠,干干净净,不容许分毫用力。回答说:中庸就是这三者之间,不是另外有一个道理,只在这三者做得恰到好处便是。”

中庸,不然只可谓之三事。○辑略:程子曰:克己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吕氏曰:此章言中庸之难也。均之为言平治也,《周官》冢宰均邦国平治之谓也。平治乎天下国家,智之所能也;逊千乗之国,辞万钟之禄,亷者之所能也;犯难致命,死而无悔,勇者之所能也。三者世之所难也,然有志者率皆能之。中庸者,世之所谓易也,然非圣人其孰能之?唯其以为易,故以为不足学而不察,以为不足行而不守,此道之所以不行也】

译中庸,如果不这样,只能称为三件事。○辑略:程子说:克制自己是最难的,所以说中庸是难以做到的。○吕氏说:这一章讲的是中庸之难。均,意思是平治,《周官》中冢宰均邦国,说的就是平治的意思。平治天下国家,是智慧所能做到的;谦让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推辞万钟的俸禄,是廉洁者所能做到的;冒着危难献出生命,死了也不后悔,是勇敢者所能做到的。这三件事是世人认为难的,然而有志气的人大都能做到。中庸,是世人认为容易的,然而除了圣人,谁能做到呢?正因为人们认为它容易,所以认为不值得学习而不加审察,认为不值得实行而不加坚守,这就是中庸之道不能实行的原因。

右第九草【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子路问强【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勇,故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抑,语辞。而,汝也】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寛柔以教,为含容巽顺以诲人之不及也。不报无道,谓横逆之来直受之而不报也。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君子之道也】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衽,席也。金,戈兵之属。革,甲胄之属。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强者之事也】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此四者,汝之所当强也。矫,强貌。《诗》曰:“矫矫虎臣”,是也。倚,偏着也。塞,未达也。国有道不变,未达之所守;国无道不变,平生之所守也。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不能择而守也。君子之强,孰大于是?夫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气之刚,而进之以徳义之勇也。○或问:此章记子路之问强何也?曰:亦承上章之意,以明择中庸而守之,非强不能,而所谓强者,又非世俗之所谓强也。盖强者,力有以胜人之名也。凡人和而无节,则必至于流;中立而无依,则必至于倚;国有道而富贵,或不能不改其平素;国无道而贫贱,或不能乆处乎穷约。非持守之力有以胜人者,其孰能及之?故此四者,汝子路之所当强也。南方之强,不及强者也;北方之强,过乎强者也;四者之强,强之中也。子路好勇,故圣人之言所以长其善而救其失者,类如此。曰:和与物同,故疑于流,而以不流为强;中立本无所依,又何疑于倚,而以不倚为强哉?曰:中立固无所依也。然凡物之情,惟强者为能无所依而独立;弱而无所依,则其不倾侧而偃仆者,防希矣。此中立之所以疑于必倚而不倚之所以为强也。○又问中立而不倚,先生曰:「只中立便是不倚了。然中立却易得,倚中立而不倚,此其所以为强。」○国有道,则有达之理,故不变其未达之所守;国无道,则有不幸而死之理,故不变其平生之所守。不变其未达之所守易,不变其平生之所守难。○辑略:程子曰:「南方人柔弱,所谓强者是理义之强,故君子居之;北方人强悍,所谓强者是血气之强,故小人居之。凡人血气,须要以理义胜之】

  右第十章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素案:汉书当作索,盖字之误也。索隐行怪,言深求隐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此知之过而不择乎善,行之过而不用其中,不当强而强者也。圣人岂为之哉】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遵道而行,则能择乎善矣。半涂而废,则力之不足也。此其知虽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当强而不强者也。已止也。圣人于此,非勉焉而不敢废,盖至诚无息,自有所不能止也】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不为索隐行怪,则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涂而废,是以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也。此中庸之成徳,知之尽,仁之至,不赖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犹不自居也。故曰唯圣者能之而已○或问素隐之说曰:吕氏从郑注,以素为傃,固有未安。唯其旧说有谓无徳而隐为素隐者,于义略通。又以遯世不见知之语反之,似亦有据。但素字之义与后章素其位之素不应顿异,则又若有可疑者。独汉艺文志刘歆论神仙家流引此,而以素为索,顔氏又释之以为求索隐暗之事,则二字之义既明,而与下文行怪二字语势亦相类,其说近是○辑略:程子曰:索隐行怪是过者也,半涂而废是不及者也,不见知而不悔是中者也】

右第十一章【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义者止此。盖此篇大防,以知仁勇三达徳为入道之门,故于篇首即以大舜、顔渊、子路之事明之。舜,知也;顔渊,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废其一则无以造道而成徳矣。余见第二十章

译右边是第九章【承接上一章,以引出下一章】

子路问什么是强【子路,是孔子的弟子仲由。子路喜好勇武,所以问什么是强】孔子说:是南方的强,还是北方的强?或者是你所认为的强呢【抑,是语助词。而,是你】用宽厚柔和的态度去教导人,对无理取闹的人不加报复,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守这种强【宽厚柔和以教导人,是指包容谦逊地教诲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不报复无理取闹的人,是指面对横逆的对待直接承受而不报复。南方风气柔弱,所以以忍耐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这是君子的道】枕着兵器甲胄睡觉,死也不感到厌倦,这是北方的强,逞强好胜的人安守这种强【衽,是席子,这里作动词用,意为枕着。金,指戈矛等兵器。革,指甲胄等皮革制品。北方风气刚劲,所以以果敢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这是逞强者的行为】所以君子和谐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真正的强啊;立场中正而不偏倚,这才是真正的强啊;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困顿时的操守,这才是真正的强啊;国家政治黑暗时,至死也不改变志向,这才是真正的强啊【这四点,是你所应当追求的强。矫,是强壮的样子。《诗经》说:“矫矫虎臣”,就是这个意思。倚,是偏斜。塞,是未显达。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是未显达时所坚守的;国家政治黑暗时不改变,是平生所坚守的。这就是所说的中庸之道中难以做到的部分,如果不能战胜个人私欲,就不能选择并坚守它。君子的强,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夫子用这些话告诉子路,是为了抑制他血气的刚猛,而引导他走向道德义理的勇敢。○有人问:这一章记载子路问强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也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以阐明选择中庸之道并坚守它,不靠强毅是做不到的,而所谓的强,又不是世俗所认为的强。大概强,是有力量胜过别人的名声。凡是人和谐而没有节制,就一定会随波逐流;中立而没有依靠,就一定会偏斜;国家政治清明而富贵,或许不能不改变平素的操守;国家政治黑暗而贫贱,或许不能长久处于穷困之中。如果不是有持守的力量胜过别人,谁能做到呢?所以这四点,是你子路所应当追求的强。南方的强,不及真正的强;北方的强,超过了真正的强;这四种强,是强中的中庸。子路喜好勇武,所以圣人的言语用来发扬他的善行而补救他的过失,大多像这样。问:和谐与万物相同,所以怀疑会随波逐流,而以不随波逐流为强;中立本来无所依靠,又怎么怀疑会偏斜,而以不偏斜为强呢?回答说:中立固然无所依靠。然而万物的本性,只有强者才能无所依靠而独立;弱者无所依靠,那么不倾斜倒下的,很少了。这就是中立之所以怀疑会偏斜,而不偏斜之所以为强的原因。○又问中立而不偏斜,先生说:“只要中立就是不偏斜了。然而中立容易做到,偏斜容易,中立而不偏斜,这就是它之所以为强的原因。”○国家政治清明,就有显达的道理,所以不改变未显达时所坚守的;国家政治黑暗,就有不幸而死的道理,所以不改变平生所坚守的。不改变未显达时所坚守的容易,不改变平生所坚守的难。○辑略:程子说:“南方人柔弱,所谓的强是理义的强,所以君子安守它;北方人强悍,所谓的强是血气的强,所以小人安守它。凡人的血气,必须用理义来战胜它”】

右边是第十章

孔子说:探求隐僻的道理,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传述他,我不这样做【素案:《汉书》当作索,大概是字的错误。索隐行怪,是说深求隐僻的道理,而行为过于诡异。然而因为足以欺骗世人而盗取名声,所以后世或许有人称述他。这是知得过分而不选择善,行为过分而不运用中道,不当强而强的人。圣人难道会这样做吗】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遵循正道而行,就能选择善了。半途而废,就是力量不足。这是知足以达到,而行为跟不上,当强而不强的人。已,是停止。圣人在这方面,不是勉强而不敢停止,而是至诚无息,自然有所不能停止】君子依据中庸之道,避世而不被了解也不后悔,只有圣人能做到【不做探求隐僻道理、行为怪异的事,就依据中庸之道罢了。不能半途而废,所以避世而不被了解也不后悔。这是中庸的成德,知的极致,仁的至高,不依赖勇敢而从容自得的,正是我们夫子的事情,而他还不自居。所以说只有圣人能做到罢了○有人问素隐的说法说:吕氏跟随郑玄的注,以素为傃,本来就不妥当。只有旧说有说无德而隐为素隐的,在意义上略微通顺。又用遯世不见知的话反过来验证,似乎也有依据。但素字的意义与后章素其位的素不应突然不同,那么又若有可疑之处。唯独《汉艺文志》刘歆论神仙家流引用此,而以素为索,颜氏又解释为求索隐暗之事,那么两个字的意义既明白,而与下文行怪二字语势也相类,其说法接近正确○辑略:程子说:索隐行怪是过分的,半途而废是不及的,不见知而不悔是中庸的】

右边是第十一章【子思所引用的夫子之言以阐明首章之义的到此为止。大概这篇的大纲,以知仁勇三达德为入道之门,所以在篇首就用大舜、颜渊、子路的事来阐明。舜,是知;颜渊,是仁;子路,是勇。三者废其一就无法造道而成德了。其余见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