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集编四

中庸集编卷中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86–93 段

那里有可开通之理,是以圣人有教化去开通他,使复其善底。物禀得气偏了,无道理使开通,故无用教化。尽物性只是所以处之各当其理,且随他所明处使之,他所明处亦只是这个善。圣人便是用他善底,如马悍者用鞭防,亦乗得然。物只到得这里,此亦是教化,是随他天理流行发见处使之也。如虎狼便只得陷而杀之,驱而逺之。○尽己之性,如在君臣则义,在父子则亲,在兄弟则爱之类,己无一之不尽。尽人之性,如黎民时雍,各得其所。尽物之性,如鸟兽草木咸若,如此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圣人賛天地之化育,有不恰好处,被圣人做得都好。丹朱不肖,尧则以天下与人。洪水泛滥,舜寻得禹而民得安居。桀纣暴虐,汤武起而诛之。○賛天地之化育,人在天地中间,虽只是一理,然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人做得底却有天做不得底,如天能生物,而耕种必用人;水能润物,而灌漑必用人;火能熯物,而薪爨必用人。财成辅相,须是人做,非賛助而何?○辑略程子曰:賛天地之化育,自人而言之,从尽其性至尽物之性,然后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与天地参矣。言人尽性所造如是,若只是至诚,更不须论。所谓人者天地之心,及天聦明,自我民聦明止,谓只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又曰:至诚可以賛化育者,可以回造化○又曰:賛者,参賛之义,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之谓也。非谓賛助,只有一个诚,何助之有○张子曰:二程解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只穷理便是,至于命亦是失于太快。此义尽有次序,须穷理便能尽得己之性。旣尽得己之性,则推类又尽人之性。旣尽得人之性,须是并万物之性一齐尽得,如此然后至于天道也。其间煞有事,岂有当下理会了?学者须是穷理为先,如此则方有学。今言知命与至于命,尽有逺近,岂可以知便谓之至也○吕氏曰:人受天地之中,其生也,具有天地之徳,柔强昬明之质虽异,其心之所然者皆同。特蔽有浅深,故别而为昬明。禀有多寡,故分而为强柔。至于理之所同然,虽圣愚有所不异。尽己之性,则天下之性皆然,故能尽人之性。蔽有浅深,故为昬明。蔽有开塞,故为人物。禀有多寡,故为强柔。禀有偏正,故为人物。故物之性与人异者,防希。惟塞而不开,故知不若人之明。偏而不正,故才不若人之美。然人有近物之性者,物有近人之性者,亦系乎此。于人之性,开塞偏正无所不尽,则物之性未有不能尽也。己也,人也,物也,莫不尽其性,则天地之化防矣。故行其所无事,顺以养之而已。是所谓賛天地之化育者也。如尧命羲和,钦若昊天,至于民之祈因,夷隩鸟兽之孳尾,希革毛毨氄毛,无不与知,则所賛可知矣。天地之化育,犹有所不及,必人賛之而后备。则天地非人不立,故人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才,此之谓与天地参○游氏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故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千万人之性一已之性是也。故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万物之性,一人之性是也。故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同然皆得者,各安其常,则尽人之性也。同然皆生者,各得其理,则尽物之性也,至于尽物之性,则和气充塞,故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夫如是,则天复地载,教化各任其职,而成位乎其中矣。○问天下将乱,何故贤者便生?得不丰厚,侯曰:气之所钟,便如此。曰:有变化之道乎?曰:在君相斡旋之力耳。若举贤任能使政事治而百姓和,则天地之气和而复淳厚矣。此天下所以有资于圣贤,有赖于君相也。子思曰:賛天地之化育,正谓是也。若曰治乱自有数而任之,则何頼于圣贤哉?子思所以言賛化育也。书亦曰:祈天永命,如此而已】

译那里有可以开通的道理,因此圣人用教化去开通他们,使他们恢复善的本性。万物禀受的气偏颇了,没有道理去开通,所以教化对它们无用。尽物的本性,只是处理它们各当其理,且随它们所明之处去使用,它们所明之处也只是这个善。圣人便是利用它们善的一面,比如马匹悍烈就用鞭子防备,也能驾驭。万物只达到这个程度,这也算是教化,是随它们天理流行发见之处去使用。比如虎狼就只能设陷阱杀死它们,驱赶使它们远离。○尽自己的本性,比如在君臣关系中体现义,在父子关系中体现亲,在兄弟关系中体现爱之类,自己没有任何一方面不尽。尽他人的本性,比如百姓和睦,各得其所。尽万物的本性,比如鸟兽草木都顺从,这样才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圣人赞助天地的化育,有不恰当的地方,被圣人做得都好。丹朱不贤,尧就把天下让给别人。洪水泛滥,舜找到禹而百姓得以安居。桀纣暴虐,汤武起兵诛杀他们。○赞助天地的化育,人处在天地中间,虽然只是一个理,但天人的作为各自有分。人做得到的,天却做不到的,比如天能生养万物,但耕种必须用人;水能滋润万物,但灌溉必须用人;火能干燥万物,但烧火做饭必须用人。裁成万物、辅助相成,必须是人来做,这不是赞助又是什么?○辑略程子说:赞助天地的化育,从人的角度来说,从尽自己的本性到尽万物的本性,然后才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才了。说人尽本性所达到的境界是这样,如果只是至诚,更不必讨论。所谓人是天地之心,以及天聪明,自我民聪明止,是说只是一个理,而天人的作为各自有分。○又说:至诚可以赞助化育的,可以挽回造化。○又说:赞,是参赞的意思,就是先天而天不违背,后天而奉行天时的意思。不是说赞助帮助,只有一个诚,有什么帮助呢?○张载说:二程解释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认为只穷理就是了,至于命也是失于太快。这个义理很有次序,必须穷理才能尽得自己的本性。既尽得自己的本性,就推类又尽得他人的本性。既尽得他人的本性,必须连同万物的本性一起尽得,这样然后才达到天道。其中有很多事,哪有当下就理会了的?学者必须以穷理为先,这样才有学问。现在说知命和至于命,很有远近之分,岂能把知就称为至呢?○吕氏说:人禀受天地的中气,其出生时,都具有天地的德性,柔强昏明的资质虽然不同,但心中所认同的都是相同的。只是遮蔽有深浅,所以区别为昏明。禀受有多寡,所以分为强柔。至于理所共同认同的,即使是圣人和愚人也没有不同。尽自己的本性,那么天下的本性都是如此,所以能尽他人的本性。遮蔽有深浅,所以为昏明。遮蔽有开塞,所以为人物。禀受有多寡,所以为强柔。禀受有偏正,所以为人物。因此物的本性与人的本性不同的,很少。只是闭塞而不开通,所以智慧不如人明。偏颇而不正,所以才能不如人美。然而人有接近物的本性的,物有接近人的本性的,也与此有关。对于人的本性,开塞偏正无所不尽,那么物的本性没有不能尽的。自己、他人、万物,没有不尽其本性的,那么天地的化育就完备了。所以行其所无事,顺从而养育它罢了。这就是所谓赞助天地的化育。比如尧命令羲和,恭敬顺应昊天,至于百姓的祈求因循,夷隩鸟兽的繁殖,希革毛毨氄毛,没有不与之知晓的,那么所赞助的就可以知道了。天地的化育,还有所不及,必须人赞助它才完备。那么天地没有人就不成立,所以人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才,这就叫与天地参。○游氏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反身而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只有天下至诚的人能尽自己的本性,千万人的本性就是一个人的本性。所以能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尽他人的本性,万物的本性,一个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所以能尽他人的本性,就能尽万物的本性。共同认同都得到的,各安其常,就是尽他人的本性。共同认同都生养的,各得其理,就是尽万物的本性,到了尽万物的本性,那么和气充塞,所以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像这样,那么天覆地载,教化各任其职,而成位乎其中了。○问天下将乱,为什么贤者就出生?得不丰厚,侯说:气所聚集,就如此。说:有变化的道理吗?说:在于君相斡旋的力量罢了。如果举贤任能使政事治理而百姓和睦,那么天地的气和而恢复淳厚了。这就是天下之所以有资于圣贤,有赖于君相的原因。子思说:赞助天地的化育,正是这个意思。如果说治乱自有定数而听任它,那么何赖于圣贤呢?子思所以说赞助化育。《尚书》也说:祈求上天永命,如此而已】

右第二十二章【言天道也】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其次通大贤以下凡诚有未至者而言也。致,推致也。曲,一偏也。形者,积中而发外;着则又加显矣。明则又有光辉发越之盛也。动者,诚能动物;变者,物从而变化,则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盖人之性本无不同,而气则有异,故惟圣人能举其性之全体而尽之。其次则必自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造其极也。曲无不致,则徳无不实,而形着动变之功自不能已,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亦不异于圣人矣。○或问致曲之説曰:人性虽同,而气禀或异。自其性而言之,则人自孩提,圣人之质悉已完具;以其气而言之,则惟圣人为能举其全体而无所不尽,上章所言至诚尽性是也。若其次则善端所发,随其所禀之厚薄,或仁或义,或孝或弟,而不能同矣。自非各因其发见之偏,一一推之以至乎其极,使其薄者厚而异者同,则不能有以贯通乎全体而复其初,即此章所谓致曲,而孟子所谓扩充其四端者是也。○问致曲是就偏曲处致力否?曰:如程子説,或孝或弟,或仁或义所偏发处推致之,各造其极也。曰:如此恐将来只就所偏处成就。曰:不然,或仁或义,或孝或弟更互而发,便就此做致曲工夫。○又问其次致曲与易中纳约自牖之意亦略相类,纳约自牖是因人之明而导之,致曲是因己之明而推之,是如此否?先生曰:正是如此。○问其次致曲注所谓善端发见之偏如何?曰:人所禀各有偏善,或禀得刚强,或禀得和柔,各有一偏之善。若就他身上更求其他好处,又不能如此,所以就其善端之偏而推极其全,恻隐、羞恶、是非、辞逊四端随人所禀发出来,各有偏重处,是一偏之善。○问前夜与直卿论致曲一叚或问中举孟子四端扩而充之直卿以为未妥,旣是四端,安得谓之曲?曰:四端先后互发,岂不是曲?孟子云:「知皆扩而充之,则自可见。」若曰只有此一曲,则是夷、惠之偏,如何得该徧圣人具全体,一齐该了,而当用时,亦只时发一端。○问:圣人用时虽发一端,然其余只平铺在,要用即用,不似以下人有先后间断之异,须待扩而后充。曰:然。又问:顔曽以下皆是致曲。曰:顔子体叚已具,曽子却是致曲,一一推之,至荅一贯之时,则浑合矣。曰:所以必致曲者,只是为气禀隔,必待因事逐旋发见。曰:然。又问:程子説「致曲先于偏胜处发」,似未妥,如此则专主一偏矣。曰:此説甚可疑,须于事上论,不当于人上论。○问:中庸「致曲」,先生曰:「只为气质不同,故发见有偏。如至诚尽性,则全体着见;次于此者,未免为气质所隔。」只如人气质温厚,其发见者必多兴仁,仁多便侵却那义底分数;气质刚毅,其发见者必多兴义,义多便侵却那仁底分数。○问:其次致曲。曰:伊川先生説得好,将曲专做好处,所以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就此等处推致其极。○「曲能有诚」一句,犹言若曲处能尽其诚,则诚则形,形则着也。盖曲处若不能有其诚,则其善端之发见者或存或亡,终不能实有诸已,故须就此一偏发见处便推致之,使有诚则不失也。又问:明动变化,伊川以「君子所过者化」,「解动」字是和那「变化」二字都説在里面否?曰:动是方感动,变化则己改其旧俗,然尚有痕迹在;化则都消化了,无复痕迹矣。○辑略:程子曰:「其次致曲者,学而后知之也,而其成也与生而知之者不异焉。」故君子莫大于学,莫害于画,莫病于自足,莫罪于自弃。学而不止,此汤、武所以圣也。○又曰:致曲者,就其曲而致之也。○又曰:人自孩提,圣人之质己完,只先于偏胜处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去气偏处发,便是致曲。○又曰:「曲偏」,曲之谓非大。道,也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诚。如养由基射之类,是也。诚则形,诚后便有物,如参前倚衡,如有所立卓尔,是也。形则着,又着见也。着则明,是

译右边是第二十二章【论述天道】

其次,推致那偏于一端的善性,偏于一端若能保持真诚,真诚就会显现于外,显现于外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他人,感动他人就会促使事物变化,促使事物变化就会达到化育的境界。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做到化育【这是针对大贤以下那些真诚尚未达到极致的人而言的。致,是推致的意思。曲,是指偏于一端。形,是内心积累而发见于外;着,则是更加显著了。明,则是又有光辉发越的盛大景象。动,是真诚能够感动他人;变,是事物随之发生变化,就有不知其所以然的情况。大概人的本性本来没有不同,但气质却有差异,所以只有圣人能够举其本性的全体而穷尽它。其次的人则必须从善端发见于偏于一端的地方,全部推致它,以各自达到极致。偏于一端没有不推致的,那么德行就没有不充实的,而显现、显著、感动、变化的功效自然不能停止,积累到能够化育的程度,那么他至诚的妙用也就与圣人没有不同了。○有人问关于致曲的说法说:人性虽然相同,但气质禀受或许有差异。从本性来说,人从孩童时期,圣人的资质就已经完全具备;从气质来说,只有圣人能够举其全体而无所不尽,上一章所说的至诚尽性就是如此。如果是其次的人,善端所发,随着所禀受的厚薄,或表现为仁或表现为义,或表现为孝或表现为悌,而不能相同了。如果不是各自根据它们发见于偏于一端的地方,一一推致到极点,使禀受薄的变得厚,禀受不同的变得相同,就不能贯通全体而恢复初始,这就是本章所说的致曲,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扩充其四端的意思。○问致曲是不是在偏曲的地方下工夫?回答说:如程子所说,或孝或悌,或仁或义所偏发之处推致它,各自达到极致。问:这样恐怕将来只在所偏的地方成就。回答说:不是这样,或仁或义,或孝或悌交替发见,就在此处做致曲的工夫。○又问其次致曲与《易经》中纳约自牖的意思也大致相似,纳约自牖是顺着别人的明白而引导他,致曲是顺着自己的明白而推致它,是这样吗?先生说:正是如此。○问其次致曲注中所说的善端发见于偏于一端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人所禀受各有偏善,或禀受刚强,或禀受和柔,各有一偏之善。如果在他身上再寻求其他好处,又不能如此,所以就其善端的偏于一端而推致其全体,恻隐、羞恶、是非、辞逊四端随人所禀发出来,各有偏重之处,是一偏之善。○问前夜与直卿讨论致曲一段,或问中举孟子四端扩而充之,直卿认为不妥,既然是四端,怎么能称为曲?回答说:四端先后互发,岂不是曲?孟子说:“知皆扩而充之,则自可见。”如果说只有这一曲,那就是夷、惠的偏颇,怎么能涵盖圣人具全体,一齐涵盖,而当用时,也只时发一端。○问:圣人用时虽然发一端,但其余只是平铺在那里,要用即用,不像以下人有先后间断的差异,须待扩而后充。回答说:是的。又问:颜回、曾子以下都是致曲。回答说:颜回体段已经具备,曾子却是致曲,一一推致,到回答一贯之时,就浑合了。回答说:所以必须致曲,只是因为气质阻隔,必须待因事逐旋发见。回答说:是的。又问:程子说“致曲先于偏胜处发”,似乎不妥,这样就专主一偏了。回答说:此说很可疑,须于事上论,不当于人上论。○问:中庸“致曲”,先生说:“只为气质不同,故发见有偏。如至诚尽性,则全体着见;次于此者,未免为气质所隔。”只如人气质温厚,其发见者必多兴仁,仁多便侵却那义底分数;气质刚毅,其发见者必多兴义,义多便侵却那仁底分数。○问:其次致曲。回答说:伊川先生说得好,将曲专做好处,所以说或仁或义或孝或悌,就此等处推致其极。○“曲能有诚”一句,犹言若曲处能尽其诚,则诚则形,形则着也。盖曲处若不能有其诚,则其善端之发见者或存或亡,终不能实有诸已,故须就此一偏发见处便推致之,使有诚则不失也。又问:明动变化,伊川以“君子所过者化”,“解动”字是和那“变化”二字都説在里面否?回答说:动是方感动,变化则己改其旧俗,然尚有痕迹在;化则都消化了,无复痕迹矣。○辑略:程子曰:“其次致曲者,学而后知之也,而其成也与生而知之者不异焉。”故君子莫大于学,莫害于画,莫病于自足,莫罪于自弃。学而不止,此汤、武所以圣也。○又曰:致曲者,就其曲而致之也。○又曰:人自孩提,圣人之质己完,只先于偏胜处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去气偏处发,便是致曲。○又曰:“曲偏”,曲之谓非大。道,也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诚。如养由基射之类,是也。诚则形,诚后便有物,如参前倚衡,如有所立卓尔,是也。形则着,又着见也。着则明,是

有光辉之时也。明则动,诚则动人也。君子所过者化,岂非动乎?或曰:“变与化何别?”曰:“变如物方变而未化,化则更无旧迹,自然之谓也。”荘子言“变大于化”,非也】

译这是事物呈现光辉的时候。光明就会发动,真诚就能感动他人。君子所经过的地方,人们都受到感化,这难道不是“动”的作用吗?有人问:“‘变’与‘化’有什么区别?”回答说:“‘变’就像事物正在改变但尚未完全转化,‘化’则是旧有的痕迹完全消失,这才是自然的含义。”庄子说“变大于化”,这是不对的。

右第二十三章【言人道也】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见,音现。○祯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祸之萌。蓍所以筮,▯所以卜。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髙卑,其容俯仰之类。凡此皆理之先见者也。然唯诚之至极,而无一毫私伪留于心目之间者,乃能有以察其防焉。神,谓鬼神。○或问至诚如神之説曰:吕氏得之矣。其论动乎四体为威仪之则者,尤为确实。○程子用便近二之论,盖因异教之説,如蜀山人董五经之徒,亦有能前知者,故就之而论其优劣。非以其不用而不知者为真可贵,而贤于至诚之前知也。至诚前知,乃因其事理朕兆之己形而得之,如所谓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者,非有术数推验之烦,意想测度之私也,亦何害其为一哉?○辑略程子曰:人固可以前知,然其理须是用则知,不用则不知,知不如不知之愈。盖用便近二,所以释子谓又不是野狐精也。○又曰:蜀山人不起念,十年便能前知。○吕氏曰:诚一于理,无所闲杂,则天地人物,古今后世,融彻洞达,一体而已。兴亡之兆,犹心之有思虑,如有萌焉,无不前知。盖有方所,则有彼此先后之别;旣无方所,彼即我也,先即后也,未尝分别隔碍,自然达乎神明,不特前知而已。○一本云:至诚与天地同徳,与天地同徳,则其气化运行与天地同流矣。兴亡之兆,祸福之来,感于吾心,动于吾气,如有萌焉,无不前知。况乎诚心之至,求乎蓍▯而蓍▯告,察乎四体而四体应。所谓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者也。此至诚所以达乎神明而无间,故曰至诚如神,动乎四体。如传所谓威仪之则,以定命者也】

  右第二十四章【言天道也】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道也之道,音导○言诚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故必得是理,然后有是物。所得之理既尽,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故人之心一有不实,则虽有所为,亦如无有,而君子必以诚为贵也。盖人之心能无不实,乃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无不行矣】诚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冝也【知,去声○诚虽所以成己,然旣有以自成,则自然及物,而道亦行于彼矣。仁者体之存,智者用之发,是皆吾性之固有,而无内外之殊。旣得于己,则见于事者,以时措之而皆得其冝也○或问二十五章之説曰:自成自道,如程子説,乃与下文相应。游、杨皆以无待而然论之,其説虽髙,然于此为无所当,且又老荘之遗意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之义,亦唯程子之言为至。当然其言太略,故读者或不能晓,请得而推言之。盖诚之为言,实而已矣。然此篇之言,有以理之实而言者,如曰「诚不可揜」之类是也;有以心之实而言者,如曰「反诸身不诚」之类是也。读者各随其文意之所指而寻之,则其义各得矣。所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者,以理言之,则天地之理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自古至今无一物之不实,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终皆实理之所为也。以心言之,则圣人之心亦至实而无一息之妄,故从生至死无一事之不实,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终皆实心之所为也。此所谓诚者,物之终始者然也。苟未至于圣人,而其本心之实者犹未免于间断,则自其实有是心之初,以至未有间断之前所为无不实者,及其间断,则自其间断之后,以至未相接续之前,凡所云为,皆无实之可言,虽有其事,亦无以异于无有矣。如曰“三月不违”,则三月之间所为皆实,而三月之后未免于无实,盖“不违”之终始,即其事之终始也。“日月至焉”,则至此之时所为皆实,而去此之后未免于无实,盖“至焉”之终始,即其物之终始也。

译右第二十三章【论述人道】

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未来。国家将要兴盛,一定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会有妖异的灾祸。这些征兆显现在蓍草占卜中,表现在四肢动作的威仪里。祸福将要到来,善的征兆必定能预先知道,不善的征兆必定能预先知道。所以至诚就像神明一样【“见”读作“现”。○祯祥,是福气的征兆;妖孽,是祸患的萌芽。蓍草用来进行筮占,龟甲用来进行卜问。四体,指动作威仪之间,比如手持玉圭的高低,容貌的俯仰等。凡此种种,都是事理预先显现的迹象。然而只有诚心达到极致,心中眼中没有一丝私欲虚伪留存的人,才能察觉这些防范的征兆。神,指鬼神。○有人问关于“至诚如神”的说法,回答说:吕氏的说法是正确的。他论述“动乎四体”为威仪准则的观点,尤其确切。○程子采用“便近二”的论述,大概是因为异教的学说,比如蜀地山人董五经之流,也有能预先知道未来的人,所以就此论述他们的优劣。并不是认为那些不用卜筮就能知道的人真正可贵,而比至诚的前知更贤明。至诚的前知,是因为事理细微的征兆已经形成而获得的,就像所说的不预先猜疑欺诈、不凭空揣测不信,却常常能先觉察到,并没有术数推演的繁琐,也没有主观臆测的私心,这又有什么妨碍它成为一体呢?○辑略程子说:人固然可以预先知道未来,但其中的道理必须是用的时候就知道,不用的时候就不知道,知道不如不知道更好。大概使用便近二,所以佛教徒说又不是野狐精。○又说:蜀地山人不起念头,十年就能预先知道未来。○吕氏说:诚心专一于天理,没有杂念干扰,那么天地人物,古往今来,融会贯通透彻明白,只是一个整体罢了。兴亡的征兆,就像心中有思虑,如有萌芽一样,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大概有方位处所,就有彼此先后的区别;既然没有方位处所,彼就是我,先就是后,不曾分别阻隔,自然通达神明,不仅仅是预先知道罢了。○另一个版本说:至诚与天地具有相同的德行,与天地具有相同的德行,那么其气化运行就与天地一同流动了。兴亡的征兆,祸福的到来,感应于我的心,触动我的气,如有萌芽一样,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何况诚心达到极致,求问于蓍草龟甲而蓍草龟甲回应,观察于四肢而四肢应和。这就是所说的在隐蔽处没有看不见的,在细微处没有不显明的。这是至诚之所以能通达神明而没有间隔的原因,所以说至诚像神明,表现在四肢动作上。就像传文中所说的威仪准则,用来确定命运】

右第二十四章【论述天道】

诚是自我成就的,而道是自我引导的【“道也”的“道”读作“导”。○意思是说,诚是事物自我成就的原因;而道是人应当自行遵循的路径。诚从心来说,是根本;道从理来说,是作用】诚,是事物的始终;没有诚,就没有事物。因此君子以诚为贵【天下的事物,都是真实理所造就的,所以必须得到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个事物。所得到的理如果穷尽了,那么这个事物也就穷尽而不存在了。所以人的心一旦有不真实,那么即使有所作为,也像没有一样,而君子必定以诚为贵。大概人的心能够无不真实,才是有所自我成就,而在我身上的道也就没有不能实行的了】诚,不仅仅是自我成就罢了,也是成就万物的。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本性中的德行,是融合内外的大道,所以随时施行都适宜【“知”读去声。○诚虽然是用来成就自己的,但既然有了自我成就,就自然会惠及万物,而道也就在彼处实行了。仁是体性的存在,智是作用的发挥,这都是我本性中固有的,没有内外的区别。既然在自己身上得到了,那么体现在事情上,随时施行都能得其适宜○有人问第二十五章的说法,回答说:自我成就、自我引导,如程子所说,才与下文相应。游酢、杨时都以不依赖外物而自然如此来论述,他们的说法虽然高深,但在这里却不恰当,而且又有老庄的遗意。关于“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的意义,也只有程子的话最为精到。当然他的话太简略,所以读者有时不能明白,请让我来推演说明。大概“诚”这个词,就是真实罢了。但这一篇中的言论,有从理的实在来说的,比如“诚不可揜”之类;有从心的实在来说的,比如“反诸身不诚”之类。读者各自随着文意所指去探寻,那么意义就各自明白了。所谓诚是事物的始终,没有诚就没有事物,从理来说,天地的理极其真实而没有一息的虚妄,所以从古至今没有一物是不真实的,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终都是真实理所造就的。从心来说,圣人的心也极其真实而没有一息的虚妄,所以从生到死没有一事是不真实的,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终都是真实心所造就的。这就是所谓诚是事物始终的意思。如果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而其本心的真实还难免有间断,那么从真实拥有这个心的开始,到还没有间断之前所做的无不真实,等到间断时,那么从间断之后,到尚未接续之前,凡是所说的作为,都没有真实可言,即使有这件事,也与没有没有什么不同。比如“三月不违”,那么三个月之间所做的都真实,而三个月之后难免有不真实,大概“不违”的始终,就是这件事的始终。“日月至焉”,那么到达这个境界时所做的都真实,而离开这个境界之后难免有不真实,大概“至焉”的始终,就是这件事物的始终。

是则所谓“不诚无物”者然也。以是言之,则在天者本无不实之理,故凡物之生于理者,必有是理,方有是物,未有无其理而徒有不实之物者也。在人者或有不实之心,故凡物之出于心者,必有是心之实,乃有是物之实,未有无其心之实而能有其物之实者也。程子所谓“彻头彻尾”者,盖如此。其余诸説,大抵皆知诚之在天为实理,而不知其在人为实心,是以为説太髙,而徃徃至于交互差错,以失经文之本意。正犹知“爱”之不足以尽“仁”,而凡言“仁”者,遂至于无字之可训,其亦误矣。○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上句是孤立悬空説,这一句四旁都无所倚靠。盖有是实理,则有是天;有是实理,则有是地。如无是实理,则便没这天,也没这地。凡物都是如此,故云“诚者自成”,盖本来自成。此物到得“道自道”,便是有。这里人若不自去行,便也空了。问:“旣説‘物之所以自成’,下文又云‘诚以心言’,莫是‘心’者物之所存主处否?”曰:“‘诚以心言’者,是就一物一面説也。故凡物必有是心,有是心然后有是事。”下面説“诚者物之终始”,是解“诚者自成”一句。“不诚无物”己是説着“自道”句了。盖人则有不诚,而理则无不诚者。恁地看,觉得前后文章相应。○问:“‘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两句语势相似,而先生之解不同,上句工夫在‘诚’字,上下句工夫在‘行’字。”上先生曰:“亦微不同。‘自成’若只做‘自道’解,亦得。某因言妄意谓此两句只是説个‘为己’,不是‘为人’。其后却説‘不独是自成,亦可以成物’。”先生未荅,乆之复曰:“某旧説‘诚’有病盖”诚与道皆泊在诚之为贵上了,后面却便是説个合内外底道理。若如旧説,则诚与道成两物也。○诚者自成也,下文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此二句便解上一句,实有此理,故有是人,实有此理,故有是事。○诚有主事而言者,有主理而言者。盖不诚无物,是事之实,然至于参賛化育,则便是实然之理。○诚者物之终始,犹言体物而不可遗。○诚者物之终始,以理而言,不诚无物,以人而言。○诚者物之终始,来处是诚,去处亦是诚。诚则有物,不诚则无物。且如而今对人説话,若句句説实,皆自心中流出,这便是有物;若是脱空诳诞,不説实话,虽有两人相对説话,如无物也。且如草木自萌芽发生,以至枯死朽腐归生,皆是有此实理,方有此物;若无此理,安得有此物?○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如读书半版以前,心在书上,则此半版有终有始;半版以后,心不在焉,则如不读矣。○问:「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实有是理而后有是物否?荅曰:且看他圣人説底正文语脉。盖诚者物之终始,却是事物之实理始终无有间断,自开辟以来,以至人物消尽,只是如此。在人之心,苟诚实无伪,则彻头彻尾无非此理;一有间断,则就问断处,即非诚矣。如圣人至诚,便是自始生至没身,首尾是诚;顔子不违仁,便是自三月之初为诚之始,三月之末为诚之终,三月以后便不能不间断矣。日月至焉,只就至焉时便为终始;至焉之外,即间断而无诚。无诚即无物矣。不诚则心不在焉,视不见,听不闻,是虽谓之无耳目可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做万物看亦得,就事物上看亦得。物以诚为体,故不诚则无此物。终始是彻头彻尾底意。或问中云:「自其间断之后,虽有其事,皆无实之可言」,何如?曰:此是説不诚无物。如人做事未做得一半便弃了,即一半便不成。问:游氏云:「四时之运,己即成物之功废。」先生曰:「只为有这些子,如无这些子,其机闗都死了。」再问:「为其至诚无息,所以四时行,百物生,更无已时,此所以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也。」先生曰:「然。」○问:「不诚无物?」曰:「诚实也。且如人为孝,若是不诚,恰似不曾诚,便是事底骨子。」○「不诚无物,不诚虽有物,犹无物。如禘自旣灌而徃

译这就是所谓“不诚无物”的道理。由此说来,在天道的层面,本来没有不真实的理,所以凡是依循理而生的事物,必定先有这个理,才会有这个事物,从未有过没有理而凭空存在不真实的事物的情况。在人道的层面,有时会有不真实的心,所以凡是出于心的事物,必定先有心的真实,才会有事物的真实,从未有过心不真实而能使事物真实的道理。程子所说的“彻头彻尾”,大概就是这样。其余的各种说法,大抵都知道诚在天道上是真实的理,却不知道在人道上是真实的心,因此他们的说法过于高深,往往导致互相交错错乱,从而失去了经文的本意。这就像知道“爱”不足以穷尽“仁”的含义,因而凡是谈论“仁”的时候,竟然到了没有字可以解释的地步,这也是错误的。○诚,是自我成就;而道,是自我引导。前一句是孤立悬空地说的,这一句四周都没有依靠。因为有真实的理,所以才有天;因为有真实的理,所以才有地。如果没有真实的理,那么就没有天,也没有地。万事万物都是如此,所以说“诚者自成”,意思是本来就能自我成就。到了“道自道”这一步,才是真正存在。这里人如果不去亲身实践,也就落空了。问:“既然说了‘物之所以自成’,下文又说‘诚以心言’,莫非‘心’是事物所存主的地方吗?”回答说:“‘诚以心言’,是从一个事物的一个方面来说的。所以凡是事物必定有心,有了心然后才有事。”下面说“诚者物之终始”,是解释“诚者自成”这一句。“不诚无物”已经是在说“自道”这一句了。因为人会有不诚,而理却没有不诚的。这样看,觉得前后文意相互呼应。○问:“‘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这两句话语气相似,而先生的解释不同,上一句的工夫在‘诚’字,下一句的工夫在‘行’字。”先生回答说:“也略有不同。‘自成’如果只解释为‘自道’,也可以。我因为言语轻率,以为这两句话只是说‘为己’,而不是‘为人’。后来却说‘不只是自我成就,也可以成就万物’。”先生没有立即回答,许久后又说:“我旧时对‘诚’的解释有毛病,因为‘诚’与‘道’都停留在‘诚之为贵’上了,后面说的却是合内外之道的道理。如果按照旧说,那么诚与道就成了两样东西。”○诚者自成也,下文说“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这两句便解释了上一句,确实有这个理,所以才有这个人;确实有这个理,所以才有这件事。○诚有从主宰事情的角度说的,有从主宰道理的角度说的。因为不诚就没有事物,这是事情的实在,然而到了参与赞助化育,那就是真实无妄的道理。○诚者物之终始,就像说体察万物而不可遗漏。○诚者物之终始,是从理的角度说的;不诚无物,是从人的角度说的。○诚者物之终始,来源是诚,归宿也是诚。有诚就有物,不诚就没有物。比如现在对人说话,如果句句说真话,都从心中流出,这就是有物;如果是空话谎言,不说实话,虽然两人相对说话,也如同没有事物一样。比如草木从萌芽生长,直到枯死腐朽回归本源,都是因为有了这个真实的理,才有这个事物;如果没有这个理,哪里会有这个事物?○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比如读书,前半页心在书上,那么这前半页就有始有终;后半页心不在焉,那么就像没读一样。○问:“‘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确实有这个理然后才有这个事物吗?”回答说:“且看圣人所说的正文语脉。诚者物之终始,意思是事物的真实理始终没有间断,自开辟以来,直到人物消尽,都是如此。在人心中,如果诚实无伪,那么彻头彻尾无非是这个理;一旦有间断,那么就在间断的地方,就不是诚了。比如圣人至诚,就是从出生到去世,首尾都是诚;颜子不违背仁,就是从三个月之初作为诚的开始,三个月之末作为诚的终结,三个月以后就不能不有间断了。日月之诚偶尔达到,只就达到的时候作为终始;达到的时候之外,就是间断而没有诚。没有诚就没有事物了。不诚就是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虽然可以说没有耳目。”○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从万物来看也可以,从事物上来看也可以。物以诚为体,所以不诚就没有这个事物。终始是彻头彻尾的意思。《或问》中说:“自从间断之后,虽然有事,都谈不上实在”,怎么样?回答说:“这是说不诚无物。比如人做事没做完一半就放弃了,那么这一半就不成。”问:游氏说:“四时的运行,已经使得成就万物的功效废弛。”先生说:“只因为有这些细微之处,如果没有这些细微之处,其机括都死了。”再问:“因为至诚无息,所以四时运行,百物生长,更没有停止的时候,这就是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的原因。”先生说:“是的。”○问:“不诚无物?”回答说:“诚实就是实在。比如人做孝道,如果不诚,恰似不曾诚,就是做事的骨子。”○不诚无物,不诚虽然有物,也如同没有物。比如禘祭,自从既灌之后

者,诚意一散,如不祭一般。」○「不诚无物,人心无形影,惟诚时方有这物事。今人做事,若初间有诚意,到半截后意思懒散慢做将去,便只是前半截有物,后半截无了。」○「诚者,物之终始,指实理而言;君子诚之为贵,指实心而言。」○「诚者,非自成己而已,此自成字与前面不同。盖怕人只説自成,故言非自成已,乃所以成物成已便以仁言成物,便以知言。故成已成物,固无内外之殊,但必先成已然后能成物,此道之所以当自行也。」○「成已仁也是体;成物,知也是用。学不厌,知也是体;教不倦,仁也是用。」○问:「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成物如何説知?」曰:「须是知运用方成得物。」问:「时措之冝,是顔稷闭戸缨冠之义否?」曰:「亦有此意,须是仁知具内外合,然后有个时措之宜。」又云:「如平康无事时是一般处置,仓卒缓急时又有一样处置。」○问:「成己,仁也;成物,知也。以某观之,成己却是知,成物却是仁。」曰:「顔子克己复礼为仁,非成己而何?智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非成物而何?」○辑略:程子曰:「诚者自成,如至诚事亲则成人子,至诚事君则成人臣。不诚无物,诚者物之终始,犹俗语彻头彻尾。不诚更有甚物也?」○又曰:「圣人言忠信者多矣,人道只在忠信。不诚则无物,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人心也。若无忠信,岂复有物乎?」○又曰:「学者不可以不诚,不诚无以为善,不诚无以为君子。修学不以诚,则学杂;为事不以诚,则事败;自谋不以诚,则是欺其心而自弃其志,与人。」不以诚,则是丧其徳而增人之怨。今小道异端,亦必诚而后得,而况欲为君子者乎?故曰:学者不可以不诚。虽然,诚者在知道本而诚之耳。○又曰:成己须是仁,推成己之道,成物便是知。○又曰:性之徳者,言性之所有,如卦之徳乃卦之緼也。又曰:性不可以内外言。○又曰:时措之冝言随时之义,若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吕氏曰:诚者,实而已矣。所谓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也。故君子必明乎善,知至则意诚矣。旣有恻怛之诚意,乃能竭不倦之强力。竭不倦之强力,然后有可见之成功。苟不如是,虽博闻多见,举归于虚而已。是诚之所以为贵也。诚虽自成也,道虽自道也,非有我之得私也,与天下同之而已。故思成己,必思所以成物,是所谓仁智之道也。性之所固有,合外内而无间者也。天大无外,造化发育,皆在其间,自无内外之别。人有是形而为形所梏,故有内外。内外一生,则物自物已,自己与天地不相似矣。反乎性之徳则安有物我之异、内外之别哉?故具仁与智,无已无物,诚一以贯之,合天地而施化育,故能时措之宜也。○又曰: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学不厌,所以成已此则成已为仁;教不倦,所以成物,比则成物为智。何也?夫尽性以成已则仁之体也;推是以成物,则智之事也。自成德而言也。学不厌,所以致吾知;教不倦,所以广吾爱。自入徳而言也。此子思、子贡之言所以异也】

译“诚意一旦散失,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没有诚意就没有事物,人心没有形迹,只有在真诚的时候才有这事物。现在的人做事,如果起初有诚意,到中途后心思懒散、慢慢应付,便只是前半部分有事物,后半部分就没有了。”○“‘诚者,物之终始’,是从实理的角度来说的;‘君子以诚为贵’,是从实心的角度来说的。”○“‘诚者,非自成己而已’,这里的‘自成’二字与前面的不同。大概是怕人们只说‘自成’,所以说‘非自成己’,而是用来成就事物、成就自己。成就事物,便从‘仁’的角度来说;成就自己,便从‘智’的角度来说。所以成就自己与成就事物,本来没有内外的区别,但必须先成就自己然后才能成就事物,这就是道应当亲身践行的原因。”○“成就自己,仁是本体;成就事物,智是作用。学习不厌倦,智是本体;教导不疲倦,仁是作用。”○问:“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事物,是智。成就事物为什么说成是智?”回答说:“必须懂得运用才能成就事物。”问:“‘时措之宜’,是指颜回闭门不出、伯夷冠缨不整的意思吗?”回答说:“也有这个意思,必须是仁智具备、内外合一,然后才有‘时措之宜’。”又说:“比如平时安宁无事时是一种处置,仓促紧急时又有另一种处置。”○问:“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事物,是智。依我看,成就自己却是智,成就事物却是仁。”回答说:“颜回克制自己、回复礼制就是仁,这不是成就自己又是什么?智慧周遍万物而道义济助天下,这不是成就事物又是什么?”○辑略:程子说:“诚是自我成就,比如至诚侍奉父母就成就了人子,至诚侍奉君主就成就了人臣。不诚就没有事物,诚是事物的始终,就像俗语说的彻头彻尾。不诚还有什么事物呢?”○又说:“圣人讲忠信的话很多,人道的关键只在忠信。不诚就没有事物,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方向的是人心。如果没有忠信,哪里还有事物呢?”○又说:“求学的人不可以不诚,不诚就不能行善,不诚就不能成为君子。修习学问不诚,学问就会杂乱;做事不诚,事情就会失败;为自己谋划不诚,就是欺骗自己的心而自弃志向;与人交往不诚,就是丧失德行而增加别人的怨恨。现在那些小道异端,也必定要诚才能有所得,何况想要做君子的人呢?所以说:求学的人不可以不诚。虽然如此,诚在于知道道的根本并使之真诚。”○又说:“成就自己必须是仁,推广成就自己的道理去成就事物就是智。”○又说:“‘性之德’,是说本性所具有的,就像卦的德就是卦的内涵。”又说:“本性不可以用内外来区分。”○又说:“‘时措之宜’是说随时之义,就像溥博渊泉而适时涌出。”○吕氏说:“诚,就是真实罢了。所谓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所以君子必须明白善,知道达到极致那么意念就真诚了。既然有了恻隐真诚的意念,就能竭尽不倦的强力。竭尽不倦的强力,然后才有可见的成功。如果不这样,即使博闻多见,最终都归于空虚。这就是诚之所以宝贵的原因。诚虽然是自我成就,道虽然是自我遵循,并不是我有私得的,而是与天下共同拥有的。所以思考成就自己,必定思考成就事物的方法,这就是所谓的仁智之道。本性所固有的,是内外合一而没有间隔的。天广大没有外边,造化发育,都在其中,自然没有内外的区别。人有了形体而被形体所束缚,所以有内外。内外一生,那么物就是物,我就是我,自己与天地就不相似了。回归本性的德,哪里还有物我之异、内外之别呢?所以具备仁与智,无我无物,诚一以贯之,与天地合一而施行化育,所以能随时处置得宜。”○又说:“子贡说:学习不厌倦,是智;教导不疲倦,是仁。学习不厌倦,用来成就自己,这里成就自己为仁;教导不疲倦,用来成就事物,这里成就事物为智。为什么呢?尽性以成就自己,是仁的本体;推广这个来成就事物,是智的事功。这是从自成德的角度说的。学习不厌倦,用来致我的知;教导不疲倦,用来广我的爱。这是从入德的角度说的。这就是子思、子贡的话不同的原因。”

右第二十五章【言人道也】

故至诚无息【旣无虚假自无间断】不息则乆,乆则徴【乆常于中也徴验于外也】徴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也存诸中者旣乆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乆所以成物也【悠乆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乆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乆无疆【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见音现○见犹示也不见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动而变以配天而言也无为而成以无疆而言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此以下复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不过曰诚而已不贰所以诚也诚故不息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乆也【言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夫音扶华藏并去声卷平声勺市若反○昭昭犹耿耿小明也此指其一处而言之及其无穷犹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盖举全体而言也振収也卷区也此四条皆以发明由其不贰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然天地山川实非由积累而后大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于音乌乎音呼○诗周颂维天之命篇于叹辞穆深逺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纯纯一不杂也引此以明至诚无息之意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断先后○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此章之说最为繁杂吕氏所谓不已其命不已其徳意虽无爽而语亦有病盖天道圣人之所以不息皆实理之自然虽欲已之而不可得今曰不已其命不已其徳则是有意于不已而非所以明圣人天道之自然矣又以积天之昭昭以至于无穷譬夫人之充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徳意则甚善而此章所谓至诚无息以至于博厚髙明乃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之事其所积而成者乃其气象功效之谓若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已非谓在己之徳亦待积而后成也故章末引文王之诗以证之夫岂积累渐次之谓哉若如吕氏之説则是因无息然后至于诚由不己然后纯于天道也失其防矣大抵圣贤之言内外精粗各有攸当而无非极致近世诸儒乃或不察乎此而于其外者皆欲引而纳之于内于其粗者皆欲推而致之于精若致曲之明动变化此章之博厚髙明盖不胜其繁碎穿凿而于其本指失之愈逺学者不可不察也○问至诚无息不息则乆乆则徴徴是徴验发见于外否曰除是乆然后有徴验只一日两日工夫如何有徴验○问悠乆博厚髙明曰此是言圣人功业自徴则悠逺至博厚髙明无疆皆是功业着见如此故郑氏云圣人之徳着于四方又致曲章明则动诸説多就性分上理防惟程子云明则动是诚能动人也又説着则明如见面盎背是着若明则人所共见如令闻广誉施于身之类○问悠逺博厚髙明章句中取郑氏说谓圣人之徳着于四方,岂以圣人之诚自近而逺自微而着?如书称尧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者乎?曰:亦须看他一个气象。自至诚不息,不息则乆积之自然如此。○至诚无息一叚,郑氏曰:言至诚之徳着于四方,是也。诸家都将做进徳次第説,只一个至诚己该了,岂复更有许多节次?不须説入里面来。古注有不可易处。○吕氏说有如是广博,则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则不得不明。此两句甚善。章句中虽是用他意,然当初只欲辞简,故反不似他说得分晓。譬如为台观,须是大做根基,方始上面可以髙大。又如万物精气蓄于下者深厚,则其发越于外者

译右第二十五章【论述人道的道理】

所以极致的真诚没有停息【既然没有虚假,自然就没有间断】,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显著【长久地存于内心,就能显著地表现于外】,显著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能高大光明【这都是从它表现于外部的情况来说的,正如郑氏所说的“至诚的德行显扬于四方”那样。存于内心的既已长久,那么表现于外部的也就更加悠远而无穷了。因为悠远,所以它的积累广博而深厚;因为广博深厚,所以它的发扬高大而光明】。广博深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大光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长久远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悠长久远即悠远,兼括内外而言。本来以悠远导致高大深厚,而高大深厚又悠长久远。这是说圣人与天地功用相同】。广博深厚与地相配,高大光明与天相配,悠长久远没有边际【这是说圣人与天地本体相同】。像这样,不显露却显著,不行动却变化,不妄为却成就【“见”音现。“见”犹如示现。不显露却显著,是从与地相配来说的;不行动却变化,是从与天相配来说的;不妄为却成就,是从没有边际来说的】。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作为万物没有二心,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这以下再次用天地来阐明至诚无息的功用。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不过就是“诚”罢了。没有二心所以诚,诚所以不停息,而化生万物之多,有不知道其所以然的】。天地的道理是广博的,深厚的,高大的,光明的,悠长的,久远的【说天地的道理真诚专一没有二心,所以能各自达到极盛而有下文化生万物的功效】。如今看那天,不过是微微光亮的一点,等到它无穷无尽时,日月星辰都悬挂在上面,万物都被它覆盖;如今看那地,不过是一撮土的多少,等到它广博深厚时,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容纳河海而不溢出,万物都被它承载;如今看那山,不过是一卷石的多少,等到它广大时,草木在上面生长,禽兽在上面居住,宝藏从中兴起;如今看那水,不过是一勺水的多少,等到它深不可测时,鼋鼍蛟龙鱼鳖在其中生长,财物在其中繁殖【“夫”音扶,“华”“藏”并去声,“卷”平声,“勺”市若反。“昭昭”犹耿耿,指微小的光亮,这里指局部而言。“及其无穷”犹如第十二章“及其至也”的意思,大概是从整体而言。“振”是容纳的意思。“卷”是区的意思。这四条都是为了阐明由其没有二心、不停息而导致盛大并能化生万物的意思。然而天地山川实际上并非由积累而后变大,读者不要因言辞而损害原意即可】。《诗》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概说的是天之所以为天,在于其深远不息;“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大概说的是文王之所以为文王,在于其德行纯粹。纯粹也是不停息的【“于”音乌,“乎”音呼。《诗·周颂·维天之命》篇,“于”是叹词,“穆”是深远的意思。“不显”犹言岂不显赫。“纯”是纯一不杂。引用此诗来阐明至诚无息的意思。程子说:天道不停息,文王纯于天道也不停息。纯则无二无杂,不停息则无间断先后。○有人问第二十六章的说法,回答说:这一章的说法最为繁杂。吕氏所谓“不已其命,不已其德”,意思虽然没有差错,但言语也有毛病。大概天道和圣人之所以不息,都是实理的自然,虽然想停止也不可能。现在说“不已其命,不已其德”,那就是有意于不停息,而不是用来阐明圣人和天道的自然了。又用积累天的微光以至于无穷,来比喻人充实其良心以至于与天地合德,意思很好,但这一章所说的至诚无息以至于广博深厚、高大光明,乃是圣人长久于其道而天下教化的事情,其所积累而成的,乃是其气象功效的意思,就像郑氏所说的“至诚的德行显扬于四方”那样,并不是说在己的德行也等待积累而后成就。所以章末引用文王的诗来证明,难道是指积累渐次的意思吗?如果像吕氏的说法,那就是因为不停息然后达到诚,由不停息然后纯于天道,这就失去要领了。大体上圣贤的言论,内外精粗各有恰当之处,而无非是极致。近世诸儒或许不察于此,而对于其外在的都想引而纳入内在,对于其粗浅的都想推而致于精微,像致曲章的明动变化,这一章的广博深厚、高大光明,大概不胜其繁碎穿凿,而离其本旨越来越远,学者不可不察。○问:至诚无息,不停息就长久,长久就显著,“显著”是显著验发见于外吗?回答说:除了长久然后有显著验,只一两天的工夫怎么会有显著验?○问:悠长久远、广博深厚、高大光明。回答说:这是说圣人的功业。从显著验到悠远,到广博深厚、高大光明、没有边际,都是功业显见如此,所以郑氏说圣人的德行显扬于四方。又致曲章的明则动,诸说多就性分上理解,只有程子说“明则动”是诚能感动人。又说“着则明”,如见面盎背是“着”,若“明”则人所共见,如令闻广誉施于身之类。○问:悠远、广博深厚、高大光明,章句中取郑氏说,谓圣人的德行显扬于四方,难道是以圣人的诚自近而远、自微而著?如《书》称尧光被四表,格于上下那样吗?回答说:也须看他一个气象。自至诚不息,不停息就长久,积累自然如此。○至诚无息一段,郑氏说:说至诚的德行显扬于四方,是对的。诸家都把它当作进德的次第来说,只一个至诚已经包含了,岂能再有许多节次?不须说入里面来。古注有不可更改之处。○吕氏说:有如是广博,则不得不高;有如是深厚,则不得不明。这两句很好。章句中虽是用他的意思,但当初只想要言辞简略,所以反而不如他说得分晓。譬如建造台观,须是大做根基,方始上面可以高大。又如万物精气蓄于下者深厚,则其发越于外者

自然光明。○辑略程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己。此是理自相续不己,非是人为之。如使可为,虽使百万般安排也,须有息时。只为无为故不息。中庸言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吕氏曰:实理不贰,则其体无杂;其体不杂,则其行无间。故至诚无息,非使之也,机自动耳。乃乾坤之所以阖辟,万物之所以生育,亘万古而无穷者也。如使之,则非实;非实则有时而息矣。久者日新而无敝之谓也。徴验也,悠逺长也。天地运行而不息,故四时变化而无敝;日月相从而不己,故朔晦生明而无敝。此之谓不息则乆。四时变化而无敝,故有生生之騐;晦朔生明而无敝,故有照临之验。此之谓乆则徴,生生也,照临也。苟日新而有徴,则可以继继其长至于无穷矣。此之谓徴则悠逺,悠逺无穷者,其积必多。博者能积众,狭厚者能积众薄。此之谓悠逺则博厚。有如是广博,则其势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则其精不得不明。此之谓博厚则髙明。博厚则无物不能任也,髙明则无物不能冒也,悠乆则无时而不养也。所以载物覆物成物者,其能也;所以章所以变所以成者,其功也。能非力之所任,功非用而后有,其势自然不得不尔。是皆至诚不贰而已。此天地之道,所以一言而尽也。天地所以生物不测者,至诚不贰者也。天地所以成者,积之无疆者也。如使天地为物而贰,则其行有息,其积有限。昭昭撮土之微,将下同乎众物,又焉有载物、覆物、成物之功哉?虽天之大,昭昭之多而已;虽地之广,撮土之多而已。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亦犹是矣。其所以髙明、博厚、神明不测者,积之之多而已。今夫人之有良心也,莫非受天地之中,是为可欲之善。不充之,则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至乎大。大而不化,则不能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徳而至于圣。然所以至于圣者,充其良心,徳盛、仁熟,而后尔也。故曰:“过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如指人之良心而责之与天地合徳,犹指撮土而求其载华岳、振河海之力;指一勺而求其生蛟龙、殖货财之功,是亦不思之甚也。天之所以为天,不已其命而已;圣人之所以为圣,不已其徳而已。其为天人徳命则异,其所以不已则一。故圣人之道可以配命者,如此而已】

译自然光明。○辑略程子说:《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指天理自身相续不断,不是人为造成的。如果靠人为,即使有百万种安排,也终有停止的时候。正因为无为,所以才能不息。《中庸》说“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吕氏说:真实的道理没有二致,那么它的本体就没有杂糅;本体没有杂糅,那么它的运行就没有间断。所以至诚不息,不是外力驱使,而是天机自动。这就是乾坤开合、万物生育的原因,贯穿万古而无穷尽。如果是外力驱使,那就不是真实;不是真实,就会有时而停止。所谓“久”,是指日日更新而没有衰败。所谓“徵”,是指验证;所谓“悠远”,是指长久。天地运行不息,所以四季变化而没有衰败;日月相继不已,所以朔晦生明而没有衰败。这就叫“不息则久”。四季变化而没有衰败,所以有生生不息的验证;朔晦生明而没有衰败,所以有光照临下的验证。这就叫“久则徵”,生生不息和光照临下就是验证。如果日日更新而有验证,就可以延续其长久直至无穷。这就叫“徵则悠远”,悠远无穷,其积累必然众多。广博者能积累众多,深厚者能积累众多微薄。这就叫“悠远则博厚”。有如此广博,那么它的态势必然高耸;有如此深厚,那么它的精微必然光明。这就叫“博厚则高明”。博厚就没有不能承载的事物,高明就没有不能覆盖的事物,悠久就没有不能滋养的时刻。承载万物、覆盖万物、成就万物的,是它的功能;彰显、变化、成就的,是它的功效。功能不是力量所能胜任的,功效不是使用后才会有的,它的态势自然不得不如此。这都是因为至诚没有二致罢了。天地的道理,之所以能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因为这个。天地之所以生化万物不可测度,是因为至诚没有二致。天地之所以能成就,是因为积累没有边界。如果天地对待万物而有二致,那么它的运行就会有停止,它的积累就会有限。那一点点撮起的泥土那样的微小,将和众物一样低下,又怎么会有承载万物、覆盖万物、成就万物的功效呢?虽然天很大,不过是众多的一点点而已;虽然地很广,不过是众多的一撮土而已。山的一卷,水的一勺,也是如此。它们之所以高明、博厚、神明不可测度,只是因为积累众多罢了。现在人拥有良心,无不是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这就是可欲的善。如果不扩充它,就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达到大。大而不能变化,就不能做到不勉、不思,与天地合德而达到圣。然而之所以能达到圣,是因为扩充了良心,德行盛大、仁德成熟,然后才如此。所以说:“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是德行盛大的表现。如果指着人的良心而要求它与天地合德,就像指着撮土而要求它有承载华山、震动河海的力量;指着一勺水而要求它有滋生蛟龙、繁殖财物的功效,这也是太不思考了。天之所以为天,只是因为它天命不已;圣人之所以为圣,只是因为他德行不已。它们在天人、德命上虽然不同,但之所以不已则是相同的。所以圣人之道可以配享天命,就是这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