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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集编三

中庸集编卷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63–85 段

】

  中庸集编卷上

译中庸集编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编卷中     宋 真德秀 撰

  君子之道费而隐【费符味反○费用之广也隐体之微也】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与去声○君子之道近自夫妇居室之间逺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可谓费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则隐而莫之见也盖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圣人不知不能则举全体而言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侯氏曰圣人所不知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所不能如孔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之类愚谓人所憾于天地如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鸢余专反○诗大雅旱麓之篇鸢鸱类戾至也察着也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费也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所谓隐也故程子曰此一节子思吃▯为人处活泼泼地读者其致思焉】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结上文○或问十二章之説曰道之用广而其体则微密而不可见所谓费而隐也即其近而言之男女居室人道之常虽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极其逺而言之则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亦容有不尽知尽能者也然非独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至于气化流行则隂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虽以天地之大而人犹有憾也夫自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道盖无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语道也其大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包则天下莫能载矣其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则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广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用之体,则不离乎此,而有非视听之所及者,此所以为费而隐也。子思之言至此极矣。然犹以为不足以尽其意也,故又引诗以明之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所以言道之体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妇,极其近小而言也;察乎天地,极其逺大而言也。盖夫妇之际,隐微之间,尤见道之不可离处。知其造端乎此,则其所以戒谨恐惧之实无不至矣。《易》首乾坤而重咸恒,《诗》首关雎而戒滛泆,《书》记厘降,礼谨大昬,皆此意也。○曰:诸说如何?曰:程子至矣。曰:诸家皆以夫妇之能知能行者为道之费,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者为道之隐,其于文义协矣。若从程子之説,则使章内专言费而不及隐,恐其有未安也。曰:谓不知不能为隐似矣。若天地有憾,鸢飞鱼跃,察乎天地而欲亦谓之隐,则恐未然。且隐之为言,正以其非言语指陈之可及耳,故独举费而隐常黙具乎其中。若于费外别有隐而可言,则已不得为隐矣。程子之云,又何疑邪?○曰:然则程子所谓「鸢飞鱼跃」,子思「吃▯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发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鸢之飞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则鱼之跃而出于渊者此也。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发见于上下之间者,可谓着矣。子思于此指而言之,惟欲学者于此黙而识之,则为有以洞见道体之妙而无疑。而程子以为子思「吃▯为人处」者,正以示人之意为莫切于此也。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又以明道之体用流行发见,充塞天地,亘古亘今,虽未尝有一毫之空阙,一息之间断然,其在人而见。诸日用之间者,则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云尔。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然后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为精密,然但为学者集义养气而发耳。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又以发明学者洞见道体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辞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编卷中 宋 真德秀 撰

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费,符味反。○费,指作用之广大;隐,指本体之精微。】愚夫愚妇的浅陋,可以参与知晓;但达到道的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地方。愚夫愚妇的无能,可以参与实行;但达到道的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做到的地方。天地如此广大,人们尚且有所遗憾。所以君子谈论道之大,天下没有谁能承载;谈论道之小,天下没有谁能分割。【与,去声。○君子之道,近则从夫妇居室之间开始,远则至于圣人、天地,都无法穷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可以说广大了。然而其理之所以如此,则精微而不可见。大凡可知可做的,是道中的一件事;达到极致而圣人不知不能,则是就整体而言,圣人固然有所不能穷尽。侯氏说:圣人所不知的,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所不能的,如孔子不得位、尧舜担忧广施恩惠之类。我认为人们遗憾于天地的,如覆载生成之偏颇,以及寒暑灾祥不能得其正者。】《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说的是道在上下之间都昭著可见。【鸢,余专反。○《诗经·大雅·旱麓》篇。鸢,鸱类;戾,至;察,着。子思引用此诗以阐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无非是此理的作用,这就是所谓的广大。然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则非见闻所能触及,这就是所谓的精微。所以程子说:这一节是子思吃紧为人处。○为人处,活泼泼地。读者请深思。】君子之道,发端于夫妇之间,达到极致时,昭著于天地。【总结上文。○或问:第十二章的说法说,道的作用广大,而其本体则精微而不可见,这就是所谓的广大而精微。就近处来说,男女居室,是人道的常情,即使愚笨不肖之人也能知晓并实行;就远处来说,则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也可能有不尽知尽能的地方。然而不仅仅是圣人有所不知不能,天能生养覆盖而不能成形承载,地能成形承载而不能生养覆盖,至于气化流行,则阴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的情况尤其多,这就是为什么即使以天地之大,人尚且有遗憾的原因。从夫妇的愚笨不肖所能知行,到圣人、天地所不能穷尽,道大概无所不在。所以君子谈论道,其大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穷尽,而道无不包容,则天下莫能承载;其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现,则天下莫能分割。道在天下,其作用之广大如此,可谓广大了。而其作用的本体,则不离于此,而有非视听所能触及的,这就是之所以为广大而精微的原因。子思的话到这里已经极尽了。然而还认为不足以尽其意,所以又引用《诗经》以阐明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以此来表明道的体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发端于夫妇,是就其近小而言;昭著于天地,是就其远大而言。大概夫妇之际,隐微之间,尤其能见到道不可离之处。知道它发端于此,那么其戒慎恐惧的实质就没有不做到了。《易经》以乾坤为首而重视咸恒,《诗经》以关雎为首而警戒淫佚,《尚书》记载厘降,《礼记》谨慎大婚,都是这个意思。○问:诸说如何?答:程子的说法至善。问:诸家都以夫妇能知能行的为道之广大,圣人所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的为道之精微,这与文义相合。如果从程子的说法,则使章内专言广大而不及精微,恐怕有不安之处。答:说不知不能为精微似乎可以。如果天地有憾,鸢飞鱼跃,察乎天地而想要也称之为精微,则恐怕不对。况且精微这个词,正是因为它非言语指陈所能触及,所以只举广大而精微常默具其中。如果在广大之外别有精微而可言,则已不得为精微了。程子之言,又何疑呢?○问:那么程子所谓“鸢飞鱼跃”,子思“吃紧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的是什么?答:道的流行发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鸢鸟高飞至天者此也,在下则鱼儿跳跃出于深渊者此也。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发见于上下之间者,可谓昭著了。子思在此指而言之,惟欲学者在此默而识之,则为有以洞见道体之妙而无疑。而程子以为子思“吃紧为人处”者,正以示人之意为莫切于此也。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又以明道之体用流行发见,充塞天地,亘古亘今,虽未尝有一毫之空阙,一息之间断然,其在人而见于日用之间者,则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云尔。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然后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为精密,然但为学者集义养气而发耳。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又以发明学者洞见道体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辞之

间,己尽其意。善用力者,苟能于此超然黙会,则道体之妙已跃如矣。何待下句而后足于言邪?圣贤特恐学者用力之过而反为所累,故更以下句解之,欲其虽有所事而不为所累耳。非谓必有事焉之外,又当别设此念以为正心之防也。曰:“然则其所谓活泼泼地者,毋乃释氏之遗意邪?”曰:“此但俚俗之常谈,释氏盖尝言之,而吾亦言之耳。彼固不得而专之也。况吾之所言虽与彼同,而所形容实与彼异。若出于吾之所谓,则夫道之体用固无不在。然鸢而必戾于天,鱼而必跃于渊,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乱也。若如释氏之云,则鸢可以跃渊,而鱼可以戾天矣,是安可同日而语哉?且子思以夫妇言之所以明人事之至近而天理在焉,释氏则举此而絶之矣,又安可同年而语哉?”谢氏既曰:“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矣。”又曰:“非指鸢鱼而言。”盖曰:“子思之引此诗,姑借二物以明道体无所不在之实,非以是为穷其上下之极,而形其无所不包之量也。又非以是二物专为形其无所不在之体,而欲学者之必观乎此也。”此其发明程子之意,盖有非一时同门之士所得闻者,而又别以夫子与防之意明之,则其为説益以精矣。但所谓察见天理者,恐非本文之训,而于程子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问:“形而上下与费而隐如何?”先生曰:“形而上者就物上,説费而隐者,就道上説。○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若据先儒解,当切何不道行道之人?何不道众人之愚?何为説夫妇?是必有意。○至尽也,论道而至于尽处,若有小小闲慢,亦不必知,不必能,亦可。○至者,非极至之至,盖道无不包,若尽论之,圣人岂能纎悉尽知?伊川之説是。○圣人也,只知得大纲,到不可知处,亦无可奈何,但此等▯碎不知,亦无害耳。○问:“语小天下,莫能破”,是极其小者而言之。今以一髪之微,尚有可破而为二者,所谓“莫能破”,则足见其小。注中谓其小无内,亦是説其至小无去处了。先生曰:“然。”○问:“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二句,是古语,是自做?先生曰:“楚辞云‘其小无内,其大无垠’。”○鸢飞可见,鱼跃可见,而所以飞所以跃,果何物也?中庸言许多费而不言隐者,隐在费之中。○鸢飞鱼跃之説,尽是分明见得道体,随事发见处,察者着也,非察察之察。诗中之意,本不为此,中庸只是借此两句形容道体。○鸢飞鱼跃,费也,必有一个什麽物使得他如此,此便是隐。○问:鸢飞鱼跃如何与他“勿忘勿助长”之意同?曰:“孟子言‘勿忘勿助长’,本言得粗,程子却説得细,只是用其语句耳。如程子之説,却不曽下‘勿’字,盖谓都没耳。其曰‘正当处’者,谓天理流行处,故谢氏亦以此论曽防事。其所谓‘勿正勿助长’者,亦非立此在四边,故防检不得犯着,盖谓俱无此,而皆天理之流行耳。”○问:中庸语“鸢飞鱼跃”处,伊川云“会得活泼泼地,不防得,只是弄精神”,惟上蔡看破。先生引“君臣父子”为言,此吾儒之所以异于佛者,如何?先生曰:“鸢飞鱼跃,只是言其发见耳。释氏亦言发见,但渠言发见却一切混乱,至吾儒须辨其定分,君臣父子皆定分也。鸢必戾于天,鱼必跃于渊。”○问:鸢有鸢之性,鱼有鱼之性,其飞其跃,天机自完,便是天理流行发见之妙处,故子思姑举。此一二明道之无所不在否?曰:是。○活泼泼地,所谓活者,只是不滞于一隅。○又问:上下察,是此理流行,上下昭著,下面察乎天地,是察见天地之理,或是与上句察字同意?先生曰:与上句察字同意,言其昭著徧满于天地之间。○问:中庸言造端乎夫妇,何也?先生曰:夫妇者,人伦中之至亲且密者,夫人所为,盖有不可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子者。○或问:中庸説道之费隐,如是其大且妙,后面却只归在造端乎夫妇上,此中庸之道所以异于佛老之谓道也。曰:须更看所谓“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处,圣人之道弥满充塞,无少空阙处

译其间,已经穷尽了它的意思。善于用力的人,如果能在此超然地默然领会,那么道的本体的妙处就已经跃然显现了。哪里还需要等到下文才足以用言语表达呢?圣贤只是担心学者用力过度反而被其拖累,所以又用下文来解释,想要让他们虽然有所作为但不被其拖累。并不是说在“必有事焉”之外,还应当另外设立这个念头作为端正心念的防范。问:“那么他所说的‘活泼泼地’,莫非是佛教遗留的意思吗?”回答说:“这只是世俗的常谈,佛教曾经说过,我也说过罢了。他们本来不能独占。况且我所说的虽然与他们相同,但所形容的实际上与他们不同。如果出于我所说的,那么道的体用本来无所不在。然而鹰必定高飞于天,鱼必定跳跃于渊,这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而不可混乱。如果像佛教所说,那么鹰可以跳跃于渊,而鱼可以高飞于天了,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而且子思用夫妇来谈论,是为了阐明人事中最浅近的地方而天理就在其中,佛教则举出这个而断绝了它,又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谢氏既然说:“不是极其上下而言。”又说:“不是指鹰鱼而言。”大概是说:“子思引用这首诗,暂且借这两种事物来阐明道体无所不在的实质,不是用这个来穷尽上下的极致,而形容其无所不包的度量。也不是用这两种事物专门来形容其无所不在的体,而想要学者一定要观察这个。”这发明程子的意思,大概有不是当时同门之士所能听到的,而又另外用夫子与防的意思来阐明,那么他的学说更加精妙了。只是所谓察见天理,恐怕不是本文的解释,而对于程子的意思也难免稍有偏差。○问:“形而上下与费而隐如何?”先生说:“形而上者,就事物上来说;费而隐者,就道来说。○夫妇的愚昧,可以参与知晓。如果根据先儒的解释,应当切问何不说道行道的人?何不说道众人的愚昧?为什么说道夫妇?这必定有意。○至尽也,论道而到了尽头,如果有小小的闲慢,也不必知晓,不必能,也可以。○至者,不是极至的至,大概是道无所不包,如果全部论述,圣人难道能细微地全部知晓?伊川的说法是对的。○圣人,只知道大纲,到了不可知晓的地方,也无可奈何,只是这些琐碎不知晓,也没有害处。○问:“语小天下,莫能破”,是极其小者而言。现在以一发的细微,还有可破而为二的,所谓“莫能破”,则足以见其小。注中说其小无内,也是说其至小没有去处了。先生说:“是的。”○问:“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两句,是古语,是自做?先生说:“楚辞说‘其小无内,其大无垠’。”○鹰飞可见,鱼跃可见,而所以飞所以跃,果何物也?中庸言许多费而不言隐者,隐在费之中。○鹰飞鱼跃之说,尽是分明见得道体,随事发见处,察者着也,非察察之察。诗中之意,本不为此,中庸只是借此两句形容道体。○鹰飞鱼跃,费也,必有一个什么物使得他如此,此便是隐。○问:鹰飞鱼跃如何与他“勿忘勿助长”之意同?曰:“孟子言‘勿忘勿助长’,本言得粗,程子却说得细,只是用其语句耳。如程子之说,却不曾下‘勿’字,盖谓都没耳。其曰‘正当处’者,谓天理流行处,故谢氏亦以此论曾防事。其所谓‘勿正勿助长’者,亦非立此在四边,故防检不得犯着,盖谓俱无此,而皆天理之流行耳。”○问:中庸语“鹰飞鱼跃”处,伊川云“会得活泼泼地,不防得,只是弄精神”,惟上蔡看破。先生引“君臣父子”为言,此吾儒之所以异于佛者,如何?先生说:“鹰飞鱼跃,只是言其发见耳。释氏亦言发见,但渠言发见却一切混乱,至吾儒须辨其定分,君臣父子皆定分也。鹰必戾于天,鱼必跃于渊。”○问:鹰有鹰之性,鱼有鱼之性,其飞其跃,天机自完,便是天理流行发见之妙处,故子思姑举。此一二明道之无所不在否?曰:是。○活泼泼地,所谓活者,只是不滞于一隅。○又问:上下察,是此理流行,上下昭著,下面察乎天地,是察见天地之理,或是与上句察字同意?先生说:与上句察字同意,言其昭著遍满于天地之间。○问:中庸言造端乎夫妇,何也?先生说:夫妇者,人伦中之至亲且密者,夫人所为,盖有不可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子者。○或问:中庸说道之费隐,如是其大且妙,后面却只归在造端乎夫妇上,此中庸之道所以异于佛老之谓道也。曰:须更看所谓“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处,圣人之道弥满充塞,无少空阙处

,若于此有一毫之差,便于道体有亏欠也。若佛,则只説道无不在,无适而非道,政使于礼仪有错差处,亦不妨,故他于此都理会不得。○问:君子之道费而隐,云许多章都是説费处,却不説隐处,莫所谓隐者只在费中否?曰:惟是不説,乃所以见得隐在其中,旧人都分画将圣人不知不能处做隐,觉得下面多説不去。且如鸢飞于天,鱼跃于渊,亦何尝隐来?○辑略:程子曰:“费日用处。”○问:圣人亦何有不能不知也?曰:天下之理,圣人岂有不尽者?盖于事有所不徧知不徧能也,至纎悉委曲处,如农圃百工之事,孔子亦岂能知哉?○又曰:鸢飞鱼跃,言其上下察也,此一叚子思吃▯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同,“活泼泼地”会得时,“活泼泼地”防不得,只是弄精神。○又曰:鸢飞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鱼跃于渊,向下更有地在。○谢氏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盖真个见得如此,此正是子思吃紧道与人处,若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无些私意,上下察以明道体无所不在,非指鸢鱼而言也。若指鸢鱼言,则上靣更有天,下靣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长”,则知此,知此则知。夫子与防之意,○又曰:「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所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诗人之意,言如此气象,周王之作人,似之。子思之意,言上下察也。犹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也」。故结上文云:「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今人学诗,将章句横在肚里,怎生得脱洒去?○杨氏曰:「道者,人之所日用也。故费,虽曰日用,而至▯存焉,故隐】

译如果在这里有一毫的差错,便对道的本体有所亏欠了。至于佛家,只说道无处不在,无处不是道,即使礼仪上有差错,也不妨碍,所以他们对此都理解不了。○问: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说许多章节都是讲“广大”之处,却不讲“精微”之处,莫非所谓“精微”只是包含在“广大”之中吗?答:正因为不说,才使得“精微”蕴含其中得以显现。旧时学者把圣人不知不能的地方划定为“精微”,觉得下面很多话说不通。况且像鸢鸟高飞于天,鱼儿跳跃于渊,又何曾隐藏呢?○辑略:程子说:“‘费’是指日常应用之处。”○问:圣人难道有什么不能不知的吗?答:天下的道理,圣人难道有不尽的吗?大概是在事情上有所不遍知、不遍能罢了,至于细微曲折的地方,如农耕园艺、百工技艺之事,孔子又怎能全都知晓呢?○又说:鸢飞鱼跃,是说它们上下都能明察,这一段是子思着力教导人的地方,与“必有事焉而勿正”的意思相同,“活泼泼地”领会时,“活泼泼地”防碍不了,只是耍弄精神罢了。○又说:鸢鸟高飞至天,向上还有天在;鱼儿跳跃于渊,向下还有地在。○谢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渊,并非极言其上下,而是真切地看到如此景象,这正是子思着力教导人的地方,如果从此解悟,便可进入尧舜的气象。○又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渊,没有一丝私意,上下明察以显示道的本体无所不在,并非专指鸢鱼而言。如果专指鸢鱼来说,那么上面还有天,下面还有地在。知道“勿忘勿助长”,就知道这个,知道这个就知道夫子与防的意思。○又说:“《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渊。’”就像韩愈所说的“鱼在水中游而鸟在天空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诗人的意思,是说这样的气象,周王的教化百姓,与此相似。子思的意思,是说上下明察。就像孟子所说的“必有事焉而勿正,明察天理,不用私意”。所以总结上文说:“君子谈论大道,天下没有谁能承载;谈论细微,天下没有谁能分割。”现在的人学习《诗经》,把章句横在肚子里,怎么能洒脱呢?○杨氏说:“道,是人们日常使用的。所以‘费’,虽然说是日常使用,而至精微的理蕴藏其中,所以‘隐’。”

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道者,率性而已,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逺于人。若为道者,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而反务为髙逺难行之事,则非所以为道矣】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睨,研计反。○诗豳风伐柯之篇,柯,斧柄,则法也。睨,邪视也。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视之,犹以为逺也。若以人治人,则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盖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逺人以为道也。张子所谓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是也】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尽已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违,去也。如春秋传齐师违谷七里之违,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逺于人者可见,故己之所不欲,则勿以施之于人,亦不逺人以为道之事。张子所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是也】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子臣弟友四字絶句。○求,犹责也。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责人者,皆道之所当然也,故反之以自责而自脩焉。庸,平常也。行者,践其实;谨者,择其可。徳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慥慥,笃实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岂不慥慥乎?賛美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为道之事。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是也。○或问十三章之説,子以为以人治人为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善矣。又谓责其所能知能行,而引张子之説以实之,则无乃流于姑息之论,而所谓人之道者不得为道之全也邪?曰:上章固言之矣。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道也。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犹有憾者,亦道也。然自人而言,则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人之所切于身而不可须臾离者也。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及,则其求之当有渐次,而或非日用之所急矣。然则责人而先其切于身之不可离者,后其有渐而不急者,是乃行逺自迩,升髙自卑之序。使其由是而不己焉,则人道之全亦将可以驯致。今必以是为姑息,而遽欲尽道以责于人,吾见其失先后之序,违缓急之宜,人之受责者将至于有所不堪,而道之无穷则终非一人一日之所能尽也。是亦两失之而已焉耳。○曰:子臣弟友之絶句何也?曰:夫子之意,盖曰:我之所责乎子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父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臣之事己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君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弟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兄则未能如此也。所责乎朋友之施己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先施于彼者则未能如此也。于是以其所以责彼者自责于庸言庸行之间,盖不待求之于他,而吾之所以自脩之则具于此矣。今或不得其读,而以父君兄友四字为絶句,则于文意皆有所不通,而其义亦何所当哉?○曰:诸説如何?曰:诸家説《论语》者,多引此章以明一以贯之之义。説此章者,又引《论语》以释违道不逺之意。一矛一盾,终不相谋,而牵合不置,学者盖深病之。及深攷乎程子之言,有所谓动以天者,然后知二者之为忠恕,其迹虽同,而所以为忠恕者,其心实异,非其知徳之深,知言之至,其孰能判然如此而无疑哉?然尽已推己,乃忠恕之所以名,而正为此章“违道不逺”之事。若动以天,而一以贯之,则不待尽已

译这是第十二章。子思的话,大概是为了阐明首章“道不可离”的意思。其下的八章,杂引孔子的话来阐明它。

孔子说:道并不远离人,人去做道却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了。【道,不过是顺应本性罢了,本来就是众人所能知道、所能实行的,所以常常不远离人。如果做道的人,厌弃它的卑下近便,认为不值得去做,反而致力于高远难行的事,那就不是做道的方法了。】《诗经》说:“砍斧柄,砍斧柄,它的法则并不远。”拿着斧柄去砍斧柄,斜着眼看它,还以为远。所以君子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睨,音研计。○《诗经·豳风·伐柯》篇,柯,斧柄;则,法则。睨,斜视。说的是人拿着斧柄砍木头,用来做斧柄的,那斧柄长短的法则,就在这根斧柄上,然而还有彼此的区别,所以砍的人看着它,还以为远。如果用人的方法治理人,那么做人的道,各自就在当人之身,起初没有彼此的区别,所以君子治理人,就用那人的道反过来治理那人,那人能改正,就停止不治理,大概是用那人所能知道、所能实行的来要求他,不是要他远离人去做道。张载所说的“用众人的标准期望人,就容易顺从”,就是这个意思。】忠恕离道不远,加在自己身上不想要的,也不要加在别人身上。【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违,距离。如《春秋传》“齐师违谷七里”的违,说的是从此到彼相距不远,不是背离而去的意思。道就是那不远于人的道。加在自己身上不想要的,也不要加在别人身上,这是忠恕的事。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别人的心,未曾不同,那么道不远于人就可以看见了,所以自己不想做的,就不要施加给别人,这也是不远于人去做道的事。张载所说的“用爱自己的心去爱人,就尽了仁”,就是这个意思。】君子的道有四项,我一项也没能做到。所要求儿子用来侍奉父亲的,我没做到。所要求臣子用来侍奉君主的,我没做到。所要求弟弟用来侍奉兄长的,我没做到。所要求朋友先施予我的,我没做到。平常德行的实行,平常言语的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所多余,不敢说尽。回头看行为,行为符合言语;回头看言语,言语符合行为,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子、臣、弟、友四字断句。○求,就是责。道不远人,凡自己用来要求别人的,都是道所应当的,所以反过来用来自责而自我修养。庸,平常。行,是实践其实;谨,是选择其可。德行不足而勉励,那么实行就更努力;言语有余而迟缓,那么谨慎就更周到。谨慎到了极点,那么言语就顾念行为了;实行努力,那么行为就顾念言语了。慥慥,笃实的样子。说君子的言行这样,难道不笃实吗?这是赞美。凡此都是不远于人去做道的事。张载所说的“用要求别人的心要求自己,就尽了道”,就是这个意思。○有人问第十三章的说法,您认为“以人治人”是用那人的道反过来治理那人,很好。又说要求他所能知道、所能实行的,并引用张载的话来证实,这岂不是流于姑息之论,而所谓人的道就不能成为道的全部了吗?回答说:上一章已经说过了。夫妇所能知道、所能实行的,是道。圣人所不知道、不能做到,而天地还有遗憾的,也是道。然而从人来说,夫妇所能知道、所能实行的,是人切身而不可片刻离开的。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及的,那么追求它应当有次第,或许不是日常所急的。那么要求别人,先要求切身的不可离开的,后要求有次第而不急的,这就是行远自迩、升高自卑的顺序。让他由此而不止,那么人道的全部也将可以逐渐达到。现在如果一定认为这是姑息,而立刻想要尽道来要求别人,我见他失去了先后的顺序,违背了缓急的适宜,受责的人将至于有所不堪,而道的无穷终究不是一个人一天所能尽的。这也是两失而已。○问:子、臣、弟、友四字断句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我所要求儿子侍奉我的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父亲就没做到这样。所要求臣子侍奉我的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君主就没做到这样。所要求弟弟侍奉我的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兄长就没做到这样。所要求朋友施予我的这样,而反过来要求自己先施予他们就没做到这样。于是用那要求别人的来要求自己于平常言语行为之间,大概不必求之于他,而我自我修养的方法就具备在这里了。现在有人不懂读法,而以父、君、兄、友四字断句,那么文意都不通,而其义又当如何呢?○问:诸说如何?回答说:诸家解说《论语》的,多引此章来阐明“一以贯之”的意思。解说此章的,又引《论语》来解释“违道不远”的意思。一矛一盾,终不相谋,而牵合不置,学者大概深以为病。及深考程子的话,有所谓“动以天”的,然后知道二者之为忠恕,其迹虽同,而所以为忠恕的,其心实异,非其知德之深,知言之至,其孰能判然如此而无疑哉?然而尽己推己,乃是忠恕之所以名,而正为此章“违道不远”之事。若动以天,而一以贯之,则不待尽己】

而至诚者自无息,不待推己而万物已各得其所矣。曽子之言,盖指其不可名之妙,而借其可名之粗以明之。学者黙识于言意之表,则亦足以互相发明,而不害其为同也。余説虽多,大槪放此。推此意以观之,则其为得失自可见矣。“违道不逺”,如齐师违谷七里之违,盖曰自此而去以至于谷,才七里耳。孟子所谓“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逺矣,非谓昔本禽兽而今始违之也,亦曰自此而去,入于禽兽不逺耳。盖所谓道者,当然之理而已,根于人心而见诸行事,不待勉而能也。然惟尽已之心而推以及人,可以得其当然之实,而施无不当,不然则求之愈逺而愈不近矣。此所以自是忠恕而徃以至于道,独为不逺。其曰“违”者,非背而去之之谓也。程子又谓:“事上之道莫若忠,待下之道莫若恕。”此则不可晓者,若姑以所重言之,则似亦不为无理;若究其极,则忠之与恕初不相离。张子所谓“要除一个,除不得”,而谢氏以为“犹形影者”,意可见矣。今析为二事而两用之,则是果有无恕之忠、无忠之恕,而所以事上接下者,皆出于强为,而不由乎中矣,岂忠恕之谓哉?是于程子他説殊不相似,意其记録之或误,不然则一时有为言之,而非正为忠恕发也。张子二説皆深得之。吕氏改本太略,不尽经意。旧本乃推张子之言而精详实有味,但“柯犹在外”以下为未尽善。若易之曰:“所谓‘则’者,犹在所执之柯,而不在所伐之柯。”故执柯者必有睨视之劳,而犹以为逺也。若夫以人治人,则异于是。盖众人之道止在众人之身,若以其所及知者责其知,以其所能行者责其行,人改即止,不厚望焉,则不必睨视之,劳而所以治之之则,不逺于彼而得之矣。忠者,诚有是心而不自欺也。恕者,推待己之心以及人也。推其诚心以及于人,则其所以爱人之道,不逺于我而得之矣。至于事父、事君、事兄、交友,皆以所求乎人者,责乎己之所未能,则其所以治己之道,亦不逺于心而得之矣。夫四者,固皆众人之所能,而圣人乃自谓未能者,亦曰未能,如其所以责人者耳。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而道之体用,其大天下莫能载,其小天下莫能破。舜之所以尽事亲之道,必至于瞽瞍底豫者,盖为此也。如此然后属乎庸者常道之云,则庶乎其无病。奚且其曰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又不若游氏所引“耻躬不逮”为得其文意也。谢氏、侯氏所论《论语》之忠恕,独得程子之意。但程子所谓天地之不恕,亦曰天地之化,生生不穷,特以气机阖辟有通有塞,故当其通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则冇似于恕;当其塞也,天地闭而贤人隐,则有似于不恕耳。其曰“不恕”,非若人之蔽于私欲而实有忮害之心也。谢氏推明其説,乃谓天地之有不恕,乃因乆而然,则其説有未究者。盖若以为人不致中,则天地有时而不位;人不致和,则万物有时而不育,是谓天地之气因人之不恕而有似于不恕,则可;若曰天地因人之不恕而实有不恕之心,则是彼为人者,既以忮心失恕而自絶于天矣;为天地者,反效其所为,以自已其于穆之命也,岂不误哉。游氏之説,其病尤多,至谓道无物我之间,而忠恕将以至于忘己忘物,则为已违道而犹未逺也,是则老荘之遗意,而逺人甚矣,岂中庸之防哉。杨氏又谓以人为道,则与道二而逺于道,故戒人不可以为道。如执柯以伐柯,则与柯二,故睨而视之,犹以为逺,则其违经背理,又有甚焉。使经而曰“人而为道则逺人”,故君子不可以为道,则其説。信矣,今经文如此,而其説乃如彼,于文义有所不通,而推其意,又将使道为无用之物,人无入道之门,而圣人之教人以为道者,反为误人,而有害于道,是安有此理哉?至四者未能之説,独以为若止谓恕己以及人,则是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矣,此则诸家皆所不及。盖近世果有不得其读而辄为之説曰:「此君子以一己之难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也。」呜呼,此非所谓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者

译而至诚的人自然没有停息,不需要推究自己,万物就已经各自得到恰当的位置了。曾子的话,大概是指那不可名状的微妙之处,而借用那可以名状的粗浅事物来阐明它。求学的人在言语和意旨之外默默领会,也就足以互相阐发,而不妨碍它们本质上的相同。我的论述虽然很多,大体都遵循这个原则。推究这个意思来观察,那么其中的得失自然就可以看出来了。“违道不远”,就像齐国的军队距离谷地只有七里之“违”,大概是说从这里离开直到谷地,才七里罢了。孟子所说的“夜气不足以保存”,那么他距离禽兽就不远了,并不是说过去本来是禽兽而现在才开始背离它们,也是说从这里离开,陷入禽兽的境地就不远了。所谓道,不过是应当如此的理罢了,根植于人心而体现在行事中,不需要勉强就能做到。然而只有竭尽自己的心并推及他人,才能得到应当如此的实质,而施行没有不恰当的,不然的话,追求得越远反而越不接近。这就是为什么从忠恕出发以至于达到道,唯独是不远的。这里说的“违”,不是背离而去的意思。程子又说:“侍奉上级的道理没有比忠更好的,对待下级的道理没有比恕更好的。”这就不容易理解了,如果暂且从所重视的角度来说,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探究其极致,那么忠和恕起初是不相分离的。张载所说的“要除去一个,却除不掉”,而谢氏认为“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意思就可以明白了。现在把它们分析为两件事而分别使用,那么难道真的存在没有恕的忠、没有忠的恕,而侍奉上级、对待下级,都是出于勉强而为,而不是发自内心吗?这难道是忠恕的意思吗?这与程子其他的说法很不相似,大概是记录时有错误,不然就是一时有所为而言,并非专门针对忠恕而言的。张载的两个说法都深得其中奥妙。吕氏的改本太过简略,不能完全表达经文的意旨。旧本则是推究张载的话而精详实在有意味,只是“柯犹在外”以下部分未尽善。如果改为:“所谓‘则’,就像在所执持的斧柄上,而不在所要砍伐的斧柄上。”所以执斧柄的人必有斜视的辛劳,还认为远。至于以人治人,则不同于此。因为众人的道只存在于众人自身,如果用他所能够知道的来要求他知道,用他所能够做到的来要求他做到,人改正了就停止,不抱过高的期望,那么就不必斜视的辛劳,而用来治理他的准则,就不远于他而得到了。忠,是真诚地有这个心而不自我欺骗。恕,是推究对待自己的心以及于人。推究他的诚心以及于人,那么他用来爱人的道理,就不远于我而得到了。至于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侍奉兄长、结交朋友,都是用所要求于人的,来责备自己所未能做到的,那么他用来治理自己的道理,也就不远于心而得到了。这四者,固然都是众人所能做到的,而圣人却自称未能做到,也是说未能做到,如同他所要求于人的那样。这显示出圣人的心,纯粹而且不停止,而道的体用,其大天下没有能承载的,其小天下没有能破坏的。舜之所以尽到侍奉双亲的道理,必定达到使瞽瞍喜悦的地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这样然后归属于庸者常道的说法,大概就没有弊病了。况且如果说有余而尽之,那么道就难以继承而不能实行,又不如游氏所引用的“耻躬不逮”那样符合文意。谢氏、侯氏所论述的《论语》中的忠恕,独得程子的意旨。只是程子所说的天地之不恕,也是说天地的化育,生生不息,只是因为气机的开合有通有塞,所以当它通的时候,天地变化,草木茂盛,就似乎像恕;当它塞的时候,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就似乎像不恕。他说“不恕”,并不是像人那样被私欲蒙蔽而实在有嫉妒伤害之心。谢氏推究阐明他的说法,却说天地有不恕,是因为久而然,那么他的说法就有未究之处。大概如果说人不致中,那么天地有时就不正位;人不致和,那么万物有时就不养育,这叫做天地之气因为人的不恕而似乎像不恕,是可以的;如果说天地因为人的不恕而实在有不恕之心,那么作为人的,既然以嫉妒之心失去恕而自我断绝于天;作为天地的,反而效法他所为,以自我断绝其庄严的命令,岂不是很错误吗?游氏的说法,弊病更多,甚至说道没有物我之间,而忠恕将以至于忘己忘物,那就是已经违背道而还不远,这是老庄的遗意,而远离人甚矣,难道是《中庸》的宗旨吗?杨氏又说以人为道,那么与道二而远离道,所以告诫人不可以为道。如执柯以伐柯,那么与柯二,所以斜视而看它,还认为远,那么他违背经义背离事理,又有甚于此。假使经文说“人而为道则远人”,所以君子不可以为道,那么他的说法。确实可信,现在经文如此,而他的说法却那样,在文义上有所不通,而推究他的意思,又将使道成为无用的东西,人没有入道的门,而圣人教人以为道的,反而成为误人,而有害于道,这哪里有这个道理呢?至于四者未能的说法,独认为如果只说恕己以及人,那么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了,这是诸家所不及的。大概近世果然有不得其读而辄为之说曰:“这是君子以一己之难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也。”唉,这不是所谓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者

矣,侯氏之言于是乎验矣。○未改以前却是失人道,既改则便是复得人道了,更何用治他?○能改即是善矣,更何待别求善邪?天下只是一个善,恶不善即恶,不恶即善,如何説既能改其恶,更用别讨个善?只改底便是善。○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须要如舜之事父方尽得子之道,若有一毫不尽,便是道理有所欠阙,便非子之道矣。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须要如舜、周公之事君,若有一毫不尽,便非臣之道矣。无不是如此,只縁道理当然,自是住不得。○论著忠恕名义,自合依子思「忠恕违道不逺」是也,曾子所説,却是移上一阶説圣人之忠恕,到程子又移上一阶説天地之忠恕,其实只一个忠恕,须自看教有许多等级分明。○或谓到得忠恕己是道,如何云「违道不逺」?曰:「仁是道,忠恕正是学者着力下工夫处。」○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便是天之忠恕,纯亦不已,万物各得其所,便是圣人之忠恕,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便是学者之忠恕。○问:「忠恕即道也,而曰『违道不逺』,何邪?」曰:「道是自然底,人能忠恕则去道不逺。」○辑略程子曰:「执柯伐柯,其则不逺,人犹以为逺,君子之道本诸身,发诸心,岂逺乎哉?」○以已及物,忠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忠恕一以贯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达道也。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耳。○又曰:忠恕两字要除一个,除不得。○又曰: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忠体也,恕用也。○又曰:尽己为忠,如心为恕。○或问:恕字学者可用功否?曰:恕字甚大,然恕不可独用,须得忠以为体。不忠何以能恕?看忠恕两字,自见相为用处。○又曰:忠恕所以公平造徳,则自忠恕其致则公平。○又曰:人谓尽己之谓忠,尽物之谓恕。尽己之谓忠固是,尽物之谓恕则未尽。推己之谓恕,尽物之谓信。○又曰:有余便是过。慥慥笃实貌。○张子曰: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实未能。道何尝有尽?圣人人也,人则有限,是诚不能尽道也。圣人之心则直欲尽道,事则安能尽?如博施济众,尧舜实病诸。尧舜之心,其施直欲至于无穷,方为博施。然安能若是?修己以安百姓,是亦尧舜实病之。欲得人人如此,然安得如此?○又曰: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所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责己、责人、爱人之三术也。○吕氏曰:妙道精义,常存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不离乎交际酬酢应对之末,皆人心之所同。然未有不出于天者也。若絶乎人伦,外乎世务,穷其所不可知,议其所不可及,则有天人之分,内外之别。非所谓大而无外,一以贯之,安在其为道也欤?柯斧之柄也。执斧之柯而求柯于木,其尺度之则固不逺矣。然在柯犹在外,睨而视之,始得其则。若夫治己治人之道,于己取之,不必睨视之劳,而自得于此矣。故君子推是心也,其治众人也,以众人之道而已。以众人之所及知责其所知,以众人之所能行责其所行,改而后止,不厚望也。其爱人也,以忠恕而已。忠者诚有是心而不自欺。恕者推待己之心以及人者也。忠恕不可谓之道,而道非忠恕不行。此所以言违道不逺者,其治己也以求乎人者,反于吾身。事父、事君、事兄、先施之朋友,皆众人之所能尽人伦之至,则虽圣人亦自谓未能。此舜所以尽事亲之道,必至瞽瞍底豫者也。庸者常道也,事父孝,事君忠,事兄弟交朋友信,庸徳也,必行而已。有问有答,有唱有和,不越乎此者,庸言也,无易而已。不足而不勉,则徳有止而不进;有余而尽之,则道难继而不行。无是行也,不敢苟言以自欺,故言顾行。有是言也,不敢不行而自弃,故行顾言。○问忠恕,谢氏曰:犹形影也,无忠做恕,不出来。己所不欲,勿

译了,侯氏的话在这里得到验证了。○未改正之前是违背人道,改正之后便是恢复了人道,哪里还需要再去治理他呢?○能够改正就是善了,哪里还需要另外去寻求善呢?天下只有一个善,不善就是恶,不恶就是善,怎么能说既然已经改正了恶,还要另外去找一个善呢?只要改正了就是善。○所期望于儿子用来侍奉父亲的,自己还未能做到,必须像舜侍奉父亲那样才能尽到做儿子的道理,如果有一毫未尽,便是道理有所欠缺,就不是做儿子的道理了。所期望于臣子用来侍奉君主的,自己还未能做到,必须像舜、周公侍奉君主那样,如果有一毫未尽,就不是做臣子的道理了。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道理本来如此,自然停不下来。○论述忠恕的名义,自然应当依据子思“忠恕离道不远”的说法,曾子所说的,却是提升一个层次讲圣人的忠恕,到了程子又提升一个层次讲天地的忠恕,其实只是一个忠恕,必须自己看得等级分明。○有人说到了忠恕已经是道了,为什么说“离道不远”呢?回答说:“仁是道,忠恕正是学者着力用功的地方。”○上天的命令,深远而不停息,乾道的变化,各自正定性命,这就是天地的忠恕,纯粹而不停息,万物各自得到其所,这就是圣人的忠恕,加诸于自己而不愿的,也不加诸于人,这就是学者的忠恕。○问:“忠恕就是道,却说‘离道不远’,为什么呢?”回答说:“道是自然如此的,人能做到忠恕就离道不远了。”○辑录程子说:“拿着斧柄去砍伐斧柄,它的准则并不远,人还认为远,君子的道根本在于自身,发自内心,哪里远呢?”○以自己推及万物,是忠;推己及物,是恕。“离道不远”就是这样。忠恕一以贯之,忠是天道,恕是人道,忠是无妄,恕是用来实行忠的,忠是本体,恕是作用,是大本达道。这与“离道不远”不同的,在于动以天耳。○又说:忠恕两个字要除去一个,除去不得。○又说:尽己叫做忠,推己叫做恕。忠是本体,恕是作用。○又说:尽己为忠,如心为恕。○有人问:恕字学者可以用功吗?回答说:恕字很大,但是恕不能单独使用,必须得忠作为本体。不忠怎么能恕呢?看忠恕两个字,自然见到它们相互为用的关系。○又说:忠恕所以能公平地造就德行,那么从忠恕推致出来就是公平。○又说:人们说尽己叫做忠,尽物叫做恕。尽己叫做忠固然对,尽物叫做恕则未尽。推己叫做恕,尽物叫做信。○又说:有余就是过错。慥慥是笃实的样子。○张子说:所期望于君子的道有四条,实际上未能做到。道何尝有尽头呢?圣人是人,人则有限,确实不能穷尽道。圣人之心则直接想要穷尽道,事情怎么能穷尽呢?比如广施恩惠救济大众,尧舜确实以此为病。尧舜的心,其施予直接想要达到无穷,才算是广施。然而怎么能这样呢?修养自己来安顿百姓,这也是尧舜确实以此为病的。想要人人如此,然而怎么能这样呢?○又说: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穷尽了道。所谓君子的道有四条,我一条都未能做到。用爱护自己的心去爱护别人,就穷尽了仁。所谓加诸于自己而不愿的,也不加诸于人。用众人的标准去期望别人,就容易顺从。所谓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这是君子责备自己、责备别人、爱护别人的三种方法。○吕氏说:妙道精义,常存在于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间,不离乎交际应酬应对的细微之处,都是人心所共同的。然而没有不出于天的。如果断绝人伦,排斥世事,穷究那些不可知的,议论那些不可及的,就有天人的分别,内外的区别。不是所谓大而无外,一以贯之,哪里在于它是道呢?柯是斧柄。拿着斧柄的柯去求柯于木,它的尺度准则固然不远了。然而柯还在外面,斜着眼看它,才开始得到它的准则。至于治己治人的道,从自己身上取,不必斜视的劳苦,而自然得到于此了。所以君子推此心,他治理众人,只用众人的道罢了。用众人所能知道的去责备他所知道的,用众人所能行的去责备他所行的,改正了就停止,不期望太高。他爱护别人,只用忠恕罢了。忠是诚有这个心而不自欺。恕是推待己的心去及人。忠恕不能说是道,而道没有忠恕就不能实行。这就是说离道不远的原因,他治己是用求于人的,反求于自身。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侍奉兄长、先施之于朋友,都是众人所能穷尽人伦的极致,那么即使是圣人也自认为未能。这就是舜所以穷尽事亲之道,一定要到瞽瞍喜悦的地步。庸是常道,侍奉父亲孝,侍奉君主忠,侍奉兄弟交朋友信,是庸德,只要实行罢了。有问有答,有唱有和,不超越这个的,是庸言,没有容易的罢了。不足而不勉励,那么德行有止境而不进步;有余而穷尽它,那么道难以继续而不行。没有这样的行为,不敢苟且说话来自欺,所以言语顾及行为。有这样的言语,不敢不实行而自弃,所以行为顾及言语。○问忠恕,谢氏说:就像形影一样,没有忠做不出恕。己所不欲,勿

施于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诸人。説得自分明,恕如心而已。○游氏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将以践言也,则其行顾言矣。有余不敢尽,耻躬之不逮也,则其言顾行矣。言行相顾,则于心无馁,故曰胡不慥慥尔?慥慥心之实也。○杨氏曰:孟子言舜之怨慕,非深知舜之心不能及此。据舜惟患不顺于父母,不谓其尽孝也。凯风之诗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孝子之事亲如此,此孔子所以取之也。孔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若乃自以为能,则失之矣。○或曰:曽子説出忠恕二字,子思所以只发明恕字者,何故?侯氏曰:无恕不见得忠,无忠做恕,不出来。诚有是心之谓忠,见于功用之谓恕。曰:明道言忠恕二字要除一个,除不得,正谓此欤?曰:然。○曰: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之常,孔子自谓皆未能,何也?只谓恕己以及人,则将使天下皆无父子、无君臣乎?盖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也。今人有君亲而不尽其心以事焉,曰圣人犹未能尽,而曰恕己以及人,是祸天下君臣父子也】

译施予别人。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也不要施予别人。说得非常清楚明白,恕就是推己及人罢了。○游氏说:有所不足,不敢不勤勉,是为了践行自己的诺言,那么他的行为就会顾及言语。有所盈余不敢用尽,是因为以自身做不到为耻,那么他的言语就会顾及行为。言行相互顾及,那么内心就不会感到空虚匮乏,所以说为什么不踏实笃实呢?慥慥是内心的充实。○杨氏说:孟子谈论舜对父母的怨恨与思慕,如果不深入了解舜的心,就不能达到这种境界。依据舜的观点,他只担心不能顺从父母,而不认为自己是尽了孝道。《凯风》这首诗说: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德之人。孝子侍奉双亲就是这样,这就是孔子选取它的原因。孔子说:君子之道有四条,我连一条都未能做到。如果自以为能做到,那就错了。○有人说:曾子说出了忠恕二字,子思只阐发恕字,这是什么缘故?侯氏说:没有恕就体现不出忠,没有忠就做不出恕。真诚拥有这种心叫做忠,在功用上显现出来叫做恕。问:明道说忠恕二字要去除一个,却去除不了,正是指这个吗?答:是的。○问:父子、君臣、兄弟、朋友这些常道,孔子自称都未能做到,为什么呢?只是说推己及人,难道就会使天下没有父子、没有君臣吗?大概是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尽到道义。现在有人有君主和父亲却不尽心侍奉,却说圣人尚且未能尽到,而说推己及人,这是祸害天下的君臣父子啊】

右第十三章【道不逺人者,夫妇所能;丘未能一者,圣人所不能,皆费也。而其所以然者,则至隐存焉。下章仿此】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犹见在也,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为其所当为,无慕乎其外之心也】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难去声○此言素其位而行也】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援平声○此言不愿乎其外也】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易去声○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愿乎外也,徼求也,幸谓所不当得而得者】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正音征,鹄工毒反○画布曰正,栖皮曰鹄,皆侯之中射之的也,子思引此孔子之言以结上文之意○或问十四章之説曰,此章文义无可疑者,而张子所谓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者尤为切至,吕氏説虽不免时有小失,然其大体则皆平正慤实而有余味也,游氏説亦条畅而存亡得丧穷通好丑之説尤善,侯氏所辨常緫黙识自得之説甚当,近世佛者妄以吾言传着其説而指意乖刺,如此类者多矣,甚可笑也○辑略张子曰,责己者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吕氏曰,达则兼善天下,得志则泽加于民,素富贵行乎富贵者也,不骄不滛不足以道之也;穷则独善其身,不得志则修身见于世,素贫贱行乎贫贱者也,不谄不慑不足以道之也;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箕子内难而能正其志,素患难行乎患难者也○又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此在上位所以不陵下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吾何慊乎哉,此在下位所以不援上也;陵下不从,则罪其下;援上不得,则非其上是。所谓尤人者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居易者也。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心逸日休,行其所无事,如子从父命,无所徃而不受,俟命者也。若夫行险以徼一旦之幸,得之则贪为己力,不得则不能反躬,是所谓怨天者也。故君子正己而不求于人,如射而已。射之不中,由我巧之不至也。故失诸正鹄者,未有不反求诸身。如君子之治己,行有不得,亦反求诸身,则徳之不进,岂吾忧哉?○游氏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若其素然也。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此非素贫贱而道行乎贫贱不能然也。及其为天子,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贵而道行乎富贵不能然也。饭糗、袗衣,其位虽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于夷狄患难,亦若此而已。道无不行,则无入而不自得矣。盖道之在天下,不以易世而有存亡,故无古今;则君子之行道,不以易地而有加损,故无得丧。至于在上位不陵下,知富贵之非泰也;在下位不援上,知贫贱之非约也。此惟正己而不求于人者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盖君子为能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尝不得也,故穷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险以徼幸。行险未必常得也,故穷通皆丑。学者要当笃信而已。射有似乎君子者,射者发而不中,则必反而求其不中之故。意者志未正邪?体未直邪?持弓矢而未审固邪?然而不中者寡矣。君子之正身,亦若此也。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荅,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而已,而何怨天尤人之有哉?失诸正鹄者,行有不得之况也。○杨氏曰:君子居其位,若固有之,不出位之思,素其位也。○侯氏曰:緫老尝问一士人曰:“论语云‘黙而识之’,识是识个甚?子思言君子无入不自得,‘得’是得个甚?或者无以为对,此是不识。吾儒之道,犹以吾儒语为释。”氏用在吾儒为不成説话,既曰黙识,与无入不自得,更理会甚识甚得之事,是不成説话也。今人见笔墨,须谓之笔墨;见人,须谓之人。不须问黙而识之,是黙

译右边是第十三章【道并不远离人,是夫妇都能做到的;我未能做到专一,是圣人也不能做到的,这都是耗费精力。而其中所以如此的原因,则极其隐微地存在其中。下面的章节仿照此例】

君子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不羡慕身外之物【素,就是现在的意思。是说君子只根据现在所处的地位做应当做的事,没有羡慕身外之物的心思】安于富贵,就在富贵的处境中行动;安于贫贱,就在贫贱的处境中行动;安于夷狄之地,就在夷狄之地行动;安于患难之中,就在患难之中行动。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难,读去声○这是说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处于上位不欺凌下级,处于下位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援,读平声○这是说不羡慕身外之物】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则冒险行事以谋求侥幸【易,读去声○易,平坦的地方。居易,就是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俟命,就是不羡慕身外之物;徼,求取;幸,指不应当得到而得到的东西】孔子说:射箭的情形与君子相似,射不中靶心,就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正,音征,鹄,音工毒反○画在布上的靶心叫正,蒙在皮上的靶心叫鹄,都是箭靶的中心,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来总结上文的意思○有人问第十四章的说法说,这一章的文义没有可疑之处,而张载所说的应当知道天下国家都没有过错的道理尤为切中要害,吕氏的说法虽然不免有时有小失误,但大体都平正诚实而有余味,游氏的说法也条理通畅,关于存亡得丧、穷通好丑的说法尤其好,侯氏所辨析的常总默识自得的道理很恰当,近世佛教徒妄用我们的传说来附会他们的说法,而指意乖谬刺谬,像这类情况很多,非常可笑○辑略张载说,责备自己的人应当知道天下国家都没有过错的道理,所以学问达到不责怪别人的地步,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吕氏说,显达时就兼善天下,得志时恩泽加于百姓,这是安于富贵而在富贵的处境中行动,不骄不淫不足以引导他;穷困时就独善其身,不得志时修身显于世,这是安于贫贱而在贫贱的处境中行动,不谄媚不恐惧不足以引导他;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这是安于夷狄而在夷狄之地行动;文王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以承受大难,箕子内心艰难而能端正志向,这是安于患难而在患难之中行动○又说,爱护别人而别人不亲近,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反省自己的智慧,这是在上位所以不欺凌下级的原因;他们凭借他们的财富,我凭借我的仁爱;他们凭借他们的爵位,我凭借我的道义,我有什么欠缺呢,这是在下位所以不攀附上级的原因;欺凌下级而不服从,就怪罪下级;攀附上级而得不到,就非难上级,这就是所谓责怪别人。平常德行的实行,平常言语的谨慎,是安于平易的人。国家有道,不改变穷困时的操守;国家无道,至死也不改变。心境安逸日益美好,做该做的事,如同儿子听从父亲命令,无处不接受,是等待天命的人。至于冒险行事以谋求一时的侥幸,得到了就贪为己功,得不到就不能反省自身,这就是所谓怨恨天的人。所以君子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像射箭一样。射箭不中,是因为我的技巧不够。所以射不中靶心的,没有不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如同君子治理自己,行为没有成效,也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那么德行不进步,难道是我的忧虑吗?○游氏说: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就是在那种处境中道行于其中,如同本来如此。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这不是安于贫贱而道行于贫贱不能做到的。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华丽的衣服,弹琴,好像本来就拥有,这不是安于富贵而道行于富贵不能做到的。吃干粮、穿华服,处境虽然不同,但道的实行是一样的。至于夷狄患难,也是如此。道没有不能实行的,所以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大概道在天下,不因为时代改变而有存亡,所以没有古今;那么君子实行道,不因为地方改变而有增减,所以没有得丧。至于在上位不欺凌下级,知道富贵不是安泰;在下位不攀附上级,知道贫贱不是困约。这只有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的人能做到,所以能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大概君子因为能遵循理,所以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安于平易未曾不得,所以穷通都好。小人相反,所以冒险行事以谋求侥幸。冒险行事未必常常得到,所以穷通都丑。学者应当笃信而已。射箭的情形与君子相似,射箭发射而不中,就一定反过来寻找不中的原因。难道是志向不正吗?身体不直吗?持弓矢而不稳固吗?然而不中的情况就很少了。君子端正自身,也是这样。爱护别人而别人不亲近,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反省自己的智慧;礼遇别人而别人不回应,反省自己的恭敬。行为没有成效的,都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有什么怨恨天责怪人的呢?射不中靶心,是行为没有成效的情况。○杨氏说:君子居于他的地位,好像本来就拥有,没有超出地位的想法,就是安于现在的处境。○侯氏说:总老曾经问一个士人说:“《论语》说‘默而识之’,识是识什么?子思说君子无入不自得,‘得’是得什么?有人无法回答,这是不认识。我们儒家的道,还用儒家的话来解释。”侯氏用在儒家来说是不成话,既然说默识,与无入不自得,再理会什么识什么得的事,是不成话。现在人看见笔墨,必须说是笔墨;看见人,必须说是人。不必问默而识之,是默

识也。圣贤于道,犹是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是自得也。岂可名其所识所得之事乎】

译这就是认识。圣贤对于道,也是如此。日常言语的诚信,日常行为的谨慎,这是自我修养所得。哪里可以用名称来界定所认识、所得到的事物呢?

右第十四章【子思之言也。凡章首无「子曰」字者,放此】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辟譬同】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好去声,耽诗作湛,亦音耽;乐音洛。○诗小雅常棣之篇,鼓瑟琴和也,翕亦合也,耽亦乐也,帑子孙也】子曰:「父母其顺矣乎【夫子诵此诗而賛之曰:人能和于妻子,宜于兄弟,如此则父母其安乐之矣。子思引诗及此语,以明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意。○辑略吕氏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顺父母。故仁人孝子欲顺乎亲,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帑乐之,致家道成,然后可以养父母之志而无违。行逺登髙者,谓孝莫大乎顺其亲者也;自迩自卑者,谓本乎妻子兄弟者也。故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右第十五章

子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愚谓:以二气言,则鬼者隂之灵也,神者阳之灵也。以一气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其实一物而已。为徳,犹言性情功效】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鬼神无形与声,然物之终始,莫非隂阳合散之所为,是其为物之体,而物所不能遗也。其言体物,犹易所谓干事】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齐,侧皆反。○齐之为言齐也,所以齐不齐而致其齐也。明,犹洁也。洋洋,流动充满之意。能使人畏敬奉承而发见昭著如此,乃其体物而不可遗之验也。孔子曰:「其气发▯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正谓此尔】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度,待落反。射,音亦。诗作斁。○《诗》大雅《抑》之篇。格,来也。矧,况也。射,厌也。言厌怠而不敬也。思,语辞也】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夫,音扶。○诚者,真实无妄之谓。隂阳合散,无非实者,故其发见之不可揜如此。○或问鬼神之説,其详奈何?曰:鬼神之义,孔子所以告宰予者,见于《祭义》之篇,其説己详,而郑氏释之亦己明矣。其以口鼻之嘘吸者为魂,耳目之精明者为魄,盖指血气之类以明之。程子、张子更以隂阳造化为説,则其意又广,而天地万物之屈伸徃来,皆在其中矣。盖阳魂为神,隂魄为鬼,是以其在人也,隂阳合则魂凝魄聚而冇生,隂阳判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大传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者,正以明此,而书所谓「殂落」者,亦以其升降为言耳。若又以其徃来者言之,则来者方伸而为神,徃者既屈而为鬼。盖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故阳主伸,隂主屈,而错综以言,亦各得其义焉。学者熟。玩而精察之,如谢氏所谓“做题目入思议者”,则庶乎有以识之矣。曰:“诸説何如?”曰:“吕氏推本张子之説,尤为详备,但改本有所屈者,不忘一句,乃形溃反原之意。张子他书亦有是説,而程子数辨其非。东见録中所谓‘不必以既反之气复为方伸之气’者,其类可攷也。谢氏説则善矣,但归根之云,似亦微有反原之累耳。游杨之説,皆有不可晓者。唯‘妙万物而无不在’一语,近是,而以其他语攷之,不知其于是理之説果如何也。”侯氏曰:“鬼神形而下者,非诚也;鬼神之徳,则诚也。”案经文本賛鬼神之徳之盛,如下文所云,而结之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则是以为鬼神之徳所以盛者,盖以其诚耳,非以诚自为一物而别为鬼神之徳也。今侯氏乃折鬼神与其徳为二物,而以形而上下言之,乍读如可喜者,而细以经文事理求之,则失之逺矣。程子所谓“只好隔壁听者”,其谓此类也。夫曰:“子之以干事明体物,何也?”曰:“天下之物,莫非鬼神之所为也。故鬼神为物之体

译第十四章【这是子思的话。凡是章节开头没有“子曰”二字的,都与此相同】

君子的道,譬如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起步【“辟”与“譬”同义】《诗经》说:“妻子和睦,就像弹奏瑟琴;兄弟融洽,和乐且深沉。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儿快乐【“好”读去声,“耽”在《诗经》中作“湛”,也读作“耽”;“乐”读作“洛”。○《诗经·小雅·常棣》篇,鼓瑟琴表示和谐,翕也是合的意思,耽也是乐的意思,帑指子孙】孔子说:“父母大概也会顺心了吧【孔子引用这首诗并赞叹说:人能与妻子和睦,与兄弟融洽,像这样父母就会感到安乐了。子思引用这首诗以及这句话,来说明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登高山要从低处起步的道理。○辑略吕氏说:得不到父母的认可,就不能算作人;不顺从父母,就不能算作儿子。所以君子的道,没有比孝更大的了;孝的根本,没有比顺从父母更大的了。因此仁人孝子想要顺从父母,必须先使妻子不失和睦,兄弟不失融洽,家庭和睦,妻儿快乐,使家道成就,然后才能奉养父母的志向而没有违背。走远路登高山,是说孝没有比顺从父母更大的了;从近处从低处,是说根本在于妻子兄弟。所以自身不践行道,就不能在妻子那里推行;周文王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那么治家的道理,一定要从妻子开始】

第十五章

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程子说:鬼神是天地的功用,是造化的痕迹。张子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我认为:从二气来说,鬼是阴的灵,神是阳的灵。从一气来说,到来而伸展的是神,返回而归去的是鬼,其实是一物罢了。为德,犹言性情功效】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体现在万物中而不能遗漏【鬼神没有形体和声音,然而万物的终始,无非是阴阳合散所造就的,它是万物的本体,而万物不能遗漏它。说“体物”,犹如《易经》所说的“干事”】使天下的人斋戒洁净、穿着盛装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啊,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齐”读侧皆反。○“齐”的意思是整齐,用来使不整齐变得整齐而达到整齐。明,就是洁净的意思。洋洋,流动充满的样子。能使人敬畏奉承而显现得如此昭著,这正是它体现于万物而不能遗漏的证明。孔子说:“它的气发散于上,成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百物的精华,是神的显著表现。”正是说的这个】《诗经》说:“神的到来,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怠呢【“度”读待落反。“射”读亦音。《诗经》作“斁”。○《诗经·大雅·抑》篇。格,来的意思。矧,况且的意思。射,厌的意思。指厌怠而不恭敬。思,语气词】那由隐微而显明,真诚不可掩盖,就是这样啊【“夫”读扶音。○诚,就是真实无妄的意思。阴阳合散,无非是真实的,所以它的显现不可掩盖就是这样。○有人问关于鬼神的说法,详情如何?回答说:鬼神之义,孔子用来回答宰予的,见于《祭义》篇,其说法已经详细,而郑氏的解释也已经明白了。那些以口鼻的嘘吸为魂,耳目的精明清为魄的说法,大概是指血气之类来阐明。程子、张子更以阴阳造化来解释,那么意思更广,而天地万物的屈伸往来,都在其中了。大概阳魂为神,阴魄为鬼,所以在人身上,阴阳结合则魂凝魄聚而有生命,阴阳分离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经》大传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正是为了说明这个,而《尚书》所谓“殂落”,也是以其升降来说的。如果再以其往来来说,那么来的正伸展而为神,去的已屈曲而为鬼。大概二气的分别,实是一气的运行,所以阳主伸展,阴主屈曲,而错综来说,也各自得其义。学者熟读玩味而精细考察,如谢氏所谓“做题目入思议者”,那么或许能有所认识。问:“各种说法怎么样?”回答说:“吕氏推本张子的说法,尤为详备,但改本中‘有所屈者,不忘’一句,乃是形体溃散返回本源的意思。张子其他书中也有此说,而程子多次辩驳其非。《东见录》中所谓‘不必以既反之气复为方伸之气’者,其类可考。谢氏的说法很好,但归根的说法,似乎也有返回本源的牵累。游杨的说法,都有不可理解的地方。唯有‘妙万物而无不在’一语,接近正确,而以其他话语考察,不知其对这道理的说法究竟如何。”侯氏说:“鬼神是形而下的,不是诚;鬼神之德,则是诚。”按经文本来赞叹鬼神之德的盛大,如下文所说,而总结说“诚之不可揜如此”,那么认为鬼神之德之所以盛大,大概是因为其诚,而不是以诚自为一物而别为鬼神之德。现在侯氏却将鬼神与其德分为二物,而以形而上下来说,乍读好像可喜,而细以经文事理求之,则失之远了。程子所谓“只好隔壁听者”,就是指这类人。问:“您以干事来解释体物,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之物,无非是鬼神所造就的。所以鬼神是万物的本体

,而物无不待是而有者。然曰为物之体,则物先乎气,必曰体物然后见其气先乎物而言,顺耳。干犹木之有干,必先有此而后枝叶有所附而生焉。贞之干事亦犹是也。”○侯师圣解中庸“鬼神之为徳”,谓鬼神为形而下者,鬼神之徳为形而上者。且如中庸之为徳不成説,中庸为形而下者,中庸之徳为形而上者。○问:“体物而不可遗,是有此物便有鬼神,凡天下万物万事皆不能外夫鬼神,否?”曰:“不是有此物时便有此鬼神説倒了,乃是有这鬼神了,方有此物。及至有此物了,又不能违夫鬼神也。”体物而不可遗,用拽转看,将鬼神做主,将物做賔,方看得出是鬼神去体▯物。鬼神却是主也。○问:“或问中谓‘循其説而体验之,若有以使人神识飞扬,▯瞀迷惑无所底止’,所谓‘其説者’,莫是指杨先生‘非体物不遗’?”者,其孰能察之?之説否?曰:然,不知前辈读书如何也?恁卤莾,据体物而不遗一句,乃是论鬼神之徳为万物之体干耳,今乃以为体察之体,其可邪?○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皆实理也。○问:中庸十六章,初説鬼神体物而不可遗,只是就隂阳上説,末后又却以祭祀言之,是如何?曰:此是就其亲切着见者言之也,若不如此説,则人必将风雷山泽做一般鬼神看,将庙中祭享者又做一般鬼神看,故即其亲切着见者言之,欲人会之为一也。○问:鬼神之徳,其至矣乎?此止説嘘吸聦明之鬼神,末后却归向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是如何?曰:惟是齐戒祭祀之时,鬼神之理着,若是他人,亦是卒未晓得他,须道风雷山泽之鬼神是一般鬼神,庙中泥塑底又是一般鬼神,只道有两样鬼神,所以如此説起,又归向亲切明着处去,庶防人知得不是二事也。问:鬼神之徳如何是良能功用处?曰:论来只是隂阳屈伸之气,只谓之隂阳亦可也,然必谓之鬼神者,以其良能功用而言也,今又须从良能功用上求见鬼神之徳始得。○问:中庸鬼神章,首尾皆主二气屈伸徃来而言,而中间洋洋如在其上,引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乃人物之死气,似与前后意不合,何也?曰:死便是屈,感召得来便是伸。曰:昭明焄蒿凄怆,这是人之死气也,此气会消了。曰:是。问:伸底只是这既死之气复来伸否?曰:这里便难恁地説,这伸底又是别新生了。问:如何会别生?曰:祖宗气只存在子孙身上,祭祀时只是这气便自然又伸,自家极其诚敬,肃然如在其上,是甚物得不是伸,此便是神之着也,所以古人燎以求诸阳,灌以求诸隂,谢氏谓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已説得是。○问:章句云「犹言性情功效云尔」,性情乃鬼神之情状,不审所谓功效者何谓?曰:能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便是功效。问魂魄守体有所知否?曰:耳目聦明为魄,安得谓无知?问:然则人之死也,魂升魄降,是两处有知觉也?曰:孔子分明言合鬼与神教之至也。当祭之时,求诸阳及求诸隂,正谓此。况祭亦有报魄之説。○问五庙七庙逓迁之制,恐是世代浸逺,精爽消亡,故庙有迁毁?曰:虽是如此,然祭者求诸隂,求诸阳,此气依旧在。若不如此,则是知死而致死之也。盖其子孙未絶,此气接续亦未絶。又曰:天神地只山川之神,有此物在其气自在此,故不难晓。惟人已死,其事杳茫,所以难説。○问鬼神造化之迹?曰:鬼神是天地间造化,只是个二气屈伸徃来。神是阳,鬼是隂。徃者屈,来者伸,便有个迹恁地。○人死时,这知觉便散否?曰:不是散,是尽了。气尽则知觉亦尽。曰:世俗所谓物怪神奸之説,则如何断?曰:世俗大抵十分有八分是胡説,二分亦有此理。多有是非命死者,是他气未尽,故凭依如此。然终乆亦必消了。又有是乍死后气未消尽,是他当初禀得气盛,故如此。终乆亦消了。盖精与气合便生人物,游魂为变,便无了。如人説神仙,古来神仙皆不见,只是説后来神仙。曰:谢氏谓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如何?曰:此句已是

译万物没有不依赖它而存在的。然而如果说它是万物的本体,那么万物就比气更根本;如果说它体现于万物之后才显现,那么气就比万物更根本,这样说才顺理成章。“干”就像树木的主干,必须先有主干,然后枝叶才能依附它而生长。贞固地从事事务也是如此。”○侯师圣解释《中庸》中的“鬼神之为德”,认为鬼神是形而下的,鬼神的德性是形而上的。比如《中庸》的德性,不能说《中庸》是形而下的,《中庸》的德性是形而上的。○问:“‘体物而不可遗’,是不是说有了这个物就有鬼神,天下万物万事都不能脱离鬼神?”回答说:“不是有了这个物就有鬼神,那样说反了,而是有了鬼神,才有这个物。等到有了这个物,又不能违背鬼神。”“体物而不可遗”,要反过来看,把鬼神当作主体,把万物当作客体,才能看出是鬼神去体现万物。鬼神才是主体。○问:“《或问》中说‘顺着这种说法去体验,好像使人神识飞扬,昏乱迷惑没有止境’,所说的‘这种说法’,莫非是指杨先生的‘非体物不遗’吗?”回答说:“是的,不知道前辈读书是怎么读的?如此粗疏,根据‘体物而不遗’这一句,本来是论述鬼神的德性是万物的本体,现在却把它当作体察的‘体’,这可以吗?”○细微中显现出显著,诚的不可掩盖就是这样,这都是实理。○问:《中庸》第十六章,起初说鬼神体现万物而不可遗漏,只是从阴阳的角度来说,最后却又用祭祀来谈论,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从人们亲切可见的地方来说的。如果不这样说,人们一定会把风雷山泽当作一般的鬼神,把庙中祭祀的对象又当作一般的鬼神,所以就从亲切可见的地方来说,想要人们理解它们是一回事。”○问:鬼神的德性,真是达到了极致吗?这里只说了嘘吸、聪明方面的鬼神,最后却归结到斋戒明洁、盛装以承接祭祀,洋洋乎好像就在上方,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只有在斋戒祭祀的时候,鬼神的道理才显著。如果是其他人,终究不会明白,一定会说风雷山泽的鬼神是一类,庙中泥塑的又是一类,只以为有两种鬼神,所以这样说起,又归结到亲切显著的地方,以防人们知道这不是两回事。”问:鬼神的德性如何是良能功用的表现?回答说:推究起来只是阴阳屈伸之气,只称之为阴阳也可以,但一定要称之为鬼神,是从其良能功用的角度来说的,现在必须从良能功用上去寻求,才能见到鬼神的德性。○问:《中庸》鬼神章,首尾都主要讲二气屈伸往来,而中间“洋洋乎如在其上”,引出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人物的死气,似乎与前后意思不合,为什么呢?回答说:死就是屈,感召而来就是伸。说:昭明、焄蒿、凄怆,这是人的死气,这气会消散。说:是的。问:伸的只是这已经死的气再次伸张吗?回答说:这里不能这样说,这伸张的又是另外新生的。问:怎么会另外新生?回答说:祖宗的气只存在于子孙身上,祭祀时只是这气便自然又伸张,自己极其诚敬,肃然好像就在上方,是什么东西呢?不是伸张吗?这就是神的显著之处,所以古人燎祭以求诸阳,灌祭以求诸阴,谢氏说祖考的精神就是自己的精神,已经说得很对了。○问:章句说“犹言性情功效云尔”,性情是鬼神的情状,不知道所谓功效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能使天下的人斋戒明洁、盛装以承接祭祀,就是功效。问:魂魄守护形体,有所知觉吗?回答说:耳目的聪明是魄,怎么能说没有知觉?问:那么人死的时候,魂升魄降,是两处都有知觉吗?回答说:孔子明确说合鬼与神是教化的极致。祭祀的时候,求诸阳以及求诸阴,正是指这个。况且祭祀也有报答魄的说法。○问:五庙七庙依次迁移的制度,恐怕是因为世代渐远,精爽消亡,所以庙有迁移毁弃?回答说:虽然如此,但祭祀者求诸阴,求诸阳,这气依旧在。如果不这样,那就是知道死亡而让死亡终结。因为子孙没有断绝,这气接续也没有断绝。又说:天神、地只、山川之神,有这个物,其气自然在这里,所以不难明白。只有人已死,事情渺茫,所以难说。○问:鬼神是造化的痕迹吗?回答说:鬼神是天地间的造化,只是二气屈伸往来。神是阳,鬼是阴。往的是屈,来的是伸,便有一个痕迹如此。○人死的时候,这知觉就散了吗?回答说:不是散,是尽了。气尽则知觉也尽。说:世俗所谓物怪神奸的说法,怎么判断?回答说:世俗大体上十分有八分是胡说,二分也有这个理。多有无故而死的人,是他的气未尽,所以凭依如此。但终究也会消散。又有刚死时气未消尽的,是他当初禀受的气盛,所以如此。终究也会消散。因为精与气合便生出人物,游魂变化,便没有了。如人说神仙,古来的神仙都不见,只是说后来的神仙。说:谢氏说祖考的精神就是自己的精神,怎么样?回答说:这句话已经是

説得好。祖孙只是一气,极其诚敬,自然相感。如这大树有种子下地生出,又成树,便即是▯大树也。○问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何也?程子曰: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是也。○又曰:夫天专言之则道也,分而言之则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伊川○又曰: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又曰:鬼神是徃而不反之义。○又曰:言清虚一大为万物之源,恐未安。须兼清浊虚实乃可言。神道体物不遗,不应有方所。明道○又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故説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大小事而只曰诚之不可揜,如此夫从上彻下,不过如此。○问世言鬼神之事,虽知其无,然不能无疑,如何可以晓悟其理?曰:理会得「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与「原始要终」之説,便能知也。鬼神之道,只恁説与贤,虽会得亦信不过,须是自得也。○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又曰:天道不穷,寒暑已众;动不穷,屈伸已。鬼神之实,不越二端而已矣。○又曰:鬼神徃来,屈伸之义。故天曰神,地曰只,人曰鬼。神来者归之始,鬼徃者来之终。○又曰:天体物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又曰:凡可状,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气也。气之性本虚,而神则神,与性乃气所固有。此鬼神所以体物而不可遗也。○吕氏曰:鬼神者,无形故视之不见,无声故听之不闻。然万物之生,莫不有气。气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会耳。此体物而不可遗者也。鬼神者,周流天地之间,无所不在。虽寂然不动,而有感必通;虽无形无声,而有所谓昭昭不可欺者。故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弗见弗闻,可谓微矣。然体物而不可遗,此谓之显。周流天地之间,昭昭而不可欺,可谓诚矣。然因感而必通,此之谓不可揜。○又曰:鬼神者,二气之徃来耳。物感虽微,无不通于二气。故人有是心,虽自谓隐微,心未尝不动,动则固己感于气矣。鬼神安有不见乎?其心之动,又必见于声色举动之间。人乗见以知之,则感之著者也。○谢氏曰:动而不己,其神乎?滞而有迹,其鬼乎?徃来不息,神也;摧仆归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生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谓神明之也。○或问死生之説,谢曰:死时气尽也。曰:有鬼神否?谢曰:余当时亦曽问明道先生。明道曰:待向你道无,来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来你但去寻讨看。谢曰:此便是荅底语。又曰:横渠説得来别,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説不济事。曰:沈魂滞魄,影响底事如何?曰:须是自家看得破始得。张亢郡君化去,尝来附语,亢所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与道士围碁,又自外来,道士封一把碁子令将去问之。张不知数,便道不得。又如紫姑神,不识字底把着写不得,不信底把着写不得,推此可以见矣。曰:先生祭享鬼神则甚?曰:是他意思别。三日齐,五日戒,求诸隂阳四方上下,盖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格。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用,于若有若无之间,须断置得去始得。曰:如此却是鹘突也。谢氏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杨氏曰:鬼神体物而不可遗,盖其妙万物而无不在故也】

译说得好。祖孙只是一气,极其诚敬,自然相互感应。就像这大树有种子落入地下生长,又长成大树,便即是那原来的大树。○问: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为什么呢?程子说:鬼神只是一个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就确定了。用雷霆来鼓动,用风雨来滋润,就是这样。○又说:天,专一地说就是道,分开来说,以形体称它为天,以主宰称它为帝,以功用称它为鬼神,以妙用称它为神,以性情称它为乾。伊川○又说:鬼神,是造化的痕迹。○又说:鬼神是往而不返的意思。○又说:说清虚一大是万物的本源,恐怕不妥当。必须兼有清浊虚实才可以这样说。神道体物而不遗漏,不应该有固定的方所。明道○又说: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它的本体叫做易,它的理叫做道,它的功用叫做神。所以说神: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大小事情只说诚不可掩盖,就是这样从上彻下,不过如此。○问:世人谈论鬼神之事,虽然知道没有,但不能没有疑惑,怎样可以明白这个道理?回答说:明白了“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与“原始要终”的说法,就能知道了。鬼神之道,只这样告诉贤者,即使理解了也未必能深信,必须自己有所得才行。○张子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又说:天道不穷尽,寒暑已经众多;动不穷尽,屈伸已经完备。鬼神的实质,不超过这两端罢了。○又说:鬼神往来,是屈伸的意思。所以天叫神,地叫只,人叫鬼。神是来者归之始,鬼是往者来之终。○又说:天体物而不遗漏,就像仁体事而无不在一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物不是仁。昊天说明亮,及你出王;昊天说天亮,及你游衍。没有一物不被体现。○又说:凡是可以状写的,都是有;凡是有,都是象;凡是象,都是气。气的本性本虚,而神则神,与性是气所固有的。这就是鬼神所以体物而不可遗漏的原因。○吕氏说:鬼神,无形所以看不见,无声所以听不到。然而万物之生,没有不有气的。气,是神的盛;没有不有魄的。魄,是鬼的盛。所以人也是鬼神的会合罢了。这就是体物而不可遗漏的。鬼神,周流天地之间,无所不在。虽然寂然不动,而有感必通;虽然无形无声,而有所谓昭昭不可欺的。所以好像在上面,好像在左右。看不见听不到,可以说很细微了。然而体物而不可遗漏,这叫做显。周流天地之间,昭昭而不可欺,可以说很诚了。然而因感而必通,这叫做不可掩盖。○又说:鬼神,是二气的往来罢了。物感虽然微小,没有不通于二气的。所以人有这个心,虽然自以为隐微,心未尝不动,动则已经感于气了。鬼神哪有看不见的呢?心的动,又必然见于声色举动之间。人乘见以知之,则是感之著者。○谢氏说:动而不已,是神吗?滞而有迹,是鬼吗?往来不息,是神;摧仆归根,是鬼。致生之故,是鬼神;致死之故,是鬼不神。为什么呢?人以为神,则神以为不神则不神了,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生而致死之,不仁。圣人所谓神明之也。○或问死生之说,谢说:死时气尽也。问:有鬼神吗?谢说:我那时也曾问明道先生。明道说:等向你道无,来你怎么信得及;等向你道有,来你但去寻讨看。谢说:这就是回答的话。又说:横渠说得来别,这个便是天地间妙用,须是将来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讲说不济事。问:沉魂滞魄,影响底事如何?说:须是自家看得破始得。张亢郡君化去,尝来附语,亢所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与道士围碁,又自外来,道士封一把碁子令将去问之。张不知数,便道不得。又如紫姑神,不识字底把着写不得,不信底把着写不得,推此可以见矣。问:先生祭享鬼神则甚?说:是他意思别。三日齐,五日戒,求诸阴阳四方上下,盖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格。有庙必于萃与涣言之。虽然如是,以为有亦不可以为无,亦不可。这里有妙用,于若有若无之间,须断置得去始得。说:如此却是鹘突也。谢氏不是鹘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无便无,始得。鬼神在虚空中辟塞满,触目皆是,为他是天地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杨氏说:鬼神体物而不可遗,盖其妙万物而无不在故也】

右第十六章【不见不闻,隐也。体物如在,则亦费矣。此前三章,以其费之小者而言;此后三章,以其费之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费隐,包小大而言】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与平声○子孙谓虞思、陈胡公之属】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舜年百有十嵗】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材质也,笃厚也,栽植也,气至而滋息为培,气反而逰散则覆】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冝民冝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诗大雅假乐之篇,假当依此作嘉,宪当依诗作显,申重也】故大徳者必受命【受命者,受天命为天子也○或问十七章之説曰:程子、张子、吕氏之説备矣,杨氏所辨孔子不受命之意,则亦程子所谓非常理者尽之,而侯氏所推,以谓舜得其常而孔子不得其常者,尤明白也。至于顔跖寿天之不齐,则亦不得其常而已。杨氏乃忘其所以论孔子之意,而更援老聃之言,以为顔子虽夭而不亡者存,则反为衍説,而非吾儒之所冝言矣。且其所谓不亡者果何物哉?若曰天命之性,则是古今圣愚公共之物,而非顔子所能专;若曰气散而其精神魂魄犹有存者,则是物而不化之意,犹有滞于冥汉之间,尤非所以语顔子也。侯氏所谓孔子不得其常者善矣,然又以为天于孔子固己培之,则不免有自相矛盾处。盖徳为圣人者,固孔子所以为栽者也;至于禄也、位也、寿也,则天之所当以培乎孔子者,而以适丁气数之衰,是以虽欲培之而有所不能及耳,是亦所谓不得其常者,何假复为异説以汨之哉○问舜之大徳受命,止是为善得福而已,中庸却言天之生物栽培倾覆,何也?曰:只是一理,此亦非是有物使之然,但物之生时自节节长将去,恰似有物扶持他,及其衰也,则自节节消磨将去,恰似有个物推倒他,理自如此。唯我有是受福之理,故天既佑之,又申之。○辑略程子曰:「知天命是达天理也,必受命是得其应也。命者,是天之付与,如命令之命,天之报应,皆如影响。得其报者是常理也,不得其报者非常理也。然而细推之,则须有报应,但人以浅狭之见求之,便为差误。天命不可易也,然有可易者,唯有徳者能之。如修养之引年,世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此道也。」伊川○张子曰:「徳不胜气,性命于气;徳胜其气,性命于徳。穷理尽性,则性天命,命天徳。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脩天而已。故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徳所以必受命。」○吕氏曰:「中庸之行,孝悌而已。如舜之徳位皆极,流泽之逺,始可谓尽孝,故禄位名寿之必得,非大徳其孰能致之。」○一本云:「天之于万物,其所以为吉凶之报,莫非因其所自取也。植之固者,加雨露之养,则其未必盛茂;植之不固者,震风淩雨,则其本先拨。至于人事,则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是皆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者也。古之君子,既有宪宪之令徳,而又有冝民冝人之大功,此冝受天禄矣。故天保佑之,申之以受天命,此大徳所以必受命,是亦栽者培之之义欤。」○又曰:「命虽不易,惟至诚不息,亦足以移之。此大徳所以必受命,君子所以有性焉,不谓命也。」○侯氏曰:「舜匹夫也,而有天下,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以天下养,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孝之大也。禄位名寿必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得其常者舜也,不得其常者孔子也。舜自匹夫而有天下,栽者培之也;桀自天子而为匹夫,倾者覆之也。天非为舜桀存亡之也,理固然也。故曰:『大徳必受命』,必言其可必也】

右第十七章【此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极其至,见道之用广也。而其所以然者,则为体微矣。后二章,亦此意】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此言文王之事。书言王季其

译上面是第十六章【“不见不闻”指的是隐微;“体物如在”则涉及费显。这三章之前,是从费显中较小的方面来说;这三章之后,是从费显中较大的方面来说。这一章,兼论费显与隐微,包罗小大而言】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他的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享用他,子孙世代保全他【“与”读平声○子孙指虞思、陈胡公之类的人】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得到他的长寿【舜享年一百一十岁】所以天生育万物,必定依据它们的材质而加以笃厚,所以栽植的就培育它,倾覆的就让它倾覆【材质,笃厚,栽植,气至而滋长称为培,气反而游散则覆灭】《诗经》说:“嘉乐的君子,显赫的美德,适宜于民适宜于人,承受天的福禄,保佑并任命他,来自天的重申【《诗经·大雅·假乐》篇,“假”应当依此作“嘉”,“宪”应当依《诗》作“显”,“申”是重申的意思】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承受天命【承受天命,是指承受天命成为天子○有人问第十七章的说法说:程子、张子、吕氏的说法完备了,杨氏所辨析的孔子不受命的意义,也就是程子所说的非常理者尽之,而侯氏所推论的,认为舜得其常而孔子不得其常,尤其明白。至于颜回短命、盗跖长寿的不齐,也就是不得其常罢了。杨氏却忘了他论述孔子的本意,反而援引老聃的话,认为颜回虽然夭折但有不亡者存在,这就反而成了衍说,而不是我们儒家所应当说的了。况且他所说的不亡者究竟是什么呢?如果说天命之性,那是古今圣愚公共之物,而不是颜回所能专有;如果说气散而精神魂魄还有存在的,那是物而不化的意思,还滞留在冥冥之间,尤其不是用来谈论颜回的。侯氏所说的孔子不得其常很好,但又认为天对于孔子本来已经培育了他,就不免有自相矛盾之处。大概德行为圣人,本来就是孔子作为栽植的原因;至于禄位、寿命,是天所应当用来培育孔子的,但因为恰逢气数衰微,所以虽然想要培育他却有所不能及,这也是所谓不得其常,何必再另立异说来扰乱它呢○问舜的大德承受天命,只是为善得福而已,《中庸》却说天生育万物栽培倾覆,为什么呢?回答说:只是一个理,这也不是有东西使它这样,只是万物生长时自然节节长上去,恰似有东西扶持它,等到它衰败时,就自然节节消磨下去,恰似有个东西推倒它,理自然如此。只有我有承受福分的理,所以天既保佑他,又重申他。○辑略程子说:“知道天命是通达天理,必受命是得到它的应验。命,是天所赋予,如同命令的命,天的报应,都像影随形、响随声。得到报应的是常理,得不到报应的非常理。然而仔细推敲,必定有报应,只是人以浅狭的见解去求,便产生差误。天命不可改变,但有可改变的,只有有德者能改变。如修养以延年,世祚以祈天永命,常人至于圣贤,都是这个道理。”伊川○张子说:“德不胜气,性命于气;德胜其气,性命于德。穷理尽性,则性天命,命天德。气不可变的,只有死生寿夭罢了。所以论死生就说:‘有命’,以言其气;语富贵就说:‘在天’,以言其理。这就是大德必受命的原因。”○吕氏说:“《中庸》的行为,不过是孝悌而已。如舜的德行地位都达到极致,流泽深远,才可以说尽孝,所以禄位名寿的必定得到,不是大德谁能达到呢。”○另一本说:“天对于万物,之所以有吉凶的报应,没有不是依据它们自己所取的。栽植牢固的,加上雨露的滋养,那么它未必茂盛;栽植不牢固的,震风凌雨,那么它的根本先被拔除。至于人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都是依据它们的材质而笃厚。栽植的就培育它,倾覆的就让它倾覆。古代的君子,既有显赫的美德,又有适宜于民适宜于人的大功,这应当承受天的福禄了。所以天保佑他,重申他承受天命,这就是大德必受命的原因,这也是栽植就培育它的意义吧。”○又说:“命虽然不易,但至诚不息,也足以改变它。这就是大德必受命的原因,君子所以有性,不谓命。”○侯氏说:“舜是平民,却拥有天下,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以天下供养,宗庙祭祀享用他,子孙世代保全他,这是大孝。禄位名寿必定得到,是理之常;得不到的是非常。得其常的是舜,不得其常的是孔子。舜从平民而拥有天下,是栽植就培育他;桀从天子而成为平民,是倾覆就让他倾覆。天并不是为了舜桀的存亡,理自然如此。所以说:‘大德必受命’,‘必’字说明其可必】

上面是第十七章【这是由平常的庸行推演到极致,见道的作用广大。而其所以然的原因,则是体微了。后两章,也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没有忧患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亲创立基业,儿子继承发扬【这是说文王的事。《尚书》说王季其

勤王家,盖其所作亦积功累仁之事也】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大音泰,下同。○此言武王之事,纉继也。大王,王季之父也。书云:大王肇基王迹;诗云:至于大王,实始翦商绪业也。戎衣,甲胄之属。壹戎衣,武成文言一着戎衣以伐纣也】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追王之王,去声。○此言周公之事。末犹老也。追王,盖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迹之所起也。先公组绀以上至后稷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于无穷也。制为礼法以及天下,使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丧服自朞以下,诸侯絶,大夫降,而父母之丧上下同之,推己以及人也】

译勤王之家,大概他们所做的也是积累功德、累积仁义的事情。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次穿上战甲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显赫的名声,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有他的基业。武王晚年承受天命,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尊太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向上祭祀先公。这种礼制,通行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和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大夫的规格。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行到大夫,为期三年的丧服通行到天子,为父母守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达,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谓之孝,犹孟子之言达尊也】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上章言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以有天下;而周公成文武之徳,以追崇其先祖,此继志述事之大者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于上下者言之】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裳衣,先祖之遗衣服,祭则设之以授尸也。时食,四时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类是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昭,如字,为去声。○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而子孙亦以为序。有事于太庙,则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爵,公侯卿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职事也。旅,众也。酬,导饮也。旅酬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而众相酬。盖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故逮及贱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燕毛,祭毕而燕,则以毛髪之色别长幼为坐次也。齿,年数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践,犹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始死谓之死,既葬则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此结上文两节,皆继志述事之意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尝,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冇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此与论语文意,大同小异,记有详略耳】

  右第十九章

哀公问政【哀公鲁君名蒋】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方版也策简也息犹灭也有是君有是臣则有是政矣】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芦也【夫音扶○敏速也蒲芦沈括以为蒲苇是也以人立政犹以地种树其成速矣而蒲苇又易生之物其成尤速也言人存政举其易知此】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此承上文人道敏政而言也为政在人家语作为政在于得人语意尤备人谓贤臣身指君身道者天下之达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谓元者善之长也言人君为政在于得人而取人之则又在脩身能仁其身则有君有臣而政无不举矣】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冝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杀去声○人指人身而言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深体味之可见冝者分别事理各有所冝也礼则节文斯二者而已】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郑氏曰此句在下误重在此】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故不可以不脩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故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欲尽亲亲之仁必由尊贤之义故又当知人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皆天理也故又当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知去声○达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书所谓五典孟子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谓之达徳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徳则无以行之。达徳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间之,而徳非其徳矣。程子曰:「所谓诚者,止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

译右第十八章

孔子说:“周武王和周公大概是达到孝道的极致了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传述先人的事业。在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的重器,摆设先祖的衣裳,进献应时的食物。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职事,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由下向上敬酒,是为了惠及地位卑下的人;宴饮时按头发颜色排列座次,是为了区分长幼。登上先王的位置,举行先王的礼仪,演奏先王的音乐,尊敬先王所尊敬的人,爱护先王所亲近的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郊祀和社祀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祀和社祀的礼仪,以及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不就像看手掌一样容易吗?这与《论语》的文意大同小异,只是记载有详略不同罢了。”

右第十九章

鲁哀公问政。孔子说:“周文王和周武王的政教,都记载在简册上。有那样的人,政教就能施行;没有那样的人,政教就会消亡。人道的特点是政教施行迅速,地道的特点是树木生长迅速,政教就像蒲苇一样容易生长。所以为政在于用人,选用贤人在于君主自身的修养,修养自身在于遵循正道,修养正道在于仁爱。仁就是爱人,以亲爱亲人为最大;义就是适宜,以尊敬贤人为最大。亲爱亲人的差别,尊敬贤人的等级,都是由礼产生的。在下位的人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所以君子不能不修养自身,想到修养自身就不能不侍奉双亲,想到侍奉双亲就不能不了解人,想到了解人就不能不了解天。天下的普遍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德行有三种,即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这五种是天下普遍的道理;智、仁、勇三种是天下普遍的德行,用来实行这些德行的根本在于一个‘诚’字。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遇到困难后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是一样的。有的人安心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实行,

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强上声○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谓达道也。以其分而言,则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则生知安行者知也,学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盖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有不同者,故闻道有蚤莫,行道有难易。然能自强不息,则其至一也。吕氏曰:「所入之涂虽异,而所至之域则同,此所以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资为不可防,及轻困知勉行为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子曰二字衍文好近乎知之,知并去声○此言未及乎达徳而求以入徳之事,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则此三近者勇之次也。吕氏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狥人欲而忘反,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故好学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耻非勇然足以起懦】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对己之称,天下国家则尽乎人矣。言此以结上文脩身之意,起下文九经之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脩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懐诸侯也【经常也,体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子如父母之爱其子也,柔逺人所谓无忘賔旅者也,此列九经之目也。吕氏曰:「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故脩身为九经之本,然必亲师取友然后脩身之道进,故尊贤;次之道之所进,莫先其家,故亲亲;次之,由家以及朝廷,故敬大臣,体羣臣;次之,由朝廷以及其国,故子庶民,来百工;次之,由其国以及天下,故柔逺人,怀诸侯;次之,此九经之序也。视羣臣犹吾四体,视百姓犹吾子,此视臣视民之别也】脩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此言九经之效也。道立,谓道成于己而可为民表,所谓皇建其有极是也。不惑,谓不疑于理;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来百工则通工易事,农末相资,故财用足。柔逺人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故四方归。怀诸侯则徳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故曰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脩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旣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徃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徃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齐侧皆反,去上声,逺好恶,敛并去声,旣许气反,禀彼锦力锦二反,称去声,朝音潮。○此言九经之事也。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也,盖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忠信重禄,谓待之诚而养之厚,盖以身体之而知其所赖乎上者如此也。旣读曰饩,饩禀稍食也,称事如周礼槀人职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是也。徃则为之授节以送之,来则丰其委积以迎之。朝谓诸侯见于天子,聘谓诸侯使大夫来献。王制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厚徃薄来,谓燕赐厚。而纳贡薄】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诚也。一有不诚,则是九者皆为虚文矣。此九经之实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跲,其刼反。行,去声。○凡事指达道达徳九经之属。豫,素定也。跲,踬也。疚,病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如下文所推是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

译践行它,等到取得成功,其结果是相同的。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于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于仁爱,知道羞耻就接近于勇敢。”懂得这三点,就知道怎样修养自身;知道怎样修养自身,就知道怎样治理他人;知道怎样治理他人,就知道怎样治理天下和国家了。大凡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就是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近亲属,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工匠,安抚远方之人,怀柔诸侯。修养自身,道就能确立;尊重贤人,就不会迷惑;亲近亲属,伯父叔父和兄弟就不会怨恨;敬重大臣,处理政事就不会迷乱;体恤群臣,士人回报的礼遇就会厚重;爱民如子,百姓就会勤勉;招徕工匠,财物用度就会充足;安抚远方之人,四方的人就会归附;怀柔诸侯,天下的人就会敬畏。庄重恭敬,穿戴整齐,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这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方法;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重视道德,这是用来鼓励贤人的方法;提高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用来鼓励亲近亲属的方法;配备众多的属官供其差遣,这是用来鼓励大臣的方法;以忠信相待,给予优厚的俸禄,这是用来鼓励士人的方法;按农时役使百姓,减轻赋税,这是用来鼓励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根据工作成绩发放俸禄,这是用来鼓励工匠的方法;送别远来的人,欢迎到来的人,嘉奖有才能的人,怜悯无能的人,这是用来安抚远方之人的方法;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灭亡的国家,治理动乱,扶持危局,按时进行朝见和聘问,赠送的礼物丰厚而接受的贡品微薄,这是用来怀柔诸侯的方法。大凡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行它们的,只有一个原则。任何事情,事先有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说话事先有准备就不会理屈词穷,做事事先有准备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事先有准备就不会内心愧疚,行道事先有准备就不会走投无路。处在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得到上级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孝顺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孝顺父母是有方法的,如果反省自身不真诚,就不能孝顺父母。使自身真诚是有方法的,如果不明了

善,不诚乎身矣【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反诸身不诚,谓反求诸身而所存所发未能真实而无妄也。不明乎善,谓未能察于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中,并去声。从,七容反。○此承上文诚身而言。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也。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事之当然也。圣人之徳,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则亦天之道也。未至于圣,则不能无人欲之私,而其为徳不能皆实,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然后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然后可以诚身,此则所谓人之道也。不思而得,生知也。不勉而中,安行也。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此诚之之目也。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为知,学而知也。笃行,所以固执而为仁,利而行也。程子曰:五者废其一,非学也】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君子之学不为则已为则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吕氏曰君子所以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已徳胜气质则愚者可进于明柔者可进于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盖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昬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也人所异也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夫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莾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或问蒲芦之説何以废旧説而从沈氏也曰蒲芦之为果臝他无所攷且于上下文义亦不甚通唯沈氏之説乃与地道敏树之云者相应故不得而不从耳○曰达道达徳有三知三行之不同而其致则一何也曰此气质之异而性则同也生而知者生而神灵不待教而于此无不知也安而行者安于义理不待习而于此无所咈也此人之禀气清明赋质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丧者也学而知者有所不知则学以知之虽非生知而不待困也利而行者真知其利而必行之虽有未安而不待勉也此得清之多而未能无蔽得粹之多而未能无杂天理小失而能亟反之者也困而知者生而不明学而未达困心衡虑而后知之者也勉强而行者不获所安未知其利勉力矫强而行之者也此则昬蔽驳杂天理防亡乆而后能反之者也此三等者其气质之禀亦不同矣然其性之本则善而已故及其知之而成功也则其所知所至无少异焉亦复其初而已矣曰张子吕杨侯氏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困知勉行为勇其説善矣子之不从何也?曰:安行可以为仁矣。然生而知之,则知之大,而非仁之属也。利行可以为知矣。然学而知之,则知之次,而非知之大也。且上文三者之目,固有次序。而篇首诸章,以舜明「知」,以回明「仁」,以子路明「勇」,其语「知」也不卑矣。夫岂专以学知利行者为足以当之乎?故今以其分而言,则三「知」为「智」,三「行」为「仁」,所以勉而不息以至于「知」之成功之一为「勇」。以其等而言,则以生知安行者主于「知」而为「智」,学知利行者主于「行」而为「仁」,困知勉行者主于强而为「勇」。又通三近而言,则又以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三「近」为「勇」之次,则亦庶乎其曲尽欤?○曰:九经之説奈何?曰:不一其内,则无以制其外;不齐其外,则无以养其内。静而不存,则无以立其本;动而不察,则无以胜其私。故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则内外交养而动静不违,所以为修身之要也。信谗邪,则任贤不专;狥货色,则好贤不笃。贾捐之所谓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微;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盖持衡之势,此重

译善,不诚乎身矣【这又是从在下位者推论素定之意的。反求自身而不诚,是说反求诸身而内心所存、所发未能真实而无妄。不明乎善,是说未能察知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诚,是天之道。诚之,是人之道。诚,是不需要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需要思考就能获得,从容合于正道,这是圣人。诚之,是选择善而坚定执着地实行【中,都读去声。从,音七容反。○这是承接上文诚身而言。诚,是真实无妄的意思,是天理的本然。诚之,是未能真实无妄而想要真实无妄的意思,是人事的当然。圣人的德性,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考勉强而从容合于正道,这也是天之道。未至于圣人,就不能没有私欲,其德性不能都真实,所以未能不思而得,就必须选择善然后才能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就必须坚定执着然后才能诚身,这就是所谓的人之道。不思而得,是生知。不勉而中,是安行。择善,是学知以下的事。固执,是利行以下的事】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慎重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切实地实行【这是诚之的具体条目。学问思辨,是用来择善而为知,是学而知。笃行,是用来固执而为仁,是利而行。程子说:这五项废掉其中一项,就不是学了】没有不学的,学了不能掌握,不放弃。没有不问的,问了不知道,不放弃。没有不思的,思考了不能得到,不放弃。没有不辨的,辨析了不能明白,不放弃。没有不行的,实行了不笃实,不放弃。别人一次能做到的,自己一百次去做;别人十次能做到的,自己一千次去做【君子学习,不做则已,做就必定要求成功,所以常常百倍其功,这是困而知、勉而行的人,是勇的事】果能这样做了,即使愚笨也必定聪明,即使柔弱也必定刚强【明,是择善的功效;强,是固执的效果。吕氏说:君子之所以学习,是为了能变化气质罢了。德胜气质,则愚者可以进于明,柔者可以进于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也愚不能明,柔不能立罢了。大概均善而无恶的是性,人所同的。昏明强弱的禀赋不齐的是才,人所异的。诚之,是用来反其同而变其异的。以不美的资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达到的。现在以卤莽灭裂的学问,或作或辍,来变其不美的资质,及不能变,就说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这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有人问蒲芦之说,为何废旧说而从沈氏?回答说:蒲芦之为果臝,他无所考,且于上下文义亦不甚通。唯沈氏之说,乃与地道敏树之云者相应,故不得而不从耳○问:达道达德有三知三行之不同,而其致则一,何也?回答说:这是气质之异而性则同也。生而知者,生而神灵,不待教而于此无不知也。安而行者,安于义理,不待习而于此无所咈也。此人之禀气清明,赋质纯粹,天理浑然无所亏丧者也。学而知者,有所不知则学以知之,虽非生知而不待困也。利而行者,真知其利而必行之,虽有未安而不待勉也。此得清之多而未能无蔽,得粹之多而未能无杂,天理小失而能亟反之者也。困而知者,生而不明,学而未达,困心衡虑而后知之者也。勉强而行者,不获所安,未知其利,勉力矫强而行之者也。此则昏蔽驳杂,天理防亡久而后能反之者也。此三等者,其气质之禀亦不同矣。然其性之本则善而已。故及其知之而成功也,则其所知所至无少异焉,亦复其初而已矣。问:张子、吕、杨、侯氏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困知勉行为勇,其说善矣。子之不从何也?回答说:安行可以为仁矣。然生而知之,则知之大,而非仁之属也。利行可以为知矣。然学而知之,则知之次,而非知之大也。且上文三者之目,固有次序。而篇首诸章,以舜明「知」,以回明「仁」,以子路明「勇」,其语「知」也不卑矣。夫岂专以学知利行者为足以当之乎?故今以其分而言,则三「知」为「智」,三「行」为「仁」,所以勉而不息以至于「知」之成功之一为「勇」。以其等而言,则以生知安行者主于「知」而为「智」,学知利行者主于「行」而为「仁」,困知勉行者主于强而为「勇」。又通三近而言,则又以三「知」为「智」,三「行」为「仁」,而三「近」为「勇」之次,则亦庶乎其曲尽欤?○问:九经之说奈何?回答说:不一其内,则无以制其外;不齐其外,则无以养其内。静而不存,则无以立其本;动而不察,则无以胜其私。故齐明盛服,非礼不动,则内外交养而动静不违,所以为修身之要也。信谗邪,则任贤不专;狥货色,则好贤不笃。贾捐之所谓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微;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盖持衡之势,此重

则彼轻,理固然矣。故去谗逺色,贱货而一于贵徳,所以为劝贤之道也。亲之欲其贵,爱之欲其富,兄弟防姻欲其无相逺。故尊位重禄,同其好恶,所以为劝亲亲之道也。大臣不亲细事,则以道事君者得以自尽。故官属众盛,足任使令,所以为劝大臣之道也。尽其诚而恤其私,则士无仰事俯育之累,而乐趋事功。故忠信重禄,所以为劝士之道也。人情莫不欲逸,亦莫不欲富。故时使薄敛,所以为劝百姓之道也。日省月试,以程其能;旣禀称事,以偿其劳,则不信度作淫巧者无所容。惰者勉,而能者劝矣。为之授节以送其徃,待以委积以迎其来,因能授任以嘉其善,不强其所不欲,以矜其不能,则天下之旅皆恱而愿出于其涂矣。无后者续之,己灭者封之,治其乱使上下相安,持其危使大小相恤。朝聘有节而不劳其力贡赐有度而不匮其财,则天下诸侯皆竭其忠力以蕃卫王室,而无倍畔之心矣。凡此九经,其事不同,然緫其实不出乎脩身、尊贤、亲亲三者而已。敬大臣,体羣臣,则自尊贤之等而推之也。子庶民,来百工,柔逺人,怀诸侯,则自亲亲之杀而推之也。至于所以尊贤而亲亲,则又岂无所自而推之哉?亦曰脩身之至,然后有以各当其理而无所悖耳。曰:亲亲而不言任之以事者,何也?曰:此亲亲、尊贤并行不悖之道也。苟以亲亲之故,不问贤否而轻属任之,不幸而或不胜焉,治之则伤恩,不治则废法。是以富之、贵之、亲之、厚之,而不曰任之以事,是乃所以亲爱而保全之也。若亲而贤,则自当置之大臣之位而尊之、敬之矣,岂但富贵之而已哉?观于管蔡监商而周公不免于有过,及其致辟之后,则惟康叔、聃季相与夹辅王室,而五叔者有土而无官焉,则圣人之意亦可见矣。曰:子谓信任大臣而无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使大臣而贤也,则可。其或不幸而有赵髙、朱异、虞世基、李林甫之徒焉,则邹阳所谓“偏听生奸,独任成乱”,范雎所谓“妬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觉悟者”,亦安得而不虑邪?曰:不然也。彼其所以至此,正坐不知九经之义而然耳。使其明于此义,而能以修身为本,则固视明听聦而不可欺以贤否矣。能以尊贤为先,则其所置以为大臣者,必不杂以如是之人矣。不幸而或失之,则亦亟求其人以易之而已。岂有知其必能为奸以败国,顾犹置之大臣之位,使之姑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恃小臣之察以防之哉?夫劳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任则不疑,而疑则不任,此古之圣君贤相所以诚意交孚、两尽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业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防畏备者愈密,而其为▯愈甚;下之所以欺罔蒙蔽者愈巧,而其为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则其祸固有不可胜言者。幸而主之威胜,则夫所谓偏听、独任、御下蔽上之奸,将不在于大臣而移于左右,其为国家之祸尤有不可胜言者矣。呜呼危哉!○曰:所谓前定,何也?曰:先立乎诚也。先立乎诚,则言有物而不踬矣,事有实而不困矣,行有常而不疚矣,道有本而不穷矣。诸说惟游氏诚定之云,得其要。张子以精义入神为言,是则所谓明善者也。○曰:在下获上,明善诚身之说,奈何?曰:夫在下位而不获乎上,则无以安其位而行其志,故民不可治。然欲获乎上,又不可以谀说取容也,其道在信乎友而已。盖不信乎友,则志行不孚而名誉不闻,故上不见知。然欲信乎友,又不可以便佞苟合也,其道在恱乎亲而已。盖不恱乎亲,则所厚者薄而无所不薄,故友不见信。然欲顺乎亲,又不可以阿意曲从也,其道在诚乎身而已。盖反身不诚,则外有事亲之礼而内无爱敬之实,故亲不见恱。然欲诚乎身,又不可以袭取强为也,其道在明乎善而已。盖不能格物致知,以真知至善之所在,则好善必不能如好好色,恶恶必不能如恶恶臭。虽欲勉焉以诚其身,而身不可得而诚矣,此必然之理也。故夫子言此,而其下文即以天道人道、择善固执者继之。盖择善所以明善,固执所以诚

译那么那些轻慢的人,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所以斥退谗言、远离女色,轻视财货而专一于崇尚道德,这就是用来鼓励贤人的方法。亲近他们希望他们尊贵,爱护他们希望他们富有,对待兄弟姻亲希望他们不要疏远。所以给予尊贵的地位和丰厚的俸禄,与他们喜好厌恶相同,这就是用来鼓励亲近亲属的方法。大臣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那么以道义侍奉君主的人就能尽心竭力。所以属官众多兴盛,足以胜任差使,这就是用来鼓励大臣的方法。竭尽诚意并体恤他们的私事,那么士人就没有奉养父母和养育子女的负担,而乐于追求事功。所以忠诚守信并赋予重禄,这就是用来鼓励士人的方法。人的本性没有不想要安逸的,也没有不想要富足的。所以适时役使百姓并减轻赋税,这就是用来鼓励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来衡量他们的能力;既然领取俸禄就称量事务,来补偿他们的辛劳,那么那些不遵守法度、制作淫巧器物的人就没有容身之地。懒惰的人受到勉励,而有才能的人受到鼓励。为他们授予符节以送他们前往,用物资储备来迎接他们归来,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以嘉奖他们的善行,不强迫他们做不愿意做的事,以怜悯他们不能胜任的事,那么天下的旅客都会高兴并愿意走这条路。没有后代的就为他们延续宗嗣,已经灭绝的就为他们分封,治理混乱使上下相安,扶持危局使大小相恤。朝见聘问有节制而不劳累他们的体力,贡品赏赐有法度而不匮乏他们的财物,那么天下的诸侯都会竭尽忠力来护卫王室,而没有背叛之心了。这九种常道,它们的具体事务各不相同,但总括其实质不出修身、尊贤、亲亲这三者罢了。敬重大臣,体恤群臣,是从尊贤的等级推演而来的。爱民如子,招徕百工,安抚远方之人,怀柔诸侯,是从亲亲的差等推演而来的。至于之所以尊贤和亲亲,又难道没有推演的根源吗?也只是说修身达到极致,然后才能各自符合道理而没有违背罢了。问:亲近亲属却不提任用他们做事,为什么呢?答:这是亲亲与尊贤并行不悖的道理。如果因为亲亲的缘故,不问贤与不贤就轻易委任他们,不幸有的人不能胜任,惩治他们就会伤害恩情,不惩治他们就会废弛法度。因此使他们富有、尊贵、亲近、优厚,而不说任用他们做事,这正是为了亲爱并保全他们。如果亲属贤能,自然应当安置在大臣的位置上并尊崇、敬重他们,难道仅仅是使他们富贵而已吗?观察管叔、蔡叔监视商地而周公不免有过失,等到他们被定罪之后,就只由康叔、聃季共同辅佐王室,而其他五位叔父有封地却没有官职,那么圣人的心意也可以看出来了。问:您说信任大臣而没有离间,所以处理事务时不犹豫,如果大臣贤能,那当然可以。如果不幸有赵高、朱异、虞世基、李林甫这类人,那么邹阳所说的“偏听产生奸邪,独任造成动乱”,范雎所说的“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私利,而君主不觉悟”,又怎么能不考虑呢?答:不是这样。他们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正是由于不懂得九经的意义才这样的。假使他们明白这个道理,并能以修身为根本,那么本来就能目光敏锐、听觉灵敏而不会被贤与不贤所欺骗。能以尊贤为先,那么他所安置作为大臣的人,必定不会混杂这类人。不幸有的人选错了,那么也赶快寻求合适的人来替换他罢了。哪有知道某人必定会作奸犯科以败坏国家,却仍然把他安置在大臣的位置上,让他暂且以奉行文书为职业,而又依靠小臣的监察来防备他的呢?在求贤上辛劳而在得贤上安逸,任用就不怀疑,怀疑就不任用,这是古代圣君贤相之所以诚意相交、两尽其道,而能共同成就正大光明事业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我担心上面猜忌防备的措施越严密,而它的弊端就越严重;下面欺骗蒙蔽的手段越巧妙,而它的危害就越深。不幸臣下的奸邪得逞,那么它的祸患本来就有说不尽的。幸而君主的威势占上风,那么所谓偏听、独任、压制下属蒙蔽君主的奸邪,将不在大臣而在左右近臣,它给国家带来的祸患尤其有说不尽的。唉,危险啊!问:所谓预先确定,是什么意思?答:是首先确立诚意。首先确立诚意,那么言语就有内容而不会跌倒,事情就有实效而不会困顿,行为有常规而不会愧疚,道义有根本而不会穷尽。各种学说中只有游氏关于“诚定”的说法,抓住了要领。张载以精义入神来说,这就是所谓明善。问:在下位而获得上位者的信任,明善诚身的说法,是怎么回事?答:在下位而不获得上位者的信任,就无法安守职位并实行志向,所以百姓无法治理。然而想要获得上位者的信任,又不能靠阿谀奉承来取悦,其方法在于让朋友信任罢了。如果不被朋友信任,那么志向行为不被信服而名誉不被听闻,所以上位者不了解。然而想要让朋友信任,又不能靠巧言令色苟且迎合,其方法在于让亲人喜悦罢了。如果不让亲人喜悦,那么所厚待的人变得淡薄而无所不薄,所以朋友不信任。然而想要顺从亲人,又不能靠曲意顺从,其方法在于使自身真诚罢了。如果反省自身不真诚,那么外表有侍奉亲人的礼节而内心没有爱敬的实质,所以亲人不喜悦。然而想要使自身真诚,又不能靠抄袭强求,其方法在于明辨善道罢了。如果不能格物致知,以真正知道至善所在,那么喜好善行就不能像喜好美色那样,厌恶恶行就不能像厌恶恶臭那样。虽然想要勉力使自身真诚,而自身却无法真诚,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孔子说这话,而其下文就用天道人道、择善固执来承接。因为择善是为了明善,固执是为了诚

身。择之之明,则《大学》所谓物格而知至也。执之之固,则《大学》所谓意诚而心正、身脩也。知至则反诸身者,将无一毫之不实。意诚心正而身脩,则顺亲信友、获上治民,将无所施而不利,而达道达徳、九经凡事,亦一以贯之而无遗矣。○曰:诚之为义,其详可得而闻乎?曰:难言也。姑以其名义言之,则真实无妄之云也。若事理之得此名,则亦随其所指之大小,而皆有取乎真实无妄之意耳。盖以自然之理言之,则天地之间惟天理为至实而无妄,故天理得诚。之名,若所谓天之道、鬼神之徳是也。以徳言之,则有生之类,惟圣人之心为至实而无妄,故圣人得诚之名,若所谓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者是也。至于随事而言,则一念之实亦诚也,一言之实亦诚也,一行之实亦诚也。是其大小虽有不同,然其义之所归,则未始不在于实也。曰:“然则天理、圣人之所以若是其实者何也?”曰:“一则纯,二则杂。纯则诚,杂则妄。此常物之大情也。夫天之所以为天也,冲漠无朕,而万理兼该,无所不具,然其为体则一而已矣,未始有物以杂之也。是以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秋冬夏、昼夜昬明,百千万年未尝有一息之缪。天下之物,洪纎巨细、飞潜动植,亦莫不各得其性命之正以生,而未尝有一毫之差。此天理之所以为实而不妄者也。若夫人物之生,性命之正,固亦莫非天理之实,但以气质之偏,口鼻耳目四支之好得以蔽之,而私欲生焉。是以当其恻隐之发而忮害杂之,则所以为仁者有不实矣;当其羞恶之发而贪昧杂之,则所以为义者有不实矣。此常人之心所以虽欲勉于为善,而内外隐显常不免于二,致其甚至于诈伪欺罔,而卒堕于小人之归,则以其二者杂之故也。惟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天理,初无人欲之私以病之,是以仁则表里皆仁而无一毫之不仁,义则表里皆义而无一毫之不义。其为徳也,固举天下之善而无一事之或遗;而其为善也,又极天下之实而无一毫之不满。此其所以不勉不思,从容中道,而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也。”曰:“然则常人未免于私欲,而无以实其徳者奈何?”曰:“圣人固己言之,亦曰‘择善而固执之’耳。夫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如是为善而不能不为,知其如是为恶而不能不去,则其为善去恶之心固己笃矣。于是而又加以固执之功,虽其不睹不闻之间,亦必戒谨恐惧。而不敢懈。则凡所谓私欲者,出而无所施于外,入而无所藏于中,自将消磨泯灭,不得以为吾之病,而吾之徳又何患于不实哉?是则所谓诚之者也。曰:“然则大学论小人之隂恶阳善,而以诚于中者目之,何也?”曰:“若是者,自其天理之大体观之,则其为善也诚虚矣;自其人欲之私分观之,则其为恶也何实如之?而安得不谓之诚哉?但非天理真实无妄之本然,则其诚也,适所以虚其本然之善,而反为不诚耳。”○曰:“学问思辨亦有序乎?”曰:“学之博,然后有以备事物之理,故能参伍之以得其所疑,而有所问;问之审,然后有以尽师友之情,故能反复之以发其端,而可思;思之谨,则精而不杂,故能有所自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则断而不差,故能无所疑惑,而可以见于行;行之笃,则凡所学问思辨而得之者,又皆必践其实而不为空言矣。此五者之序也。”○曰:“何以言诚为此篇之枢纽也?”曰:“诚者,实而已矣。天命云者,实理之原也;性,其在物之实体;道,其当然之实用;而教也者,又因其体用之实而品节之也。不可离者,此理之实也;隐之见,微之显,实之存亡而不可掩者也。戒谨恐惧而谨其独焉,所以实乎此理之实也。中和云者,所以状此实理之体用也;天地位,万物育,则所以极此实理之功效也;中庸云者,实理之适可而平常者也;过与不及,不见实理而妄行者也。费而隐者,言实理之用广而体微也。鸢飞鱼跃,流动充满,夫岂无实而有是哉?道不逺人,以下至于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皆实理应用

译修养自身。选择的明辨,就是《大学》所说的穷究事物原理而知识达到极点。持守的坚定,就是《大学》所说的意念真诚而心思端正、自身修养完善。知识达到极点而反求诸己,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真实。意念真诚、心思端正而自身修养完善,那么孝顺父母、取信朋友、获得上级信任、治理百姓,将没有哪件事施行而不顺利,而达道、达德、九经等所有事务,也能一以贯之而没有遗漏。

问:诚的含义,其详细情况可以听听吗?答:难以说清。暂且从它的名称含义来说,就是真实无妄的意思。如果事理得到这个名称,也是随着所指范围的大小,都含有真实无妄的意思罢了。大概从自然之理来说,天地之间只有天理是最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天理得到“诚”的名称,就像所说的天道、鬼神的德行一样。从德行来说,有生命的万物中,只有圣人的心是最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圣人得到“诚”的名称,就像所说的不勉强而合乎中道、不思考而有所得一样。至于就具体事情来说,一个念头的真实也是诚,一句话的真实也是诚,一个行为的真实也是诚。虽然它们的大小不同,但意义所归,始终不离一个“实”字。

问:“那么天理、圣人之所以如此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呢?”答:“一是纯,二是杂。纯就是诚,杂就是妄。这是常物的大致情况。天之所以为天,空虚寂静没有迹象,而万理兼备,无所不具,然而它的本体只是一个,从来没有其他事物来混杂它。因此无声无臭、无思无为,而一元之气,春夏秋冬、昼夜晦明,千百年来没有一刻的差错。天下的万物,无论宏大细微、飞禽走兽、草木昆虫,也都无不各自得到性命的正道而生存,从来没有丝毫的偏差。这就是天理之所以真实而不妄的原因。至于人和物的生成,性命的正道,固然也都是天理的真实,但因为气质的偏颇,口鼻耳目四肢的喜好得以遮蔽它,从而产生私欲。因此当恻隐之心发动而嫉妒伤害混杂其中,那么作为仁的部分就有不真实了;当羞恶之心发动而贪婪愚昧混杂其中,那么作为义的部分就有不真实了。这就是常人的心虽然想要努力行善,而内外隐显常常不免于两样,以至于甚至陷入欺诈虚伪欺瞒,最终堕落到小人的境地,就是因为这两种东西混杂的缘故。只有圣人,气质清纯,浑然天理,起初没有人欲的私心来妨害他,因此仁就表里都是仁而没有丝毫的不仁,义就表里都是义而没有丝毫的不义。他的德行,固然囊括天下的善而没有一件事遗漏;他的行善,又达到天下的极致而没有丝毫的不满。这就是他之所以不勉强不思考,从容合乎中道,而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仪的原因。”

问:“那么常人难免有私欲,而无法使德行真实,该怎么办呢?”答:“圣人已经说过了,也就是‘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地实行’罢了。对于天下的事情,都能知道这样是善而不能不实行,知道那样是恶而不能不摒弃,那么他行善去恶的心意本来就已经笃定了。于是再加上坚定执着的功夫,即使在看不见的地方、听不到的时候,也必定谨慎戒惧,不敢懈怠。那么凡是所谓的私欲,出来无法施加于外,进入无法藏匿于内,自然就会消磨泯灭,不能成为我的弊病,而我的德行又何必担心不真实呢?这就是所谓的‘诚之’。”

问:“那么《大学》论述小人的阴险邪恶与表面善良,而用‘诚于中’来称呼他们,这是为什么呢?”答:“像这样的人,从天理的大体来看,他们的善确实是虚假的;从人欲的私分来看,他们的恶又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呢?怎么能不称之为诚呢?但这并非天理真实无妄的本然状态,那么这种诚,恰恰是虚化了本然的善,反而成了不诚。”

问:“学问思辨也有次序吗?”答:“学习广博,然后才有准备来探究事物的道理,所以能参验比较而得到疑惑之处,从而有所询问;询问审慎,然后才有办法穷尽师友的情意,所以能反复推敲而启发端绪,从而可以思考;思考谨慎,那么精纯而不杂乱,所以能有所自得,从而可以施行辨析;辨析明辨,那么果断而不差错,所以能没有疑惑,从而可以付诸行动;行动笃实,那么凡是通过学问思辨而得到的,又都必定实践其真实而不成为空话。这就是这五者的次序。”

问:“为什么说诚是这一篇的枢纽呢?”答:“诚,就是真实罢了。天命,是真实道理的源头;性,是它在万物中的实体;道,是它当然的实用;而教,又是根据它的体用之实来加以品节规范。不可背离的,是这个道理的真实性;隐微的显现,细微的显著,是真实存在的存亡而不可掩盖的。戒慎恐惧而谨慎独处,是为了充实这个真实道理的真实性。中和,是用来形容这个真实道理的体用的;天地位,万物育,是用来极尽这个真实道理的功效的;中庸,是真实道理的恰如其分而平常的;过与不及,是不见真实道理而妄行的。费而隐,是说真实道理的作用广大而本体微妙。鸢飞鱼跃,流动充满,难道是没有真实而有这些吗?道不远人,以下直到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事迹,孔子的言论,都是真实道理的应用

之当然,而鬼神之不可揜,则又其发见之所以然也。圣人于此,固以其无一毫之不实而至于如此之盛,其示人也,亦欲其必以其实而无一毫之伪也。盖自然而实者,天也;必期于实者,人而天也。诚明以下累章之意,皆所以反复乎此而语其所以。至于正大经而立大本,参天地而賛化育,则亦真实无妄之极功也。卒章「尚防」之云,又本其务实之初心而言也。内省者,谨独克己之功;不愧屋漏者,戒谨恐惧而无己可克之事,皆所以实乎此之序也。时靡有争,变也;百辟刑之,化也;无声无臭,又极乎天命之性、实理之原而言也。盖此篇大指,专以发明实理之本然,欲人之实此理而无妄,故其言虽多,而其枢纽不越乎诚之一言也。呜呼,深哉!○圣贤言「仁」字处,便有个温厚慈祥之意,带个爱底道理。下文便言「亲亲为大」。○问:「修道以仁,继之以仁者,人也。何为下靣又添説义礼?」曰:「仁便有义,如阳便有隂。亲亲、尊贤皆仁之事,亲之、尊之,其中自有个差等,这便是义与礼。亲亲在父子如此,在宗族如彼,所谓杀也;尊贤有当事之者,有当友之者,所谓等也。」○问:「仁亦是道,如何却说『脩道以仁』?」荅曰:「道是泛说,仁是切要底。」○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知天起头处,能知天,则知人、事亲、脩身皆得其理矣。闻见之知与徳性之知,皆知也,只是要知得到、信得及,如君之仁、子之孝之类,人所共知而多不能尽者,非真知故也。○知耻,如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旣耻为乡人,进学安得不勇?○豫,先知也,事未至而先知其理之谓豫。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横渠曰:「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又曰:「精义入神者,豫而已矣。」皆一义也。○诚是天理之实,然更无纎毫作为。圣人之生,其禀受浑然,气质清明纯粹,全是此理,更不待脩为而自然与天为一。若其余则须是博学审问、谨思明辨、笃行,如此不已,直待得仁义礼知与夫忠孝之道,日用本分事无非实理,然后为诚。有一毫见得与天理不相合,便于诚;有一毫未至,○诚者,天之道天无不实,寒便是寒,暑便是暑,更不待使他恁地。圣人仁便真个是仁,义便真个是义,更无不实处。在常人说仁时,恐犹冇不仁处;説义时,恐犹有不义处,便须着思有以实之始得。○问:博学之至,明辨之是致知之事,笃行则力行之事否?曰:然。○问:哀公问政章,旧只零碎解,某自读时只觉首叚尾与次叚首意相接,如云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便説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冝也,尊贤为大,都接续説去一叚看,始觉贯穿。后因看家语,乃是本来只一叚也。中庸三十三章,其次序甚密,古人著述便是不可及。此只将别人语言鬬凑成篇,本末次第终始緫合如此缜密。○辑略:程子曰:生知者只是他生自知礼义,不待学而知,纵使孔子是生知,亦何害于学?如问礼于老耼,访官名于郯子,何害于孔子?礼文官名旣欲知旧物,又不可凿空撰得出,须是问他先知者始得。○又曰:生而知之,学而知之,亦是才。○问:生而知之要学否?曰:生而知固不待学,然圣人必须学。○张子曰:天下之达道五,其生民之大经乎?经正则道前定,事豫立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之要,莫先焉。○又曰:知仁勇,天下之达道,虽本末有差,及其所以知之成之则一也。盖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知者以学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强行此五者。○又曰:性一也,形之分有刚柔昬明者,非性也。有三人焉,皆有目以别乎众色,一居乎密室,一居乎帷箔之下,一居于广庭之中,三人所见昬明各异,岂目有不同乎?随其所居蔽有厚薄耳。凡学者所以解蔽去惑,故生知、学知、困知及其知之一也,安得不贵于学乎?○诚即天道也,天道自然,无勉无思,

译这是事物本然的状态,而鬼神无法被掩盖,则是它们显现的原因。圣人对此,本来因为其没有丝毫虚假而达到如此盛大的境界,他向人们展示,也是希望人们务必以真实为本,没有丝毫虚伪。大抵自然且真实的是天;必定追求真实的是人,而人也能达到天的境界。《诚明》以下几章的意思,都是为了反复阐述这一点并说明其原因。至于确立常道、建立根本,参赞天地、辅助化育,这也是真实无妄的最高功效。最后一章所说的“尚防”,又是基于务实的初心而言的。内省,是慎独、克己的功夫;不愧屋漏,是戒慎恐惧而没有需要克制的私欲,这些都是为了充实这一过程的次序。时靡有争,是变化;百辟刑之,是教化;无声无臭,又是从极言天命之性、实理本源的角度来说的。大抵这一篇的大旨,专门在于阐明实理的本然状态,希望人们能充实此理而没有虚妄,所以虽然言语很多,但其关键都不超出“诚”这一个字。唉,多么深刻啊!○圣贤讲到“仁”字时,便有一种温厚慈祥的意思,带有爱的道理。下文就说“亲亲为大”。○问:“‘修道以仁’,接着说‘仁者,人也’,为什么下面又添加说‘义’和‘礼’呢?”回答说:“仁中就包含义,就像阳中就包含阴。亲亲、尊贤都是仁的事,亲爱他们、尊敬他们,其中自然有差等,这就是义与礼。亲亲在父子之间如此,在宗族之间如彼,这就是所谓的‘杀’(递减);尊贤有应当侍奉的,有应当交友的,这就是所谓的‘等’(等级)。”○问:“仁也是道,为什么说‘修道以仁’呢?”回答说:“道是泛泛而言,仁是切要之处。”○思考修身不可以不事奉双亲,思考事奉双亲不可以不了解人,思考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了解天是起点,能了解天,那么了解人、事奉双亲、修身都能得其理了。闻见之知与德性之知,都是知,只是要能知得到、信得及,比如君主的仁、子女的孝之类,人们共同知道却大多不能尽善尽美的,是因为不是真知的缘故。○知耻,比如舜是人,我也是人。舜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流传后世,我还不免只是个乡人,这也是可以忧虑的。既然以做乡人为耻,进取学问怎能不勇猛?○豫,就是先知,事情还没到来就预先知道它的道理叫做豫。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横渠说:“豫,是我向内求索;利,是我向外追求。”又说:“精义入神的,不过是豫罢了。”这都是同一个意思。○诚是天理的真实,然而更没有丝毫人为造作。圣人出生,他的禀赋浑然一体,气质清明纯粹,全是这个理,更不需要修为而自然与天合一。如果是其他人,就必须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样不停止,直到仁义礼智以及忠孝之道,日常本分的事无非都是实理,然后才叫做诚。有一毫见解与天理不相合,就不算诚;有一毫未达到,○诚者,是天之道。天没有不真实的,寒就是寒,暑就是暑,更不需要让它那样。圣人仁就真的是仁,义就真的是义,更没有不真实的地方。普通人说仁时,恐怕还有不仁的地方;说义时,恐怕还有不义的地方,就必须思考用什么来充实它才行。○问:“博学之到明辨之是致知的事,笃行就是力行的事吗?”回答说:“是的。”○问:“哀公问政这一章,以前只是零碎解释,我自从读的时候只觉得首段末尾与次段开头意思相接,比如‘政也者,蒲卢也’,所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就说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都接连说下去,看一段,才觉得贯穿。后来因为看《家语》,发现本来只是一段。《中庸》三十三章,其次序非常严密,古人著述就是不可及。这只是将别人的语言拼凑成篇,本末次第终始总合如此缜密。”○辑略:程子说:生知的人只是他生来就知道礼义,不等待学习就知道,即使孔子是生知,又有什么妨碍于学习呢?比如向老子问礼,向郯子访官名,有什么妨碍于孔子呢?礼文官名既然想要知道旧物,又不可凭空编造得出,必须问那些先知的人才行。○又说:生而知之,学而知之,也是才能。○问:生而知之的要学习吗?回答说:生而知之固然不等待学习,然而圣人必须学习。○张子说:天下的达道有五种,它们是生民的大经吗?经正则道前定,事豫立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的要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又说:知、仁、勇,是天下达道,虽然本末有差别,但至于所以知道它们、成就它们则是一样的。大抵仁者以生知、以安行这五种,知者以学知、以利行这五种,勇者以困知、以勉强行这五种。○又说:性是统一的,形体分别有刚柔昏明的,不是性。有三个人,都有眼睛来辨别各种颜色,一个住在密室里,一个住在帷帐之下,一个住在广庭之中,三人所见昏明各异,难道眼睛有不同吗?随着他们所居之处遮蔽有厚薄罢了。凡学者之所以解除遮蔽去除迷惑,所以生知、学知、困知以及他们的知是一样的,怎能不重视学习呢?○诚就是天道,天道自然,没有勉强没有思虑,

其中其得自然而已。圣人诚一于天,天即圣人,圣人即天,由仁义行,何思勉之有?故从容中道。而不迫,诚之者以人求天者也。思诚而复之,故明有未究于善,必择诚有未至,所执必固。学问思辨,所以求之也。行,所以至之也。求之至之,非人一已百,人十已千,不足以化气质。○一本云:诚者,理之实,致一而不可易者也。大而天下,逺而万古,求之人情,参之物理,皆所同然。有一无二,虽前圣后圣,若合符节。理本如是,非人私知之所能为,此之谓诚。诚即天道也。天道自然,何勉何思,莫非性命之理而已。故诚者,天之道;性之者也。诚之者,人之道;反之者也。圣人之于天道,性之者也。贤者之于天道,反之者也。性之者,成性而与天无间也。天即圣人,圣人即天。纵心所欲,由仁义行也,出于自然,从容不迫,不待乎思勉而后中也。反之者,求复乎性而未至,虽诚而犹杂之伪,虽行而未能无息,则善不可不思而择,徳不可不勉而执,不如是,犹不足以至乎诚。故学问思辨,皆所以求之也。行,所以至之也。○谢氏曰:诚是实理,不是专一。寻常人谓至诚止是专一,实理则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不是安排来。○问:中庸只论诚,而论语曾不一及诚,何也?杨氏曰:论语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进徳之事,莫非诚也。论语示人以入之方,中庸言其至也。盖中庸,子思传道之书,不正言其至,则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犹是矣】

译其中,不过是顺应自然而已。圣人真诚地合一于天,天就是圣人,圣人就是天,顺着仁义去行事,哪里还需要思考和勉强呢?所以从容不迫地符合中道。而“诚之者”,是以人力去追求天道的人。通过思考真诚来回复本性,所以明白善有尚未穷尽的地方,必须选择;真诚有尚未达到的地方,所持守的必定固执。学问思辨,是用来追求它的;践行,是用来达到它的。追求它、达到它,如果不是别人用一分力我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我用千分力,就不足以改变气质。○另一版本说:诚,是理的真实,达到专一而不可改变。大到天下,远到万古,考察人情,参验物理,都是相同的。只有一个没有两个,即使是前代的圣人和后代的圣人,也像符节一样契合。理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个人私智所能做到的,这就叫做诚。诚就是天道。天道自然,哪里需要勉强和思考,无非是性命之理罢了。所以,诚,是天之道;是顺应本性的人。诚之,是人之道;是反求本性的人。圣人对于天道,是顺应本性的人。贤者对于天道,是反求本性的人。顺应本性的人,成就本性而与天没有隔阂。天就是圣人,圣人就是天。随心所欲,顺着仁义行事,出于自然,从容不迫,不需要等待思考和勉强然后才符合中道。反求本性的人,追求回复本性而尚未达到,虽然真诚却还夹杂着虚伪,虽然践行却还不能不停息,那么善就不能不思考选择,德就不能不勉力持守,不这样,还不足以达到诚。所以,学问思辨,都是用来追求它的;践行,是用来达到它的。○谢氏说:诚是真实的理,不是专一。平常人认为至诚只是专一,真实的理就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一样,不是刻意安排的。○问:《中庸》只论述诚,而《论语》却一次也没有提到诚,为什么呢?杨氏说:《论语》教导人,凡是说恭敬忠信,都是为了追求仁德而增进道德的事情,没有不是诚的。《论语》给人展示入门的方法,《中庸》说的是它的极致。大概《中庸》是子思传授道统的书,如果不正面论述它的极致,那么道就不明白。孔子很少谈论的,孟子经常谈论的,也是这个道理。

右第二十章【此引孔子之言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绪,明其所传之一致,举而措之亦犹是耳。盖包费隐兼小大,以终十二章之意。章内语诚始详,而所谓诚者,实此篇之枢纽也。又案《孔子家语》亦载此章,而其文尤详。"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故其下复以"子曰"起荅辞。今无此问辞,而犹有"子曰"二字,盖子思删其繁文以附于篇,而所删有不尽者,今当为衍文也。"博学之"以下,《家语》无之,意彼有阙文,抑此或子思所补也欤】

  中庸集编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编卷下    宋 真徳秀 撰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自由也,徳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者,圣人之徳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者,贤人之学,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诚别无不明矣,明则可以至于诚矣。○或问诚明之説曰:「吕氏『性教』二字得之。」○自诚明,谓之性,诚,实然之理,此尧舜以上事;学者则自明诚,谓之教,明此性而求实然之理。○辑略程子曰:「君子之学,必先明诸心,知所养,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吕氏曰:「自诚明,性之者也;自明诚,反之者也。性之者,成徳而言,圣人之所性也;反之者,自志学而言,圣人之所教也。」一本云:「谓之性者,生之所固有;以得之,谓之教者,由学以复之】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覆推明此章之意。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徳之实,天下莫能加也。尽其性者,徳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细精粗无毫髪之不尽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耳。能尽之者,谓知之无不明而处之无不当也。賛,犹助也。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为三也。此自诚而明者之事也。○或问:至诚尽性诸説如何?曰:程子论賛天地之化育,而曰不可以賛助言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而曰只穷理便是。至于命,则亦若有可疑者。盖尝窃论之,天下之理未尝不一,而语其分则未尝不殊,此自然之势也。盖人生天地之间,禀天地之气,其体即天地之体,其心即天地之心。以理而言,是岂有二物哉?故凡天下之事,虽若人之所为,而其所以为之者,莫非天地之所为也。又况圣人纯于义理而无人欲之私,则其所以代天而理物者,乃以天地之心而賛天地之化,尤不见其有彼此之间也。若以其分言之,则天之所为固非人之所及,而人之所为又有天地之所不及者,其事固不同也。但分殊之状,人莫不知,而理一之致多或未察,故程子之言发明理一之意多,而及于分殊者少,盖抑扬之势不得不然,然亦不无小失其平矣。唯其所谓止是一理,而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乃为全备而不偏,而读者亦莫之省也。至于穷理至命,尽人尽物之説,则程张之论虽有不同,然亦以此而推之,则其説初亦未尝甚异也。盖以理言之,则精粗本末初无二致,固不容有渐次,当如程子之论。若以其事而言,则其亲疎近逺深浅先后又不容于无别,当如张子之言也。吕、游、杨説皆善,而吕尤确实。○或曰:中庸之尽性,即孟子所谓尽心否?曰:尽心是就知上説,尽性是就行上説。或曰:能尽得真实本然之全体,是尽性;能尽得虚灵知觉之妙用,是尽心。曰:然,尽心就所知上説,尽性就事物上説。○问:至诚尽人物之性,是晓得尽否?荅曰:非特晓得尽,亦是要处之尽其道。若凡所以养人教人之政,与夫利万物之政,皆是也。故下文云:賛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参矣。若只晓得尽,如何得与天地参?○尽人性,尽物性,性只一般,人物气禀不同。人虽禀得气浊善底,只在

译右边是第二十章。【这里引用孔子的话来继承大舜、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阐明他们所传承的道理是一致的,施行起来也还是这样。大概因为包容了费隐、兼顾了小大,以终结第十二章的意思。本章中关于“诚”的论述开始详细,而所谓“诚”,实在是本篇的关键枢纽。又查考《孔子家语》也记载了这一章,而且文字更加详尽。“成功一也”下面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所以下面又用“子曰”来起头回答。现在没有这段问话,却还有“子曰”二字,大概是子思删减了繁复的文句以附属于篇章,但删减得不彻底,现在应当是衍文。“博学之”以下,《家语》中没有,意思是那里有缺漏的文字,或者这是子思所补充的吧?】

中庸集编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集编卷下 宋 真德秀 撰

由真诚而达到明理,叫做本性;由明理而达到真诚,叫做教化。真诚就能明理,明理就能真诚。【“自由”,指德行无不真实,而明理无不照察,这是圣人所具有的德行,是天道。先明白善,然后能充实善,这是贤人的学问,由教化而入,是人道。真诚就没有不明理的了,明理就可以达到真诚了。○有人问关于诚明的说法,回答说:“吕氏的‘性’‘教’二字说得对。”○由真诚而达到明理,叫做本性,诚,是真实存在的理,这是尧舜以上的事;学者则由明理而达到真诚,叫做教化,明白这个本性而追求真实存在的理。○辑略程子说:“君子的学问,必须先在心里明白,知道所养的,然后努力实行以求达到,这就是所谓由明理而达到真诚。”○吕氏说:“由真诚而达到明理,是本性自然的;由明理而达到真诚,是反求本心的。本性自然的,是从成就德行来说,是圣人所具有的;反求本心的,是从立志求学来说,是圣人所教化的。”另一版本说:“叫做本性的,是生来就固有的;叫做教化的,是由学习而恢复的。”】

右边是第二十一章。子思承接上一章夫子关于天道和人道的意思而立论。从此以下十二章,都是子思的话,用来反复推明这一章的意思。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了。【天下最真诚,是说圣人的德行真实,天下没有人能超过。充分发挥本性,是说德行无不真实,所以没有私欲的私心,而天命在我身上的,观察它、遵循它,无论巨细精粗,没有一丝一毫不充分发挥的。人物本性也是我本性,只是所赋予的形气不同而有差异罢了。能充分发挥,是说认识它没有不明确的,处理它没有不恰当的。赞助,就是帮助的意思。与天地并立为三,是说与天地并立成为三。这是由真诚而明理的人的事。○有人问:至诚尽性各种说法如何?回答说:程子论述赞助天地化育,说不能以赞助言论来理解。穷尽事理、充分发挥本性以至于天命,说只要穷尽事理就是了。至于天命,似乎也有可疑的。我曾经私下议论,天下的理未曾不统一,而说它的分别则未曾不特殊,这是自然的趋势。大概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天地之气,它的本体就是天地的本体,它的心就是天地的心。从理来说,这难道有两种东西吗?所以天下所有的事,虽然像是人所做的,但它之所以做的,无非是天地所做的。何况圣人纯于义理而没有私欲的私心,那么他代替天治理万物,是用天地的心来赞助天地的化育,尤其不见有彼此的区别。如果从分别来说,那么天所做的固然不是人所能达到的,而人所做的又有天地所达不到的,事情本来不同。只是分别的样子,人没有不知道的,而理一的道理大多没有察觉,所以程子的话阐发理一的意思多,而涉及分别的少,大概抑扬的趋势不得不这样,但也无不小有失平。只有他所说的只是一理,而天人所做各自有分别,才是完备而不偏颇,而读者也没有察觉。至于穷尽事理至天命,尽人尽物的说法,那么程张的论述虽然不同,然而以此推之,那么他们的说法起初也没有很不同。大概从理来说,精粗本末初无二致,本来不容有渐次,应当像程子的论述。如果从事来说,那么它的亲疏远近深浅先后又不容于无别,应当像张子的言论。吕、游、杨的说法都好,而吕氏尤其确实。○有人说:中庸的尽性,就是孟子所说的尽心吗?回答说:尽心是从知的方面说,尽性是从行的方面说。有人说:能尽得真实本然的全体,是尽性;能尽得虚灵知觉的妙用,是尽心。回答说:对,尽心是从所知的方面说,尽性是从事物的方面说。○问:至诚尽人物之性,是晓得尽吗?回答说:不只是晓得尽,也是要处理它尽其道。如果凡是用来养人教人的政令,以及利于万物的政令,都是这样。所以下文说:赞助天地的化育,而与天地并立为三了。如果只是晓得尽,怎么能与天地并立为三?○尽人性,尽物性,性只一般,人物气禀不同。人虽然禀得气浊善的,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