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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集编七

论语集编卷二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36–166 段

论语集编卷二

<经部,四书类,四书集编__论语集编>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编》卷三宋真德秀撰公冶长第五【此篇皆论古今人物贤否得失,盖格物穷理之一端也。凡二十七章,胡氏以为疑多子贡之徒所记云】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妻去声,下同。缧,力追反。絏,息列反。○公冶长,孔子弟子,妻为之妻也。缧,黒索也。絏,挛也。古者狱中以黒索拘挛罪人。长之为人无所攷,而夫子称其可妻,其必有以取之矣。又言其人虽尝陷于缧絏之中,而非其罪,则固无言于可妻也。夫有罪无罪,在我而已,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南轩曰:公冶长虽在缧絏而非其罪,则其人能谨于行可知,其所遇特无妄之灾耳】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南容,孔子弟子,居南宫,名縚,又名括,字子容,諡敬叔,孟懿子之兄也。不废,言必见用也。以其谨于言行,故能见用于治朝,免祸于乱世也。事又见第十一笃。○或曰: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故圣人以其子妻长,而以兄子妻容,盖厚于兄而薄于已也。程子曰:此以已之私心窥圣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圣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况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尤不当有所避也。若孔子之事,则其年之长幼,时之先后,皆不可知。唯以为避嫌则大不可,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焉,于防反。子贱,孔子弟子,姓宓名不齐。上斯,斯此人;下斯,斯此德。子贱盖能尊贤取友,以成其德者,故夫子旣叹其贤】

【而又言:若鲁无君子,则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因以见鲁之多贤也。○蘓氏曰:称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师友厚之至也。○或问云云:曰胡氏、呉氏亦有可取者。胡氏曰:家语云:子贱少孔子四十九歳,有才知仁爱,为单父宰,民不忍欺。以年计之,孔子卒,子贱方年二十余歳,意其进师夫子,退从诸弟子游,日切磋以成其德者,故夫子叹之如此。呉氏曰:说苑云:子贱为单父宰,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皆教子贱以治人之术。○案:史记子贱为单父反命,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女音汝,瑚音胡,琏力展反。○器者,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皆宗庙盛黍稷之器,而饰以玉。器之贵重而华羙者也。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故以已为问,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贵者欤?○南轩曰:子贡之问,盖欲因师言以省已之所未至也。而夫子告之,抑掦高下,所以长善而救其失者备矣。谓之器,则固适于用,然未若不器之用也。谓之瑚琏,则以其美质可以荐之宗庙也。然瑚琏虽贵,未免于可器耳。赐也味圣人之言,意即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则亦何有穷极哉?○案:前篇子曰:君子不器。朱子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黄氏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人具是性以生,则万事万物之理,无一不具于此性之中。顾为气质所拘,物欲所蔽,故偏而不通耳。惟夫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使天下之理无不明无不实,则心之全体无所不具,而措之于用,冝其无不周也。又岂可一器言哉】○或曰:雍也仁而不佞【雍孔子弟子姓冉,字仲弓,佞口才也。仲弓为人重厚简黙,而时人以佞为贤,故美其优于德,而病其短于才也】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焉,于防反。○御,当也,犹应荅也。给,办也。憎,恶也。言何用佞乎?佞人所以应荅人者,但以口取办,而无情实,徒多为人所憎恶尔。我虽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为贤,不足以为病也。再言焉用佞,所以深晓之。○或

译《论语集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论语集编》卷三,宋真德秀撰。公冶长第五。【这一篇都是论述古今人物的贤与不贤、得与失,大概是格物穷理的一个方面。共二十七章,胡氏认为其中多疑是子贡等人所记录。】

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曾身陷牢狱,但那不是他的罪过,我把女儿嫁给了他。”【“妻”读去声,下文同。“缧”音力追反。“絏”音息列反。○公冶长,孔子的弟子,“妻”作动词,意为嫁女。“缧”,黑色的绳索。“絏”,捆绑。古代监狱中用黑绳捆绑犯人。公冶长的为人无从考证,但孔子称赞他可以娶妻,那一定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又说这个人虽然曾陷入牢狱,但并非他的罪过,那么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有罪无罪,在于自己罢了,难道会因为外来的遭遇而改变荣辱吗?○南轩说:公冶长虽然身陷牢狱但并非他的罪过,那么他为人谨慎可知,他所遭遇的不过是无妄之灾罢了。】

孔子说:“南容,国家政治清明时不会被废弃,国家政治黑暗时能避免刑罚杀戮,我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南容,孔子的弟子,居住在南宫,名縚,又名括,字子容,谥号敬叔,是孟懿子的兄长。“不废”,是说一定会被任用。因为他言行谨慎,所以能在治世被任用,在乱世免遭祸患。这件事在第十一篇也有记载。○有人说:公冶长的贤德不及南容,所以圣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公冶长,而把兄长的女儿嫁给南容,大概是对兄长厚待而对自己薄待。程子说:这是用私心来揣测圣人。凡是避嫌的人,都是内心不足。圣人出于至公,有什么可避嫌的?况且嫁女一定要衡量对方的才德来求配,尤其不应当有所避嫌。至于孔子的这件事,他们年龄的长幼、时间的先后,都不可知。只认为是避嫌则大错特错,避嫌这种事,贤者尚且不做,何况圣人呢?】

孔子说:“君子啊,这个人,如果鲁国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种品德呢?”【“焉”音于防反。子贱,孔子的弟子,姓宓名不齐。上句的“斯”,指这个人;下句的“斯”,指这种品德。子贱大概是能够尊贤取友,以成就自己品德的人,所以孔子既赞叹他的贤德,】

【又说:如果鲁国没有君子,那么这个人从哪里学到以成就这种品德呢?借此表明鲁国贤人多。○苏氏说:称赞别人的善行,一定要追溯其父兄师友深厚的熏陶。○有人问……回答说:胡氏、吴氏的说法也有可取之处。胡氏说:《家语》记载:子贱比孔子小四十九岁,有才智仁爱,担任单父宰,百姓不忍心欺骗他。按年龄计算,孔子去世时,子贱才二十多岁,推测他进则师从孔子,退则与诸弟子交游,每日切磋以成就其品德,所以孔子如此赞叹他。吴氏说:《说苑》记载:子贱担任单父宰,所敬事的人有五个,所交游的人有十一个,都教导子贱治理百姓的方法。○按:《史记》记载子贱从单父回来复命,孔子说:这个国家有五个贤于不齐的人,教导不齐治理的方法。孔子说:可惜啊!不齐所治理的地方太小,如果治理的地方大,那就差不多了。】

子贡问:“我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一件器具。”子贡问:“什么器具?”孔子说:“瑚琏。”【“女”音汝,“瑚”音胡,“琏”音力展反。○器具,是有用的成材。夏代叫瑚,商代叫琏,周代叫簠簋,都是宗庙里盛放黍稷的器具,而且用玉装饰。这是贵重而华美的器具。子贡见孔子用“君子”来赞许子贱,所以问自己怎么样,而孔子这样告诉他。那么子贡虽然还没达到“不器”的境界,但也是贵重器具中的一员吧?○南轩说:子贡的提问,大概是想借老师的话来反省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而孔子的回答,抑扬高下,用来发扬善行而补救过失的方法很完备了。称为器具,固然适合使用,但不如“不器”的用途广泛。称为瑚琏,是因为它美好的质地可以供奉于宗庙。但瑚琏虽然贵重,终究还是器具。子贡品味圣人的话,意思就是就他所达到的境界勉励他尚未达到的地方,那么又有什么穷尽呢?○按:前篇孔子说:君子不器。朱子说:器具,是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德行完备的人,本体无不具足,用途无不周遍,不仅仅是一种才能技艺而已。黄氏说: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人具有这种本性而生,那么万事万物的道理,无一不具备在这本性之中。只是被气质所拘束,物欲所蒙蔽,所以偏颇而不通达罢了。只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使天下的道理没有不明不实的,那么心的全体无所不具,而运用于实际,当然无不周遍。又怎么能用一件器具来说呢?】

有人说:“冉雍仁德但不善言辞。”【雍,孔子的弟子,姓冉,字仲弓。“佞”,指口才。仲弓为人厚重沉默,而当时的人以善言辞为贤,所以赞美他德行优秀,而嫌弃他才能短浅。】

孔子说:“哪里需要善言辞呢?靠伶牙俐齿应付人,常常被人憎恶,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德,哪里需要善言辞呢?”【“焉”音于防反。○“御”,应对,犹应答。“给”,敏捷。“憎”,厌恶。意思是哪里需要善言辞呢?善言辞的人用来应答别人,只是靠口齿敏捷,而没有真情实意,徒多被人憎恶罢了。我虽然不知道仲弓是否仁德,但他不善言辞正是他贤德的表现,不足以成为缺点。再说“哪里需要善言辞”,是为了深深晓谕他。○或

疑仲弓之贤,而夫子不许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如顔子,亚圣,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况仲弓虽贤,未及顔子,圣人固不得而轻许之也。○所谓全体不息者,此心具十全道理,若只见得九分,亦不是全体。所以息者,是私欲间之,无一豪私欲,方是不息。○黄氏曰:集注于为仁之本,言仁而断之曰:“仁者,爱之理,心之德。”深味六字之义,则仁之道无余蕴矣。至此言尽仁之道,而又断之曰:“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深味全体不息四字,则学者而求至于仁,其至之标的又昭然而可见矣。前后十字之约,而仁之道有前辈诸儒累数十百言而莫能究者,非深造而实体者,何足以知之?其▯前贤之末▯,而有功于后学大矣。学者不可不深思也。或曰:集注于令尹子文、陈文子章,引师説曰:“当理而无私心。”与此章所谓全体而不息者,有以异乎?曰:以后章“当理无私心”之五字较之此章,则此章“全体”二字已足以该后章五字之义,加之以“不息”二字,则又后章未尽之防。故后章虽引师説以为据,而或问之中乃曰:“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自非至诚尽性,通贯全体,如天地一元之气,化育流行,无少间息,不足以名之,亦足以见前说之义详且密也。○愚案:集义程子曰:“佞,辨才也。人有之则多入于不善,故夫子云‘焉用佞’。”范氏曰:“佞,口才也。时人以为贤。”故谓雍也仁而不佞。夫子亦惟好仁而恶佞。佞者不必能行也。仁者不必能言也。故佞则不仁。仁则不佞。多言而尚口,取憎之道也。尹氏曰:雍也仁矣,或疑其不佞。子谓旣仁矣,恶所用佞。因言佞者御人以口给,屡常为人所憎。仁者安所用之乎?诸说皆以不知其仁,指佞者而言,与朱子说异,当详之】○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説【说音悦○漆雕开,孔子弟子,字子若。斯指此理而言。信谓眞知其如此,而无豪发之疑也。开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恱其笃志○程子曰:漆雕开已见大意,故夫子说之。又曰:古人见道分明,故其言如此。谢氏曰:开之学无所攷,然圣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至于心术之防,则一豪不自得,不害其为未信。此圣人所不能知,而开自知之。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于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说之也○问:漆雕开未能自信,而程子以为已见大意,此理已明,何邪?曰:若不见其大也,故安于小。唯见之不明也,故若存若亡,一出一入而不自知其所至之浅深也。今开之不安于小也如此,则固非有以见其大,不能矣。卒然之问,一言之对,若目有所见而手有所指者,且其验之于身,又如此其切而不容自欺也,则其所见之明,又何如哉?然曰见大意,则其细者容或有所未尽。盖曰理已明,则固未必见其反身而诚也。程子又以开与曽防并称,敢问二子孰为贤?曰:论其资禀之诚慤,则开优于防。语其见处超诣,则防贤于开。然开之进则未易量也○南轩曰:夫子知其可以施于有政也,而开自谓未能信。盖其胷中一豪有未尽,不敢以自欺也。其笃志近思之功,为何如哉○案:史记开之次曰公伯寮,其人无足纪者,今阙之】○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桴音孚,从好并去声,与平声;材与裁同,古字借用。○桴,筏也。程子曰:「浮海之叹,伤天下之无贤君也。」子路勇于义,故谓其能从已,皆假设之言耳。子路以为实然而喜,夫子之与已,故夫子美其勇,而讥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义也。○南轩曰:「夫圣人之勇不可过也,而过焉,是未知所裁度也】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子路之于仁,盖日月至焉者,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无,故以不知告之】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乗,去声。○赋,兵也。古者以田赋出兵,故谓兵为赋。《春秋》传所谓「悉

译怀疑仲弓的贤德,而孔子不赞许他达到了“仁”的境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仁道极其宏大,如果不是内心具备全部道理且永不停息的人,不足以担当这个称号。像颜回,作为仅次于圣人的贤者,尚且在三个月之后也有违背仁道的时候,何况仲弓虽然贤能,却不及颜回,圣人自然不能轻易赞许他。○所谓“全体不息”,是指这颗心具备十分圆满的道理,如果只看到了九分,也不是全体。所谓“息”,是因为私欲的间隔,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才是不息。○黄氏说:朱熹在《集注》中论及为仁的根本,说到“仁”时断言:“仁者,爱之理,心之德。”深深体味这六个字的含义,那么仁的道理就没有遗存的蕴意了。到这里论述尽善尽美的仁道,又断言:“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深深体味“全体不息”这四个字,那么学者追求达到仁的境界,其最终的目标也就明显可见了。前后十个字的简约概括,而仁的道理有前辈众多儒者用成百上千的话都不能穷尽的,如果不是深入探究并切实体悟的人,哪里足以知晓呢?这〇前贤的末节〇,对后学的功劳太大了。学者不能不深入思考。有人说:朱熹在《集注》中关于令尹子文、陈文子一章,引用师说曰:“当理而无私心。”这与本章所说的“全体而不息”,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用后章“当理无私心”这五个字来比较本章,那么本章的“全体”二字已经足以概括后章五个字的含义,加上“不息”二字,则又是后章未尽的防备。所以后章虽然引用师说作为依据,而在《或问》中却说:“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如果不是至诚尽性,贯通全体,如同天地一元之气,化育流行,没有丝毫间断停息,不足以称其为仁,这也足以看出前说的含义详尽且严密。○我按:朱熹汇集义理,程子说:“佞,是辩才。人有了它大多会陷入不善,所以孔子说‘哪里用得着佞’。”范氏说:“佞,是口才。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贤能。”所以说仲弓仁德而不佞。孔子也是喜好仁德而厌恶佞巧。佞巧的人不一定能实行仁德。仁德的人不一定能言善辩。所以佞巧就不仁。仁德就不佞巧。多言而崇尚口舌,是招致憎恶的途径。尹氏说:仲弓仁德了,有人怀疑他不佞巧。孔子说既然仁德了,哪里还用得着佞巧。接着说佞巧的人用口才应付他人,常常被人所憎恶。仁德的人哪里需要用这个呢?各种说法都以“不知其仁”来指称佞巧的人,与朱子的说法不同,应当详细辨析】○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个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说”音悦○漆雕开,孔子的弟子,字子若。“斯”指这个理而言。“信”谓真正知道它是这样的,而没有丝毫的怀疑。漆雕开说自己不能做到这样,不可以治理百姓,所以孔子高兴他志向笃实○程子说:漆雕开已经看到了大意的道理,所以孔子高兴。又说:古人看道分明,所以他的话如此。谢氏说:漆雕开的学问没有考证,但是圣人让他做官,一定是他的才能可以做官。至于心术的防备,一丝一毫不自得,不妨碍他称为没有信心。这是圣人所不能知道的,而漆雕开自己知道。他的才能可以做官,而他的器量不安于小成。他将来所成就的,哪里可以估量呢?孔子所以高兴的原因○问:漆雕开不能自信,而程子认为他已经看到了大意,这个理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呢?回答说:如果不看到大的道理,就会安于小的。因为看得不明,所以若存若亡,一出一入而不知道自己到达的深浅。现在漆雕开不安于小的如此,那么本来不是有以看到大的,就不能做到了。突然的提问,一句话的回答,好像眼睛有所见而手有所指的一样,而且他在自身验证,又如此真切而不能自欺,那么他所见的明白,又怎么样呢?然而说看到大意,那么细微的地方或许有所未尽。如果说理已经明白,那么本来未必能反身而诚。程子又把漆雕开与曾参并称,敢问这两个人谁更贤能?回答说:论他们的资质诚实,那么漆雕开优于曾参。论他们见解的超拔,那么曾参贤于漆雕开。然而漆雕开的进步则不容易估量○南轩说:孔子知道他可以在政治上有作为,而漆雕开自己说没有信心。大概他胸中有一丝一毫没有尽善,不敢自欺。他笃实志向、切近思考的功夫,是多么好啊○按:《史记》中漆雕开的次序后面是公伯寮,这个人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现在省略】○孔子说:道不能实行,就乘坐木筏浮游到海外。跟随我的人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啊,好勇超过我,没有什么可取的【“桴”音孚,“从”“好”都读去声,“与”读平声;“材”与“裁”同,古字借用。○桴,是竹筏。程子说:“浮海的感叹,是哀伤天下没有贤明的君主。”子路勇于义,所以说他能跟随自己,都是假设的话罢了。子路以为是真的而高兴,孔子赞许他,所以孔子赞美他的勇,而讥讽他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义。○南轩说:“圣人的勇不可超过,如果超过了,是不知道裁度】孟武伯问子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子路对于仁,大概是日月至焉的人,有时有有时没有,不能确定他有没有,所以用不知道来回答他】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千乘的国家可以让他治理赋税,不知道他仁不仁【“乘”,读去声。○赋,是兵。古代用田赋出兵,所以称兵为赋。《春秋》传所说的“悉

索敝赋」是也。言子路之才可见者如此,仁则不能知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千室,大邑;百乗,卿大夫之家。宰,邑长、家臣之通号】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朝,音潮。○赤,孔子弟子,姓公西,字子华。○或问:诸说有并,与三子之才而不之取,以为习衰世,仕于诸侯大夫之事,而不能有以自乐者,何如?曰:「治赋、为宰、与賔客言,皆有国家者所不可废之事。虽当隆盛之时,仕天子之朝,亦岂能无事于此,而直以从容风议为高哉?」元祐议论志趣多类此,此所以堕于一偏之见也。○问:「虽全体未是仁,苟于一事上能当理而无私心,亦可谓一事之仁否?」曰:「才説仁,便用以全体言。若一事能尽仁,便是他全体是仁。君全体有亏,这一事必不能尽仁。才说个仁,便包尽许多事,无不当理而无私者。所以三子当不得圣人,只许以才。○浑然天理便是仁,一豪私意便不是仁】○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女,音汝,下同。○愈,胜也】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一,数之始;十,数之终;二者,一之对也。顔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见终。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识彼,无所不说。告往知来,是其验矣】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与,许也。○胡氏曰:子贡方人,夫子旣语以不暇,又问其与回孰愈,以观其自知之如何。闻一知十,上知之资;生知之亚也。闻一知二,中人以上之资,学而知之之才也。子贡平日以已方回,见其不可企及,故喻之如此。夫子以其自知之明,而又不难于自屈,故既然之,又重许之。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不特闻一知二而已也。○或问云云,曰:胡氏亦得其防。胡氏曰:闻一知十,举始知终,无不尽也。闻志学则知从心不逾矩之妙;闻可欲之善则知圣而不可知之神。闻一知二者,序而进,类而达也。语以出,告反面而知昬定;晨省语以徐行后长而知天显克恭】○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朽,许久反;杇,音污;与,平声,下同。○昼寝,谓当昼而寐,朽腐也。雕刻,画也;杇,镘也。言其志气昬惰,敎无所施也。与,语辞;诛,责也。言不足责,乃所以深责之】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行,去声。○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亦以重警之也。胡氏曰:子曰,疑衍文,不然则非一日之言也。○范氏曰:君子之于学,惟日孜孜,毙而后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昼寝,自弃孰甚焉,故夫子责之。胡氏曰:宰予不能以志帅气,居然而倦,是宴安之气胜儆戒之志,惰也。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懈惰荒寜为惧,勤励不息,自强,此孔子所以深责宰予也。听言观行,圣人不待是而后能,亦非縁此而尽疑学者,特因此立教,以警羣弟子,使谨于言而敏于行耳】○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焉,于防反。○刚,坚强不屈之意,最人所难能者。故夫子叹其未见申枨。弟子姓名欲多,嗜欲也多,嗜欲则不得为刚矣。○程子曰: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谢氏曰:刚与欲正相反,能胜物之谓刚,故常伸于万物之上;为物揜之谓欲,故常屈于万物之下。自古有志者少,无志者多,冝夫子之未见也。枨之欲不可知,其为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哉?或者疑以为刚,然不知此其所以为欲尔】○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子贡言:我所不欲人加于我之事,我亦不欲以此加之于人,此仁者之事,不待勉强,故夫子以为非子贡所及。○程子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恕则子贡或能勉之,仁则非所及矣。愚谓:无者自然而然,勿者禁止之辞,此所

译“索敝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意思是子路的才能可见到如此程度,至于他是否仁德,则不能知道了。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千户人家的大邑,百辆兵车的卿大夫封地,可以让他担任总管,至于他是否仁德,则不能知道了。”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至于他是否仁德,则不能知道了。”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一些?”子贡回答说:“我怎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你不如他,我赞同你不如他的看法。”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垒成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还能责备什么呢?”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我是因为宰予这件事而改变了这种做法。”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就是。”孔子说:“申枨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呢?”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我也不希望强加给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以为仁恕之别。○此伊川晚年仁熟,方看得如此分晓,説得如此明白。○此章正在欲字上,不欲时便是全无了这些子,心是甚地位。○又曰:生底是恕,熟底是仁;勉强底是恕,自然底是仁;有计校有暏当底是恕,无计校无暏当底是仁。○南轩曰:此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同意。然而彼二言者,皆为仁之方,恕之道也,故皆有勿辞。若子贡之言:不欲人之加诸已者,即欲不加诸人,是则不待禁止,油然公平,物我一视,乃仁者之事也。其曰非尔所及者,正所以勉其强恕而抑其躐等也】○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文章,德之见乎外者,威仪文辞皆是也。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其实一理也。言夫子之文章日见乎外,固学者所共闻;至于性与天道,则夫子罕言之,而学者有不得闻者,盖圣门教不躐等,子贡至是始得闻之,而叹其美也。○程子曰:此子贡闻夫子之至论而叹美之言也】○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前所闻者既未及行,故恐复有所闻而行之不给也○范氏曰:子路闻善,勇于必行,门人自以为弗及也,故着之。若子路,可谓能用其勇矣○集义尹氏曰:子路勇于行者,故有闻而未能行,唯恐有闻也○问云云曰:可见古人为已之实处,子路急于为善,唯恐行之不彻。子路不急于闻而急于行,今人唯恐不闻,既闻了便休,更不去行处着工夫○南轩曰:门人记此,亦可谓善观子路者矣】○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好,去声○孔文子,衞大夫,名圉。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位高者多耻下问,故諡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者,盖亦人所难也。孔圉得諡为文,以此而已○苏氏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于初妻之娣,文子怒,将攻之,访于仲尼,仲尼不对,命驾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其为人如此,而諡曰文,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为文矣,非经天纬地之文也】○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子产,郑大夫,公孙侨。恭,谦逊也;敬,谨恪也;惠,爱利也;使民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之类○呉氏曰:数其事而责之者,其所善者多也。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是也。数其事而称之者,犹有所未至也。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今或以一言盖一人,一事盖一时,皆非也○或问:是四事者亦有序邪?曰:行已恭,则其事上也敬,非有容恱之私,惠于民而后使之以义焉,则民虽劳而不怨矣○问:子产莫短于才否?曰:孔子称之如此,安得短之?此其为政不专于寛,有非理者,须以法治之。孟子所言惠而不知为政,盖指其一耳○南轩曰:「子产此四者为得君子之道。然君子之道,其目亦多矣。子产有此四者而已,其他固未尽得。此圣人与人为善,故特举其所长者】○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晏平仲,齐大夫,名婴。程子曰:「人交久则敬衰,久而能敬,所以为善】○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棁,章恱反。知,去声。○臧文仲,鲁大夫,臧孙氏,名辰。居,犹藏也。蔡,大▯也。节,柱头斗拱也。藻,水草名。棁,梁上短柱也。盖为藏▯之室,而刻山于节,画藻于棁也。当时以文仲为知,孔子言其不务民义,而谄渎鬼神如此,安得为知?《春秋》传所谓「作虚器」,即此事也。○张子曰:「山节藻棁为藏▯之室,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知宜矣】○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知,如字。焉,于防反。○令尹,官名,楚上卿,执政者也。子文,姓鬬,名谷于菟。其为人也,喜怒不形,物我无闲,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

译(这是)认为仁与恕的区别。○这是伊川晚年对“仁”的体认纯熟,才能看得如此分明,说得如此明白。○这一章的关键在于“欲”字,当没有私欲时,就完全没有了这些私意,心处于什么样的境界呢。○又说:生硬的是恕,纯熟的是仁;勉强的是恕,自然的是仁;有计较、有估量的是恕,没有计较、没有估量的是仁。○南轩说:这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施之于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意思相同。然而那两句话,都是实行仁的方法,恕的道理,所以都有“勿”字。至于子贡的话:不想别人强加于自己的,就不想强加于人,这就不需要禁止,自然而然地公平,看待他人与自己一样,这才是仁者做的事。孔子说“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正是为了勉励他努力践行恕道,而抑制他超越次第的冒进。】○子贡说:老师的礼乐典章,我们可以听到;老师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我们听不到。【文章,是德行表现于外部的,威仪、文辞等都是。性,是人所承受的天理;天道,是天理自然的本体,其实是一个理。说老师的文章每天表现于外,固然为学者所共同听闻;至于性与天道,则老师很少谈论,而学者有听不到的,大概是因为圣人教学不超越次第,子贡到了这个阶段才听到,因而赞叹其美好。○程子说:这是子贡听到老师最高深的言论而赞叹美好的话。】○子路听到道理,还没来得及实行,就怕再听到别的道理。【前面听到的道理既然来不及实行,所以怕又听到别的道理而实行不过来。○范氏说:子路听到善道,勇于一定实行,门人自认为赶不上他,所以记载下来。像子路,可以说是能运用他的勇了。○集义尹氏说:子路是勇于实行的人,所以听到道理而没能实行,就怕再听到别的道理。○问:……说:可见古人修养自身的切实之处,子路急于行善,只怕实行不彻底。子路不急于听闻而急于实行,今人只怕听不到,听到了就罢了,不再在实行上下功夫。○南轩说:门人记载这件事,也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子路的人了。】○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谥号为“文”呢?孔子说: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请教为耻,因此称他为“文”。【“好”,读去声。○孔文子,卫国大夫,名圉。大凡人性情聪敏的人大多不好学,地位高的人大多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谥法中有以勤学好问为“文”的,这大概也是人所难做到的。孔圉得到“文”的谥号,就是因为这个。○苏氏说:孔文子让太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娶她,太叔疾与原来的妻子之妹私通,孔文子发怒,将要攻打他,向仲尼咨询,仲尼不回答,命人驾车离开。太叔疾逃到宋国,孔文子让太叔疾的弟弟遗室孔姞,他为人如此,而谥号为“文”,这就是子贡疑惑而询问的原因。孔子不埋没他的善行,说能这样,也足以称为“文”了,不是经天纬地那种大的“文”。】○孔子说: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方面:他修养自身恭敬,他侍奉上级谨慎,他养育百姓恩惠,他役使百姓合乎道义。【子产,郑国大夫,公孙侨。恭,谦逊;敬,谨慎;惠,爱护利益;使民义,如都城与边邑有章法,上下有等级,田地有界限沟渠,庐舍井田有编制之类。○吴氏说:列举事迹而责备的,是因为他善行多。臧文仲不仁有三,不知有三,就是这样。列举事迹而称赞的,是因为他还有未达到的地方。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方面,就是这样。现在有人用一句话概括一个人,用一件事概括一个时代,都是不对的。○问:这四件事也有次序吗?回答说:修养自身恭敬,那么侍奉上级就谨慎,没有取悦私心,对百姓施恩惠而后按道义役使他们,那么百姓虽然劳苦也不怨恨。○问:子产难道短于才能吗?回答说:孔子称赞他这样,怎么能说他短于才能呢?他执政不专于宽厚,有不合理的地方,必须用法治来治理。孟子所说的“惠而不知为政”,大概只是指他一方面。○南轩说:“子产这四个方面是得到了君子之道。然而君子之道,条目也很多了。子产只有这四个方面,其他固然没有完全得到。这是圣人与人为善,所以特别举出他的长处。”】○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交往久了,别人仍然尊敬他。”【晏平仲,齐国大夫,名婴。程子说:“人交往久了,敬意就会衰退,交往久了还能尊敬,所以称为善于交往。”】○孔子说:“臧文仲藏龟,用山形做斗拱,用水草纹做短柱,他怎么能算是明智呢?”【棁,音章恱。知,读去声。○臧文仲,鲁国大夫,臧孙氏,名辰。居,犹藏。蔡,大龟。节,柱头斗拱。藻,水草名。棁,梁上短柱。大概是为了藏龟的屋子,在斗拱上雕刻山形,在短柱上画水草纹。当时认为文仲明智,孔子说他不顾百姓的道义,而谄媚亵渎鬼神如此,怎么能算是明智?《春秋》传所说的“作虚器”,就是这件事。○张子说:“山节藻棁作为藏龟的屋子,祭祀爰居的意义,同样归于不明智适宜了。”】○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色;三次被罢免,没有怨色。前任令尹的政事,一定告诉新任令尹,怎么样?”孔子说:“忠了。说仁吗?说不知道,怎么能算仁呢?”【知,如字。焉,音于防。○令尹,官名,楚国上卿,执政的人。子文,姓鬬,名谷于菟。他的为人,喜怒不形于色,物我无间隔,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身,

其忠盛矣。故子张疑其仁。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未知其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也。是以夫子但许其忠,而未许其仁也】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乗,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乗,去声。○崔子,齐大夫,名杼。齐君,庄公,名光。陈文子,亦齐大夫,名须无。十乗,四十匹也。违,去也。文子洁身去乱,可谓清矣。然未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而能脱然无所累乎?抑不得已于利害之私,而犹未免于怨悔也?故孔子特许其清,而不许其仁。○愚闻之师曰:「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今以是而观二子之事,虽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然皆未有以见其必当于理,而眞无私心也。」子张未识仁体,而恱于苟难,遂以小者信其大者,夫子之不许也,冝哉!读者于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后篇“仁则吾不知之”语,并与三仁夷齐之事观之,则彼此交尽,而仁之为义可识矣。○或问本章之说曰: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非至诚尽性,通贯全体,如天地一元之气化育流行,无少闲息,不足以名之。今子文仕于蛮荆,执其政柄,至于再三,既不能革其僭王之号,又不能止其猾夏之心,至于灭▯伐随之事,乃身为之而不知其为罪。文子立于滛乱之朝,既不能正君以御乱,又不能先事而洁身,至于篡弑之祸已作,又不能上告天子,下请方伯以讨其贼。去国三年,又无故而自还,复与乱臣共事。此二子平日之所为,止于如此,其不得为仁也,明矣。夷齐三仁之见许于夫子,何也?曰:此五人者,考事察言,以求其心,则其中洞然,无复一豪私欲之累,异乎二子之为矣。故程子以为比干之忠,见得时便是仁,亦此意也。○问:子文之忠,文子之清,如何以为未仁?曰:此只就二子事上説,若比干、伯夷之忠清,是就心上説。若论心时,比干、伯夷已是仁人。若无谏纣见杀与让国谏伐之事,亦是仁人。盖二子忠清原自仁中出,若子文、文子当时只见此两件事是清与忠,不知其如何得仁也。○五峯胡氏荅南轩书曰:“私意害仁,贤者之言是也。”如子文之忠,文子之清,似不可谓之私意,而孔子不以仁许之。仁之道大,须见大体,然后可以察已之偏而习于正。乍见孺子入井之心,孟子举一隅耳。若内交要誉,恶其声,此浅陋之私,甚易见也。若二子之忠清而不得谓仁,此难识也,幸深思之,则天地之纯全,古今之大体,庶几可见乎?又书反复来教,似未能进于此者,然则欲进于此,奈何?左右试以身处子文、文子之地,案其行事而绳以仲尼之道,则二子之未知,庶几可见。而仁之义可黙识矣。又书曰「示谕云云」,犹是縁文生义,非有见于言意之表者也。子思曰:「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仁也者,人之所以为天也。须明得天理尽,然后克已以终之。」圣门实学,不与异端空言比也。空言易晓,实学难到,所以顔渊仲弓亚圣资质,必请事斯语,不敢以言下悟便为了也。南轩尝言:「学者要议仁之体,得此一鞭,如拔之九地之下,升诸九天之上。」五峯眞是善提防人】○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三去声。○季文子,鲁大夫,名行父,毎事必三思而后行。若使晋而求遭丧之礼以行,亦其一事也。斯语辞,程子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然至于再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故夫子讥之。愚案:季文子虑事如此,可谓详审,而冝无过举矣。而宣公篡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程子所谓私意起而反惑之验与?是以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不徒多思之为尚。○或问云云:「天下之事,以义理断之,则是非可否,再思而已审;以私意揣之,则利害得丧,万变而无穷。思止于再者,圣人之以义制事,而不汨于利害之私】○子曰:「甯武子,邦有道

译他的忠诚非常显著。所以子张怀疑他是否具备仁德。然而,他之所以三次做官又三次被罢免,却还能告诉新任令尹,我们不知道这些是否都出于天理,而没有个人私欲的掺杂。因此,孔子只赞许他的忠诚,而没有赞许他的仁德。】崔杼杀害了齐国国君,陈文子拥有四十匹马,他抛弃了这些财产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他说:“这里的执政者就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又离开了。到了另一个国家,他又说:“这里的执政者就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又离开了。子贡问:“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清高啊。”子贡问:“可以算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呢【“乘”读去声。○崔子,齐国大夫,名杼。齐君,齐庄公,名光。陈文子,也是齐国大夫,名须无。十乘,即四十匹马。违,离开。文子洁身自好,远离乱世,可以说是清高了。然而,不知道他的内心是否真的看到了义理的本然,从而能够超然物外,毫无牵累?还是说因为迫于利害的私心,而仍然不免有怨恨和后悔呢?所以孔子只赞许他的清高,而不赞许他的仁德。○我曾听老师说过:“符合道理且没有私心,就是仁了。现在以此来看这两人的事迹,虽然他们行为的崇高,似乎难以企及,但都没有表现出他们必定符合道理,且真正没有私心。”子张没有认识到仁的本质,却喜好做表面艰难的事,于是以小节的诚信来推断大德的具备,孔子不赞许他,是理所当然的!读者在这里,再结合上一章的“不知其仁”、后篇的“仁则吾不知之”的话语,以及伯夷、叔齐和三仁的事迹一起观察,那么彼此的含义就完全明白了,仁的意义也就可认识了。○有人问本章的道理说:仁,是心的德性,也是天的理。如果不是至诚尽性,贯通全体,像天地一元之气那样化育流行,没有丝毫间断,就不足以称为仁。现在子文在蛮荆做官,掌握政权,反复多次,既不能革除僭越称王的称号,又不能阻止其侵扰中原的念头,到了灭〇伐随的事情,竟然亲自去做而不知道这是罪过。文子身处淫乱的朝廷,既不能匡正国君以抵御祸乱,又不能事先洁身自好,到了篡弑的祸乱已经发生,又不能向上报告天子,向下请求方伯来讨伐贼人。离开国家三年,又无故自己回来,再次与乱臣一起做事。这两人平日的所作所为,仅仅如此,他们不能算是仁人,是很明显的。伯夷、叔齐和三仁被孔子赞许,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五人,考察事迹,观察言语,来探求他们的内心,那么其中洞然明朗,不再有丝毫私欲的牵累,不同于这两人的做法。所以程子认为比干的忠诚,见得时便是仁,也是这个意思。○问:子文的忠诚,文子的清高,为什么认为不是仁?回答说:这只是就两人的事迹上来说,如果比干、伯夷的忠诚清高,是从心上说的。如果论心,比干、伯夷已经是仁人了。如果没有劝谏纣王被杀和让国劝谏伐纣的事迹,他们也是仁人。因为这两人的忠诚清高原本是从仁中产生的,如果子文、文子当时只看到这两件事是清高与忠诚,不知道如何得到仁。○五峯胡氏回答南轩的信说:“私意害仁,贤者的话是对的。”像子文的忠诚,文子的清高,似乎不能说是私意,而孔子不认为他们是仁。仁的道很大,必须看到大体,然后才能察觉自己的偏颇而习惯于正道。乍见小孩掉进井里的心,孟子只是举了一个例子。如果为了结交、求取声誉,厌恶别人的批评,这种浅陋的私心,很容易看到。如果像这两人的忠诚清高而不能称为仁,这是难以认识的,希望深入思考,那么天地的纯全,古今的大体,或许可以看见吧?又写信反复请教,似乎还不能进于此,那么想要进于此,该怎么办?左右试着把自己放在子文、文子的位置上,考察他们的行为并用孔子的道来衡量,那么这两人的未知,或许可以看见。而仁的意义就可以默然认识了。又写信说“示谕云云”,还是顺着文字生发意义,没有在言语意思之外有所见。子思说:“思考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思考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仁,是人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必须明白得天理尽,然后克制自己以完成它。”圣门的实学,不与异端的空谈相比。空谈容易理解,实学难以达到,所以颜渊、仲弓亚圣的资质,必定请求从事这些话,不敢因为言语上的领悟就认为完成了。南轩曾说:“学者要议论仁的体,得到这一鞭,如同从九地之下拔出,升到九天之上。”五峯真是善于提防人】○季文子每件事都要思考三次然后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思考两次就可以了【“三”读去声。○季文子,鲁国大夫,名行父,每件事必定思考三次然后才行动。如果出使晋国请求遭遇丧事的礼仪来行动,也是他的一件事。斯,语助词,程子说:“做恶的人,不曾知道有思考,有思考就是做善事了。然而思考到两次就已经审慎,思考三次则私意兴起反而迷惑了。”所以孔子讥讽他。我按:季文子考虑事情如此,可以说详细审慎,而应该没有过举了。而宣公篡位,文子竟然不能讨伐,反而替他出使齐国而纳贿赂,难道不是程子所说的私意兴起反而迷惑的验证吗?所以君子致力于穷究事理而贵在果断,不仅仅以多思考为崇尚。○有人问云云:“天下的事情,用义理来决断,那么是非可否,思考两次就已经审慎;用私意来揣测,那么利害得失,变化无穷。思考止于两次,是圣人用义理来制约事情,而不被利害的私心所扰乱】○孔子说:“甯武子,国家有道

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知去声。○▯武子,衞大夫,名俞。案《春秋传》:武子仕衞,当文公成公之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无道,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闲,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其所处,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程子曰:「邦无道能沈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也。」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武子事见《春秋左氏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伐衞,夏,晋楚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复衞侯,▯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子先叔武将沭闲,君至,喜,捉髪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元咺出奔晋。冬,衞侯与元咺讼,▯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衞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俞忠而免之,执衞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子职纳槖饘焉。三十年,晋侯使医衍酖衞侯,▯俞货医,使薄其酖,不死。秋乃释衞侯】○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与平声,斐音匪。○此孔子周流四方,道不行而思归之叹也。吾党小子,指门人之在鲁者。狂简,志大而略于事也。斐,文貌。成章,言其文理成就有可观者。裁,割正也。夫子初心欲行其道于天下,至是而知其终不用也,于是始欲成就后学,以传道于来世,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以为狂士志意高逺,犹或可与进于道也,但恐其过中失正,而或陷于异端耳,故欲归而裁之也】○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孟子称其不立于恶人之朝,不与恶人言,与郷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浼焉,其介如此,冝若无所容矣。然其所恶之人能改即止,故人亦不甚怨之也。○程子曰:不念旧恶,此清者之量。又曰: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或问夷齐之有旧恶何也?曰:苏氏盖尝言之,然无所攷,未敢以为必然也。苏氏曰:夷齐之事逺矣,传失其辞意,其出也,父子之闲有闲言焉,若申生之事与不,若是又何恶之可念哉?○问云云,曰:此与不迁怒相似,其所恶者,因其人之可恶恶之,而所恶不在我,及其能改,又只见他善处,圣贤之心皆是如此。○南轩曰:以夷齐平日之节观之,疑其狭隘而不容矣,今夫子乃称之如此,何其宏裕也?盖其所为亦安夫天理之所当然,而其胷中休休然,初无一豪介于其间也。若有一豪介于其间,则是私意之所执而岂夷齐之心哉?味夫子此言,庶几可以识之矣。怨是用希者,已无所怨于人,而人亦无所怨于已也】○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醯,呼西反。○防生,姓高,名,鲁人,素有直名者。醯,醋也。人来乞时,其家无有,故乞诸邻家以与之。夫子言此,讥其曲意徇物,掠美市恩,不得为直也。○程子曰:微生高所枉虽小,害直为大。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圣人观人于其一介之取予,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故以防事断之,所以教人不可不谨也。○或问:防生高乞醯之説,或有谓直非中庸之行,防生之事,夫子盖美之者然乎?曰:为是説者,新则新矣,然即其言以观之,有以知其无正大之情也。夫醯非难得之物,或乞于我而我无之,则直荅以无而已。彼将去而求之他人,岂患其不得哉?设有急难之用,而不知可得之处,则告之可也。求之不得,则往助其求可也。今防生之乞诸邻也,必不告以求之之意,其与之也,必不告以得之之所,其掠美行私,左右异态如此,夫子尚可美之云哉?善乎沂国王文正公之言曰:恩欲已出,怨将谁当至哉?斯言其亦异乎防生之用心矣。且直之为言,自古圣贤未有以为非美德者,特恶其过而失于狡讦而已。今槩以直为非中庸之行,吾不知其何所取而为斯言邪?然则斯人之所谓中庸者,乃胡广之中庸,非子思之中庸,必矣。问:张子韶说乞醯不是不直?曰:此无

译由此可知,国家政治昏暗时,就要装傻。他的聪明别人可以比得上,他的愚拙别人却比不上。【“知”读去声。○武子,卫国大夫,名叫俞。查《春秋传》:武子在卫国做官,正值卫文公、卫成公时期,卫文公政治清明,武子无所作为,可见他的聪明别人是可以比及的。卫成公政治昏暗,以至于失去国家,而武子周旋于其中,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是他所处境遇,都是那些智巧之士深深躲避而不肯做的,而他却能最终保全自身以救助国君,这就是他的愚拙别人比不上的原因。○程子说:“国家政治昏暗时能够沉潜晦迹以免除祸患,所以说他的愚拙别人比不上。”也有不应当装傻的情况,比干就是例子。○武子的事迹见于《春秋左氏传》僖公二十八年,晋侯攻打卫国,夏天,晋楚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恢复卫侯的君位,○武子与卫人在宛濮结盟,国人听到这个盟约后,才不再对卫侯有二心,卫侯提前回国,○子叔武将沐,卫侯到了,很高兴,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的射手射杀了他。元咺逃奔到晋国。冬天,卫侯与元咺打官司,○武子作为辅佐,鍼庄子作为坐官,士荣作为大士。卫侯败诉,杀了士荣,砍了鍼庄子的脚。说武子忠诚而免于一死,逮捕卫侯把他带到京城,关在深室中。○子职送粥给他。三十年,晋侯派医衍毒杀卫侯,○武子贿赂医生,让他减轻药量,卫侯没死。秋天才释放卫侯】○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学生们志向高远而疏略于事,文采斐然已有可观,只是不知道如何裁度纠正他们。”【“与”读平声,“斐”音匪。○这是孔子周游列国,大道不能实行而思念归国的感叹。我们家乡的学生,指在鲁国的门人。狂简,指志向宏大而忽略细节。斐,文采的样子。成章,说他们的文理成就已有可观之处。裁,割正,即裁度纠正。夫子起初想在天下推行他的道,到这里才知道最终不会被采用,于是开始想要培养后学,以将道传给后世,又得不到中行之士,而考虑次一等的,认为狂士志意高远,或许还可以引导他们进于道,但恐怕他们超过中道而失去正理,从而陷入异端,所以想要回去裁度纠正他们。】○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借醋,他没有,却向邻居借来给人家。”【醯,音呼西反。○微生,姓;高,名,鲁国人,一向有直率的名声。醯,醋。有人来借时,他家没有,所以向邻居借来给人家。孔子说这话,讥讽他曲意迎合他人,掠美求恩,不能算作直率。○程子说:微生高所委屈的小事虽小,但对直率的损害却很大。范氏说:是就说对,非就说错,有就说有,无就说无,这就叫直。圣人从人一介取予的小事观察人,那么千驷万钟的大节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用借醋的事来断定,是为了教导人不可不谨慎。○有人问:关于微生高借醋的说法,有人认为直率不是中庸的行为,微生的事,孔子大概是赞美他的,是这样吗?回答说:持这种说法的人,新颖是新颖了,但根据他的话来看,可以知道他没有正大之情。醋不是难得的东西,有人向我借而我没有了,就直接回答说没有就行了。他将会去别人那里求取,难道还担心得不到吗?如果有急难之用,而不知道哪里可以得到,那么告诉他就可以了。求取不到,那么去帮助他求取也可以。现在微生高向邻居借醋,一定不告诉对方是去借的意图,给他时,一定不告诉是从哪里得到的,他掠美行私,左右表现不一,像这样,孔子还能赞美他吗?沂国王文正公的话说得好:“恩惠要出自自己,怨恨将归咎于谁呢?”这话与微生高的用心不同。况且直率这个词,自古圣贤没有认为不是美德的,只是厌恶它过分而流于狡诈刻薄罢了。现在一概认为直率不是中庸的行为,我不知道他依据什么而说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所说的中庸,一定是胡广那样的中庸,而不是子思的中庸。问:张子韶说借醋不是不直?回答说:这没有……】

他,只是要人回互委曲以为直耳,此郷愿之渐,不可不谨。○南轩曰:顺理之谓直,计较作为,有纎豪之枉,则害于直矣。故夫子举此以明直之理】○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足,将树反。○足,过也。程子曰:左丘明,古之闻人也。谢氏曰:二者之可耻,有甚于穿窬也。左丘明耻之。其所养可知矣。夫子自言兵亦耻之。盖窃比老彭之意。又以深戒学者。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或问左丘明非传《春秋》者邪?曰:未可知也。啖、赵、陆氏辨之于纂例详矣。先友邓著作攷之氏姓。书曰:此人盖左丘姓而明名。传《春秋》者乃左氏耳。邓名世字元亚云。○足是加添之意。能防则礼已尽矣。若又去上面添些便是私欲。○巧言令色足防与匿怨皆不诚实者也。人而不诚实,何所不至?所以可耻。与上文乞醯之义相似。○南轩曰:正是教人习以为常而未知为耻。惟君子学以为已不忍须臾自欺,故以为耻焉。观此则丘明为人诚实可知。言已亦耻之,以明丘明所耻之为得。又可以味圣人与人为善,其辞气温厚如此】○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盍音合。○盍,何不也】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衣,去声。○衣服之也。裘,皮服。敝,坏也。憾,恨也】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伐,夸也。善,谓有能。施,亦张大之意。劳,谓有功。《易》曰:劳而不伐,是也。或曰:劳,劳事也。劳事非已所欲,故亦不欲施之于人,亦通】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老者,养之以安。朋友,与之以信。少者,懐之以恩。一説:安之,安我也。信之,信我也。怀之,怀我也。亦通。○程子曰:夫子安仁,顔渊不违仁,子路求仁。又曰:子路、顔渊、孔子之志,皆与物共者也,但有小大之差尔。又曰:子路勇于义者,观其志,岂可以势利拘之哉?亚于浴沂者也。顔子不自私已故无伐善。知同于人,故无施劳。其志可谓大矣,然未免出于有意也。至于夫子则如天地之化工,付与万物而已,不劳焉。此圣人之所为也。今夫羁靮以御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羁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羁靮之生由于马。圣人之化亦犹是也。先观二子之言,后观圣人之言,分明天地。气象凡看《论语》非但欲理防文字须要识得圣贤气象○南轩曰人之不仁病于有已故虽衣服车马之间此意未尝不存焉子路盖欲先去其私于车马之间者其志可谓笃而用工亦实矣至于顔子则几于廓然大公而无物我之间矣然犹所谓诚之者人之道也至于孔子则纯乎天矣物各付物止于其分而无不得焉此诚者天之道也然而学者有志于求仁则子路之事亦不可忽要当如此用力然后顔子之事可以驯致若慕高逺而忽卑近则亦妄意躐等终身无所成就而已耳】○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已矣乎者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也内自讼者口不言而心自咎也人有过而能自知者鲜矣知过而能内自讼者为尤鲜能内自讼则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夫子自恐终不得见而叹之其警学者深矣○南轩曰人惟安于所偏而狃于所习是以鲜能见其过就或觉其为过不能自讼又从而文之者多矣内自讼则无一豪盖覆之意其于从义进德也孰御】○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焉如字属上句好去声○十室小邑也忠信如圣人生质之美者也夫子生知而未尝不好学故言此以勉人言美质易得至道难闻学之至则可以为圣人不学则不免为郷人而已可不勉哉○胡氏曰十室之邑尚有忠信如孔子者况以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千歳之逺其可以学而入圣者冝亦多矣然自孟子以至于今读书学问者不絶于世而求如曽闵者不能以一二数则以不知孔子所好之学而好之耳】

译他,只是要人互相推诿、委曲求全,却自以为正直罢了,这是乡愿的开端,不可不谨慎。○南轩说:顺从理义叫做直,如果计较作为,有丝毫的歪曲,就损害了直。所以孔子举出这个例子来阐明直的理。○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隐藏怨恨却同那个人交朋友,左丘明认为这是可耻的,我也认为可耻。”○足,音将树。○足,过分的意思。程子说:左丘明,是古代有名望的人。谢氏说:这两种行为的可耻,比穿墙挖洞的盗贼更甚。左丘明认为它们可耻,他的修养可知了。孔子说自己也认为可耻,大概是自比于老彭的意思。又以此深深告诫学者,使他们明察这些并确立正直的心志。○有人问:左丘明不是传《春秋》的人吗?回答说:不能确定。啖助、赵匡、陆质在《纂例》中辨析得很详细。先友邓世撰考据姓氏,书上说:这个人大概是姓左丘名明。传《春秋》的是左氏。邓名世字元亚说的。○足是加添的意思。能够防止过度,礼就已经尽到了。如果又在上面添些,就是私欲。○巧言令色足恭与匿怨友其人,都是不诚实的人。人如果不诚实,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可耻。与上文乞醋的道理相似。○南轩说:这正是教人习以为常而不知道可耻。只有君子学习后,不忍心片刻自欺,所以认为可耻。由此可以看出左丘明为人诚实。说自己也可耻,以表明左丘明所耻的是对的。又可以体味圣人与人为善,言辞温和深厚如此。○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盍,音合。○盍,何不的意思。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享,用坏了也不遗憾。”○衣,去声。○衣,穿的意思。裘,皮衣。敝,坏的意思。憾,恨的意思。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张扬自己的功劳。”○伐,夸的意思。善,指有才能。施,也是张大的意思。劳,指有功。《易经》说:有功而不夸耀,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劳,是劳苦的事。劳苦的事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也不愿意施加给别人,也通。子路说:“愿意听听您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老年人,供养他们使他们安适。朋友,给予他们信任。年轻人,用恩惠使他们怀念。一说:安之,使我安适。信之,使我信任。怀之,使我怀念。也通。○程子说:孔子安于仁,颜渊不违背仁,子路追求仁。又说:子路、颜渊、孔子的志向,都是与万物共享的,只是有大小差别罢了。又说:子路是勇于义的人,看他的志向,怎么可以用势利来拘束他呢?仅次于曾皙浴沂的志向。颜子不自私,所以不夸耀善。知道与他人相同,所以不张扬劳。他的志向可谓大了,然而未免出于有意。至于孔子则像天地的化育,赋予万物罢了,不劳苦。这是圣人的作为。现在用缰绳驾驭马而不用来制约牛,人们都知道缰绳的制作在于人,却不知道缰绳的产生由于马。圣人的教化也是这样。先看两位弟子的话,后看圣人的话,分明是天地的气象。凡看《论语》不仅想要理解文字,还要识得圣贤的气象。○南轩说:人的不仁,弊病在于有私我,所以在衣服车马之间,这种私意未曾不存在。子路大概想要先去除在车马之间的私意,他的志向可谓笃实,用功也实在。至于颜子则接近于廓然大公而没有物我之间的分别了。然而还是所谓的诚之者,是人道的境界。至于孔子则纯粹是天理了,万物各付万物,止于其本分而没有不得到的。这是诚者,是天道的境界。然而学者有志于求仁,那么子路的事也不可忽视。应当如此用力,然后颜子的事可以逐渐达到。如果羡慕高远而忽视卑近,那么也是妄意越级,终身无所成就罢了。○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看见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已矣乎,是恐怕最终不能见到而叹息的话。内自讼,是口不说而内心自我责备。人有过错而能自己知道的很少了,知道过错而能内心自我责备的尤其少。能内心自我责备,那么他的悔悟深切而能改正必定了。孔子自己恐怕最终不能见到而叹息,他对学者的警戒很深。○南轩说:人只安于自己的偏见而习惯于自己的习气,所以很少能看见自己的过错。即使觉察到是过错,不能自我责备,反而文过饰非的多了。内心自我责备,就没有丝毫掩盖的意思,他在从义进德方面,谁能阻挡?○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那样好学罢了。”○焉,如字,属上句。好,去声。○十室,小地方。忠信,像圣人天生的美好资质。孔子生而知之却未曾不好学,所以说这话来勉励人。说美好的资质容易得到,至道难以听闻。学到极致就可以成为圣人,不学就不免成为乡人罢了,可不勉励吗?○胡氏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还有忠信像孔子的人,何况天下之大,万民之众,千岁之远,那些可以通过学习进入圣境的人,应该也很多了。然而从孟子到现在,读书学问的人不绝于世,而求像曾参、闵子骞那样的人不能以一二手数,就是因为不知道孔子所好之学而好之罢了。

雍也第六【凡二十九章,篇内第十四章以前,大意与前篇同】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南面者,人君听治之位,言仲弓寛洪简重,有人君之度也】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子桑伯子,鲁人,胡氏以为疑即庄周所称子桑戸者是也。仲弓以夫子许已南面,故问伯子如何,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简者,不烦之谓】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大音泰○言自处以敬,则中有主而自治严,如是而行简以临民,则事不烦而民不扰,所以为可。若先自处以简,则中无主而自治踈矣,而所行又简,岂不失之大简而无法度之可守乎?家语记伯子不衣冠而处,夫子讥其欲同人道于牛马,然则伯子盖大简者,而仲弓疑夫子之过许与】子曰:雍之言然【仲弓盖未喻夫子可字之意,而其所言之理有黙契焉者哉,夫子然之○程子曰:子桑伯子之简虽可取而未尽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内主于敬而简则为要,直内存乎简而简则为踈略,可谓得其防矣。又曰:居敬则心中无物,故所行自简;居简则先有心于简,而多一简字矣,故曰大简○或问居敬居简之不同何也?曰:持身以敬,则心不放逸而义理着明,故其所以见于事者自然操得其要,而无烦扰之患。若处身者既务于简,而所以行之者又一切以简为事,则是义理准则既不素明于内,而纪纲法度又无所持循于外,大简之▯将有不可胜言者矣○南轩曰:主一之谓敬,敬则专而不杂,序而不乱,常而不迫,其行自然简也。若夫居简,则是以简之一字横在胷中,反害于敬,而失行简之本矣○敬简堂记曰:心宰万物,而敬者心之道所以生也,生则万理森然而万事之纲緫摄于此。凡至乎吾前者,吾则因其然而酬酢之,故动虽防,而吾固经纬乎事之先,事虽大,而吾处之若起居饮食之常,虽杂然并陈,而厘分缕析,条理不紊,无他,其纲维既立,如鉴之形物,各正其分,而不与之俱往也。此所谓敬而行简者与】○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好,去声;亡与无同。○迁移也;贰,复也。怒于甲者,不移于乙;过于前者,不复于后。顔子克已之功,至于如此,可谓眞好学矣。短命者,顔子三十二而卒也。既云今也则亡,又言未闻好学者,盖深惜之,又以见眞好学者之难得也。○程子曰:「顔子之怒,在物不在已故不迁。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贰过也。」又曰:「喜怒在事,则理之当喜怒者也;不在血气,则不迁。若舜之诛四凶也,可怒在彼,己何与焉?如鉴之照物,妍媸在彼,随物应之而已,何迁之有?」又曰:「如顔子地位,岂有不善?所谓不善,只是防有差失,才差失便能知之,才知之便更不萌。」作张子曰:「慊于已者,不使萌于再。」或曰:「诗书六艺,七十子非不习而通也,而夫子独称顔渊为好学。顔子之所好,果何学欤?」程子曰:「学以至乎圣人之道也。学之道奈何?曰: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眞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而已。然必先明诸心,知所往,然后力行以求至焉。若顔子之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贰过者,则其好之笃,而学之得其道也。然其未至于圣人者,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今人乃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所以为学者,不过记诵文辞之闻,其亦异乎顔子之学矣。」○或问:「韩子不贰过之説如何?」曰:「愚尝闻之师矣。」曰:「顔子之不贰者,念虑小差,随即冰释,不复形于心术之闲也。若如韩子之言,则心常有过直,遏闭之,使不形于事,尔亦何足以为顔子乎?盖其所论“过”字,则是,而所以为不贰者,则非,学

译雍也第六【共二十九章,篇内第十四章以前,大意与前篇相同】

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位居南面【南面,是君主听取政事的位置,意思是仲弓宽宏简约庄重,有君主的器度】仲弓问起子桑伯子,孔子说:还可以,简约【子桑伯子,鲁国人,胡氏认为大概就是庄子所称的子桑户。仲弓因为孔子赞许他可以南面称君,所以问起子桑伯子怎么样,可,是仅可而有所未尽的话,简,是不烦琐的意思】仲弓说:内心保持恭敬而行事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内心本就简约而行事又简约,恐怕太简约了吧【大音泰○意思是自我修养以恭敬为主,则内心有主宰而自我治理严格,这样行事简约以治理百姓,则事务不烦琐而百姓不受打扰,所以说是可以的。如果先自我修养以简约为主,则内心无主宰而自我治理疏漏了,而所行的又简约,岂不失之大简而无法度可以遵循吗?《家语》记载子桑伯子不穿衣戴帽而居处,孔子讥讽他想要把人的道等同于牛马,那么子桑伯子大概是太简约的人,而仲弓怀疑孔子对他赞许过分了】孔子说:冉雍的话对【仲弓大概没有完全理解孔子“可”字的含义,但他所说的道理有暗中契合之处,孔子认为他说得对○程颐说:子桑伯子的简约虽然可取但未尽善,所以孔子说还可以。仲弓接着说内心以恭敬为主而简约则是得要,内心直接存有简约而简约则是疏略,可以说把握住了分寸。又说:内心恭敬则心中无杂念,所以行事自然简约;内心简约则先有心于简约,而多了一个简约的念头,所以说太简约○有人问内心恭敬与内心简约的不同是什么?回答说:持身以恭敬,则心不放逸而义理显著明白,所以表现在事情上自然操持得其要领,而没有烦扰的祸患。如果持身的人已经务求简约,而所行的又一切以简约为事,那么义理准则既不在内心预先明白,而纪纲法度又在外面无所遵循,太简约的弊端将有不可胜言的了○张栻说:专一叫做敬,敬则专一而不杂乱,有序而不混乱,恒常而不紧迫,其行事自然简约。至于内心简约,则是把简约这一个字横在胸中,反而妨害了敬,而失去了行事简约的根本○《敬简堂记》说:心主宰万物,而敬是心之道所以产生的原因,产生则万理森然而万事的纲纪总摄于此。凡是来到我面前的,我就顺着它的样子应酬应对,所以动作虽然细微,而我本来就在事情发生前经纬筹划,事情虽然重大,而我处理它像起居饮食一样平常,虽然杂乱并陈,而条理分明不紊乱,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纲维已经建立,像镜子映照物体,各自端正其位置,而不随物体一起流转。这就是所说的恭敬而行事简约吧】○鲁哀公问弟子中谁是好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好,读去声;亡与无同。○迁移;贰,重复。对甲发怒,不转移到乙身上;以前犯过的错误,以后不再犯。颜子克己的功夫,达到如此地步,可以算是真正好学了。短命,是颜子三十二岁就去世了。既然说现在没有了,又说没听说有好学的人,大概是深深惋惜,又借此显示真正好学的人难得。○程颐说:颜子的怒,在于事物而不在于自己,所以不转移。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不重复犯错。又说:喜怒在于事物,则是理应当喜怒的;不在于血气,则不转移。像舜诛杀四凶,可怒的是他们,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像镜子照物,美丑在他们,随物应之而已,有什么转移的呢?又说:像颜子的地位,难道没有不善吗?所谓不善,只是稍有差失,才差失便能知道,才知道便不再萌发。张载说:内心不满的,不使它再次萌发。有人说:诗书六艺,七十子不是不学习而精通的,而孔子唯独称赞颜渊好学。颜子所好的,究竟学的是什么?程颐说:学以至乎圣人之道。学的方法怎么样?说:天地储藏精华,得到五行秀气的是人,他的本性真实而安静,未发动时,五性具备:叫仁、义、礼、智、信。形体既已生成,外物触动他的形体而在内心发动了,内心发动而七情出现:叫喜、怒、哀、惧、爱、恶、欲。情既炽盛而更加动荡,他的本性就受损了。所以觉悟的人约束他的情,使符合中正,他的心修养他的本性而已。然而必须先在心里明白,知道所往的方向,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像颜子的非礼勿视听言动,不迁怒、不贰过,则是他好学的笃实,而学得其道。然而他没有达到圣人的原因,是守持,而不是化育。假以年岁,则不久就会化育了。现在的人却说圣人本是生而知之,不是学习可以达到的,而所谓学习,不过是记诵文辞的见闻,这也与颜子的学习不同了吧。○有人问:韩愈关于不贰过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我曾经听老师说过。说:颜子的不重复犯错,是念虑稍有偏差,随即冰释,不再形于心术之间。如果像韩愈所说的,则是心常有过错,只是遏制闭塞它,使它不形于事情,这也哪里足以称为颜子呢?大概他所论的“过”字,是对的,而所谓不贰过的解释,则是不对的,学

者不可以不审而别之也。○顔子到这里,直是浑然更无些子渣滓,不迁怒如鉴悬水止,不贰过如冰解冻释,如三月不违,又是已前事,到这里已自浑沦,都是天理。○问云云,曰:此是顔子好学之效验如此,却不是只学此二事,顔子学处专在非礼勿视听言动上,至此纯熟乃能如此。○问张子谓顔子不贰过,是慊于已者,不使萌于再,夫子只説知之,未尝复行,不是説其过不再萌于心,某疑张子之言尤更精密,至于程子説更不萌作,则兼説行字矣。先生曰:萌作只是萌动,盖孔子直恁大纲説,至程子、张子又要人理防得分晓,故复説到精极处。○明诸心知所徃,穷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践履之事也。○南轩曰:怒之所以迁者,以起怒于已故也,起怒于已故溢于气,徴于色,发于辞,横于胷中而不能化,移于他物而莫之止,就有能知怒之不当迁者,方其怒甲也而视乙,其辞气终未能以遽化,是皆起怒于已故耳。君子非无怒也,怒其逆于理而已,理之所在如鉴付形,各适其可已,何与乎?然则奚迁之?有过之所以贰者,以其所以为过之根不除也,人毎患不见其过,就能见其过而遏止之,其心一或有懈,则其端复乗闲而萌矣。君子非无过也,隐防之间有所小慊,则谓之过,惟其涵养纯熟,天理昭融于过之所末形,未尝不知消而去之,如日之销冰,无复余迹,然则奚贰之有?是二者,盖克已复礼之功也。如是而后谓之好学,则孔门之所谓学者,盖可知矣。有志于道者,其可不以是为标的乎?○黄氏曰:顔子不迁不贰,盖其存养之心,省察之明,克治之力,持守之坚,故其未怒之初,鉴空衡平,既怒之后,冰消雾释,方过之萌,瑕顈莫逃,既知之。后根株悉拔,此其所以为好学而集注以为克已之功也】○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使为并去声。○子华,公西赤也。使为,孔子使也。釜,六斗四升。庾,十六斗。秉,十六斛】子曰:“赤之适齐也,乗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衣去声。○乗肥马,衣轻裘,言其富也。急,穷迫也。周者,补不足;继者,续有余】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原思,孔子弟子,名宪。孔子为鲁司冦时,以思为宰,粟,宰之禄也。九百,不言其量,不可攷】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毋,禁止辞。五家为邻,二十五家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言常禄不当辞有余,自可推之以周贫乏,盖邻里乡党有相周之义○程子曰:夫子之使子华,子华之为夫子使,义也。而冉子乃为之请,圣人寛容,不欲直拒人,故与之少,所以示不当与也。请益而与之亦少,所以示不当益也。求未达而自与之多,则已过矣,故夫子非之。盖赤苟至乏,则夫子必自周之,不待请矣。原宪为宰,则有常禄,思辞其多,故又教以分诸邻里之贫者,盖亦莫非义也。张子曰:于斯二者可见圣人之用财矣○南轩曰:圣人于子华谓周急不继富,于原宪谓毋以与尔邻里乡党,盖取与辞受莫不有其则焉,天之理也。圣人从容而不过,贤者审处而不违,若以私意加焉,则失其权度。或与其所不当与,虽贤于吝,然未免为伤惠;或辞其所不当辞,虽贤于贪,亦未免为有害于廉矣○黄氏曰:冉子之与粟不害其为惠,原宪之辞粟不害其为廉,自常人观之,皆善行也。圣人处事如化工生物,洪纎高下各适其冝,又岂但可见其用财而已哉】○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犂,利之反。骍,息营反。舍,上声。○犂,杂文。骍,赤色。周人尚赤牲用骍角,角周正中牺牲也,用用以祭也。山川,山川之神也。言人虽不用,神必不舍也。仲弓父贱而行恶,故夫子以此譬之。言父之恶不能废其子之善,如仲弓之贤,自当见用于世也。然此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范氏曰: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鲧为父而有禹,古之圣贤不系于世类,尚矣。子能改父之过,变恶

译这不可以不审慎地辨别。○颜子到这里,真是浑然一体,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不迁怒就像镜子悬挂、水静止一样,不贰过就像冰融化、冰释一样;至于“三月不违仁”,那是以前的事情,到这里已经浑然一体,都是天理。○有人问……,先生说:这是颜子好学所达到的效果如此,并不是只学这两件事,颜子学习的重点在于“非礼勿视、听、言、动”,到了纯熟的地步才能如此。○有人问张载说颜子不贰过,是因为内心有所不足,不让它再次萌发,孔子只说知道了就不再去做,并没有说过不再在心中萌发,我怀疑张载的话更加精密,至于程子说不再萌发,则兼说了“行”字。先生说:萌发只是萌动,大概孔子只是从大处说,到了程子、张子又要让人分辨得清楚,所以又说到极其精微的地方。○明了于心知道所往,是穷究事理的事;努力实行以求达到,是实践的事。○张栻说:怒之所以会转移,是因为怒起于自身,怒起于自身所以溢于气,显露于脸色,发于言辞,横亘在胸中而不能化解,转移到其他事物上而不能停止,即使有能知道怒不该转移的人,当他怒甲而看乙时,他的言辞气色终究不能立刻化解,这都是因为怒起于自身。君子不是没有怒,只是怒那些违背理的事情罢了,理所在的地方就像镜子照出形状,各自适合其宜,有什么关系呢?然而怎么会有转移呢?有过之所以会重复,是因为造成过错的根本没有去除,人常常担心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即使能看到过错并遏制它,只要心稍有松懈,那端绪就会趁虚而入再次萌发。君子不是没有过错,在隐微防范之间稍有不足,就叫做过错,只有涵养纯熟,天理在过错尚未形成时就昭然明融,未曾不知道消除并去除它,就像太阳消融冰,没有残留的痕迹,然而怎么会有重复呢?这两者,大概是克己复礼的功夫。这样然后才叫做好学,那么孔门所说的学,大概可以知道了。有志于道的人,难道可以不以此为准则吗?○黄氏说:颜子不迁怒不贰过,大概是因为他存养的心,省察的明,克治的力,持守的坚,所以在未怒之初,像镜子空明、秤杆平衡,既怒之后,像冰消雾散,在过错萌发时,细微的瑕疵无处逃避,既知道之后,根株全部拔除,这就是他好学的原因,而集注认为是克己的功夫。○公西华出使齐国,冉有为他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他一釜。”请求增加,说:“给他一庾。”冉有给了他五秉粮食。孔子说:“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急难,不资助富人。”原思做孔子家的总管,给他九百斗粮食,他推辞。孔子说:“不要把它给你的邻里乡党吗?”○孔子对仲弓说:“杂色牛生的小牛,毛色赤红且角端正,虽然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以为美,则可谓孝矣。○或问云云,程子欲去「曰」字,盖嫌于与其子言而斥其父之恶,而欲用子产、子贱之例,故尔。苏氏谓此其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此説得之。盖以论语攷之,其叹顔渊未见其止,乃渊死后之言,此其例也】○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三月,言其久。仁者,心之徳。心不违仁者,无私欲而有其德也。日月至焉者,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程子曰:三月,天道小变之节,言其久也。过此则圣人矣。不违仁只是无纎豪私欲,少有私欲便是不仁。尹氏曰:此顔子于圣人未逹一间者也。若圣人则浑然无闲断矣。张子曰:始学之要,当知三月不违与日月至焉,内外賔主之辨,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过此几非在我者。○或问:仁,人心也,则心与仁冝一矣,而又曰「心不违仁」,则此心之与仁又若二焉者,何也?曰:孟子之言,非以仁训心也,盖以仁为心之德也。人有是心则有是德矣,然私欲乱之,则或有是心而不能有是德,此众人之心所以毎至于违仁也。克已复礼,私欲不萌,则那是心而是德存焉,此顔子之心所以不违于仁也。故所谓违仁者,非有两物而相去也;所谓不违者,非有两物而相依也。深体而黙识于言意之表,则庶乎其得之矣。曰:其以三月期何也?曰:顔子之于仁熟矣,然以其犹有待于不违而后一也,是以至于逾时之久而或不能无念虑之差焉,然其复不逺,则其心之本然者又未尝有所失也。向使假之年大而化之,则其心与仁无待于不违而常一,岂复可以三月期哉?张子内外賔主之辨,盖曰:不违者,仁在内而我为主也;日月至仁,仁在外而我客也。诚知此辨,则其不客于客而求为主于内,必矣。故曰: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也。其曰过此几非在我者,则岂以用功至此而极矣?过此以往,则必德盛仁熟而自至,而非吾力之所能与也。与○又程子曰: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者,所见规模虽略相似,其气味意象逈然别。惟潜心黙识,玩索久之,庶几自得。朱子曰:非其身亲而实有之,亦岂能发明至此邪?仁与心本是一物,才被私欲一隔,便与仁相违,却成二物。若私欲既无,则心与仁不相离,便合成一物○心犹镜,仁犹镜之明。镜本来明,被尘一蔽便不明。尘垢去则镜明矣。顔子是三月之久无尘垢,余日皆暗亦不可知○三月只是言久耳,非谓三月后必违也○如不贰过,过便是违仁。问不知其仁,注云云曰:不是三月以后一向差去,但其于这道理久后须略间断。若无些子闲断,便全是天理,便是圣人○顔子一似主人常在家里,三月而后或有出去时节,便防回归。其余是賔,或一日一至,或一月一至。在内之日多即是主,在内之日少即是客。此即内外賔主之辨○问张子云云曰:学者只要勉勉循循而不能已,才能如此。后面虽不大段着力,而自不能已○过此几非在我,谓过三月不违,非工夫所能及,如末由也已,眞是着力不得。又曰:几非在我,如易传中説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之意○问囬心三月不违仁,先生曰:如何是心?如何是仁?对曰:心是知觉底,仁是理。先生曰:耳无有不聦,目无有不明,心无有不仁。然耳有时不聦,目有时不明,心有时不仁。问莫是即与理合而为一否?曰:不是合。心自是仁,然私欲一动,便不仁。○三月不违之违,如白中之黑;日月至焉之至,犹黑中之白。○南轩曰:人具生道,以生其心,未有不仁者也。一豪私欲萌于中,则违仁矣。惟不逺而复者,私欲不萌,故其仁无时而不存焉。三月言其久而熟也,而不违焉,未若圣人之浑然无闲也。日月至焉与三月不违者,固亦异矣,然非见道明而用力坚,亦未易日月至也。由是而不已焉,则亦可驯致矣。○黄氏曰:心不违仁,则心与仁二;仁人心也,则心与仁一,二説不同,而集注乃合而言之,其义精矣。或曰:张子曰: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故心之为义,有专指知觉而言者,心不违

译如果认为这样就是美,那就可以称为孝了。○有人问“云云”,程子想要去掉“曰”字,大概是嫌在与其子说话时斥责其父的恶行,而想采用子产、子贱的例子,所以如此。苏氏说这是评论仲弓的话,并非对仲弓所说,这种说法是对的。因为根据《论语》考察,他感叹颜渊“未见其止”,乃是颜渊死后的话,这就是例子】○孔子说:“颜回呀,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余的人只是偶尔达到仁罢了。”【三月,是说时间长久。仁,是心的德性。心不违背仁,就是没有私欲而拥有德性。日月至焉,是指有时一天达到一次,有时一月达到一次,能够到达仁的境界但不能持久。○程子说:“三月,是天道小变的节气,是说时间长久。超过这个程度就是圣人了。不违背仁只是没有丝毫私欲,稍有私欲就是不仁。尹氏说:“这是颜子在圣人那里只差一步了。如果是圣人,那就浑然没有间断了。张子说:“初学的重要,应当知道‘三月不违’与‘日月至焉’的区别,明白内外主客的辨别,使心意勤勉遵循而不能停止。超过这个程度,几乎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有人问:仁是人心,那么心与仁应该是一体的,却又说‘心不违背仁’,那么此心与仁又像是两样东西,为什么呢?回答说:孟子的话,不是用仁来解释心,而是以仁为心的德性。人有这个心就有这个德性了,然而私欲扰乱它,那么有时有这个心却不能有这个德性,这是众人的心所以常常违背仁的原因。克制自己恢复礼,私欲不萌发,那么那个心就是那个德性存在,这是颜子的心所以不违背仁的原因。所以所谓违背仁,不是有两个东西而相互远离;所谓不违背,不是有两个东西而相互依赖。深入体会而默默领会在言语意思之外,那么差不多就能得到它了。问:为什么以三月为期呢?回答说:颜子对于仁已经很熟练了,然而因为他还需要依靠不违背而后才能专一,所以到了超过时间的长久,或许不能没有念虑的差错,然而他的恢复不远,那么他的心的本然状态又未曾有所丧失。假使给他年岁大而化之,那么他的心与仁不需要依靠不违背而常常专一,哪里还能以三月为期呢?张子内外主客的辨别,大概是说:不违背的,仁在内而我为主;日月至仁,仁在外而我为客。确实知道这个辨别,那么他不以客为客而寻求在内为主,必定了。所以说:使心意勤勉遵循而不能停止。他说超过这个程度几乎不是我能控制的,难道是用力到这里就极了吗?超过这个程度以往,那么必定德性盛大仁德熟练而自然到达,而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参与的。与○又程子说:“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的,所见规模虽然略相似,其气味意象截然不同。只有潜心默默领会,玩味思索久了,差不多能自得。朱子说:“如果不是他亲身而实有,又怎么能阐发到这里呢?仁与心本是一物,才被私欲一隔,便与仁相违背,却成了两样东西。如果私欲已经没有了,那么心与仁不相离,便合成一物○心好比镜子,仁好比镜子的明亮。镜子本来明亮,被灰尘一遮蔽就不明亮。尘垢去除则镜子明亮了。颜子是三个月之久没有尘垢,其余日子都暗也不能知道○三月只是说长久罢了,不是说三月后一定违背○如不贰过,过就是违背仁。问不知其仁,注云云回答说:不是三月以后一直差去,只是他对于这道理久了必须略微间断。如果没有丝毫间断,便全是天理,便是圣人○颜子好像主人常在家里,三月之后或许有出去的时候,便防备回归。其余是客人,或一天至一次,或一月至一次。在内之日多即是主,在内之日少即是客。这就是内外主客的辨别○问张子云云回答说:学者只要勤勉遵循而不能停止,才能如此。后面虽然不大段着力,而自然不能停止○过此几非在我,是说超过三月不违,不是工夫所能及,如末由也已,真是着力不得。又说:几非在我,如《易传》中说超过这个程度以往未曾知道的意思○问回心三月不违仁,先生说:如何是心?如何是仁?回答说:心是知觉的,仁是理。先生说:耳无不聪,目无不明,心无不仁。然而耳有时不聪,目有时不明,心有时不仁。问莫是即与理合而为一吗?回答说:不是合。心自是仁,然而私欲一动,便不仁。○三月不违的违,如白中之黑;日月至焉的至,犹黑中之白。○南轩说:“人具备生道,以生其心,没有不仁的。一毫私欲萌于中,就违背仁了。只有不远而回复的,私欲不萌发,所以他的仁无时而不存在。三月是说其久而熟,而不违背,不如圣人的浑然无间断。日月至焉与三月不违的,固然也不同了,然而不是见道明而用力坚,也不容易日月至。由此而不已,那么也可以逐渐达到了。○黄氏说:“心不违仁,那么心与仁是二;仁人心也,那么心与仁是一,两种说法不同,而集注却合而言之,其义精妙了。有人说:张子说: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所以心之义,有专指知觉而言的,心不违

仁是也;有合性与知觉而言者,仁人心是也。张子言内外賔主,或问以为日月至焉,仁在外;三月不违,仁在内。或曰:仁非有内外也。孟子曰:仁人之安宅也,言仁之理如至安之宅,譬之三月不违,则心为主,在仁之内,如身为主而在宅之内也;日月至焉,则心为賔,在仁之外,如身为賔而在宅之外也。此两义者与集注少异,姑存之以备参致】○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与,平声。○从政,谓为大夫。果,有决断。达,通事理。艺,多才能。○程子曰:季康子问三子之才可以从政乎?夫子荅以各有所长,非惟三子,人各有所长,能取其长,皆可用也】○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费,音秘,为,去声。汶,音问。○闵子骞,孔子弟子,名损。费,季氏邑。汶,水名,在齐南鲁北境上。闵子不欲臣季氏,令使者善为已辞,言若再来召我,则当去之齐。○程子曰:仲尼之门,能不仕大夫之家者,闵子、曽子数人而已。谢氏曰:学者能少知内外之分,皆可以乐道而忘人之势,况闵子得圣人为之依归?彼其视季氏不义之富贵,不啻犬彘,又从而臣之,岂其心哉?在圣人则有不然者,盖居乱邦见恶人,在圣人则可;自圣人以下,刚则必取祸,柔则必取辱。闵子岂不能早见而豫待之乎?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为季氏附益,夫岂其本心哉?盖既无先见之知,又无克乱之才,故也。然则闵子其贤乎?○或问谢氏之説粗厉威奋,若不近圣贤气象者,而吾独有取焉,亦足以立懦夫之志而已】○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夫音扶。○伯牛,孔子弟子,姓冉,名耕,有疾。先儒以为癞也。牖,南牖也。礼,病者居北牖下,君视之则迁于南牖下,使君得以南面视已。时伯牛家以此礼尊孔子,孔子不敢当,故不入其室,而自牖执其手,盖与之永诀也。命,谓天命。言此人不应有此疾,而今乃有之,是乃天之所命也。○或问命者何如?曰:有生之初,气质之禀,盖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孟子所谓「莫之致而至者」也。○南轩曰:如顔子、伯牛之死,乃可谓之命。盖其修身尽道以至于所为谨疾者,亦无有憾也,而止于是焉,则曰命也。若有取死召疾之道,则是有所启而至,而非天命之正矣。○侯氏曰:伯牛以德行称亚于顔闵,故其将死也,夫子尤痛惜之】○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食音嗣。乐音洛。○箪,竹器,食饭也。瓢,瓠也。顔子之贫如此,而处之泰然,不以害其乐,故夫子再言「贤哉回也」,以深叹美之。○程子曰:顔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故夫子称其贤。又曰:「箪瓢陋巷,非可乐,盖自有其乐尔。」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又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毎令寻仲尼顔子乐处,所乐何事?愚案程子之言引而不发,盖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今亦不敢妄为之説,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则庶乎有以得之矣。○或问顔乐之説,程子荅鲜于侁之问,其意何也?曰:程子盖曰顔子之心无少私欲,天理浑然是以日用动静之间从容自得,而无适不乐,不待以道为可乐然后乐也。○问学者看文字如何?对曰:方思量顔子乐处,先生曰:不用思量,他只是博我以文,约我以礼,然后见得天理分明,日用闲义理纯熟,不被人欲来苦楚,自恁地快活,而今只去博文约礼便自见得。若只索之于杳冥无朕之际,何益?只要着实用工。○问顔子乐处,曰:未到他地位,如何便能知得他乐处?且要得就他实下工夫处便下,梢亦须防到他乐时节。○顔子胷中自有乐地,虽贫窭不以累其心,不是将那不以贫窭累

译仁是这样的;也有将性与知觉合起来说的,仁就是人心。张载说内外宾主,有人问认为“日月至焉”是仁在外,“三月不违”是仁在内。有人说:仁没有内外之分。孟子说:“仁是仁人的安宅”,意思是仁的道理如同最安适的住宅,拿“三月不违”来比喻,那么心就是主人,在仁的内部,就像身体作为主人而在住宅内部一样;“日月至焉”则心是客人,在仁的外部,就像身体作为客人而在住宅外部一样。这两种解释与《集注》稍有不同,暂且保留以备参考。○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断,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说:“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事理,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说:“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氏想让闵子骞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地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北岸去了。”○伯牛生了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要死了啊,这是天命啊!”像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像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孔子说:“颜回真是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忍受不了这种穷困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好学的乐趣。颜回真是贤德啊!”

心底做乐。明道曰: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曲肱饮水,亦在其中矣。○问伊川所谓「其」字当玩味是如何?曰:是原有此乐。○问濂溪教程子防孔顔乐处如何?曰:先贤到乐处已自成就向上了,非初学所能求,况今师非濂溪,友非二程,不如且就圣贤着实用工处求之,如克己复礼,致谨于视听言动之闲,久久自当纯熟充达向上去。○孔顔虽同此乐,然顔子未免有意。○问云云,不要去孔顔身上问,只去自家身上讨。○问程子使顔子以道为乐则非顔子,周子顔子章又却似言以道为乐,先生曰:顔子之乐非是自家有这道至富至贵,只管把来玩弄后乐,见得这道理后自是乐,故曰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问云云,曰:程子之言但谓圣贤之心与道为一,故无适而不乐,若以道为一物而乐之,则心与道二,非所以为顔子耳。若某人之云,乃老佛绪余,非程子本意。○又问伊川云云曰:如何又曰?乐道之言不失,只是説得不精切,故如此告之。今便以为无道可乐,却走作了。如问邹侍▯引此,谓今日始见伊川面,已入禅去。曰然。○曽防之乐是见得如此,顔子之乐是工夫到那里。○南轩曰:此不可以想像求也,惟用力于克己,则庶几其得之耳。○黄氏曰:集注或问二説不同,何也?曰:博文约礼,顔子所以用其力于前,天理浑然,顔子所以收其功于后。博文则知之明,约礼则守之固。凡事物当然之理,既无不洞晓,而穷通得丧与凡可忧可喜之事,举不足以累其心,此其所以无少私欲,天理浑然,盖有不期乐而乐者矣。○案:庄子孔子谓顔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顔囘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足以给饘粥;郭内之田十▯,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乆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得也。」又曰:曽子居卫緼袍无表,顔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絶,捉衿而肘见,纳屦而踵决,曵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案:顔曽二子乐道安贫,大抵相似】○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説音悦,女音汝。○力不足者欲进而不能,画者能进而不欲,谓之画者如画地以自限也。○胡氏曰:夫称顔回不改其乐,冉求闻之,故有是言。然使求悦夫子之道,诚如口之悦刍豢,则必将尽力以求之,何患力之不足哉?画而不进,则日退而已矣,此冉求之所以局于艺也。○南轩曰:为仁未有力不足者,故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焉。今冉求患力之不足,非力不足也,乃自画耳。所谓中道而废者也,士之学圣人,不幸而死。则已矣,此则可言力不足也。不然而或止焉,则皆为自画耳。画者,非有以止之,而自不肯前也。○愚案:此章乃求也受病之源,惟不能自强以进学,故义利取舍之分不明,而苟以从人,无正救之益,而有顺从之失也】○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儒,学者之称。程子曰:君子儒为已小人儒为人。○谢氏曰:君子小人之分,义与利之间而已。然所谓利者,岂必殖货财之谓?以私灭公,适已自便,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子夏文学虽有余,然意其逺者大者或昧焉,故夫子语之以此】○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女音汝,澹徒甘反。○武城,鲁下邑。澹台姓,灭明名字,子羽。径,路之小而捷者。公事,如饮射读法之类。不由径,则动必以正,而无见小欲速之意可知。非公事不见邑宰,则其有以自守,而无枉己徇人之私可见矣。○杨氏曰:为政以人才为先,故孔子以得人为问。如灭明者,观其二事之小,而其正大之情可见矣。后世有不由径者,人必以为迂;不至其室,人必以为简。

译内心感到快乐。明道先生说:无论是百官万务,还是百万军队,乃至曲肱饮水的简朴生活,这种快乐都包含在其中。○问:伊川先生所说的“其”字应当玩味,是什么意思?答:是说原本就有这种快乐。○问:周敦颐教导程子防范孔子、颜回之乐的地方是怎样的?答:先贤达到乐的境界时,自然已经向上成就了,这不是初学者所能追求的,况且现在的老师不是周敦颐,朋友也不是二程,不如暂且在圣贤切实用功的地方去寻求,比如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在视听言动之间保持谨慎,久而久之自然纯熟通达,向上提升。○孔子和颜回虽然同享此乐,但颜回未免还有刻意之意。○问:……,不要去孔子、颜回身上探求,只在自己身上寻找。○问:……,答:程子说如果让颜回以道为乐,那就不是颜回了;而周子在《颜子章》中又似乎说以道为乐,先生说:颜回的快乐并不是自己拥有这道至富至贵,只是把它拿来玩弄后才快乐,而是见到了这道理后自然快乐,所以说见到大的道理心境就安泰,心境安泰就没有不满足,没有不满足那么富贵贫贱就都一样了。○问:……,答:程子的话只是说圣贤的心与道合为一体,所以无处不快乐,如果把道当作一个物体而快乐它,那么心与道就是两回事,这就不是颜回了。如果像某人所说的那样,那是老庄、佛家的残余思想,不是程子的本意。○又问伊川先生说……,答:为什么又说?“乐道”的话没有错,只是说得不够精切,所以这样告诫他。现在如果认为没有道可以快乐,那就走偏了。比如邹侍〇引用这个,说今天才见到伊川的真面目,已经陷入禅宗了。答:是的。○曾参的快乐是见到了这样的道理,颜回的快乐是功夫达到了那个境界。○南轩先生说:这不能用想象去求取,只有在克制私欲上用功,才差不多能得到它。○黄氏说:《集注》和《或问》两种说法不同,为什么呢?答:博闻强识、约束礼仪,是颜回在前面用力的地方;天理浑然一体,是颜回在后面收功的地方。博闻则知识明达,约礼则坚守牢固。凡是事物当然的道理,既然没有不透彻理解的,那么穷困通达、得失以及所有可忧可喜的事情,都不足以牵累他的心,这就是他之所以没有一点点私欲、天理浑然一体的原因,大概有不期待快乐而自然快乐的情况了。○案:《庄子》中孔子对颜回说:“回来,你家里贫穷地位低下,为什么不出去做官呢?”颜回回答说:“不愿意做官。我在城外有五十亩田,足够供给稀粥;在城内有十亩田,足够用来种植丝麻;弹琴足以自我娱乐,所学夫子的道理足以自我快乐。我不愿做官。”孔子神色变得严肃说:“好啊,颜回的心意!我听说,知足的人不因为利益而自累,审慎自得的人即使失去也不恐惧,内在修养完善的人没有官位也不惭愧。我诵读这些话很久了,现在在颜回身上才见到,这是我的收获。”又说:曾参住在卫国,穿着粗布袍子没有衬里,脸色浮肿,手脚生满老茧,三天不生火做饭,十年不制新衣,整理帽子帽带断了,抓住衣襟肘部露了出来,穿鞋后跟裂开了,拖着鞋子唱着《商颂》,声音充满天地,好像出自金石。○案:颜回、曾参二人乐道安贫,大体相似】○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理,是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走到半路就会放弃,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牢。”【“说”音悦,“女”音汝。○力量不够的人是想要前进而不能,画地为牢的人是能前进而不愿,称为画地为牢就像在地上画线来限制自己。○胡氏说:称颂颜回不改其乐,冉求听到了,所以有这样的话。然而如果冉求喜欢夫子的道理,真像口舌喜欢美味那样,就一定会尽力去追求,哪里会担心力量不够呢?画地为牢而不前进,那就只是日渐退步罢了,这就是冉求局限于技艺的原因。○南轩说:行仁没有力量不够的人,所以把仁当作自己的责任,死而后已。现在冉求担心力量不够,不是力量不够,而是自己画地为牢。所谓走到半路就放弃,士人学习圣人,不幸而死,那就罢了,这才可以说是力量不够。如果不是这样却停止了,都是自画地为牢。画地为牢,不是有什么阻止他,而是自己不肯前进。○愚案:这一章是冉求受病的根源,只是不能自强以进学,所以义利取舍的界限不明,而苟且顺从别人,没有匡正补救的好处,却有顺从的过失】○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儒,是学者的称呼。程子说:君子儒是为了自己,小人儒是为了别人。○谢氏说: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只是在义和利之间罢了。然而所谓的利,难道一定是积累钱财的意思吗?以私灭公,适合自己方便,凡是可以损害天理的,都是利。子夏文学虽然有余,但大概对远大之处有所蒙昧,所以夫子用这话告诉他】○子游做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走路不走小路,没有公事不曾到我的房间。”【“女”音汝,“澹”徒甘反。○武城,鲁国的小邑。澹台是姓,灭明是名,字子羽。径,小而快捷的路。公事,如饮酒、射箭、读法之类。不走小路,那么行动一定端正,而没有贪图小利、急于求成的意思可知。没有公事不见邑宰,那么他有自我坚守,而没有委屈自己迎合别人的私情可见。○杨氏说:为政以人才为先,所以孔子以得到人才为问。像灭明这样的人,观察这两件小事,而他正大光明的性情就可见了。后世有不走小路的人,人们一定认为他迂腐;不到长官房间的人,人们一定认为他简慢。

非孔氏之徒,其孰能知而取之?愚谓持身以灭明为法则,无苟贱之羞;取人以子游为法则,无邪媚之惑。○衍义曰:子游以行不由径,非公事不至其室,而知澹台之贤。盖二者虽若细行,因而推之,行且不由径,其行已也,肯枉道而欲速乎?非公事且不至其室,其事上也,肯阿意而求恱乎?子游以一邑宰,其取人犹若是,等而上之,宰相为天子择百僚,人主为天下择宰相,必以是观焉,可也】○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殿,去声。○孟之反,鲁大夫,名侧。胡氏曰:反即庄周所称孟子反者是也。伐,夸功也。奔,败走也。军后曰殿。防鞕也。战败而还,以后为功。反奔而殿,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事在哀公十一年。○谢氏曰:人能操无欲上人之心,则人欲日消,天理日明,而凡可以矜已夸人者,皆无足道矣。然不知学者欲上人之心,无时而忘也。若孟之反可以为法矣。○南轩曰:为学之害,矜伐居多。圣人取孟之反,所以教门人也】○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鮀,徒河反。○祝,宗庙之官。鮀,衞大夫,字子鱼,有口才。朝,宋公子,有美色。言衰世好谀悦色,非此难免,盖伤之也】○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言人不能出不由戸,何故乃不由此道邪?怪而叹之之辞。○洪氏曰:人知出必由戸,而不知行必由道。非道逺,人人自逺尔。○或问云云曰:何莫由犹何莫学夫诗耳?若直以出不能不由户譬夫行之不能不由道,则世之悖理犯义而不由于道者为不少矣,又何説以解之邪】○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野,野人,言鄙略也。史,掌文书,多闲习事,而诚或不足也。彬彬,犹班班,物相杂而适均之貌。言学者当损有余补不足,至于成徳则不期然而然矣。○杨氏曰:文质不可以相胜。然质之胜文,犹之甘可以受和,白可以受采也。文胜而至于灭质,则其本亡矣,虽有文将安施乎?然则与其史也,宁野。○南轩曰:以二者论之,若未得中而有所偏胜,与其失而为府史,无亦宁为野人之野乎】○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程子曰:生理本直,罔不直也,而亦生者,幸而免尔】○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好,去声。乐,音洛。○尹氏曰:知之者,知有此道也。好之者,好而未得也。乐之者,有所得而乐之也。○张敬夫曰:譬之五谷,知者知其可食者也。好者食而嗜之者也。乐者,嗜之而饱者也。知而不能好,则是知之未至;也好之而未及于乐,则是好之未至也。此古之学者所以自强而不息者与】○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以上之上,上声;语,去声。○语,告也。言教人者,当随其高下而告语之,则其言易入,而无躐等之弊也。○南轩曰:圣人之道,精粗虽无二致,但其施教则必因其材而笃焉。盖中人以下之质,骤而语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将妄意躐等,而有不切于身之弊,亦终于下而已矣。故就其所及而语之,是乃所以使之切问近思,而渐进于高逺也】○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知、逺皆去声。○民,亦人也;获,谓得也。专用力于人道之所冝,而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先其事之所难,而后其效之所得,仁者之心也。此必因樊迟之失而告之。○程子曰:人多信鬼神,惑也;而不信者,又不能敬。能敬能逺,可谓知矣。又曰:先难,克己也。以所难为先,而不计所获,仁也。吕氏曰:当务为急,不求所难;知,力行所知,不惮所难为。○或曰:问仁而告之以先难后获,何也?曰:为是事者,必有是效,亦天理之自然也。然或先计其效而后为其事,则其事虽公,而意则私,虽有成功,亦利仁之事而已。若夫仁者,则先为其事而不计其效,知循天理之自然而无欲利之私心也

译如果不是孔子的门徒,谁能了解并选取这些道理呢?我认为,修身应以“灭明”(不炫耀聪明)为准则,就没有苟且自贱的羞耻;用人应以子游为准则,就没有邪曲谄媚的迷惑。○《衍义》说:子游因为行为不走邪径,没有公事不到别人家里,从而知道了澹台灭明的贤德。这两件事虽然看似细微,但由此推论,行为尚且不走邪径,他为人处世,怎肯歪曲正道而急于求成呢?没有公事尚且不到别人家里,他侍奉上级,怎肯迎合心意以求取欢心呢?子游作为一个邑宰,用人尚且如此,以此类推,宰相为天子选拔百官,君主为天下选拔宰相,一定用这种标准来观察,是可以的。】○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功劳,军队败退时他在最后掩护,将要进入城门时,用鞭子打自己的马说:“我不敢殿后,是马不肯前进。”【殿,读去声。○孟之反,鲁国大夫,名侧。胡氏说:孟之反就是庄子所称的孟子反。伐,夸耀功劳。奔,败退逃跑。军队最后称为殿。策,用鞭子打。战败回来,把殿后当作功劳。孟之反败退时殿后,所以用这话来掩盖自己的功劳。这件事发生在哀公十一年。○谢氏说:人如果能秉持不想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心,那么私欲就会日渐消退,天理就会日渐明朗,而那些可以自夸傲视他人的事,都不值得说了。然而不知道求学的人,想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心,没有什么时候忘记过。像孟之反这样的人可以作为榜样。○南轩说:为学的害处,大多在于自夸。圣人推崇孟之反,是用来教导门人的。】○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而有宋朝那样的美色,在当今世上很难免于祸患。【鮀,读徒河反。○祝,宗庙的官职。鮀,卫国大夫,字子鱼,有口才。朝,宋国公子,有美色。意思是说衰败的时代喜好阿谀奉承和美色,没有这些很难避免祸患,这是对此感到悲伤。】○孔子说:谁能出门不经过门户呢?为什么没有人遵循这条正道呢?【意思是说人不能出门不经过门户,为什么却不遵循这条正道呢?这是奇怪并感叹的话。○洪氏说:人知道出门必须经过门户,却不知道行事必须遵循正道。不是正道遥远,而是人人自己远离它罢了。○或问说:‘何莫由’就像‘何莫学夫诗’一样?如果直接用出门不能不经过门户来比喻行事不能不遵循正道,那么世上违背道理、触犯义理而不遵循正道的人不少,又用什么来解释呢?】○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就会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会虚浮,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这样才是君子。【野,指乡野之人,意思是鄙陋粗略。史,掌管文书的官,多熟悉事务,但诚意可能不足。彬彬,同班班,事物混杂而恰好均衡的样子。意思是说求学的人应当减损有余的,补充不足的,至于成就德行,就不期然而然了。○杨氏说:文采和质朴不可以相互压倒。然而质朴胜过文采,就像甘甜可以调和五味,白色可以施加色彩一样。文采胜过以至于掩盖了质朴,那么根本就丧失了,虽然有文采又能施展在哪里呢?所以与其虚浮,宁可粗野。○南轩说:比较这两者,如果未能得中而有所偏胜,与其失于成为府史那样的虚浮,不如宁可成为乡野之人的粗野。】○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能生存,是侥幸免于祸患。【程子说:生命的本源是正直,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那是侥幸免于祸患罢了。】○孔子说:了解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好,读去声。乐,读洛。○尹氏说:了解它的人,知道有这条道。喜爱它的人,喜爱它但尚未得到。以它为乐的人,有所得并以它为乐。○张敬夫说:拿五谷来比喻,了解的人知道它可以吃。喜爱的人吃了并且嗜好它。以它为乐的人,嗜好它并且吃饱了。了解而不能喜爱,那就是了解得不够透彻;喜爱而未达到以它为乐,那就是喜爱得不够深入。这就是古代的学者之所以自强不息的原因。】○孔子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以上之上,读上声;语,读去声。○语,告诉。意思是说教育别人的人,应当根据对方的高下而告诉,那么他的话容易被人接受,而没有超越等级的弊病。○南轩说:圣人的道,精粗虽然没有什么不同,但施行教化一定要根据人的资质而深入。大概中等资质以下的人,突然告诉他太高的道理,不仅不能接受,而且会妄图超越等级,有不切合自身的弊病,最终也还是下等而已。所以根据他能达到的程度来告诉他,这正是让他切问近思,而逐渐进入高深境界的方法。】○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应该做的事,尊敬鬼神而疏远他们,可以称为智慧了。”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爱的人,先付出艰苦的努力,后考虑收获,可以称为仁了。”【知、远都读去声。○民,也是人;获,指得到。专门用力于人伦正道所适宜的事,而不被鬼神不可知的事所迷惑,这是智慧的人做的事。先做困难的事,后考虑得到的效果,这是仁爱的人的心。这一定是针对樊迟的过失而告诉他的。○程子说:人多相信鬼神,这是迷惑;而不相信的人,又不能尊敬。能尊敬又能疏远,可以称为智慧了。又说:先难,就是克制自己。以困难的事为先,而不计较所得,这就是仁。吕氏说:应当以急务为急,不追求困难的事;智慧,就是努力实行所知道的,不畏惧困难的事。○有人说:问仁却告诉他先难后获,为什么呢?回答说:做这件事,必然有这种效果,这也是天理的自然。然而如果先计较效果而后做这件事,那么这件事虽然是公道的,但心意却是私心的,即使有成功,也只是求利仁的事罢了。至于仁爱的人,就先做这件事而不计较效果,知道遵循天理的自然而没有求利的私心。

。董子所谓仁人者,正其▯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正谓此耳。然正▯未尝不利,明道岂必无功,但不从夫功利者而为之耳。○民者,人也;义者,冝也。如诗之所谓“民之秉彞”,即人之义也。此则人之所冝为者,不可不务也。此而不务,而反求之幽冥不可测识之闲,而欲避祸以求福,此岂谓之知哉?○问:有一豪计功之心,便是私欲?曰:是。○获,有期望之意。学者之于仁,工夫最难,但先为人所难为,不必有期望之心可也。○先难后获只是合做事便自做将去,更无下面一截。才有计获之心,便不是了。大抵学者为其所不得不为者,至于人欲尽而天理全,则仁在是矣。若先有个云:“我欲以此去为仁”,便是先获也。○南轩曰:难莫难于克已勉为其难,不计其获,循循不已,久自有所至。若先有蕲获之意,则固已自累其心,而有害于天理矣。旡妄之六二,不耕获,不菑畬,而象曰:“未富也”,盖此意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或问:“鬼神者,非祀典之正邪?则圣人使人敬之,何也?”以为祀典之正邪,则又使人逺之,何也?曰:“圣人所谓鬼神,无不正也。逺者,以其处幽故,严之而不渎耳。若非其正,则圣人岂复谓之鬼神哉?在上则明礼以正之,在下则专义以絶之,固不使人敬而逺之,亦不使人亵而慢之也。”○问:“敬鬼神而逺之,如天地山川之神与夫祖先,此固当敬。至如世间一种泛然鬼神,亦当敬否?”曰:“所谓敬鬼神,是敬正当底鬼神。敬而逺之,是不可防渎,不可媚。如卜筮用▯,此亦不免。如臧文仲山节藻棁以藏之,便是媚,便是不知】○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夀【知去声,乐上二字并五教反,下一字音洛。○乐,喜好也。知者逹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动静以体言,乐夀以效言也。动而不括,故乐;静而有常,故夀。○程子曰:“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知者动,然他见得许多道理分明,只是行其所无事,其理甚简,虽动而未尝不静。仁者静,然其见得天下万事万理皆在吾心,无不相闗,虽静而未尝不动。动不是劳攘纷扰,静不是块然死守。这与樊迟问仁知章相连,自有互相发明处。○问:“仁者乐山,是就成德上説;先难后获,是就初学上説。”曰:“也只一般,只有个生熟。圣贤是已熟底,学者学者。是未熟底圣贤○仁者一身浑然全是天理,故静而乐;山且夀夀是悠久之意。知者周流事物之闲,故动而乐;水且乐,乐是处置得当,理而不扰之意。若以配隂阳,则仁配春,主▯生,故配阳动;知配冬,主伏藏,故配隂静。又各互为其根,不可一定求之也。此在学者黙而识之○或问:知者动,仁者静,如太极图説,则知为静,仁为动,如何?曰:这道理直看一様,横看一様。子贡説学不厌为智,教不倦为仁;子思却言成己为仁,成物为智。仁固有安静意思,然施行却有运用之意;智是潜伏渊深底道理,至▯出却有运用。然至于运用,各当其理而不可易处,又不专于动○南轩曰:动静者仁知之体,乐水乐山,言其体则然也。动则乐,静则寿,行所无事,不其乐乎?常永贞固,不其寿乎?虽然,知之体动,而理各有安静,固在其中矣。仁之体静,而周流不息,动亦在其中矣。动静交见,体用一源,非深体者莫能识也】○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孔子之时,齐俗急功利,喜夸诈,乃霸政之余习;鲁则重礼教,崇信义,犹有先王之遗风焉。但人亡政息,不能无废坠尔。道则先王之道也。言二国之政俗有美恶,故其变而之道有难易○程子曰:夫子之时,齐彊鲁弱,孰不以为齐胜鲁也?然鲁犹存周公之法制,齐由威公之霸,为从简尚功之治,太公之遗法变易尽矣。故一变乃能至鲁,鲁则修举废坠而已,一变则至于先王之道也。愚谓二国之俗,唯夫子为能变之,而不得试,然因其言以

译董子所说的仁人,端正其道而不谋求其利,阐明其道而不计较其功效,正是说的这个意思。然而,端正其道未曾不利,阐明其道岂必无功,只是不为了功利才去做罢了。民,就是人;义,就是适宜。就像《诗经》所说的“民之秉彝”,就是人的义。这是人应当做的事,不可不致力于此。如果不致力于此,反而去幽冥不可测识的地方寻求,想要避祸求福,这难道能称为明智吗?问:有一点计较功效的念头,就是私欲吗?答:是的。获,有期望的意思。学者对于仁,工夫最难,但先做别人难以做的事,不必有期望的心就可以了。先难后获只是合乎道理的事就自然去做,没有下面那一截。一旦有计较收获的心,就不对了。大抵学者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直到人欲尽除而天理完全,那么仁就在这里了。如果先有个念头说:“我要用这个去求仁”,就是先求收获了。南轩说:难没有比克制自己、勉力去做难的事更难的了,不计较收获,循序渐进不停止,时间久了自然有所达到。如果先有期望收获的意思,那就已经拖累自己的心,而有害于天理了。《易经》无妄卦六二爻,不耕不获,不垦不熟,而象传说:“未富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有人问:“鬼神,不是祭祀典礼中正当的吗?那么圣人让人尊敬它们,为什么呢?”如果认为是祭祀典礼中正当的,那么又让人远离它们,为什么呢?答:“圣人所说的鬼神,没有不正当的。远离,是因为它们处于幽暗之处,所以严肃对待而不亵渎。如果不是正当的,那么圣人怎么会称它们为鬼神呢?在上位者就明晓礼制来端正它们,在下位者就专守道义来断绝它们,既不让人们尊敬而远离它们,也不让人们轻慢而怠慢它们。”问:“敬鬼神而远离它们,像天地山川之神以及祖先,这固然应当尊敬。至于世间一种泛泛的鬼神,也应当尊敬吗?”答:“所谓敬鬼神,是尊敬正当的鬼神。敬而远离,是不可防备亵渎,不可谄媚。像占卜用龟甲蓍草,这也难免。像臧文仲用山节藻棁来藏龟,就是谄媚,就是不知。”孔子说:“智者喜爱水,仁者喜爱山。智者活跃,仁者沉静。智者快乐,仁者长寿。”知读去声,乐前两个字都读五教反,后一个字读洛。乐,喜好。智者通晓事理而周流无滞,像水,所以喜爱水。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像山,所以喜爱山。动静是从本体说的,乐寿是从功效说的。动而不拘束,所以快乐;静而有常,所以长寿。程子说:“不是深刻体悟仁和智的人,不能这样形容。”智者活跃,但他看清许多道理分明,只是做无事之事,其理很简单,虽然动而未尝不静。仁者沉静,但他看清天下万事万理都在我心中,无不相关,虽然静而未尝不动。动不是劳攘纷扰,静不是呆板死守。这与樊迟问仁智章相连,自有互相阐发的地方。问:“仁者喜爱山,是从成德上说的;先难后获,是从初学上说的。”答:“也只一样,只有个生熟。圣贤是已熟的,学者是未熟的圣贤。”仁者一身浑然全是天理,所以静而快乐;山且长寿,长寿是悠久的意思。智者周流事物之间,所以动而快乐;水且快乐,快乐是处置得当、条理而不扰的意思。如果以配阴阳,则仁配春,主生,所以配阳动;智配冬,主伏藏,所以配阴静。又各自互为根本,不可一定求之。这在学者默而识之。有人问:智者活跃,仁者沉静,像太极图说,则智为静,仁为动,如何?答:这道理直看一样,横看一样。子贡说学不厌为智,教不倦为仁;子思却说成己为仁,成物为智。仁固有安静的意思,然施行却有运用之意;智是潜伏渊深的道理,至出却有运用。然至于运用,各当其理而不可易处,又不专于动。南轩说:动静是仁智的本体,乐水乐山,言其本体则然。动则乐,静则寿,行所无事,不其乐乎?常永贞固,不其寿乎?虽然,智的本体动,而理各有安静,固在其中矣。仁的本体静,而周流不息,动亦在其中矣。动静交见,体用一源,非深体者莫能识也。孔子说:齐国一变达到鲁国,鲁国一变达到道。孔子之时,齐俗急功利,喜夸诈,乃霸政之余习;鲁则重礼教,崇信义,犹有先王之遗风焉。但人亡政息,不能无废坠尔。道则先王之道也。言二国之政俗有美恶,故其变而之道有难易。程子说:夫子之时,齐强鲁弱,孰不以为齐胜鲁也?然鲁犹存周公之法制,齐由威公之霸,为从简尚功之治,太公之遗法变易尽矣。故一变乃能至鲁,鲁则修举废坠而已,一变则至于先王之道也。愚谓二国之俗,唯夫子为能变之,而不得试,然因其言以

考之,则其施为缓急之序亦略可见矣】○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觚音孤○觚棱也,或曰酒器,或曰木简,皆器之有棱者也。不觚者,盖当时失其制而不为棱也。觚哉,觚哉,言不得为觚也○程子曰:觚而失其形制,则非觚也。举一器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故君而失其君之道,则为不君臣而失其臣之职,则为虚位。范氏曰:人而不仁,则非人;国而不治,则非国矣】○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刘聘君曰:有仁之「仁」当作「人」,今从之,从谓随之于井而救之也。宰我信道不笃,而忧为仁之陷害,故有此问。逝谓使之往救,陷谓陷之于井;欺谓诳之以理之所有,罔谓昧之以理之所无。盖身在井上,乃可以救井中之人,若从之于井,则不复能救之矣。此理甚明,人所易晓。仁者虽切于救人,而不私其身,然不应如此之愚也。○南轩曰:宰我▯此问,亦不可不谓之切问也。谓仁者惟知求仁,而患难有所不恤也。夫子之所以告之者,理则无不尽矣。盖其可逝、可欺者,恻隐之形,不逆诈、不亿不信也;而其不可陷、不可罔者,理不可昧故也。于是可以究仁者之心也】○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夫,音扶。○约,要也;畔,背也。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程子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博文约礼者之初,须作两般理防,而各尽其力,则久之见得功效,却能交相为助,而打成一片。若合下便要两相倚靠,互相推托,则彼此担阁,都不成次第矣。然所谓博,非泛然考质、杂记、掇拾异闻,以多取胜之谓,此又不可不戒。○博文而不约之以礼,便无归宿处。○圣人教人有序,未有不先于博者。○博学是致知,约礼是践履之实。圣人之教,学者之学,不越于二事。博文乃道问学之事,是欲尽知天下事物之理;约礼乃尊德性之事,是故常存吾心固有之理。○两事须是互相▯明,约礼工夫深,则博文之工夫愈明;博文工夫至,则约礼之工夫愈密,○博文所以验诸事,约礼所以体诸身。○博文如讲明义理,礼乐射御之类,一一着去理防。若是约,则只守一个礼,日用闲合礼者便是,非礼者便不是。○南轩曰:博学于文,广见闻也;约之以礼,守规矩也。闻见虽多,而不能约以规矩,则操履不实,又岂得不违畔乎?故必博文而约礼,然后可以弗畔。若顔子之博文约礼,则又深乎是言,盖有轻重也。○黄氏曰:博是泛然取之,以极其广;约是反而求之,以极其要。且如仁字,洙泗所言,皆不可不讲,是博学于文也。及其反而求其要,则不过存此心而已】○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説音恱,否方九反。○南子,衞灵公之夫人,有滛行。孔子至衞,南子诗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盖古者仕于其国,有见其小君之礼。而子路以夫子见此滛乱之人为辱,故不悦。矢誓也,所誓辞也,如云所不与崔庆者之类。否谓不合于理,不由其道也。厌,弃絶也。圣人道大德全,无可不可,其见恶人,固谓在我,有可见之礼,则彼之不善,我何与焉?然此岂子路所能测哉?故重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鲜,上声。○中者,无过无不及之名也。庸,平常也。至,极也。鲜,少也。言民少此徳,今已久矣。○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自世教衰,民不兴于行,少有此德,久矣。○南轩曰:德合于中庸,则至当无以复加矣。中者,言其理之无过不及者也;庸者,言其可常而不易也。世衰道防,民汩于私意,以沦胥其常性,鲜有此德,久矣。夫子盖深叹之也】○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

译考察这些情况,那么他施政缓急的次序也就大致可以看到了。○孔子说:“觚不像觚,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觚,音孤。○觚是有棱角的器物,有人说它是酒器,有人说它是木简,都是指有棱角的器物。不像觚的样子,大概是当时失去了应有的形制,不再做成有棱角的样子了。说‘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意思是它已经不能称为觚了。○程颐说:觚失去了它的形制,那就不是觚了。举一个器物为例,天下的事物没有不是这样的,所以君主失去了君主应有的道义,就是不像君主;臣子失去了臣子应尽的职责,就是空占职位。范氏说:人如果不仁,就不是人;国家如果不治理,就不是国家了。】○宰我问:“仁爱的人,即使有人告诉他‘井里掉进了一个仁爱的人’,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前往救人,但不能让自己陷入井中;可以被人用合乎情理的话欺骗,但不能被人用违背常理的话迷惑。”【刘聘君说:‘有仁’的‘仁’字应当是‘人’字,现在依从这种说法,‘从’是指跟随他跳入井中去救他。宰我对道信念不坚定,担心行仁义会招致陷害,所以提出这个问题。‘逝’是指让他前往救人,‘陷’是指让自己陷入井中;‘欺’是指用合乎情理的话来欺骗,‘罔’是指用违背常理的话来迷惑。大概人站在井上,才可以救井中的人,如果跟着跳入井中,就不能再救人了。这个道理很明白,人们容易理解。仁爱的人虽然急切地想要救人,而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但也不应该如此愚蠢。○张栻说:宰我的这个问题,也不能不说是切中要害的提问。他认为仁爱的人只知道追求仁义,而不顾患难。孔子之所以这样回答他,道理已经说尽无遗了。大概那可以前往、可以被欺骗的,是恻隐之心的表现,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信任;而那不可陷入、不可迷惑的,是因为道理不可被蒙蔽。由此可以探究仁者的本心了。】○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夫,音扶。○约,约束;畔,背离。君子学习想要广博,所以对于文献没有不考察的;守持想要精要,所以行动一定符合礼。这样就不至于背离正道了。○程颐说:广泛学习文献而不用礼来约束,必然会导致学识散漫。如果能遵守礼而遵循规矩,也就不会背离正道了。○广泛学习文献、用礼约束自己的初期,必须分别对待这两方面,各自尽力,时间久了就会看到成效,并且能够相互辅助,融为一体。如果一开始就想要两者相互依赖,互相推托,那么两方面都会耽误,都不成次序。然而所谓的‘博’,不是泛泛地考证、杂记、搜集奇闻异事,以数量取胜的意思,这又不可不警惕。○广泛学习文献而不用礼来约束,就没有归宿。○圣人教导人是有次序的,没有不先从广博开始的。○广泛学习文献是获取知识,用礼约束自己是实践的真实体现。圣人的教导,学者的学习,不超过这两件事。广泛学习文献是道问学的事情,是要尽可能知晓天下事物的道理;用礼约束自己是尊德性的事情,是要常常存养内心固有的道理。○这两件事必须相互阐明,用礼约束的功夫深,那么广泛学习的功夫就更明白;广泛学习的功夫达到极致,那么用礼约束的功夫就更严密。○广泛学习文献是为了验证于事物,用礼约束自己是为了体现于自身。○广泛学习文献如同讲明义理,礼乐射御之类,一样一样都要去理会。如果是约束,那就只守一个礼,日常行为中符合礼的就是对的,不符合礼的就是错的。○张栻说:广泛学习文献,是扩大见闻;用礼约束自己,是遵守规矩。见闻虽然多,但不能用规矩来约束,那么操守就不踏实,又怎能不背离呢?所以必须广泛学习文献并用礼约束自己,然后才可以不背离。至于颜回的广泛学习文献、用礼约束自己,又比这句话所说的更深,因为其中有轻重之分。○黄氏说:博是广泛地汲取,以达到其广博;约是反过来探求,以达到其精要。比如‘仁’这个字,洙泗之间所谈论的,都不能不研究,这就是广泛学习文献。等到反过来探求精要,也不过是存养这个心罢了。】○孔子见了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了不合道义的事,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説,音恱;否,方九反。○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有淫乱的行为。孔子到卫国,南子请求见孔子,孔子推辞,不得已才去见她。因为古代在某个国家做官,有拜见该国国君夫人的礼节。而子路认为夫子去见这个淫乱的人是侮辱,所以不高兴。矢,发誓;所,誓辞,就像‘所不与崔庆者’之类的话。否,指不合于理,不遵循正道。厌,厌弃、断绝。圣人道义广大,德行完备,无可无不可,他见恶人,本来认为在于自己,如果有可以见的礼节,那么对方的不善,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然而这哪里是子路所能揣测的呢?所以重复发誓,想要他暂且相信这一点,深思以领悟其中的道理。】○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道德,真是达到了极致啊!人们缺少这种道德已经很久了。”【鲜,上声。○中,是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的意思。庸,平常。至,极致。鲜,少。意思是人们缺少这种道德,现在已经很久了。○程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自从世道教化衰微,人们不兴起于德行,缺少这种道德,已经很久了。○张栻说:道德符合中庸,那么恰当到了极点,无以复加了。中,是说它的道理没有过分也没有不及;庸,是说它可以恒常而不变易。世道衰微,道义沦丧,人们沉溺于私意,从而沦丧了他们的常性,缺少这种道德,已经很久了。孔子大概是深深感叹啊。】○子贡说:“如果有一个人能广泛地施予百姓恩惠,并且能救济大众,

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施,去声。○博,广也。仁以理言,通乎上下;圣以地言则造其极之名也乎?者疑而未定之辞,病心有所不足也。言此何止于仁?必也圣人能之乎?则虽尧舜之圣,其心犹有所不足于此也。以是求仁,愈难而愈逺矣】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夫音扶。○以已及人,仁者之心也。于此观之,可以见天理之周流而无闲矣。状仁之体,莫切于此】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譬喻也,方术也。近取诸身,以已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犹是也。然后推其所欲以及于人,则恕之事,而仁之术也。于此勉焉,则有以胜其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也。程子曰:医书以手足痿痹为不仁,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已也。认得为已,何所不至?若不属己,自与己不相干,如手足之不仁,气已不贯,皆不属己,故博施济众乃圣人之功用。仁至难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己欲令如是观仁,可以得仁之体。又曰:论语“言尧舜其犹病诸”者,二夫博施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必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圣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顾其养有所不赡尔,此病其施之不博也。济众者,岂非圣人之所欲?然治不过九州,圣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济也,顾其治有所不及尔,此病其济之不众也。推此以求修已以安百姓,则为病可知。苟以吾治已足,则便不是圣人。吕氏曰:子贡有志于仁,徒事高逺,未知其方。孔子教以于已取之,庶近而可入,是乃为仁之方。虽博施济众,亦由此进。○或问:博施济众,必也圣乎?此言必圣人而后能之乎?曰:不然,此正谓虽圣人亦有所不能耳。“必也圣乎”,盖以起下文“尧舜病诸”之意,犹曰“必也射乎”,而后言射之有争也。曰:仁恕之别何也?曰:凡已之欲,即以及人,不待推以譬彼而后施之者,仁也。以已之欲譬之于人,知其必欲此而后施之者,恕也。此其从容勉强,固有浅深之不同,然其实皆不出乎常人一念之闲,学者亦反求诸已而足矣。岂必博施济众,务为圣人之所不能者,然后得之乎?○博施济众,是无尽底地头,尧舜尽无下手处。○仁通上下,但克去已私,复还天理,便是仁。何必博施而后为仁?若必待如此,则有终身不得仁者矣。○子贡凡三问仁,圣人三告之以推已度物,想得子贡高明于推已处有所未尽。○巳欲立便立人,已欲达便达人,此仁者之事。能近取譬,此为仁之方。今人便以欲立欲达,能近取譬则误矣。○问博施济众曰:此是仁者事功。若把此为仁,则只是中天下而立者方能如此,便都无人做得。○问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与我不欲人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一般都是以已及物,能取譬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都是一般推已及物。曰:然。○以己之欲立者而立人,以已之欲达者而达人,以己及物,无些私意。如尧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以至于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底道理都拥出来。又如《周礼》一书,周公所以立下许多条贯,皆是广大心中流出。○或问:此章程子作一统说,先生作二段説,如何?谓分仁恕。先生曰:某之説即非异于程子,盖程子之説如大屋一般,某之説如在大屋下分别防堂房室,初无异也。○欲立立人,欲达达人,正指人之本体。尽已欲立则思处置他人也立,己欲达则思处置他人也达。放开眼目,推广心胷,其气象如此,安得不谓仁之本体?彼子贡所问是就事上説,却不就心上説。吕氏云:虽博施济众也,须自此始。某甚喜其説。○南轩曰:博施济众之义固大,特以见夫功用而非所以明仁也。圣亦仁之成名,非谓仁未及乎此也。以仁之为道。不当如此求也。故夫子既告之以博施济众之大,而又语之以仁者公天下之理,而无物我之私。故己欲立而立人,

译怎么样?这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这哪里只是仁呢!必定是圣人的境界了!尧舜恐怕都对此感到力有未逮呢。

所谓仁人,就是自己想立身于世,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事理,也帮助别人通达事理。

能够从切近自身的事例去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这可以说是实践仁的方法了。

己欲达而达人,仁者之心也。欲进乎是,其惟近取譬乎?近取譬者,体之于吾身而推之,此恕之道也,所以为仁之方也。于其方而用力,则可以进于仁焉。知能近取譬为仁之方,则知以博施济众言仁者,其亦泛而无统矣】

译自己想要通达,便使别人也通达,这是仁者的心怀。想要进一步达到这种境界,大概只有就近取譬吧?就近取譬,就是体察自身然后推己及人,这是恕道的原则,也就是实现仁的方法。在这种方法上用力,就可以向仁的境界迈进。如果知道就近取譬是实行仁的方法,那么就会明白,那些用广施恩惠、救济众人来谈论仁的人,他们的说法也是空泛而没有统绪的了。

论语集编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编》巻四宋真徳秀撰述而第七【此篇多记圣人谦巳诲人之辞及其容貎行事之实,凡三十七章】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述,传旧而已;作,则创始也。故作非圣人不能,而述则贤者可及。窃比,尊之之辞;我亲之之辞。老彭,商贤大夫,见《大戴礼》。盖信古而传述者也。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賛《周易》,修《春秋》,皆传先王之旧,而未尝有所作也。故其自言如此。盖不惟不敢当作者之圣,而亦不敢显然自附于古之贤人。盖其德愈盛而心愈下,不自知其辞之谦也。然当是时,作者略备,夫子盖集羣圣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虽述,而功则倍于作矣,此又不可不知也】○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识,音志,又如字。○识,记也。黙识,谓不言而存诸心也。一説识,知也。不言而心解也。前説近是。何有于我,言何者能有于我也。三者已非圣人之极致,而犹不敢当,则谦而又谦之辞也。○南轩曰:黙而识之,言不假言説,黙识夫理之所当然也。在己则学不厌,施诸人则诲不倦,成已成物之无息也】○子曰:德之不脩,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尹氏曰:德必脩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之,圣人犹忧,况学者乎。○讲学,自是讲学;脩德,自是脩德。如致知格物是讲学,诚意正心脩身是脩德。博学审问,谨思明辨是讲学;笃行是脩德。○问德之不脩曰:如有害人之心,便是仁之不脩;有穿窬之心,便是义之不脩】○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燕居,闲暇无事之时。○杨氏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程子曰:此弟子善形容圣人处也。为申申字说不尽,故更着夭夭字。今人燕居之时,不怠惰放肆,必太严厉,严厉时着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时,亦着此四字不得。惟圣人便自有中和之气。○南轩曰:圣人声气容色之所形,盛德之至,不勉而中也。○黄氏曰:记此语者,足以见圣人浑然天理,与时偕行,一弛一张,皆有当然之则,初岂有心为之哉】○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复,扶又反。○孔子盛时,志欲行周公之道,而梦▯之间,如或见之;至其老而不能行也,则无复是心,而亦无复是梦矣,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甚也。○程子曰:孔子盛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则志虑衰而不可以有为矣。盖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而行道者身老则衰也。○或问:孔子不梦周公之说,程子以为初实未尝梦也,如何孔子自言不梦之乆,明其前固尝梦之矣?程子之意,盖嫌于因思而梦者,故为此説,其义则精矣,然恐非夫子所言之本意也】○子曰:志于道【志者,心之所之之谓;道则人伦日用之间所当行者是也。知此而心必之焉,则所适者正,而无他岐之惑矣】据于德【据者,执守之意;德者,得也,得其道于心而不失之谓也。得之于心而守之不失,则终始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依于仁【依者,不违之谓;仁则私欲尽而心德之全也。功夫至此而无终食之违,则存养之熟,而非天理之流行矣】游于艺【游者,玩物适情之谓;艺则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目,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也。朝夕游焉,以博其义理之趣,则应务有余,而心亦无所放矣。○此章言人之为学,当如是也。盖学莫先于立志,志道则心存于正而不他;据德则道得于心而不失;依仁则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艺则小物不遗而动息有养。学者于此有以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焉,则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日用之闲无少闲隙,而涵泳从容,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志于道,方有志焉;据于德,一言一行之谨,亦是德;依于仁,仁是众善緫会处。○德者,得之于身也,旣得之守不定,亦防失,又须是执守方得○志谓至诚恳恻念念不忘道者日用自然之理○德者吾之所自有

译《论语集编》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编》卷四,宋真德秀撰。述而第七【本篇多记载圣人谦抑自己、教诲他人的言辞,以及他容貌举止、行事为人的实况,共三十七章】

孔子说:“传述先圣之道而不自行创作,笃信并喜爱古代文化,我私下里把自己比作老彭。”【“述”,只是传述旧有的东西;“作”,则是开创创始。所以创作非圣人不能做到,而传述则贤者也能达到。“窃比”,是表示尊重的说法;“我”,是表示亲近的说法。老彭,是商朝的贤大夫,见于《大戴礼记》。大概是一位笃信古代文化并加以传述的人。孔子删定《诗》《书》,确定礼乐,赞述《周易》,修订《春秋》,都是传述先王的旧制,而没有自行创作。所以他如此自述。这不仅是他不敢当得起“创作”的圣人,而且也不敢明显地自附于古代的贤人。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越盛大,心态就越谦下,不知不觉间言辞就如此谦卑了。然而在当时,创作之事大致完备,孔子大概是集众圣之大成而加以折衷,其事虽属传述,但功绩却加倍于创作,这一点又不可不知】

孔子说:“默默地记住所学,学习而不感到满足,教导别人而不感到疲倦,这些事我做到了哪些呢?”【“识”,音志,又读如本字。○“识”,记也。“默识”,指不靠言语而存于心中。另一种说法认为“识”是知,指不言而心中理解。前一种说法较为接近。何有于我,是说哪一样我能做到呢。这三者已不是圣人的极致,而孔子还不敢当,这是谦而又谦的说法。○张栻说:“默而识之”,是说借助言语,默默体认理的当然。对自己则学习不满足,施于人则教诲不疲倦,成就自己与成就他人都不停息】

孔子说:“品德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义理不能向往追随,有缺点不能改正,这些是我的忧虑。”【尹氏说:品德必须修养而后才能成就,学问必须讲习而后才能明白。见到善行能向往追随,改正过错不吝惜,这四点是日日更新的要点。如果做不到,圣人尚且忧虑,何况求学的人呢。○讲学,自是讲学;修养品德,自是修养品德。如致知格物是讲学,诚意正心修身是修养品德。博学审问,谨思明辨是讲学;笃行是修养品德。○问:品德不修养,比如:如果有害人之心,就是仁德不修养;如果有偷盗之心,就是义德不修养】

孔子闲居在家时,容貌舒展,神态和悦。【燕居,指闲暇无事的时候。○杨氏说:“申申”,是容貌舒展的样子;“夭夭”,是神色愉悦的样子。○程颐说:这是弟子善于形容圣人的地方。因为“申申”二字说不尽,所以又加上“夭夭”二字。现在的人闲居时,如果不怠惰放肆,必定过于严厉,严厉时这四个字用不上;怠惰放肆时,这四个字也用不上。只有圣人自然有中和之气。○张栻说:圣人声气容貌所呈现的,是盛德达到极致,不勉强而自然中道。○黄氏说:记录这句话,足以看出圣人浑然天理,与时偕行,一弛一张,都有当然的法则,起初哪里是有意为之呢】

孔子说:“我衰老得厉害啊,已经很久了,我不再梦见周公了。”【复,音扶又反。○孔子壮盛时,立志要实行周公之道,而在梦寐之间,好像见到他;等到年老而不能实行时,就没有这种心了,也就没有这种梦了,所以因此感叹自己衰老得厉害。○程颐说:孔子壮盛时,醒着睡着常存实行周公之道的心;等到年老时,则志虑衰退而不可以有所作为了。大概存道的心没有老少的区别,而实行道的身老则衰。○有人问:孔子不梦见周公的说法,程子认为起初其实未曾梦见,为什么孔子自说不梦见周公已经很久,明明说明以前确实曾梦见呢?程子的意思,大概是嫌恶因思念而做梦的人,所以这样说,他的义理很精微,但恐怕不是孔子的本意】

孔子说:“立志于道,”【“志”,是心所趋向的意思;“道”则是人伦日用之间应当行的。知道这个而心一定趋向它,那么所去的方向就正,而没有其他歧路的迷惑了】“坚守于德,”【“据”,是执守的意思;“德”,是得的意思,指心得其道而不丢失。心得其道而守之不失,那么始终如一,而有日新的功夫了】“依托于仁,”【“依”,是不违背的意思;“仁”则是私欲尽除而心德完全。功夫到此而没有片刻违背,那么存养纯熟,而非天理的流行了】“游憩于六艺。”【“游”,是玩物适情的意思;“艺”则是礼乐的仪文,射御书数的科目,都是至理寄托的地方,而日用不可缺少的。朝夕游憩其中,以广博义理的兴趣,那么应付事务有余,而心也不放逸了。○本章说人做学问,应当如此。大概学问没有比立志更重要的,志于道则心存于正而不旁骛;据于德则道得于心而不丢失;依于仁则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于艺则小物不遗漏而动息有养。学者在这里能够不失先后次序,轻重伦常,那么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日用之间没有少闲隙,而涵泳从容,不知不觉就进入圣贤的境界了。○志于道,方才有志向;据于德,一言一行的谨慎,也是德;依于仁,仁是众善总汇处。○德,是得之于身的,既然得到却守不定,也怕丢失,又必须是执守才行。○志,是指至诚恳恻念念不忘道,是日用自然之理。○德,是我所自有的】

非自外而得也退之云德足乎已无待于外説得也好○这段先要就道上理防这是个生死路头如得此路是了只笃意讲学念念不忘处已也在是接人也在是讲论也在是思索也在是若是把捉不定一出一入或东或西以夫子至圣犹且从志学上始今要做工夫须看圣人志于学处是如何这处见得定定后亦有下工夫处据于德德者得也便是我自得底不是徒知得若徒知得不能得之于已似说别人底于我何干预如事亲能孝便是我得这孝事君能忠便是我得这忠説到德便是成就这道方有可据处但据于德固是有得于心然亦恐怕有走作时节其所存主处须是依于仁到游艺虽若非所急然亦少不得所以助其存主也○志于道方是要去做事亲欲尽其孝事兄欲尽其弟至于据于德则事亲能尽其孝事兄能尽其弟已有可据底地位依于仁则自朝至暮此心无不在这里连许多德緫摄贯串都括了然艺亦不可不去理会如礼乐射御书数一件理会不得此心便觉滞碍惟是一一去理会这道理脉络方始一一流通又却养得这个道理以此知大则道无不包小则道无不入小大精粗都无渗漏都是做工夫处故曰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仁者人之本心也依如依乎中庸之依相依而不舍之之意如君子无终食之闲违仁是也○艺是小学工夫若论先后则艺为先而三者为后若论本末则三者其本而艺其末文中子説志道据德依仁然后艺可游此説説得自好○志道至依仁一节密似一节志于道则心心念念惟在人伦日用之所当行者决不向利欲边去其志定矣据于德如孝亲弟长等事皆吾之所自得而行之者,虑有照管不到时节,当据守之而勿失,则吾之所得者实矣。依于仁,则全其本心之德,而不闲于人欲之私,生生之体自流行不息,工夫至此亦云熟矣。此三节自立脚大纲,以至工夫精密如此。游于艺,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之意,未知是否?先生曰:然】○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脩,脯也。十脡为束。古者相见必执贽以为礼,束脩其至薄者。盖人之有生,同具此理,故圣人之于人,无不欲其入于善。但不知来学,则无徃敎之理。故苟以礼来,则无不有以敎之也】○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啓,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物之有四隅者,举一可知其三。反者,还以相证之意。复,再告也。上章已言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因并记此,欲学者勉于用力,以为受敎之地也。○程子曰:愤悱,诚意之见于色辞者也。待其诚至而后告之。旣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复告尔。又曰: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其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或问:反之为还以相证,何也?曰:如《易》所谓原始反终者也。南轩曰:此圣人敎人之法也。学贵于思,思而后有得。愤悱者,思虑积乆郁而未畅,诚意恳切形于外也。愤则见于颜色,悱则发于辞气,于是而啓其端,发其蔽,则庻几听之之专而感之之深也。然告之以举一隅耳,待其以三隅反而后复之,此古之敎者所以为从容而使人继志之道也。若不以三隅反,则必未能恱吾言而推类者,苟遽以复之,则亦于彼无力矣】○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临丧哀不能甘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哭,谓吊哭。一日之内,余哀未忘,自不能歌也。○谢氏曰:学者于此二者,可见圣人情性之正也。能识圣人之情性,然后可以学道。○南轩曰:临丧则哀,食何由饱?哭者哀之至,歌者乐之着,二者不容相袭。学者法圣人而勉之,亦足以养忠厚之心也】○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舎上声,夫音扶。○尹氏曰:用舎无与于已,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顔子几于圣人,故亦能之。○朱氏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此八字极要人玩味。若他人用之则无可行,舎之则无可藏,唯孔颜先有此事业在已分内。若用之则见成将出来,舎之则藏了,他人岂有是哉?故下文云:唯我与尔有是夫。有是二字当如此看。○问:命不足道也?曰:

译并非从外部获得。韩愈说:“德行在自身充足,无需依赖外物。”说得很好。○这段首先要在“道”上加以防备,这是关乎生死的紧要关头。如果把握住了这个关键,那么专心致志地讲学、念念不忘,无论是接引他人、讲论道理还是思索义理,都在于此。如果把握不定,忽进忽退,或东或西,即使像孔子这样的至圣,也是从立志求学开始的。现在要做功夫,必须看清圣人立志于学时的状态是怎样的。这里看得坚定,之后才有下功夫的地方。“据于德”,“德”就是“得”,便是我自己所获得的,不是仅仅知道而已。如果只是知道而不能内化为自己的,就像谈论别人的事,与我何干?比如侍奉父母能做到孝,便是我获得了这“孝”;侍奉君主能做到忠,便是我获得了这“忠”。说到“德”,便是成就了这道,才有可以依据的地方。但依据于德,固然是在内心有所获得,然而恐怕也有偏离的时候,内心所存守的主宰,必须依归于“仁”。至于“游于艺”,虽然看似不是最紧急的,但也少不了,因为它是用来辅助内心存守的。○立志于道,才是要去行事。侍奉父母想尽孝道,侍奉兄长想尽悌道。到了“据于德”,侍奉父母能尽孝,侍奉兄长能尽悌,已有可以依据的地位。“依于仁”,则从早到晚,此心无不在这里,连许多德行总括贯通,都包含在其中了。“艺”也不可不去理会,如礼、乐、射、御、书、数,有一件理会不通,此心便觉得滞碍。只有逐一去理会,这道理的脉络才始得一一畅通,又借此涵养这道理。由此可知,大则道无所不包,小则道无所不入,无论大小精粗,都没有遗漏,都是做功夫的地方。所以说:“说它大,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说它小,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仁”是人本来的心。“依”就像“依乎中庸”的“依”,是相依不舍的意思,就像君子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仁德一样。○“艺”是小学的功夫。如果论先后,那么“艺”在先,而前三者(志道、据德、依仁)在后;如果论本末,那么前三者是本,而“艺”是末。文中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归于仁,然后才可以游于艺。”这个说法很好。○从“志于道”到“依于仁”,一节比一节紧密。“志于道”,则心心念念只在于人伦日用中应当做的事,决不会向利欲方面去,志向就确定了。“据于德”,像孝亲、敬长等事,都是我自己所获得并实行的,担心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应当据守而不丧失,那么我所获得的就实在了。“依于仁”,则保全本心的德行,而不间断于人欲的私念,生生不息的本体自然流行不止,功夫到这里也就熟练了。这三节从确立根本大纲,到功夫如此精密。“游于艺”,是“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意思,不知道对不对?先生说:对。○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拜师礼来求教的,我从来没有不教诲的。”【“脩”,是干肉。十条为一束。古代相见必须拿着礼物作为礼节,束脩是最薄的礼物。大概人出生,都具备同样的天理,所以圣人对于人,无不希望他们进入善道。但如果不主动来求学,就没有主动去教导的道理。所以只要以礼来求教,就没有不加以教导的。】○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出来却说不出的时候,不去启发他。举出一个角,他不能类推其他三个角,就不再教导他了。”【“愤”,是心里想通却还没通的意思;“悱”,是嘴上想说却还没能说出来的样子。“啓”,是开导他的意思;“发”,是启发他的言辞。有四个角的东西,举出一个角就知道其他三个角。“反”,是反过来互相印证的意思。“复”,是再次告诉。上一章已经说了圣人诲人不倦的意思,因此一并记下这段,想要学者勉力用功,作为接受教导的基础。○程子说:“愤悱,是诚意表现在脸色和言辞上。等待诚意达到极点然后才告诉他。已经告诉之后,又必须等待他自得,才再次告诉他。又说:不等待愤悱就启发,那么知道的就不坚固;等待愤悱然后启发,那么就会充沛自然了。○有人问:“反”是反过来互相印证,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就像《易经》所说的“原始反终”一样。南轩说:这是圣人教导人的方法。学习贵在思考,思考之后才有收获。愤悱,是思虑积累很久郁结而不畅,诚意恳切表现在外面。愤表现在脸色,悱表现在言辞,在这个时候开导他的开端,启发他的蔽塞,那么大概就能听得专心而感受深刻了。然而只是告诉他一个角,等待他能类推其他三个角之后才再次教导,这是古代教育者从容不迫而使人继承志向的方法。如果不能类推其他三个角,那么一定是没能喜悦我的言语并推类引申,如果急忙再次教导,那么对他也没有力量了。】○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面对丧事,哀伤而不能感到美味。】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哭,指吊唁哭泣。一天之内,余哀未忘,自然不能唱歌。○谢氏说:学者在这两件事上,可以看到圣人情性的纯正。能认识圣人的情性,然后才可以学道。○南轩说:面对丧事就哀伤,吃饭怎么能吃饱?哭是哀伤的极致,歌是快乐的显著,两者不能同时存在。学者效法圣人并勉励自己,也足以培养忠厚的心性。】○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吧。”【“舍”读上声,“夫”音扶。○尹氏说:“用舍”与己无关,“行藏”安于所遇,命运不值得多说。颜子接近圣人,所以也能做到。○朱氏说:“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这八个字极需人玩味。如果是别人,被任用就没有可做的,不被任用就没有可藏的,只有孔子和颜子先有这些事业在自己分内。如果被任用,现成的德行就展现出来;如果不被任用,就藏起来了,别人哪有这种境界呢?所以下文说: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有是”二字应当这样看。○问:“命运不值得多说”是什么意思?回答说:

如常人用之则行,乃所愿;舎之则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奈何。圣人无不得已底意思,圣人用我便行,舎我便藏,无不奈何底意思,何须得更言命?○圣人説命,只是为中人以下説。如道之将行将废,圣人欲晓子服景伯,故以命言。○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命。虽使前面做得去,若义去不得也,只不做。若中人之情,则见前面做不得了,方休方委之命。若使前面做得定,不肯已,所谓无可奈何而安之者,命也。此固贤于世之贪冐无知者矣,然实未能无求之之心也。圣人更不问命,只看义如何,贫富贵贱,惟义所在,所谓安于所遇也。如颜子之安于陋巷,他▯曾计较命如何。○南轩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龙德正中,随时隐见者也。盖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穷居不损,道固自若也,因时用舎而有行藏耳。惟颜子几于化,故足以当此。○南轩初本云:其行也,岂有意于行之?其舎也,岂有意于藏之?朱子曰:圣人固无意,必然亦谓无私意期必之心耳。若其救时拯物之意,皇皇不舎,岂可谓无意于行哉?至于舎之而藏,则虽非其所欲,谓舎之而犹无意于藏,则亦过矣。若果如此,则是孔颜之心,汉然无情于应物,推而后行,曵而后往,如老佛之为也,圣人与异端不同处,正在于此,不可不察也。程子于此但言用舎,无与于已,行藏安于所遇,详味其言,中正微密,不为矫激过高之説,而语意卓然,皆不可及,其所由来者远矣】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大国三军。子路见孔子,独美颜渊,自负其勇,意夫子若行三军,必与已同】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暴虎,徒搏;冯河,徒渉。惧,谓敬其事;成,谓成其谋。言此皆以抑其勇而敎之。然行师之要,实不外此。子路盖不知也。○谢氏曰:圣人于行藏之闲,无意无必。其行非贪位,其藏非独善也。若有欲心,则不用而求行,舎之而不藏矣。是以惟颜子为可以与于此。子路虽非有欲心者,然未能无固必也。至以行三军为问,则其论益卑矣。夫子之言,盖因其失而救之。夫不谋无成,不惧必败。小事尚然,而况于行三军乎?○南轩曰:夫子路自负其勇,不避祸害,故夫子因其病而救之,以为犯难而轻死,非君子所贵。盖死或至于伤勇故也。临事而惧,戒谨于事始,则所以为备者周矣。好谋者或失于寡防,好谋而成,则思虑审而其发也必中矣。敬戒周密如此,此乃行三军之道也。若徒以暴虎冯河为勇,则将至于轻犯祸害,岂君子之所贵乎】○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爲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好,去声。○执鞭,贱者之事。设言富若可求,则虽身为贱役以求之,亦所不辞。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则安于义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苏氏曰:圣人未尝有意于求富也,岂问其可不可哉?为此语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杨氏曰:君子非恶富贵而不求,以其在天,无可求之道也。○南轩曰:夫子谓富不可求,非特谓命有定而不可强也,正以于义不可故耳。又曰:所安者义,而命有所不必言者矣】○子之所愼齐战疾【齐侧皆反○齐之为言齐也将祭而齐其思虑之不齐者以交于神明也诚之至与不至神之飨与不飨皆决于此战则众之死生国之存亡系焉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皆不可以不谨也尹氏曰夫子无所不谨弟子记其大者耳】○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爲乐之至于斯也【史记三月上有学之二字不知肉味盖心一于是而不及乎他也曰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之美则有以极其情文之备而不觉其叹息之深也盖非圣人不足以及此 范氏曰韶尽美又尽善乐之无以加此也故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而叹美之如此诚之至感之深也】○冉有曰夫子爲衞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为去声○为犹助也衞君出公辄也灵公逐其世子蒯聩公薨而国人立蒯聩之子辄于是晋纳蒯聩而辄拒之时孔子居衞衞人以蒯聩得罪于父而辄嫡孙当立故冉有疑而问之

译如果像常人那样,被任用就出仕,这是所希望的;不被任用就退隐,这是自己的命运如此,不得已,无可奈何。圣人没有不得已的意思,圣人被任用我就出仕,不被任用我就退隐,没有无可奈何的意思,何必再谈论命运呢?○圣人谈论命运,只是对中下等资质的人说的。比如道将要实行或废弃,圣人想要让子服景伯明白,所以用命运来解释。○只看义理如何,都不问○命运。即使前面做得去,如果义理行不通,也只不做。如果是中下等资质的人的情态,则是看到前面做不了,才停止才委之于命运。如果前面做得定,不肯停止,所谓无可奈何而安于它,这就是命运。这固然比世上贪婪冒失无知的人贤明,但实际上未能没有追求的心。圣人更不问命运,只看义理如何,贫富贵贱,只以义理所在为准,这就是安于所遇到的境遇。比如颜回安于陋巷,他○曾计较命运如何。○南轩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是龙德中正,随时隐现的人。大概君子的本性,大道通行时不增加,穷困隐居时不减少,道本来如此,因时而被任用或舍弃而有出仕或退隐罢了。只有颜回接近于化境,所以足以当此。○南轩起初说:他出仕,难道有意于出仕吗?他退隐,难道有意于退隐吗?朱子说:圣人固然无意,必然也是说没有私意和期望必成的念头。如果他有救时拯物的意思,惶惶不安,难道可以说无意于出仕吗?至于不被任用而退隐,虽然这不是他所希望的,说退隐时还无意于退隐,那就过分了。如果果真如此,那就是孔子和颜回的心,漠然无情于应对事物,推一下才行动,拉一下才前往,像老子和佛家那样,圣人与异端不同的地方,正在于此,不可不仔细考察。程子在这里只说任用或舍弃,与自己无关,出仕或退隐安于所遇,详细品味他的话,中正微妙精密,不做矫激过高的言论,而语意卓然,都不可企及,他的由来深远啊。】子路说:“如果您统率三军,那么谁与您一起?【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大国设三军。子路见孔子,唯独羡慕颜渊,自负其勇,以为夫子如果统率三军,必定与自己一同】孔子说:“徒手搏虎,徒步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一起。一定是面对事情心存敬畏,善于谋划而能成功的人。【暴虎,徒手搏虎;冯河,徒步渡河。惧,指敬慎其事;成,指成就其谋划。说这些都是为了抑制他的勇猛而教导他。然而行军的要领,确实不出于此。子路大概不知道。○谢氏说:圣人在出仕与退隐之间,无意无必。他出仕不是贪图官位,他退隐不是独善其身。如果有欲望之心,那么不被任用就会谋求出仕,被舍弃就不会退隐了。所以只有颜回可以与此相合。子路虽然没有欲望之心,但未能没有固执和必得的念头。至于以统率三军来问,那么他的见识就更浅薄了。夫子的话,大概是针对他的过失而救正他。不谋划就没有成功,不敬畏必然失败。小事尚且如此,何况统率三军呢?○南轩说:夫子子路自负其勇,不避祸害,所以夫子针对他的毛病而救正他,认为犯难而轻死,不是君子所看重的。大概死有时会伤害勇猛。临事心存敬畏,在事情开始时戒慎,那么防备就周全了。善于谋划的人或许失于防备不足,善于谋划而成功,那么思虑审慎而其行动必定得当。敬慎周密如此,这才是统率三军的方法。如果只把徒手搏虎、徒步渡河当作勇猛,那么将至于轻犯祸害,难道是君子所看重的吗】○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是执鞭的卑贱职务,我也去做。如果不可求得,就顺从我所好的。【好,读去声。○执鞭,是卑贱者的工作。假设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那么即使身为卑贱的役使以求得它,也不推辞。然而有命运在其中,不是谋求可以得到的,那么安于义理罢了,何必徒然取辱呢?○苏氏说:圣人未曾有意于求富,哪里会问其可不可呢?说这话的人,特意以此表明其决不可求。杨氏说:君子不是厌恶富贵而不求,因为富贵在天,没有可求的途径。○南轩说:夫子说富贵不可求,不只是说命运有定而不可强求,正是因为在义理上不可求罢了。又说:所安的是义,而命运有所不必言说的了】○孔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疾病。【齐,读侧皆反。○齐,即斋。将祭祀时斋戒其思虑的不齐者以交于神明。诚意的至与不至,神明的享与不享,都取决于此。战争则众人的死生、国家的存亡系于它。疾病又是我的身体之所以死生存亡的,都不可以不谨慎。尹氏说:夫子无所不谨慎,弟子只记下大的方面罢了】○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的美妙竟到了这种地步。”【史记“三月”上有“学之”二字。不知肉味,大概是心专于此而不及其他。说“没想到舜所作的音乐竟如此之美”,则有以极其情文之备而不觉其叹息之深。大概非圣人不足以到此。范氏说:韶乐尽美又尽善,音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所以学习它三个月不知肉味而赞叹赞美如此,诚意的至深感动的深切啊】○冉有说:“夫子帮助卫君吗?”子贡说:“好,我将去问他。”【为,读去声。为,犹助也。卫君是出公辄。灵公驱逐其世子蒯聩,灵公死后国人立蒯聩之子辄。于是晋国接纳蒯聩而辄拒绝。当时孔子居卫,卫人因为蒯聩得罪于父而辄是嫡孙应当立,所以冉有疑惑而问他】

诺应辞也】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爲也【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其父将死遗命立叔齐父卒叔齐逊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其后武王伐纣夷齐扣马而谏武王灭商夷齐耻食周粟去隐于首阳山遂饿而死怨犹悔也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故子贡不斥衞君而以夷齐为问夫子告之如此则其不为衞君可知矣盖伯夷以父命为尊叔齐以天伦为重其逊国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旣而各得其志焉则视弃其国犹敝屣尔何怨之有若衞辄之据国拒父而唯恐失之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程子曰伯夷叔逊国而逃谏伐而饿终无怨悔夫子以为贤故知其不与辄也○论子贡问衞君事曰:若使子贡当时徃问辄事,不唯夫子未必荅,便荅亦不能尽。若一问便止,亦未见分明。再问「怨乎」,便见得子贡善问。才说道「求仁得仁,又何怨」,便见得夷齐兄弟所处无非天伦,蒯辄父子所向无非人欲。二者相去天渊矣。○问子贡欲知衞君何故问夷齐怨不怨?曰:一是兄弟逊国,一是父子争国,此是彼非,可知。○孔子论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司马子长作《伯夷传》,但见得伯夷满身是怨。苏子由《伯夷论》却好。○案苏氏曰:伯夷叔齐之出也,父子之闲必有闲言焉,而能脱身以远于乱,安于丧亡,不以旧恶为怨。故凡言伯夷之不怨,以让国言之也。○问苏氏遗言之说果何据乎?先生曰:伯夷旣长且贤,其父无故舎之而立叔齐,此必有故。故苏氏疑之。观子贡问「怨乎」之义,似或有此意。然圣贤之心志于求仁,便有甚死雠也,消融了,何怨之有?○南轩曰:叔齐之让,伯夷以为伯夷之长当立,无兄弟之义,何以为国乎?伯夷之不受国,以为叔齐之立父命也,无父子之义而何以为国乎?二人者寜去国而存此矣。衞辄之事,国人以为蒯聩旣得罪于先君而出奔,而辄受先君之命,宗国不可以无主,则立辄而拒蒯聩可也。曾不思蒯聩父也,辄子也,父子之义先亡矣,国其可一日立乎?在辄之分,宁委国而全其父子可也。故子贡以夷齐之事为问,方是时夫子在衞,辄立之事盖难言也。赐也微其辞以测圣人之□,可谓善为辞者矣。中有所悔恨,皆谓之怨。其谓「怨乎」者,谓二子者委国而去,独不顾其宗国而有所不足于中乎?夫子告子贡以「求仁而得仁」,谓二人者求夫天理之安而已,夫岂利害之计乎?明乎此,而后知古人所以处身谋国之冝矣】○子曰:「饭防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饭符晚反食音嗣,乐音洛,枕去声。○饭食之也,防食麤饭也。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虽处困极而乐,亦无不在焉。其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之无有,漠然无所动于其中也。○程子曰:非乐防食饮水也,虽防食饮水,不能改其乐也。不义之富贵,视之轻如浮云然。又曰:须知所乐者何事。○或问云云,曰:圣人之心,无时不乐,如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闲,无一处之不到,无一时之或息也。岂以贫富贵贱之异,有所轻重于其闲哉?夫子言此,盖即当时所处,以明其乐之未尝不在乎此,而无所慕于彼耳。且曰“亦在其中”,则与颜子之不改者又有闲矣。必曰“不义而得富贵,视如浮云”,则是以义得之者,视之亦无以异于防食饮水,而其乐无以加耳。记此者,列以继衞君之事,其亦不无意乎?○南轩曰:崇高莫大乎富贵,非可以浮云视,惟其非义则如浮云耳。苟如所当得,圣贤固亦居之,特所乐不存也】○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刘聘君见元城刘忠定公自言,尝读他论,加作假,五十作卒,盖加假声相近而误读,卒与五十字相似而误分也。愚案:此章之言,史记作“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加正作假,而无五十字,盖是时孔子年已几七十矣,五十字误无疑也。学易则明乎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故可以无大过。盖圣人深见易道之无穷,而言此以敎

译【子贡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又问:“他们心中有怨恨吗?”孔子说:“他们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子贡退出来,说:“老师是不会支持卫君辄的。”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他们的父亲临死前留下遗命,要立叔齐为君。父亲死后,叔齐要把君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遗命。”于是逃走了。叔齐也不肯继位,跟着逃走了。国人只好立了他们的中间那个儿子。后来周武王讨伐商纣王,伯夷、叔齐拉住马缰绳劝谏。武王灭掉商朝后,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耻,逃隐到首阳山,最终饿死。怨恨,就是心中后悔的意思。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批评它的大夫,何况是国君呢?所以子贡不直接指责卫君辄,而是用伯夷、叔齐的事来发问。孔子这样回答,那么他不支持卫君辄的意思就明白了。大概伯夷以父亲的遗命为尊,叔齐以天然的伦理为重,他们互相让国,都是为了合乎天理的正道,从而求得内心的安宁。既然各自都实现了自己的志向,那么看待抛弃国家就像抛弃破鞋一样,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如果像卫辄那样占据国家抗拒父亲,唯恐失去权力,那两者不可相提并论是显而易见的。

程颐说:伯夷、叔齐让出国君之位而逃走,劝谏伐商而饿死,始终没有怨恨后悔。孔子认为他们贤德,所以知道孔子不会支持卫辄。

论及子贡问卫君的事说:假如子贡当时直接去问卫辄的事,不仅孔子未必会回答,即使回答了也不能说尽。如果问一句就停止,也看不出分明。再问一句“怨恨吗”,就看得出子贡善于提问。刚说到“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就看得出夷齐兄弟所依据的无非是天伦,蒯辄父子所追求的无非是人欲。这两者相差如同天渊。

问:子贡想知道卫君的情况,为什么问夷齐怨不怨?答:一个是兄弟让国,一个是父子争国,这是非分明,自然可知。

孔子评论伯夷“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司马迁作《伯夷列传》,只看到伯夷满身都是怨恨。苏辙的《伯夷论》却写得好。

按苏辙说:伯夷、叔齐出走时,父子之间一定有闲言碎语,但他们能脱身远离祸乱,安于丧亡,不把旧恶当作怨恨。所以凡是说伯夷不怨恨,是从让国这件事来说的。

问:苏氏关于遗命的说法究竟有什么根据呢?先生(朱熹)说:伯夷既年长又贤能,他的父亲没有缘故舍弃他而立叔齐,这一定有原因。所以苏氏对此有怀疑。看子贡问“怨恨吗”的意思,似乎也有此意。然而圣贤的心志在于追求仁德,即便有深仇大恨,也能消融化解,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张栻说:叔齐让位,伯夷认为作为兄长应当立,没有兄弟之义,怎么能治理国家呢?伯夷不接受君位,认为立叔齐是父亲的遗命,没有父子之义,怎么能治理国家呢?这两个人宁愿离开国家也要保全这些道义。卫辄的事,国人认为蒯聩既然得罪了先君而出奔,而辄接受了先君的命令,宗国不可以没有君主,那么立辄而抗拒蒯聩是可以的。却不曾想到蒯聩是父亲,辄是儿子,父子之义已经先亡了,国家还能一天一天地立得住吗?在辄的本分上,宁可舍弃国家来保全父子之情才是可以的。所以子贡用夷齐的事来发问,当时孔子在卫国,辄继位的事很难直言。子贡委婉地试探圣人的心意,可以说是善于言辞的人了。心中有所悔恨,都叫做怨恨。子贡问“怨恨吗”,是说这两个人舍弃国家而离去,难道不顾念宗国而心中有所不足吗?孔子告诉子贡“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是说这两个人只求得天理的安宁罢了,哪里是计较利害呢?明白了这一点,然后才知道古人修身治国的适宜之道。】

孔子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其中了。用不义的手段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

【“饭”读作符晚反,“食”读作嗣,“乐”读作洛,“枕”读作去声。○“饭”是吃的意思,“防食”是粗饭。圣人的心,浑然全是天理,虽然处于极度困顿之中,乐趣也无处不在。他看待不义的富贵,就像看待不存在的浮云一样,内心漠然不动。○程颐说:不是喜欢粗饭冷水,而是即使吃粗饭喝冷水,也不能改变他的乐趣。不义的富贵,看得轻如浮云。又说:必须知道所乐的是什么。○有人问……,答:圣人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快乐,就像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没有一处不到,没有一时停息。哪里会因为贫富贵贱的不同,而在其中有所轻重呢?夫子说这话,大概是就当时的处境,来说明他的乐趣从未不在这里,而对那边无所羡慕罢了。而且说“也”在其中,那么与颜回“不改其乐”又有区别了。如果说“不义而得富贵,视如浮云”,那么以义得到的富贵,看待起来也与粗饭冷水没有不同,而乐趣也不会增加。记录这段话的人,把它列在卫君之事后面,大概也不是没有用意的。○张栻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了,不可以像浮云那样看待,只有因为它不义才像浮云罢了。如果像应当得到的那样,圣贤固然也会居于其中,只是所乐不在那里罢了。】

孔子说:“给我增加几年寿命,到五十岁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

【刘聘君见到元城刘忠定公,自己说,曾经读过别的《论语》版本,“加”字作“假”,“五十”作“卒”,大概是“加”与“假”声音相近而误读,“卒”与“五十”字形相似而误分。我按:这一章的话,《史记》作“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加”正是“假”,而没有“五十”二字,大概是那时孔子年龄已经接近七十岁了,“五十”二字误写无疑。学习《易经》就能明白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方法,所以可以没有大过错。大概圣人深知《易经》道理无穷,而说这话来教导……】

人,使知其不可不学,而又不可以易而学也。○所谓太过,如当潜不潜,当见不见,当飞不飞,皆过也】○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雅,常也。执,守也。诗以理情性,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礼独言执者,以人所执守而言,非徒诵说而已也。○程子曰:孔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则有不可得而闻者,要在黙而识之也。谢氏曰:此因学易之语而类记之】○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叶舒渉反○叶公,楚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高,僭称公也。叶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问而问者,故子路不对。抑亦以圣人之德实有未易名言与】子曰:“女奚不曰:其爲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未得则发愤而忘食,已得则乐之而忘忧,以是二者俛焉,日有孽孽,而不知年数之不足,但自言其好学之笃耳。然深味之,则见其全体至极,纯亦不已之妙,有非圣人不能及者。盖凡夫子之自言类如此,学者冝致思焉○为学须要刚毅果决,悠悠不济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甚麽精神,是甚麽骨力】○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好去声○生而知之者,气质清明,义理昭著,不待学而知也。敏,速也,谓汲汲也○尹氏曰:孔子以生知之圣,毎云好学者,非惟勉人也,盖生而可知者,义理尔。夫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亦必待学而后有以验其实也○南轩曰:好古而又敏求也。门人见夫子之圣,谓生而知之不可跂及也,故夫子以是告之,使果能好古敏以求之,则圣人亦岂不可希哉。玩味辞气,其循循善诱,可谓至矣】○子不语怪力乱神【怪异,勇力,悖乱之事,非理之正,固圣人所不语。鬼神造化之迹,虽非不正,然非穷理之至,有未易明者,故亦不轻以语人也○谢氏曰: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南轩曰:圣人一语一黙之间,莫不有敎存焉。语怪则乱常,语力则妨德,语乱则害治,语神则惑听。故圣人之言,未尝及此。虽然,就四者之中,鬼神之情状,亦岂不言之乎?特明其理,使人求之于心,若其事则未尝言之也】○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三人同行,其一我也,彼二人者,一善一恶,则我从其善而改其恶焉,是二人者,皆我师也。○尹氏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则善恶皆我之师,进善其有穷乎】○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魋,徒雷反。○桓魋,宋司马向魋也,出于桓公,故又称桓氏。魋欲害孔子,孔子言天旣赋我以如是之德,则桓魋其奈我何?言必不能违天害已】○子曰:二三子以我爲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几及,故疑其有隐而不知。圣人作止语黙无非敎也,故夫子以此言晓之,与犹示也。○程子曰:圣人之道,犹天然。门弟子亲炙而冀及之,然后知其高且远也。使诚以为不可及,则趋向之心不几于怠乎?故圣人之敎常俯而就之如此,非独使资质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气高迈者亦不敢躐易而进也。吕氏曰:圣人体道无隐,与天象昭然,莫非至敎,常以示人而人自不察耳。读此章因云:须要看圣人如何是无行不与二三子处。又曰:此章众人説得元妙似禅,不如程子説稳当。○南轩曰:道无乎不在,圣人其何隠乎?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盖视听言动之际无非教也。二三子固亦皆具是理,若能体之自进而实用力焉,则知圣人果无豪发之可隐也,在二三子勉之何如耳】○子以四敎:文、行、忠、信【行,去声。○程子曰:敎人以学文脩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朱子曰:其初须是讲学,讲学旣明,而后修于行。所行虽善,然更须反之于心,无一豪不实处,乃是忠信。○问:文行为先,忠信次后之说如何?曰:世上也自有初问难晓底人,便说忠信与説未得,且敎读,渐渐压伏身心敎定,方可与说问。行有余力,则以

译人,要让他知道不可不学习,但又不能轻率地学习。○所谓“太过”,比如应当潜藏时不潜藏,应当显现时不显现,应当飞腾时不飞腾,这些都是过错了。○孔子平时讲雅言,读《诗》、读《书》、执行礼仪时,都使用雅言。【雅,就是常。执,就是守。《诗》用来调理性情,《书》用来阐述政事,礼用来谨慎地规范节度文饰,这些都切合日常生活的实际,所以孔子经常谈论。礼单独说“执”,是从人们所执守的角度而言,不仅仅是诵读解说而已。○程子说:孔子平常素朴的言语只限于这些,至于性与天道,就有无法听闻的了,关键在于默记在心。谢氏说:这是因谈论学习《易经》的话而连带记录的。】○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不回答。【叶,音舒涉。○叶公,楚国叶县的县尹,沈诸梁,字子高,僭越地称公。叶公不了解孔子,必定有问得不恰当的地方,所以子路不回答。或许也是因为圣人的德行确实难以用言语名状吧。】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到忘记吃饭,快乐到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未得到时便发愤而忘记吃饭,已得到时便快乐而忘记忧愁,凭借这两种态度俯身努力,日日勤勉,而不知道年岁已不足,只是说自己好学之笃实罢了。然而深味其中,便可见其全体至极、纯粹不已的妙处,这是非圣人不能达到的。大概夫子自述都类似这样,学者应当深思。○做学问必须刚毅果决,优柔寡断办不成事。且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什么样的骨力。】○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而是爱好古代文化、勤勉以求得的人。”【好,去声。○生来就知道的人,气质清明,义理昭著,不需要学习就知道。敏,快,指急切的样子。○尹氏说:孔子以生知圣人的身份,常说自己是好学者,不仅是为了勉励别人,大概生来可知的,只是义理罢了。至于礼乐名物、古今事变,也必须通过学习才能验证其实际。○南轩说:爱好古代文化而又勤勉追求。门人看到夫子的圣德,认为生而知之不可企及,所以夫子用这话告诉他们,如果真能好古敏求,那么圣人难道不可企及吗?玩味其言辞语气,那循循善诱,可谓达到了极致。】○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鬼神。【怪异、勇力、悖乱之事,不是正理,本来就是圣人不谈论的。鬼神是造化的迹象,虽然并非不正,但如果没有穷尽事理到极致,就有难以明白的地方,所以也不轻易对人谈论。○谢氏说:圣人谈论常理而不谈论怪异,谈论德行而不谈论勇力,谈论治世而不谈论悖乱,谈论人事而不谈论鬼神。○南轩说:圣人一言一默之间,无不含有教化。谈论怪异就会扰乱常理,谈论勇力就会妨害德行,谈论悖乱就会危害治世,谈论鬼神就会迷惑听闻。所以圣人的言论,未曾涉及这些。虽然如此,在这四者之中,鬼神的情状,难道就不说吗?只是阐明其理,让人在心中探求,至于其事则未曾说过。】○孔子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选择他们的优点来学习,看到他们的缺点就反省自己并改正。”【三人同行,其中一个是自己,另外两个人,一个善一个恶,那么我学习他的善而改正他的恶,这两个人都是我的老师。○尹氏说:见到贤者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者就内心自省,那么善恶都是我的老师,进善哪有穷尽的时候呢。】○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魋,音徒雷。○桓魋,宋国司马向魋,出自桓公,所以又称桓氏。魋想要害孔子,孔子说上天既然赋予我这样的德行,那么桓魋能奈我何?意思是必定不能违背天意来害我。】○孔子说:“你们几位认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隐瞒,我没有哪一行不与你们几位共同做的,这就是我孔丘。”【诸弟子认为夫子的道高深不可企及,所以怀疑他有隐瞒而不知道。圣人起坐语默无非教化,所以夫子用这话晓谕他们,与,就是示。○程子说:圣人之道,如同天然。门弟子亲近受教而希望达到,然后知道它高且远。如果真认为不可及,那么趋向之心不就几乎懈怠了吗?所以圣人的教化常常俯就如此,不仅使资质平庸的人勉力思及,而且才气高迈的人也不敢越级而进。吕氏说:圣人体现大道没有隐瞒,与天象一样昭然,无非是至教,常常示人而人自己却不察觉。读此章因而说:必须看圣人如何做到无行不与二三子。又说:此章众人说得玄妙似禅,不如程子说得稳当。○南轩说:道无处不在,圣人有什么可隐瞒的呢?所谓无行而不与二三子,大概视听言动之际无非是教化。二三子固然也都具备此理,如果能体会它自己进而实用力,就知道圣人果然没有毫发可隐瞒的,在于二三子如何勉力罢了。】○孔子用四个方面教导学生:文献、德行、忠诚、守信。【行,去声。○程子说:教导人学习文献、修养德行而存守忠信。忠信是根本。○朱子说:起初必须是讲学,讲学既然明了,然后修养于行为。所行虽然善,但更需要反求于心,没有一毫不实之处,才是忠信。○问:文行为先,忠信次后的说法如何?回答说:世上也有初问难懂的人,就说忠信与说未得,且教读,渐渐压伏身心教定,方可与说问。行有余力,则以

学文如何?曰:彼将敎弟子而使之知大槩也,此则敎学者深切用功也。○南轩曰:忠信本一事,然忠则实诸已,信则笃诸人。在学者当以为两事。而交相勉也】○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圣人,神明不测之号;君子,才德出众之名】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恒,胡登反○子曰:字疑衍文。恒,常乆之意。张子曰:有恒者,不贰其心。善人者,志于仁而无恶】亡而爲有,虚而爲盈,约而爲泰,难乎有恒矣【亡,读为无○三者皆虚夸之事,凡若此者,必不能守其常也。愚谓有恒者之与圣人,高下固悬絶矣,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于圣人者也。故章末申言有恒之义,其示人入德之门,可谓深切而着明矣○或问云云曰:吴氏、曾氏説亦得之矣。吴氏曰:君子,盖有贤徳而又有作用者,特不及圣人耳。若善人,则但能嗣守成绪,不至于为恶而已,非若君子之能有为也。曽氏曰:当夫子时,圣人固不可得而见,岂无君子、善人有常者乎?而夫子云然者,盖其人少而思见之也。及其见则又説而进之曰:君子哉,若人。凡此类,当得意而忘言。善人,明乎善者,也有常者,虽未明乎善,亦必有一节终身不易者。若本无一长而为有之状,未能充实而为盈之状,贫约而为泰之状,此亦妄人而已矣。孟子所谓两集沟浍皆盈,其涸可立而待也,乌能乆乎?曰:有无、虚实、约泰之分,奈何?曰:无,絶无也。虚则未满之名耳。二者兼内外学之所至,事之所能而言约之与泰,则贫富贵贱之称耳。为之云者,作为如是之形,作为如是之事者也。为而无以继,则虽欲为有常,不可得矣○释曰:亡为有,虚为盈,约为泰,三者夸大虚妄之意,不实之谓也。人惟实也,则始终如一,故能有常。今其人不实如此,又岂敢望其有常哉?夫子称圣人、君子、有常不可得见,而卒及乎此,又以明夫有常者之亦不可见也。言举世皆虚浮之徒,岂敢望其有常而得见之哉?叹风俗之益薄也○南轩曰:圣人君子以学言,善人有常,以质言,圣人者,参天地者也。君子者,具其德而未能充尽者也。故圣人不得而见,得见君子,斯可矣。善人资禀淳笃,无恶之称。有常者,则能谨守常分而已。故善人不得而见,得见有常者,斯可矣。虽然,以善人之质而进学不已,圣盖可几。有常者力勉加焉,亦足以有至也。若夫以无而为有,以虚而为盈,以约而为泰,则是骄矜虚浮,不务实者,其能以有常乎?未能有常,况可言学乎】○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射食亦反。○纲,以大绳属网,絶流而渔者也。弋,以生丝系矢而射也。宿,宿鸟。○洪氏曰:孔子少贫贱,为养与祭,或不得已而钓弋,如猎较是也。然尽物取之,出其不意,亦不为也。此可见仁人之本心矣。待物如此,待人可知。小者如此,大者可知】○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识,音志。○不知而作,不知其理而妄作也。孔子自言未尝妄作,盖亦谦辞,然亦可见其无所不知矣。识,记也。所从不可不择,记则善恶皆当存之,以备参攷。如此者,虽未能实知其理,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南轩曰:天下之事,莫不有所以然,不知其然而作焉,皆妄而已。圣人之言动,无非天理也,其有不知而作者乎?虽然,知未易至也,故又言知之次者,使学者有所持循,由其序而至焉。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识其善,由闻见而求其善,虽未及乎知之至,然知之次也。择焉而益详,识焉而不已,则其知岂不日新乎?○愚案:多见而识之一句,二先生所释不同,以文义求之,则南轩似优】○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见,贤遍反。○互乡,乡名,其人习于不善,难与言善。惑者,疑夫子不当见之也】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徃也【疑此章有错简,人洁至徃也。十四字当在与其进也之前,洁修治也与许也徃前

译学习文章应当如何?回答说:那是教导弟子,使他们了解大概;这则是教导求学的人深入细致地用功。○张栻说:忠和信本来是一件事,但是忠是将它充实于自己,信是将它笃实于他人。对于求学的人,应当把它们当作两件事,而互相勉励。○孔子说:圣人,我不能够看见了,能够看见君子,也就够了。【圣人,是神明不可测度的称号;君子,是才德出众的名称】孔子说:善人,我不能够看见了,能够看见有恒心的人,也就够了。【恒,音胡登○孔子说:字大概是衍文。恒,是长久不变的意思。张载说:有恒心的人,不改变他的心志。善人,是立志于仁而没有恶行的人】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贫乏却装作富足,很难做到有恒心了。【亡,读作无○这三者都是虚夸的事情,凡是像这样的,一定不能坚守他的常道。我认为有恒心的人和圣人,高下固然相差很远,但是没有不是从有恒心而能够达到圣人的。所以章末重申有恒心的意义,它指示人们进入德行的门径,可以说是深切而显明了○有人问……说:吴氏、曾氏的说法也符合道理。吴氏说:君子,大概是有贤德又有作为的人,只是不及圣人罢了。至于善人,则只是能够继承守成,不至于作恶而已,不像君子那样能有作为。曾氏说:在孔子的时候,圣人固然不能看见,难道没有君子、善人和有恒心的人吗?而孔子这样说,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少而想看见他们。等到看见了,又高兴地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凡是这类话,应当领会意思而忘掉言语。善人,是明白善的人;有恒心的人,虽然没有明白善,也一定有一节终身不变的东西。如果本来没有长处却装作有,未能充实却装作充实,贫乏却装作富足,这也只是狂妄的人罢了。孟子所说的两条小沟都满了,它们干涸可以立刻等待,怎么能长久呢?问:有无、虚实、约泰的区别,是怎样的?回答说:无,是完全没有。虚,是未满的名称罢了。这两者兼内外学问所达到的程度,事情所能做到的而言。约和泰,则是贫富贵贱的称号罢了。为,是装作这样的形态,装作这样的事情。做了却没有后续,那么虽然想有恒心,也不可能了○解释说:亡为有,虚为盈,约为泰,这三者都是夸大虚妄的意思,就是不实在。人只有实在,才能始终如一,所以能有恒心。现在这样的人不实在,又怎么敢期望他有恒心呢?孔子称赞圣人、君子、有恒心的人不可得见,最后提到这些,又说明有恒心的人也不可多见。说世上都是虚浮的人,怎么敢期望他们有恒心而得见呢?感叹风俗越来越淡薄○张栻说:圣人、君子是从学问来说的,善人、有恒心是从资质来说的。圣人,是参赞天地化育的人。君子,是具备德行但未能充分尽善的人。所以圣人不可得见,得见君子,也就够了。善人,资质淳厚笃实,没有恶行的称呼。有恒心的人,则能谨守常分罢了。所以善人不可得见,得见有恒心的人,也就够了。虽然如此,以善人的资质而不断进修,圣人大概可以接近。有恒心的人努力加勉,也足以达到。至于以无装作有,以虚装作盈,以约装作泰,那就是骄傲矜持、虚浮不实的人,他们能有恒心吗?不能做到有恒心,何况能谈学问呢】○孔子钓鱼不用大网,射鸟不射归巢的鸟。【射,音食亦○纲,是用大绳连着网,截断水流来捕鱼。弋,是用生丝系着箭来射。宿,是归巢的鸟。○洪氏说:孔子年轻时贫贱,为了奉养父母和祭祀,有时不得已而钓鱼射鸟,就像打猎较射一样。但是竭尽物类来取用,出其不意,他也不做。这可以看出仁人的本心了。对待事物如此,对待人就可以知道了。小事如此,大事就可以知道了】○孔子说:大概有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人,我没有这样。多听,选择其中好的而跟随,多看而记住,这是次一等的知识。【识,音志○不知道却凭空创作,是不明白道理而胡乱创作。孔子说自己不曾胡乱创作,大概也是谦虚的话,但也可见他无所不知了。识,是记住。所跟随的不可不选择,记住则善恶都应当保存,以备参考。像这样,虽然未能真正明白道理,也可以次于真正知道的人了。○张栻说:天下的事情,没有没有原因的,不知道原因却去行动,都是妄为罢了。圣人的言行,无非是天理,他有不知道却凭空创作的吗?虽然如此,知识不容易达到,所以又说次一等的知识,使求学的人有所遵循,按照次序而达到。多听选择好的而跟随,多看记住其中的好,通过闻见来寻求好的,虽然没有达到知识的极致,但也是次一等的知识。选择而更加详细,记住而不停止,那么他的知识难道不会日新月异吗?○我认为:多见而记住这一句,两位先生的解释不同,从文义来看,张栻的解释似乎更好】○互乡这个地方难以与之交谈,童子却得到了接见,门人感到疑惑。【见,音贤遍○互乡,是乡名,那里的人习惯于不善,难以与之谈论善。疑惑,是怀疑孔子不应当接见他】孔子说:肯定他的进步,不肯定他的退步。何必太苛刻呢?别人洁身自好而来,肯定他的洁身自好,不担保他过去的行为。【怀疑这一章有错简,“人洁”到“往也”十四字应当在“与其进也”之前,洁是修治,与是赞许,往是过去

日也?言人洁已而来,但许其能自洁耳,固不能保其前日所为之善恶也,但许其进而来见耳,非许其旣退而为不善也。盖不追其旣徃,不逆其将来,以是心至斯受之耳。唯字上下疑又有阙文,大抵亦不为已甚之意。○程子曰:圣人待物之洪如此】○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仁者心之德,非在外也,放而不求,故有以爲逺者,反而求之,则即此而在矣,夫岂逺哉?○程子曰:为仁由已,欲之则至,何逺之有?○问:斯仁至矣云云?曰:昔者亡之,今忽在此,如自外而至耳,如易言来复,实非自外而来也。○南轩曰:不曰至于仁,而曰斯仁至矣,盖仁非有方所可以徃至也,欲仁而仁至,我固有之矣】○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陈国名,司败官名,即司寇也。昭公,鲁君名稠,习于威仪之节,当时以为知礼,故司败以为问,而孔子荅之如此】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爲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取,七住反。○巫马姓,期字,孔子弟子名施。司败揖而进之也。相助匿非曰党,礼不娶同姓,而鲁与吴皆姬姓,谓之吴孟子者,讳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孔子不可自谓讳君之恶,又不可以娶同姓爲知礼,故受以为过而不辞。○吴氏曰:鲁盖夫子父母之国,昭公鲁之先君也,司败又未尝显言其事,而遽以知礼为问,其对之冝如此也。及司败以为有党,而夫子受以为过,盖夫子之盛德无所不可也,然其受以爲过也,亦不正言其所以过,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可以为万世之法矣。○南轩曰:他国之大夫问吾国之君知礼与否则,但可告之以知礼而已,及巫马期以司败之言告,则又岂可谓娶同姓,为知礼哉?若言为君隐之意,则浅露已甚,而失前对之本意矣。故但引己之过而已。然而取同姓之为非礼,其义固已在其中矣。圣人辞气之闲,其天地造化欤?○愚案:圣人之言,如元气之运,浑然无迹,而春生秋杀,黙寓其中。如对王孙贾媚灶之问,荅阳货懐寳迷邦之语,皆此类也。虽非学者所可望而及,然优游讽咏,涵浸而不已,则其所以转移变化于防防之中者,其益可胜计哉】○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和,去声。○反复也。必使复歌者,欲得其详而取其善也。而后和之者,喜得其详而与其善也。此见圣气象从容,诚意恳至,而其谦逊审密,不掩人善,又如此。盖一事之微,而众善之集,有不可胜旣者焉。读者冝详味之】○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莫,疑辞。犹人,言不能过人,而尚可以及人。未之有得,则全未有得,皆自谦之辞,而足以见言行之难易缓急,欲人之勉其实也。○谢氏曰:文虽圣人,无不与人同,故不逊。能躬行君子,斯可以入圣,故不居。犹言君子道者三,吾无能焉。○南轩曰:言文吾不与人同者,至于躬行之君子,则未见。圣人之意,欲使学者不但晓其文,而务勉其实也。夫所谓文,威仪艺文之事,可得而见者也。躬行之实,则在夫缜密笃至,存乎人之所不见者也。此颜闵之徒所以独出于众人矣】○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此亦夫子之谦辞也。圣者,大而化之。仁则心徳之全,而人道之备也。为之,谓为仁圣之道。诲人,亦谓以此教人也。然不厌不倦,非已有之则不能,所以弟子不能学也。○晁氏曰:当时有称夫子圣且仁者,以故夫子辞之。苟辞之而已焉,则无以进天下之材,率天下之善,将使圣与仁为虚器而人终莫能至矣。故孔子虽不居仁圣,而必以为之不厌,诲人不倦,自处也,可谓云尔已矣者,无他之辞也。公西华仰而叹之,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只。子曰:丘之祷久矣【诔,力轨反。○祷,谓祷于鬼神。有诸,问有此理否

译日也?是说人洁身而来,只允许他能自我洁净罢了,本来不能保证他以前所做的善恶,只允许他进前来见罢了,并不是允许他既退下后去做不善的事。大概是不追究他既已过去的行为,不逆料他将来会怎样,以这样的心来到这就接受他罢了。“唯”字上下疑似又有缺漏的文字,大体也是不做得太过分的意思。○程子说:圣人待人接物的宽宏就像这样。○孔子说:仁难道遥远吗?我想要仁,仁就来了。【仁是心的德性,不在外面,放纵而不求,所以有人认为它遥远,反过来求它,那么它就在此处了,哪里遥远呢?○程子说:实行仁由自己,想要它就到了,有什么遥远的?○问:说“仁就来了”是什么意思?答:以前失去了,现在忽然在这里,好像从外面来到一样,如同《易经》说的“来复”,实际上并不是从外面来的。○南轩说:不说“达到仁”,而说“仁就来了”,大概仁没有固定的处所可以去达到,想要仁而仁就来了,是我本来就有的。】○陈司败问昭公懂礼吗?孔子说:懂礼。【陈是国名,司败是官名,就是司寇。昭公,鲁国国君名稠,熟悉威仪的节度,当时认为他懂礼,所以司败以此发问,而孔子这样回答。】孔子退下,司败向巫马期作揖并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偏袒吗?国君从吴国娶妻是同姓,称为吴孟子,国君如果懂礼,谁不懂礼?【“取”音七住反。○巫马是姓,期是字,孔子弟子名施。司败作揖并上前。帮助隐藏过错叫偏袒,礼制不娶同姓,而鲁国和吴国都是姬姓,称为吴孟子是为了避讳,使其像宋国女子姓那样。】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孔丘幸运,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孔子不能自称避讳君主的恶行,又不能说娶同姓是懂礼,所以接受这是过错而不推辞。○吴氏说:鲁国大概是夫子父母之国,昭公是鲁国的先君,司败又没有明显说出那件事,却突然以懂礼来问,他的回答应该这样。等到司败认为他有偏袒,而夫子接受这是过错,大概夫子的盛德无所不可,然而他接受这是过错,也不正说所以过错的原因,起初好像不知道孟子的事情,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南轩说:他国的大夫问我国国君懂不懂礼,只可以告诉他懂礼罢了,等到巫马期把司败的话告诉,那么又怎么能说娶同姓是懂礼呢?如果说为君主隐瞒的意思,那么浅露太甚,而失去前面对答的本意。所以只引自己的过错罢了。然而娶同姓是不合礼的,其义本来就在其中了。圣人言辞语气之间,是天地造化吗?○愚案:圣人的言语,如元气运行,浑然无迹,而春生秋杀,默默寓于其中。如回答王孙贾媚灶之问,回答阳货怀宝迷邦之语,都是这类。虽然不是学者所能望而及的,然而优游讽咏,涵浸而不已,那么它在细微之中转移变化的益处,岂可胜计?】○孔子与人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唱。【“和”音去声。○反复。一定让他再唱,是想得到详细而取其善。然后跟着唱,是喜得详细而与其善。这显示圣人气象从容,诚意恳至,而其谦逊审密,不掩盖别人的善,又如此。大概一事之微,而众善之集,有不可胜尽的。读者应该详细品味。】○孔子说:在文采方面,我大概和别人一样,至于身体力行的君子,那我还没有得到。【“莫”是疑辞。犹人,是说不能过人,而尚可以及人。未之有得,就是全没有得,都是自谦之辞,而足以显示言行的难易缓急,想让人勉力其实。○谢氏说:文采虽然圣人,无不与人同,所以不谦逊。能身体力行的君子,才可以入圣,所以不自居。就像说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南轩说:说文采我不与人同,至于躬行之君子,则未见。圣人的意思,想让学者不但晓其文,而务勉其实。所谓文,威仪艺文之事,可得而见的。躬行之实,则在缜密笃至,存乎人之所不见的。这是颜闵之徒所以独出于众人的原因。】○孔子说:至于圣与仁,那我岂敢当?不过做仁圣之道不厌倦,教诲人不疲倦,可以说这样罢了。公西华说:正是弟子不能学的。【这也是夫子的谦辞。圣者,大而化之。仁则是心德之全,而人道之备。为之,谓为仁圣之道。诲人,也是谓以此教人。然而不厌不倦,非已有之则不能,所以弟子不能学。○晁氏说:当时有称夫子圣且仁的,所以夫子辞之。如果只辞之而已,那么无以进天下之材,率天下之善,将使圣与仁为虚器而人终莫能至。所以孔子虽不居仁圣,而必以为之不厌,诲人不倦,自处也,可谓云尔已矣者,无他之辞也。公西华仰而叹之,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孔子病重,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诔文说:为你向上下神只祈祷。孔子说:我孔丘祈祷很久了。【“诔”音力轨反。○祈祷,谓祷于鬼神。有诸,问有此理否。】

。诔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辞也。上下,谓天地。天曰神,地曰只。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佑也。无其理则不必祷。旣曰有之,则圣人未尝有过,无善可迁,其素行固已合于神明,故曰丘之祷乆矣。○或问:行祷五祀,载于礼经,今子路请之而夫子不从,何也?曰:以理言之,则圣人之言尽之矣;以事言之,则祷者,臣子至情廹切之所为,而非病者之所预闻也。病而预闻乎祷,则是不安其死,而谄于鬼神,以苟须防之生,君子岂为是哉?曰:然则圣人之言乃不及此,而直以为无事于祷,何也?曰:是盖有难言者。然以理言则旣兼举之矣。盖祈祷卜筮之属,皆圣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后敎人,一决诸理,而不屑屑于冥漠不可知之间,其所以建立人极之功,于是为备。观诸易之十翼,可以见矣。然此则胡氏之説得之。胡氏曰:祷之为礼,非正礼也,而忠臣孝子切至之情,有不可废者,故圣人之立制,犹盟诅之类耳。然君子不自为也,惟君父则可为,又必于其病焉。若非其鬼,则是淫祀而已,又安取福乎?子路所谓上下神只者,殆非大夫之所得祷也。以此推之后世祀典之失,又岂可胜言哉?又曰:上下神只与人一理。夫子道参天地,诚洞幽显,仰无所愧,俯无所怍,岂疾病而后祷哉】○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孙,去声。○孙,顺也。固,陋也。奢俭俱失中,而奢之害大。○晁氏曰:不得已而救时之敝也】○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坦,平也。荡荡,宽广貌。程子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故多忧戚。○程子曰:君子坦荡荡,心广体胖。○南轩曰:正已而不求于人,故坦荡荡;循物而不反于已故长戚戚。坦荡非谓放懐自适,无所忧虑之谓也,谓求之在已而无必于外,故常舒泰云耳】○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厉,严肃也。人之德性本无不备,而气质所赋鲜有不偏。惟圣人全体浑然,阴阳合德,故其中和之气见于容貌之间者如此。门人熟察而详记之,亦可见其用心之密矣。抑非智足以知圣人而善言德行者不能记。故程子以为曽子之言,学者所冝反复而玩味也。○此门人形容夫子之辞。○程子曰:众人安则不恭,恭则不安。横渠尝言:吾十五年学,固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安不成,有多少病在。谢氏曰:凡恭谨必勉强不安,肆安肆必放纵不恭。恭如勿忘,安知勿助长,正当勿忘切助长之闲,子细体认取。○或问持敬觉不甚安,朱子曰:初学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恭而安。初要持敬也,须勉强,但觉略有些子放去,便收敛提掇起敬,便在这里常常相接,久后自熟。○朱子曰:圣人相传只是一敬字。尧曰钦明,舜曰温恭,汤曰日跻,又尝叹敬字工夫之妙。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者,皆在此。感兴诗云:放勲始钦明,南面亦恭已,太哉精一传万世,立人纪猗欤,叹日跻,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礼恭惟千载心,秋月照寒水,鲁叟何常师,删述存圣▯。又案夫子之告颜子以非礼勿视听言动,而回也请事斯语,此敬也。曾子战战兢兢,临深履薄,以终其身,亦敬也。后之学者欲遡圣学之渊源者,其必自颜曽始】

译诔文,是哀悼死者并叙述其生前行事的辞章。上下,指天地。天称为神,地称为祇。祷告,是悔过向善,以祈求神明护佑的行为。如果没有道理,就不必祷告。既然说有了道理,那么圣人未曾有过错,没有善行需要迁移,他平素的品行本来就合乎神明,所以说“我祷告已经很久了”。

有人问:为五祀祷告,记载在礼经中,如今子路请求祷告而孔子不听从,为什么呢?回答说:从道理上讲,圣人的话已经说尽了;从事实上讲,祷告,是臣子至诚迫切的情感所驱使的行为,而不是病人所能预先知晓的。如果病人预先知晓祷告,那就是不安于死亡,而向鬼神谄媚,以苟且求得暂时的生存,君子难道会这样做吗?又问:既然这样,那么圣人的话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直接认为不需要祷告,为什么呢?回答说:这大概有难以言说的原因。但从道理上讲,已经全面举出了。大概祈祷、占卜之类,都是圣人所制定的。到了孔子这里,教导人们,一切决断于道理,而不屑于在幽暗不可知的地方纠缠不休,他建立人类准则的功业,在这里完备了。观察《易经》的十翼,就可以看到了。然而这一点,胡氏的说法得到了它。胡氏说:祷告作为礼仪,不是正式的礼仪,但忠臣孝子恳切至极的情感,有不可废弃的,所以圣人制定制度,还保留像盟誓诅咒之类的礼仪。然而君子不为自己祷告,只有君父才可以祷告,又必须是在他们生病的时候。如果不是祭祀自己的祖先鬼神,那就是淫祀罢了,又怎么能求得福佑呢?子路所说的上下神祇,大概不是大夫所能祷告的。由此推论后世祀典的失误,又岂能说得完呢?又说:上下神祇与人同一个道理。孔子之道参赞天地,真诚洞察幽明,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人,难道要等到生病才祷告吗?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鄙陋。与其不谦逊,宁可鄙陋。

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恐惧。

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泰伯第八【凡二十一章】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秦伯周大王之长子。至徳,谓德之至极,无以复加者也。三让,谓固逊也。无得而称,其逊隠微,无迹可见也。盖大王三子,长泰伯,次仲雍,次季歴。大王之时,商道寖衰,而周日强大。季厯又生子昌,有圣德。大王因有翦商之志,而泰伯不从。大王遂欲传位季厯以及昌。泰伯知之,即与仲雍逃之荆蛮。于是大王乃立季歴,传国至昌,而三分天下有其二,是为文王。文王崩,子发立,遂克商而有天下,是为武王。夫以泰伯之德,当商周之际,固足以朝诸侯,有天下矣。乃弃不取,而又泯其迹焉,则其德之至极为何如哉?盖其心即夷齐扣马之心,而事之难处有甚焉者,冝夫子之叹息而賛美之也。泰伯不从事,见《春秋传】○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愼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葸,丝里反。绞,古卯反。○葸,畏惧貌。绞,急切也。无礼则无节文,故有四者之弊。○南轩曰:恭、愼、勇、直皆善道也。然无礼以主之,则过其节而有弊,反害之也。盖礼者存乎人心,有节而不可过者也。夫恭而无礼则自为罢劳,愼而无礼则徒为畏惧,勇而无礼则流为陵犯,直而无礼则伤于讦切,其弊如此,岂所贵于恭、愼、勇、直者哉?盖有礼以节之,则莫非天理之本然;无以节之,则人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约诸已为要也】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君子,谓在上之人也。兴起也。偷,薄也。○张子曰:人道知所先后,则恭不劳,谨不葸,勇不乱,直不绞,民化而德厚矣。○吴氏曰:君子以下,当自为一章,乃曽子之言也。愚案:此一节与上文不相防,而与首篇谨终追远之意相类,吴说近是】○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夫音扶○啓,开也。曽子平日以为身体受于父母,不敢毁伤,故于此使弟子开其衾而视之。《诗·小旻》之篇,战战恐惧,兢兢戒谨,临渊恐坠,履氷恐陷也。曾子以其所保之全示门人,而言其所以保之之难如此,至于将死而后知其得免于毁伤也。○程子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君子保其身以没为终其事也,故曾子以全归为免矣。尹氏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曾子临终而啓手足为是故也,非有得于道能如是乎?范氏曰:身体犹不可亏也,况亏其行以辱其亲乎?○曾子奉持遗体,无时不戒谨恐惧,直至啓手足之时,方得自免。这个身已直是顷刻不可自安,如所谓孝,非止寻常奉事而已。念虑之微,有豪髪差错,便是悖理伤道,便是不孝。只看一日之间,内而思虑,外而应接事物,这个心略不防检,便差失了。至危者无如人心,所以曽子常恁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朱子语。○或问:以易箦为死生无变于已者,奈何?曰:昔晁詹事尝问此义于程子,程子曰:礼也。晁曰:今人蔽于佛老之説,则不谓之礼,而谓之逹矣。程子然之。不知或人之説礼为重乎,逹为重乎?是未可知也。○集义。程子曰:颜子没后,得圣人之道者曾子也。观其啓手足之言,可以见矣。所传者子思、孟子,皆其学也】○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孟敬子,鲁大夫,仲孙氏,名防。问之者,问其疾也】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言自言也。鸟畏死故鸣哀,人穷反本故言善。此曽子之谦辞,欲敬子知其所言之善而识之也】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远近并去声。○贵,犹重也。容貌,举一身而言。暴,粗厉也。慢,放肆也。信,实也。正颜色而近信,则非色庄也。辞言语气声气也。鄙,凡陋也。倍与背同,谓背理也。笾竹,豆豆木,豆言道虽无所不在,然君子所重者,在此三事而已。是皆脩身之要,为政之本,学者所当操存省察

译泰伯第八【共二十一章】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他三次把天下让给他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泰伯是周太王的长子。至德,指品德达到极致,无以复加。三让,指坚决谦让。无得而称,指他的谦让隐微,没有痕迹可寻。原来太王有三个儿子,长子泰伯,次子仲雍,三子季历。太王时期,商朝道义逐渐衰微,而周朝日益强大。季历又生了儿子昌,具有圣德。太王因此有了剪灭商朝的志向,但泰伯不赞同。太王于是想把王位传给季历,以便最终传给昌。泰伯得知后,便与仲雍逃到荆蛮之地。于是太王立季历为继承人,传国至昌,此时周朝已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这就是周文王。文王去世后,儿子发继位,最终攻克商朝而拥有天下,这就是周武王。凭借泰伯的德行,在商周交替之际,本来足以号令诸侯,拥有天下。他却放弃不取,而且抹去自己的痕迹,那么他的品德达到极致究竟是怎样的呢?大概他的心意与伯夷、叔齐叩马谏阻的心意相同,但事情的处理比那更难,所以孔子叹息并赞美他。泰伯不从事政事,见于《春秋传》】

孔子说:“恭敬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疲惫,谨慎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畏缩,勇敢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作乱,直率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尖刻。”【葸,音丝里。绞,音古卯。葸,畏惧的样子。绞,急切。没有礼就没有节制,所以有这四种弊端。南轩说:恭敬、谨慎、勇敢、直率都是善道。然而如果没有礼来主导,就会超过节度而产生弊端,反而有害。因为礼存在于人心之中,有节度而不可过度。恭敬而没有礼就会自讨苦吃,谨慎而没有礼就只是徒然畏惧,勇敢而没有礼就会流于侵犯,直率而没有礼就会伤害于刻薄,弊端如此,这难道是推崇恭敬、谨慎、勇敢、直率的原因吗?大概有礼来节制,就没有不是天理的本然;没有礼来节制,就只是人为的私欲罢了。所以君子以约束自己为要务】

君子对亲人厚道,百姓就会兴起仁爱;君子不遗忘老朋友,百姓就不会刻薄。【君子,指在上位的人。兴起,指激发。偷,指刻薄。张子说:人道知道先后次序,那么恭敬就不疲惫,谨慎就不畏缩,勇敢就不作乱,直率就不尖刻,百姓感化而德行深厚了。吴氏说:‘君子’以下,应当自成一章,是曾子的话。我认为:这一节与上文不相连贯,而与首篇‘慎终追远’的意思相类似,吴氏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

曾子生病,召集门下的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小心谨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毁伤了,弟子们。【夫,音扶。啓,打开。曾子平时认为身体受之于父母,不敢毁伤,所以在这里让弟子打开被子查看手脚。《诗经·小旻》篇中,战战恐惧,兢兢戒谨,临渊怕坠落,履冰怕陷落。曾子把他保全的身体展示给门人,并说明保全之难如此,直到将死才知道得以免于毁伤。程子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君子保全自身直到去世称为终其事,所以曾子以全身而归还为免于毁伤。尹氏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给父母。曾子临终时让查看手脚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不是得道,能这样吗?范氏说:身体尚且不可亏损,何况亏损品行而辱没亲人呢?曾子奉持父母留下的身体,无时无刻不戒慎恐惧,直到查看手脚之时,方才得以自免。这个身体真是顷刻间不可自安,如所谓孝,不只是寻常奉养而已。念虑细微之处,有毫发差错,就是违背理义伤害道义,就是不孝。只看一天之间,内在思虑,外在应对事物,这个心稍微不检点,就出差错了。最危险的是人心,所以曾子常常这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朱子语。有人问:以易箦为死生无变于己者,怎么办?回答说:昔日晁詹事曾问此义于程子,程子说:这是礼。晁说:今人受佛老学说蒙蔽,就不称之为礼,而称之为通达了。程子认为他说得对。不知道或人的说法是看重礼呢,还是看重通达呢?这是不可知的。集义。程子说:颜子去世后,得到圣人之道的是曾子。看他关于查看手脚的话,就可以知道了。所传的是子思、孟子,都是他的学问】

曾子生病,孟敬子去探望他。【孟敬子,鲁国大夫,仲孙氏,名捷。问之,指询问他的病情】

曾子说:“鸟将要死,它的叫声悲哀;人将要死,他的话善良。”【言,指自己说的话。鸟害怕死所以叫声悲哀,人穷尽返本所以话善良。这是曾子的谦辞,想让孟敬子知道他所说的话是善意的而记住它】

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方面:举止容貌庄重,就能远离粗暴和傲慢;脸色端正,就能接近诚信;说话语气得体,就能远离粗俗和悖理。笾豆等祭祀礼仪的事务,自有主管的人负责。【远近,都读去声。贵,即重视。容貌,指全身而言。暴,粗厉。慢,放肆。信,诚实。脸色端正而接近诚信,就不是表面庄重。辞,言语;气,声气。鄙,凡陋。倍与背同,指违背道理。笾是竹制,豆是木制,豆指虽然道无所不在,但君子所重视的,只有这三件事而已。这都是修身的要点,为政的根本,学者所应当操持存养并反省察知的】

,而不可有造次顚沛之违者也。若夫笾豆之事,器数之末,道之全体固无不该,然其分则有司之守,而非君子之所重矣。○程子曰:动容貌,举一身而言也。周旋中礼,暴慢斯远矣。正颜色,则不妄斯近信矣。出辞气正,由中出,斯远鄙倍。三者正身而不外求,故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尹氏曰:养于中则见于外。曾子盖以脩已为为政之本,若乃器用事物之细则,有司存焉。○或问此章之説曰:胡氏所攷曽子之事则善。胡氏曰:曾子之疾见于此者二,见于檀弓者一。愚尝攷其事之先后,窃意此章最先,前章次之,而易箦之事最在其后,乃垂絶时语也。当是时也,气息奄奄,仅在而声为律,身为度,心即理,理即心,其视死生犹昼夜然,夫岂异敎坐亡幻语不诚不敬者所可彷佛?学者诚能尽心于此,则可以不感于彼也。○案程子曰:曽子易箦之意,心是理,理是心,声为律,身为度。胡氏盖本诸此。○愚谓曾子之啓手足也,盖以为知免矣,而易箦一节犹在其后,使其终于大夫之箦,犹为未正也。全归之难如此,学者其可不战兢以自省欤?○集义吕氏曰:貌也,色也,言也,皆以道正之,则心正而身修矣。○谢氏曰:人之应事不过容貌辞气顔色三事,特系所养如何耳。动也,正也,出也,君子自牧处,故暴慢鄙倍不生于心,远自远也。信以实之谓也,与礼乐不斯须去身之意同。○朱子曰:明道之言简约明白,意趣深远,深得乎曾子未发之意。尹氏之言温厚易直,有得于平日涵养之深。谢氏之言发强刚毅,有得于临事持守之要。吕氏之言深潜缜密,有得于涵养持守之则。学者合是三者而用力焉,无使偏废,则日用之闲,动静语嘿,无非妙用而曾子之意,程子之言,亦不外是矣。○不庄不敬,则其动容貌也,非暴则慢。惟恭敬有素,则动容貌斯逺暴慢矣。内无诚实,则其正颜色者,色庄而已。惟诚实有素,则正颜色斯近信矣。涵养不熟,则其出辞气也,必至鄙倍。惟涵养有素,则出辞气斯逺鄙倍矣。曽子亦以为君子,于是持养旣乆而熟,醉面盎背,不设施而自尔也。故皆以斯言之,此説当矣。○暴是粗戾,慢是放肆。盖人之容貌,少得和平,不暴则慢。暴是刚急之过,慢是寛柔之过。鄙是凡浅,倍是背理。今人议论,有见得虽不甚差,只是浅近,此是鄙。又有説得甚高,而实倍于理,此是倍。○曾子曰云云,其要在正动出之时。曰曾子工夫更在三字之前,此特语其效验耳。○问云:虽曰曽子之意,只是説人之用力有此三处,此大而彼小,此急而彼缓。耳边豆之事,固是末节,然亦非全然忽略不以为意,但当付之有司,使供其事,而非吾之常切留意者尔】○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校,计校也。友,马氏以为颜渊是也。颜子之心,唯知义理之无穷,不见物我之有闲,故能如此。○程子曰:此颜子之所以为大贤,后之学者有一善而自足,哀哉。○谢氏曰:不知有余在我不足在人,不必得为在已失为在人,非几于无我者不能也。○或问:能矣而问于不能,多矣而问于寡,不几于巧伪以近名乎?曰:愚尝闻之师矣:曰颜子深知义理之无穷,惟恐一善之不尽,故虽能而肯问于不能,虽多而肯问于寡,以求尽于义理之无穷者而已,非极其能而故问也,但自他人观之则见其如此耳。谢氏説意,盖如此。曰:孟子之自反,不如顔子之不校,信乎?曰:孟子所言学者反身修德之事,若颜子则心理浑然不待自反,物我一致,不见可校者也。二者优劣。不待言而喻矣。然自学者观之,则随其所至之浅深,而用力各有所当,不可以此废彼,而反防于躐等之失也。曰:有谓犯而不校,非特自反,且有包之之意焉,有彼之之意焉,有愧之之意焉,莫非理也。其説然乎?曰:夫犯而不校,固不待于自反,今曰非特自反,则既失之矣。且其所谓包之者,骄也;彼之者,狭也;愧之者,薄也。是岂颜子之心哉?○曰:吴氏

译但不可有仓促困顿时违背礼法的情况。至于笾豆等祭祀器具的礼仪,器物数量的细节,虽然道的整体无所不包,但这些具体分工属于专职官员的职责,并非君子所看重的。○程子说:“动容貌”,是从整个人的举止来说的。周旋应对合乎礼法,暴戾轻慢就会远离了。端正脸色,不轻率妄动,就接近诚信了。说话吐气端正,发自内心,就远离了鄙陋悖理。这三者都是端正自身而不向外求取,所以说笾豆等礼仪细节,自有专职官员负责。尹氏说:“内在修养充足,就会表现在外面。曾子大概认为修养自身是治理政事的根本,至于器物事务的细节,自有专职官员负责。○有人问这一章的解释说:胡氏考证曾子的事迹是好的。胡氏说:曾子生病的事在此处提到两次,在《檀弓》中提到一次。我曾考证这些事情的先后顺序,私下认为本章记载的最早,前一章次之,而易箦的事最晚,是临终时的话。当时气息微弱,仅存一丝,声音合乎音律,身体合乎法度,心就是理,理就是心,看待生死如同昼夜交替一样自然,这哪里是异端邪说中坐化、虚幻不实、不诚不敬的人所能比拟的?学者如果能在此处尽心,就不会被那些邪说所迷惑了。○按程子说:曾子易箦的意思,心是理,理是心,声为律,身为度。胡氏大概是本于此。○我认为曾子启手足时,大概是认为知道免于祸患了,而易箦一节还在那之后,如果他最终躺在大夫的席子上,还是不够端正。完全保全身体回归天地的困难如此之大,学者难道可以不战战兢兢地自我反省吗?○集义吕氏说:容貌、脸色、言语,都用道来端正,那么心正而身修了。○谢氏说:人应对事情不过容貌、辞气、脸色三件事,关键看平时的修养如何。动、正、出,是君子自我约束的地方,所以暴戾轻慢、鄙陋悖理不会在心中产生,远离它们自然就会远离。诚信用来充实它们,这与礼乐片刻不离身的意思相同。○朱子说:程子的言论简约明白,意趣深远,深得曾子未发之意。尹氏的言论温厚平易,有得于平日涵养之深。谢氏的言论刚强坚毅,有得于临事持守的要领。吕氏的言论深潜缜密,有得于涵养持守的准则。学者将这三者结合起来用力,不要偏废,那么在日常生活的动静语默中,无非是妙用,而曾子的意思,程子的言论,也不过如此了。○不庄重不恭敬,那么动容貌时,不是暴戾就是轻慢。只有平时恭敬有素,动容貌就能远离暴戾轻慢了。内心没有诚实,那么端正脸色时,只是表面庄重而已。只有平时诚实有素,端正脸色就能接近诚信了。涵养不纯熟,那么说话吐气时,必定会鄙陋悖理。只有平时涵养有素,说话吐气就能远离鄙陋悖理了。曾子也认为君子,因此持养既久且纯熟,醉面盎背,不刻意做作而自然如此。所以都用“斯”字来说,这个说法是对的。○暴是粗鲁乖戾,慢是放肆不羁。人的容貌,稍微平和一些,不暴戾就轻慢。暴戾是刚急的过错,轻慢是宽柔的过错。鄙是平凡浅薄,倍是违背道理。现在人的议论,有的见解虽然不太错,只是浅近,这是鄙。有的说得非常高,但实际上违背道理,这是倍。○曾子说云云,关键在于端正动、出之时。说曾子的功夫更在这三个字之前,这不过是说其效果罢了。○问说:虽然说曾子的意思,只是说人用力有三处,这大而彼小,这急而彼缓。耳边豆之事,固然是末节,但也不是完全忽略不以为意,只应当交给专职官员,让他们供职其事,而不是我们常切留意的事情罢了】○曾子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从前我的朋友曾从事于此【校,计较也。友,马氏认为是颜渊。颜渊的心,只知道义理的无穷,不见物我的界限,所以能如此。○程子说:这是颜渊之所以成为大贤的原因,后来的学者有一点善就自足,可悲啊。○谢氏说:不知道有余在我,不足在人,不必得为在已,失为在人,不是近乎无我的人不能做到。○有人问:能了却问于不能,多了却问于寡,不近乎巧伪以近名吗?回答说:我曾听老师说过:颜渊深知义理的无穷,只怕一善不尽,所以虽能却肯问于不能,虽多却肯问于寡,以求尽于义理的无穷而已,不是极尽其能而故意问,只是从他人看来如此罢了。谢氏说的意思,大概如此。说:孟子的自反,不如颜渊的不校,真的吗?回答说:孟子所说的是学者反身修德的事,如果颜渊则心理浑然不待自反,物我一致,不见可校之处。二者优劣,不待言而喻。然而从学者看来,则随其所至之浅深,而用力各有所当,不可以此废彼,而反防于躐等之失也。说:有人说犯而不校,不仅自反,而且有包之之意,有彼之之意,有愧之之意,莫非理也。其说然乎?回答说:犯而不校,固不待于自反,今曰非特自反,则既失之矣。且其所谓包之者,骄也;彼之者,狭也;愧之者,薄也。是岂颜子之心哉?○说:吴氏

曰:子贡多闻,故于颜子见其闻一知十;曾子力行,故又见其如此。信乎其优入圣域也。此説如何?曰:即其言足以见三子之气象,亦善言也】○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与,平声。○其才可以辅幼君,摄国政;其节至于死生之际而不可夺,可谓君子矣。与,疑辞也。决辞,设为问荅,所以深着其必然也。○程子曰:节操如是,可谓君子矣。○问云云,本兼才节説,然紧要却在节操。曰:不然,三句都是一般説,须是才节兼全,方谓之君子。若无其才而徒有其节,虽死何益?加受人托孤之责,我虽无欺孤之心,却为他人所欺,即是我不能受人之托;受人百里之寄,我虽无窃命之心,却为他人所窃,亦是我不能受人之寄矣。徒能守节,不能了事,只是枉死,济得甚事?如晋荀息是也。所谓君子者,岂是拱手端坐,无所能为之人邪?故伊川説:君子者,才徳出众之名。孔子曰:君子不器。既曰君子,虽是事事理防得方,可。若但有节无才,亦唤作好人,只是不济得事耳。问云:此三句如霍光当得否?曰:霍光亦当得上二句,如许后事,大节已夺矣。譬如有猷有为有守,托孤寄命是有猷有为;临大节而不可夺,是有守。霍光虽有猷有为,只是无所守。○圣人言语浑然温厚,曽子便恁地刚劲,有孟子气象,即此语可见】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远【▯,寛广也。毅,强忍也,非▯不能胜其重,非毅无以致其远】仁以爲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仁者,人心之全徳,而必欲以身体而力行之,可谓重矣。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可谓逺矣。○程子曰:▯而不毅,则无规矩而难立;毅而不▯,则隘陋而无以居之。又曰:▯大刚毅,然后能胜重任而远到。又曰:顔子▯且毅,孟子毅胜▯。○西铭言▯之道。○重担子,须是硬脊汉方担得。○朱子曰:▯须只是寛广,若只把做度量寛裕看,便不得。此▯字便是执徳不▯之▯。谓如人有许多道理,及至学来,下梢却做得狭窄了,便是不▯。盖缘只以已为是,他人之言虽善,亦不信。如此防小,何縁得▯?须是凡人之善,皆有以受之。集众善之谓▯。问:是寛以居之否?曰:然。如人能▯道,是以▯能开濶,却是作用。○▯是事事着得道理也,着得事物也,着得顺来也,着得逆来也,着得富贵也,着得贫贱也,着得○所谓▯者,不但是容受得人,须容受得许多众理。○若执着一见,便自以为善,他人説更入不得,便是滞于一隅,如何得▯?如何胜得重也?○问:▯是心之体,毅是心之力。曰:心体是多少大夫,而天地之理,试思量便在这里。若是世上浅心底人,有一两件事便着不得。○毅是立脚处坚忍强厉,担负得去底意思。○▯是无所不容,心里无足时,不説我徳已如此便住,如无底之谷,掷物于中,无有穷尽时。若有满足之心,便不是▯。毅是忍耐持守,着力去做。○道理自是个大底物事,无所不包,若小着这心,如何承载得起?▯了却要毅,▯则都包得在里,又湏分别是非,有规矩始得。○▯是事事着得,如进学也要▯,接物也要▯,事事要▯。若不▯,只见得这一边,不见那一边,只得些小便自足。毅是▯处勇猛,行得来强忍。毅是▯之▯用处。○曽子之学如孟子之勇,不勇如何主张得住】○子曰:兴于诗【兴起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扬反复,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巳者,必于此而得之】立于礼【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为事物之所摇夺者,必于此而得之】成于乐【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可以养人之性情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查滓。故学者之终,所以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徳者,必于此而得之。是学之成也】。○案:内则十嵗学幼仪,十三学

译子贡多闻,所以他在颜回身上看到闻一知十;曾子注重力行,所以又看到颜回如此。确实他优异地进入了圣人的境界。这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从这些话就足以看出三位弟子的气象,这也是很好的言论。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政令委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这是君子吗?是君子啊。

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刚毅,因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

把实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也很重大吗?直到死才停止,不也很遥远吗?

孔子说:从诗歌开始,

在礼仪中确立,

在音乐中完成。

按《内则》记载:十岁学习幼年的礼仪,十三岁学习

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传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学道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稚皆习闻之而知其説,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自洒扫应对以至冠婚防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坏,是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之乐,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或问:古者之敎,十年学幼仪,十三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二十始学舞大夏。今夫子之言其序如此,乃与教之先后不同,何也?曰:诗者乐之章也,故必学乐而后诵诗。所谓乐者,盖琴瑟埙箎乐之一物,以渐习之而节夫诗之音律者也。然诗本于人之情性,有美刺讽谕之旨,其言近而易晓,而从容咏叹之间所为渐渍感动于人者,又为易入,故学之所得必先于此,而有以发起其仁义之良心也。至于礼则有节文度数之详,其经至于三百,其仪至于三千其初,若甚难强者,故其未学诗也,先已学幼仪矣。盖礼之小者,自为童子始,而不可阙焉者也。至于成人,然后及其大者,又必服习之乆而有得焉。然后内有以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而徳性之守得以坚定而不移;外有以行于乡党州闾之间,达于宗庙朝廷之上,而其酬酢之际得以正固而不乱也。至于乐,则声音之高下,舞蹈之疾徐,尤不可以旦暮而能。其所以养其耳目,和其心志,使人沦肌浃髓而安于仁义礼知之实,又有非思勉之师及者,必其甚安且乆,然后有以成其德焉。所以学之最早,而其效反在诗礼之后也。○兴于诗,吟咏情性,涵畅道徳之中,而鼓动之,有吾与防也气象。○又云,兴于诗,是兴起人善意,汪洋浩大,皆是此意。○南轩曰,此学之序也。学诗则有以兴起其情性之正,学之所先也。礼者,可践之规矩,学礼而后有所立,致知力行,学者所当兼用其力者也。至于乐,则和顺积中而不可以已焉,学之所由成也。此非力之所及,惟久且熟而自至焉耳】○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之由于是理之当然,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也。○程子曰,圣人设教,非不欲人家喻而戸晓也,然不能使之知,但能使之由之尔。若曰圣人不使民知,则是后世朝四暮三之术也,岂圣人之心乎】○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好,去声。○好勇而不安分,则必作乱;恶不仁之人而使之无所容,则必致乱。二者之心,善恶虽殊,然其生乱则一也】○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才美,谓智能技艺之美。骄矜夸吝鄙啬也。○程子曰,此甚言骄吝之不可也。盖有周公之德,则自无骄吝;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骄吝焉,亦不足观矣。又曰,骄气盈,吝气歉。○朱子曰,才美,谓智能技艺之美验。矜夸吝鄙啬也。验吝虽有盈歉之殊,然其势常相因。盖骄者吝之技叶,吝者骄之本根。故尝验之,天下之人,未有骄而不吝,吝而不骄者也。○南轩曰:此言才美之不足恃,当以德为贵也。古之圣人,如周公者,才艺之多,故借以明之。骄则无以来天下之善,吝则不能与人共由于善,虽才美如周公,亦何为哉】○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易,去声。○谷,禄也。至,疑当作志。为学之乆而不求禄,如此之人,不易得也。○杨氏曰:虽子张之贤,犹以干禄为问,况其下者乎?然则三年学而不志于谷,冝不易得也。○南轩曰:谷者,取其成实之意,故以训善之成实焉。三年学矣而不至于善,则亦难得之矣。盖学者能用其力,则必有月异而藏不同者。苟惟卤莾灭裂,岁月悠悠,望其有成,则亦难矣。圣人斯言,所以勉学者,使之自强,循循不己,自有所至。预期岁月而逆讨所成,则又为求获之私心矣。○案二先生释谷之义不同,正

译以乐于诵读《诗》、二十岁以后才学习《礼》来看,这三者并非小学传授的次序,而是大学阶段终身学习过程中,由难到易、由先到后、由浅入深的次第。程子说:天下的英才并不少,只是因为求道的道理不明确,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古人的《诗》,就像现在的歌曲,即使是乡里间的孩童也都熟悉听闻并知道它的含义,所以能够激发人的志意。现在即使是老成的学者尚且不能明白它的意义,何况一般的求学者呢?这就是不能通过《诗》来激发志意。古人从洒扫应对一直到冠婚丧祭,没有不讲究礼仪的,现在都废弛败坏了,因此人伦关系不明,治理家庭没有法度,这就是不能通过《礼》来确立人格。古人的音乐,声音用来滋养耳朵,色彩用来滋养眼睛,歌咏用来滋养性情,舞蹈用来滋养血脉,现在都没有了,这就是不能通过《乐》来成就德行。因此古人成才容易,现在成才困难。

有人问:古代的教育,十岁学习幼年的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跳《勺》舞,成童跳《象》舞,二十岁才开始学习跳《大夏》舞。现在孔子的话所说的次序如此,却与教育的先后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诗》是音乐的歌词,所以一定要先学习音乐然后才诵读《诗》。所谓音乐,大概是琴、瑟、埙、箎等乐器中的一种,逐渐练习它来节制《诗》的音律。然而《诗》本于人的情性,有赞美、讽刺、劝谕的宗旨,它的言辞浅近容易理解,而在从容咏叹之间逐渐浸润感动人心的作用,又更容易进入人心,所以学习所得必定先从这里开始,从而激发人仁义的良心。至于礼则有详细的节文度数,它的经典多达三百,它的仪节多达三千,起初似乎很难勉强做到,所以在没有学习《诗》之前,已经先学习了幼年的礼仪。因为礼中细微的部分,从童子开始就不能缺少。等到成年,才涉及重大的部分,又必须长期服习有所收获。然后内在能够巩固肌肤的防护、筋骨的约束,使德性的操守坚定而不改变;外在能够施行于乡党州闾之间,通达于宗庙朝廷之上,而在应酬交际之际能够端正稳固而不混乱。至于音乐,那么声音的高低、舞蹈的快慢,尤其不可能朝夕之间就能掌握。它用来滋养耳目、调和心志,使人深入肌骨而安于仁义礼智的真实,这又有非思考努力所能达到的,必定非常安定且长久,然后才能成就德行。所以学习它最早,而它的效果反而在《诗》和《礼》之后。

“兴于诗”,吟咏情性,涵泳畅达于道德之中,并加以鼓动,有“吾与点也”的气象。

又说,“兴于诗”,是兴起人的善意,汪洋浩大,都是这个意思。

南轩说,这是学习的次序。学习《诗》则有办法兴起情性的端正,是学习所最先要做的。礼是可以践行的规矩,学习礼然后有所确立,致知力行,是学者应当同时用力的。至于乐,则是和顺积累在心中而不能停止,是学习所由以成就的。这不是力量所能达到的,只有长久且熟练而自然达到罢了。

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道理去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所以然。【百姓可以让他们遵循这理之当然,而不能让他们知道它之所以然。程子说,圣人设立教化,并非不想让人家喻户晓,然而不能让他们知道,只能让他们遵循罢了。如果说圣人不让百姓知道,那就是后世朝四暮三的手段了,难道是圣人的本心吗?】

孔子说,喜好勇力而厌恶贫困,就会作乱。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过分,也会作乱。【“好”读去声。喜好勇力而不安守本分,就一定会作乱;厌恶不仁的人而让他无处容身,就一定会导致动乱。这两种人的心,善恶虽然不同,但导致动乱的结果是一样的。】

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美,如果骄傲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观了。【才美,指智能技艺的美好。骄矜夸耀,吝啬鄙啬。程子说,这是极言骄傲吝啬的不可取。因为有周公的德行,自然就没有骄傲吝啬;如果只有周公的才美而骄傲吝啬,也不值得观看了。又说,骄傲之气充盈,吝啬之气欠缺。朱子说,才美,指智能技艺的美好表现。矜夸吝啬鄙啬。骄傲吝啬虽然有充盈欠缺的不同,但它们的态势常常相互依存。因为骄傲是吝啬的枝叶,吝啬是骄傲的根本。所以曾经验证过,天下的人,没有骄傲而不吝啬的,也没有吝啬而不骄傲的。南轩说:这是说才美不足以依靠,应当以德行为贵。古代的圣人,如周公那样,才艺众多,所以借他来阐明。骄傲就不能招来天下的善,吝啬就不能与人共同行善,即使才美如周公,又有什么用呢?】

孔子说:三年学习而不志于做官,是不容易得到的。【“易”读去声。谷,指俸禄。至,疑当作志。为学很久而不追求俸禄,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得到的。杨氏说:即使是子张那样的贤人,尚且以问求禄为事,何况比他差的人呢?那么三年学习而不志于做官,应该是不容易得到的。南轩说:谷,取其成熟结实的意思,所以用来训释善的成熟结实。三年学习了而达不到善,那也是难得的。因为学者如果能用力,就一定会有每月不同、日益不同的进步。如果只是粗疏草率,岁月悠悠,指望有所成就,那也是难的。圣人的这句话,是用来勉励学者,使他们自强不息,循序渐进,自然有所到达。如果预期岁月而预先谋求所得,那就是求获的私心了。案:两位先生解释谷的意义不同,正】

冝参玩】○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好,去声。○笃,厚而力也。不笃信则不能好学,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则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则亦徒死而已。盖守死者,笃信之效;善道者,好学之功。四者更相为用,而不可一阙也】危▯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见,贤遍反。○君子见危授命,则仕危邦者,无可去之义,在外则不入可也。乱邦未危而刑政纪纲紊矣,故洁其身而去之。天下举一世而言,无道则隐其身而不见也。此惟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者能之】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世治而无可行之道,世乱而无能守之节,碌碌庸人不足以为士矣,可耻之甚也。○晁氏曰:有学有守而去就之义,洁出处之分明,然后为君子之全德也。○南轩曰:此言士之自处当如是也。然笃信好学,其本欤?惟信之笃,而后能好之;好之,然后能守之不移也】○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程子曰:不在其位,则不任其事也。若君大夫问而告者,则有矣】○子曰: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挚音至,雎也,余反。○师挚,鲁乐师名挚也。乱,乐之卒章也。史记曰:闗雎之乱以为风始,洋洋,美盛意。孔子自卫反鲁而正乐,适师挚在官之初,故乐之美盛如此】○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侗音通,悾音空。○侗,无知貌;愿,谨厚也;悾悾,无能貌。吾不知之者,甚絶之之辞,亦不屑之敎诲也。○苏氏曰:天之生物,气质不齐,其中材以下,有是德则有是病,有是病必有是德。故马之蹄齧者必善走,其不善者必驯。有是病而无是德,则天下之弃才也】○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言人之为学,既如有所不及矣,而其心犹竦然惟恐其或失之,警学者当如是也。○程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不得放过,才説姑待明日便不可也。○南轩曰:学者常懐不及之心,犹恐夫心之或放,况于自足自恕者乎?以一善自居,以一知自喜,是自足也;今日不为而曰姑待明日,小事放过而曰为其大者,是自恕也。此皆人欲之所由长,本心之所由失者也】○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与,去声。○巍巍,髙大之貌。不与,犹言不相闗。言其不以位为乐也】○子曰:大哉尧之爲君也,巍巍乎,唯天爲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唯,犹独也;则,犹凖也。荡荡,广逺之称也。言物之高大,莫有过于天者,而独尧之德能与之准,故其德之广逺亦如天之不可以言语形容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成功,事业也;焕,光明之貌;文章,礼乐法度也。尧之德不可名,其可见者此尔。○尹氏曰:天道之大无爲而成,唯尧则之以治天下,故民无得而名焉。所可名者,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治,去声。○禹、稷、契、臯陶、伯益】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书《泰誓》之辞。马氏曰:“乱,治也。十人谓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顚、闳夭、散冝生、南宫适。其一人谓文母。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盖邑姜也。九人治外,邑姜治内。或曰‘乱’本作‘乿’,古‘治’字也】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爲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称孔子者,上系武王君臣之际,记者谨之。“才难”盖古语而孔子然之也。才者,德之用也。唐虞,尧舜有天下之号,际交防之闲,言周室人才之多,惟唐虞之际乃盛,于此降自夏商皆不能及,然犹但有此数人尔,是才之难得也。○南轩曰:此所谓才者,能全尽夫天生此民之才也。如《左氏传》称才子,必齐圣广渊、明▯笃诚之类】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春秋传》曰:“文王率商之畔国以事纣”,盖天下归文王者六州:荆、梁、雍、豫、徐、扬也,惟靑、兖、冀尚属纣耳。范氏曰:“文王之德足以代商,天与之人

译【宜参玩】○孔子说:坚定信仰并喜爱学习,坚守至死以完善正道【“好”读去声。○笃,深厚且努力。不坚定信仰就不能喜爱学习,然而坚定信仰却不喜爱学习,那么所信仰的可能就不是正道。不坚守至死就不能完善正道,然而坚守至死却不足以完善正道,那也只是白白送死罢了。大概坚守至死是坚定信仰的效果;完善正道是喜爱学习的功效。这四者相互为用,缺一不可】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政治昏暗就隐居【“见”读贤遍反。○君子在危难时献出生命,那么出仕于危险的国家,就没有离开的理由,在国境之外不进入即可。动乱的国家虽然尚未危急,但刑罚政令纲纪已经紊乱,所以保持自身清白而离开。天下整体而言,政治昏暗就隐藏自身不出仕。这只有坚定信仰、喜爱学习、坚守至死、完善正道的人才能做到】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穷且卑贱,是可耻的;国家政治昏暗,自己却富有且显贵,是可耻的【世道太平却没有可以推行的道,世道混乱却没有能够坚守的节操,平庸庸碌的人不足以成为士人,这是非常可耻的。○晁氏说:有学问有操守,进退的原则明确,出处清白分明,然后才算是君子完整的德行。○南轩说:这是说士人自我安身立命应当如此。然而坚定信仰、喜爱学习,是根本吧?只有信仰坚定,然后才能喜爱;喜爱了,然后才能坚守而不改变】○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程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承担那件事。如果是君主或大夫询问而告知的,那是有的】○孔子说:师挚开始演奏,《关雎》终章结束,美妙盛大的音乐充盈耳畔啊【挚音至,雎音也,余反。○师挚,是鲁国乐师名叫挚的人。乱,是乐曲的终章。《史记》说:以《关雎》的终章作为风诗的开端,洋洋,是美好盛大的意思。孔子从卫国回到鲁国而校正音乐,恰逢师挚刚担任乐官,所以音乐如此美好盛大】○孔子说:狂妄却不正直,愚昧却不谨慎,无能却不诚信,我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回事【侗音通,悾音空。○侗,无知的样子;愿,谨慎厚道;悾悾,无能的样子。吾不知之,是极其决绝的话,也是不屑于教诲的意思。○苏氏说:上天化生万物,气质不齐,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有这种德行就有这种毛病,有这种毛病就一定有这种德行。所以马蹄咬人的马一定善于奔跑,不善于奔跑的马一定温顺。有这种毛病却没有这种德行,那就是天下被抛弃的人才了】○孔子说:做学问好像追赶什么似的,生怕赶不上,还担心已经学到的会丢失【说人做学问,既然像有所赶不上了,而内心仍然惊恐地唯恐有所丢失,警示做学问的人应当如此。○程子说:做学问好像赶不上,还担心丢失,不能放过,才说姑且等到明天就不行了。○南轩说:做学问的人常怀有赶不上的心态,还担心心志或许放逸,何况那些自满自宽的人呢?以一件善行自居,以一点知识自喜,这是自满;今天不做而说姑且等到明天,小事放过而说去做大事,这是自宽。这些都是私欲滋长、本心丧失的原因】○孔子说: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与,读去声。○巍巍,高大的样子。不与,是说互不相关。说他们不把地位当作快乐】○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崇高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广阔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唯,是独的意思;则,是准则的意思。荡荡,是广阔遥远的称赞。说事物的高大,没有超过天的,而只有尧的德行能与它相准,所以他的德行广阔遥远也像天一样无法用言语形容】崇高啊,他的功业成就,光明啊,他的礼乐法度【成功,是事业;焕,是光明的样子;文章,是礼乐法度。尧的德行无法形容,可见的就是这些。○尹氏说:天道广大无为而成,只有尧效法它来治理天下,所以百姓无法形容。可以形容的,是他的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舜有五位臣子而天下得到治理【治,读去声。○禹、稷、契、皋陶、伯益】武王说:“我有十位治国的臣子【《尚书·泰誓》的话。马氏说:“乱,是治理的意思。十人指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中一人指文母。刘侍读认为儿子没有臣服母亲的道理,大概是邑姜。九人治理外朝,邑姜治理内宫。有人说‘乱’原本作‘乿’,是古‘治’字】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正是这样吗?唐虞之间,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其中有一位妇人,只有九人罢了【称孔子,是因为上面连着武王君臣之际,记录者谨慎。“才难”大概是古语而孔子赞同。才,是德行的作用。唐虞,是尧舜拥有天下的称号,际是交接之间,说周室人才之多,只有唐虞之际才兴盛,从此往下夏商都不能达到,然而也只有这几个人罢了,这是人才难得。○南轩说:这里所说的人才,是能完全发挥天生民众之才的人。如《左氏传》称才子,一定是齐圣广渊、明笃诚之类】三分天下有其二,却仍然侍奉殷商,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了【《春秋传》说:“文王率领商朝叛离的国家去侍奉纣王”,大概天下归附文王的有六州:荆、梁、雍、豫、徐、扬,只有青、兖、冀还属于纣。范氏说:“文王的德行足以取代商朝,上天给予

归之,乃不取而服事焉,所以为至德也。”孔子因武王之言而及文王之德,且与泰伯皆以至德称之,其指微矣。或曰:“冝防‘三分’以下别以孔子曰起之,而自为一章】○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间,去声。菲,音匪。黻,音弗。洫,呼域反。○间,罅隙也。谓指其罅隙而非议之也。菲,薄也。致孝鬼神,谓享祀丰洁。衣服,常服。黻,蔽膝也,以韦爲之。冕,冠也,皆祭服也。沟洫,田间水道,以正疆界,备旱潦者也。或丰或俭,各适其冝,所以无罅隙之可议也,故再言以深美之。○杨氏曰:“薄于自奉,而所勤者民之事,所致饰者宗庙朝廷。”之礼,所谓有天下而不与也。夫何间然之有】

译(泰伯)回到那里,却不接受王位而侍奉(弟弟季历),这就是他具备至高德行的原因。”孔子由周武王的话进而谈及周文王的德行,并且将泰伯也称作具有至高德行,其旨意是微妙深远的。有人提出:“应当防止‘三分’以下的内容另以‘孔子说’开头,从而自成一段。”○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他饮食简薄,却对鬼神极尽孝敬;他衣着粗劣,却在祭服上极尽华美;他宫室低矮,却尽力兴修水利。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间,读去声。菲,音匪。黻,音弗。洫,呼域反。○间,缝隙。指指出其缝隙而加以非议。菲,微薄。致孝鬼神,指祭祀丰盛洁净。衣服,指日常服饰。黻,蔽膝,用皮革制成。冕,帽子,都是祭祀时的礼服。沟洫,田间的水道,用来划定疆界,防备旱涝灾害。该丰盛时丰盛,该节俭时节俭,都恰如其分,所以没有可挑剔的缝隙,因此再次提及以深切赞美。○杨氏说:‘对自己生活微薄,而勤于百姓的事务,所注重修饰的是宗庙朝廷的礼仪,这就是所说的拥有天下却不据为己有。那么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