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二十六章【言天道也】
右第二十六章【言天道也】
大哉圣人之道【包下文两节而言】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峻髙大也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优优充足有余之意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此言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也】待其人而后行【緫结上两节】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至徳谓其人至道指上两节而言也凝聚也成也】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道由也温犹燖温之温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修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己知敦笃乎其所己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冝尽心焉】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倍与背同与平声○兴谓兴起在位也诗大雅烝民之篇○或问二十七章之说曰程张备矣张子所论逐句为义一条甚为切于文义故吕氏因之然须更以游杨二説足之则其义始备尔游氏分别至道至徳为得之唯优优大哉之説为未善而以无方无体离形去智为极髙明之意又以人徳地徳天徳为徳性广大髙明之分则其失愈逺矣杨氏之説亦不可晓盖道者自然之路徳者人之所得故礼者道体之节文必其人之有徳然后乃能行之也,今乃以礼为徳,而欲以凝夫道,则旣误矣。而又曰:道非礼则荡而无止,礼非道则梏于仪章器数之末而有所不行。则是所谓道者,乃为虚无恍惚,元无凖则之物;所谓徳者,又不足以凝道,而反有所待于道也。其诸老氏之言乎?误益甚矣。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诸説,但以二句相对,明其不可偏废,大意固然。然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礼。此则诸説之所遗也。大抵此五句承章首道体大小而言,故一句之内皆具大小二意:如徳性也,广大也,髙明也,故也,厚也,道之大也;问学也,精微也,中庸也,新也,礼也,道之小也。尊之道之致之尽之极之道之温之和之敦之崇之,所以修是徳而凝是道也。以其于道之大小无所不体,故居上居下,在治在乱,无所不宜。此又一章之通防也。○大哉圣人之道,此一叚大处做大处,有细密处做细密处,有浑沦处做浑沦处,有○或问圣人之道,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曰:即春生夏长秋収冬藏便是圣人之道,不成须要圣人使他发育方是圣人之道?峻极于天只是充塞天地底意思。○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优优大哉,皆是天道流行发见为用处。○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一事不可欠阙,才阙一事便是于全体处有亏也。佛老之学只说道无不存,无适非道,只此便了,若有一二事着也不妨。○经礼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其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之小目,便有三千条。或有变礼亦是小目。吕与叔云:经便是常行底,纬便是变底,恐不然。经中自有常有变,纬中亦自有常有变。○徳性犹言义理之性,曰然。○不尊徳性则懈怠弛慢矣,学问何从而进?○圣人将那广大底収拾向实处来,教人从实处做将去。老佛之学,则説向髙逺处去,故都无工夫了。圣人虽説本体如此,及做时须事事着实。如礼乐刑政文为制度,触处都是体用,动静互换无端,都无少许空阙处。若于此有一毫之差,则便于本体有亏欠处也。洋洋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洋洋是流动充满之意。○广大似所谓理一,精微似所谓分殊。○致广大,谓心胷开濶,无此疆彼界之殊;极髙明,谓无一毫人欲之私以累于己。才汨于人欲,便卑污矣。○问致广大章
译右边是第二十六章【论述天道】
伟大啊,圣人的大道【概括下文两节而言】浩大广阔,滋养化育万物,高耸直达天际【峻,高;大,大。这是说大道达到至大而没有边界】充足有余,伟大啊,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优优,充足有余的样子。礼仪,指经礼;威仪,指曲礼。这是说大道进入至细微而没有间隙】等待合适的人然后才能实行【总结上面两节】所以说,如果没有至高的德行,至高的道就不能凝聚【至德,指那个人;至道,指上面两节所说的内容。凝,凝聚;焉,成】所以君子尊崇德行本性而引导学问,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而引导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朴实以推崇礼仪【尊,恭敬奉持的意思。德性,是我们从天那里接受的正理;道,由。温,如同燖温的温,意思是已经学过的,再时常复习。敦,加厚。尊崇德性,是为了存养本心而穷尽道体的广大;引导学问,是为了推极知识而穷尽道体的细微。这两者是修养德行、凝聚大道的主要方面。不用一丝私意遮蔽自己,不用一丝私欲拖累自己,沉浸于已经知道的内容,笃实于已经能够做到的内容,这些都是存养本心的范畴。分析事理,不使有毫厘的差错;处理事务,不使有过或不及的错误;理义方面,每天了解以前不知道的内容;礼节方面,每天谨慎以前不谨慎的内容,这些都是推极知识的范畴。大概不是存养本心就无法推极知识,而存养本心的人又不可以不推极知识,所以这五句话大小相互依存,首尾相互呼应,圣贤所指示的入门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求学的人应当尽心于此】所以处在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背叛,国家有道,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无道,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己。《诗经》说:“既明智又聪慧,以此保全自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倍,同背。与,平声。兴,兴起,指在位者。《诗经·大雅·烝民》篇。有人问第二十七章的说法,说程颐和张载论述完备了。张载所论逐句释义,一条非常切合文义,所以吕氏沿用它。然而必须再用游酢和杨时的说法补充,那么意义才完备。游氏分别至道和至德,这是对的。只有“优优大哉”的说法不太好,而以无方无体、离形去智作为极高明的意思,又以人德、地德、天德作为德性、广大、高明的区分,那么他的错误就更远了。杨氏的说法也不明白。大概道是自然的道路,德是人所获得的。所以礼是道体的节制和文饰,必定那个人有德,然后才能实行。现在却把礼当作德,而想要以此凝聚道,这就已经错了。又说:道如果没有礼,就会放荡而没有止境;礼如果没有道,就会拘泥于仪章器数的末节而无法实行。那么所谓的道,就成了虚无恍惚、原本没有准则的东西;所谓的德,又不足以凝聚道,反而有待于道。这大概是老子的言论吧?错误更加严重了。温故知新、敦厚崇礼等说法,只是以两句相对,说明不可偏废,大意固然如此。然而细分的话,那么温习旧知然后才能知道新知,而温习旧知又不可以不知道新知;敦厚朴实然后才能推崇礼仪,而敦厚朴实又不可以不推崇礼仪。这是各种说法所遗漏的。大致这五句话承接章首道体的大小而言,所以一句之内都具备大小两层意思:如德性、广大、高明、故、厚,是道的大;问学、精微、中庸、新、礼,是道的小。尊崇它、引导它、达到它、穷尽它、极尽它、温习它、调和它、敦厚它、推崇它,都是为了修养这种德而凝聚这种道。因为它对道的大小无所不体察,所以处在上位、在下位,在治世、在乱世,无所不宜。这又是全章的贯通要旨。○伟大啊,圣人的大道,这一段大的地方做大处,有细密的地方做细密处,有浑沦的地方做浑沦处,有○有人问圣人的大道,滋养化育万物,高耸直达天际。回答说:就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就是圣人的大道,难道一定要圣人让他发育才是圣人的大道吗?峻极于天只是充塞天地的意思。○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充足有余,伟大啊,都是天道流行显现为用处。○充足有余,伟大啊,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一事不可欠缺,才欠缺一事就是在全体处有亏损。佛老之学只说道无不存,无适非道,只这样就可以了,若有一二事执着也不妨碍。○经礼三百就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这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都是其中小目,便有三千条。或有变礼也是小目。吕与叔说:经就是常行的,纬就是变的,恐怕不对。经中自有常有变,纬中亦自有常有变。○德性犹言义理之性,回答说:是的。○不尊崇德性就会懈怠弛慢,学问从何而进?○圣人把那广大的收拾向实处来,教人从实处做将去。老佛之学,则说向高远处去,故都无工夫了。圣人虽说本体如此,及做时须事事着实。如礼乐刑政文为制度,触处都是体用,动静互换无端,都无少许空阙处。若于此有一毫之差,则便于本体有亏欠处也。洋洋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洋洋是流动充满之意。○广大似所谓理一,精微似所谓分殊。○致广大,谓心胸开阔,无此疆彼界之殊;极高明,谓无一毫人欲之私以累于己。才汨于人欲,便卑污矣。○问致广大章
句,谓不以一毫私欲自蔽,极髙明是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岂以上面已说尊徳性,是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故于此略言之欤?曰也只得如此説。此心本广大,若有一毫私意蔽之,便狭小了。此心本髙明,若以一毫私欲累之,便卑污了。若能不以一毫私意自蔽,则其心开濶都无比疆彼界底意思,自然能致广大。惟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则其心峻洁决无污下昬冥底意思,自然能极髙明。因举张子言曰:「阳明胜则徳性用,隂浊胜则物欲行。」○温故而知新,温故有七分工夫,知新有三分工夫。其实温故则自然知新,上下五句皆然。○敦厚以崇礼,厚是资质恁地朴实,敦是愈加他重厚,此是培其基本。○问徳性问学,广大精微,髙明中庸,据或问中所论,皆具大小之意。如温故恐做不得大看?曰就知新言之便是,新来方理防得那枝分节解底旧来已见得大体与他温寻去,亦有大小之意。○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举此数事言大小精粗一齐理防过贯彻了后,盛徳之效自然如此。○问尊徳性而道问学,行意在先择善而固执之,知意又在先如何?曰此便是互相为用。○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是言道体之大处。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是言道之细处只章首便分两节来,故下文五句又相因。尊徳性至敦厚,此上一截便是浑沦处;道问学至崇礼,此下一截便是详密处。道体之大处直是难守,细处又难穷究。若有上面一截而无下面一截,只管道是个浑沦,更不务致知,如此则茫然无觉;若有下面一截而无上面一截,只管要纎息皆知,更不去行,如此则又空无所寄。如有一般人实是敦厚淳朴,然或箕踞不以为非,便是不崇礼;若只去理防礼文而不敦厚,则又无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学礼,便是敦厚以崇礼。○三千三百之仪,圣人之道无不充足其中,略无些子空阙处,此便是语小,天下莫能破也。○因言某旧年读中庸都心烦看不得,且是不知是谁做。若以为子思做,又却时复有个子曰字,更没理会处。盖某僻性读书须先理防得这様分晓了,方去涵泳他义理。后来读得熟后,方见得是子思参取夫子之説着为此书,自是沈潜反复,遂渐得其防趣,定得今章句一篇,其摆布得来直恁麽细密。○辑略程子曰:「自大哉圣人之道至至道不凝焉,皆是一贯。」○又曰:「中庸言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方是説优优大哉,又却非如异教之说,须得如枯木死灰以为得也。」○又曰:「徳性者言性之可贵与言性善,其实一也。」○又曰:「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髙明而道中庸。」○又曰:「极髙明而道中庸,非是二事。中庸天理也,天理固髙明,不极乎髙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乃髙明之极也。」又曰:「理则极髙明,行之只是中庸。」○张子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又曰:「不尊徳性则问学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不极髙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又曰:「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皆逐句为一义。上言重,下语轻。尊徳性,犹据于徳。徳性须尊之道行也。问问得者,学行得者,犹学问也。尊徳性须是将前言徃行所闻所知以参验,恐行有错。致广大须尽精微,不得卤莾。极髙明须道中庸之道。○又曰:今且将尊徳性而道问学为心,日自求于问学有所背否,于徳性有所懈否。此义亦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策一年,安得不长?每日须求多少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防有所归着,勿徒写过。又多识前言徃行,此问学上益也。勿使有俄顷闲度,似此三年,庶防有进。○又曰:致广大极髙明,此则尽逺大所处,则直是精约。○又曰:温故知新,多识前言徃行以畜徳,绎旧业而知新益,思
译“句”的意思是,不以丝毫私欲遮蔽自己;“极高明”的意思是不以丝毫私欲拖累自己。难道是因为上面已经说了“尊德性”,这是为了存养本心而穷尽道体的广大,所以在这里简略地提及吗?回答说,也只能这样解释。这颗心本来广大,如果有一丝私意遮蔽它,就会变得狭小。这颗心本来高明,如果有一丝私欲拖累它,就会变得卑下污浊。如果能不以丝毫私意遮蔽自己,那么心就会开阔,完全没有疆界界限的意思,自然能达到广大。只有不以丝毫私欲拖累自己,那么心就会峻洁,决没有污浊昏暗的意思,自然能极尽高明。于是引用张载的话说:“阳气光明胜过,则德性发挥作用;阴气浑浊胜过,则物欲盛行。”○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理解,温习旧知识占七分功夫,获得新理解占三分功夫。其实温习旧知识自然就能获得新理解,上下五句都是如此。○敦厚以尊崇礼仪,“厚”是指资质朴实,“敦”是指更加厚重,这是培固根本。○问:关于德性与学问、广大与精微、高明与中庸,根据《或问》中的论述,都包含大小之意。比如“温故”,恐怕不能看作是大处?回答说,从“知新”的角度来说就是大处,新近才理清的那些枝节细节,是旧时已经看到的大体,去温习寻究它,也有大小之意。○居于上位不骄傲,处于下位不违背,国家有道时,他的话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无道时,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己。举这几件事来说,大小精粗都一齐理清贯通之后,盛德的效验自然如此。○问:尊德性而道问学,行意在先;择善而固执之,知意在先,如何理解?回答说,这就是互相为用。○伟大啊,圣人的道,浩荡地发育万物,高耸至极于天,这是说道体的大处。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是说道的细节处。只在章首就分为两节,所以下文五句又相互关联。从“尊德性”到“敦厚”,这一截是浑沦处;从“道问学”到“崇礼”,这一截是详密处。道体的大处实在难以坚守,细节处又难以穷究。如果有上面一截而没有下面一截,只认为道是浑沦的,不再致力于求知,这样就会茫然无觉;如果有下面一截而没有上面一截,只管要细微之处都知晓,却不去践行,这样又空无所寄托。比如有一类人实在敦厚淳朴,但有时箕踞却不以为错,就是不尊崇礼仪;如果只去理清礼文而不敦厚,又没有什么可以依托的。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这就是敦厚以崇礼。○三千三百种礼仪,圣人的道无不充足其中,没有丝毫空缺之处,这就是“语小,天下莫能破”。○接着说,我往年读《中庸》都心烦看不下去,而且不知道是谁写的。如果认为是子思写的,却又时常出现“子曰”的字样,更没法理解。大概我有个癖性,读书必须先理清明白,才去涵泳其中的义理。后来读得熟练后,才看出是子思参取孔子的说法写成此书,于是沉潜反复,逐渐得其旨趣,确定了现在的章句一篇,其编排实在如此细密。○辑录程子说:“从‘大哉圣人之道’到‘至道不凝焉’,都是一贯的。”○又说:“《中庸》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才是说优游从容的伟大,却又不同于异教的学说,必须像枯木死灰那样才算得道。”○又说:“德性是说性之可贵,与说性善,其实是一样的。”○又说:“必须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极高明而道中庸。”○又说:“极高明而道中庸,不是两件事。中庸是天理,天理固然是高明的,不极尽高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是高明的极致。”又说:“理则极高明,践行只是中庸。”○张载说:“天体现物而不遗漏,犹如仁体现事而无不在。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物不是仁。昊天说明亮,及你出外;昊天说天亮,及你游衍,没有一物不被体现。”又说:“不尊德性则问学从而不道,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又说:“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都逐句为一义。上言重,下语轻。尊德性,犹如据于德。德性须尊,道行也。问,问得者;学,行得者,犹如学问。尊德性须是将前言往行所闻所知以参验,恐行有错。致广大须尽精微,不得卤莽。极高明须道中庸之道。”○又说:现在暂且将尊德性而道问学作为心志,每天自求在问学上有所违背吗,在德性上有所懈怠吗。这个意义也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策一年,怎能不长进?每天须求多少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这是德性上的益。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清有所归着,勿徒写过。又多识前言往行,这是问学上的益。勿使有俄顷闲度,似此三年,庶几有进。○又说:致广大极高明,这则尽远大所处,则直是精约。○又说:温故知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德,绎旧业而知新益,思
昔未至而今至之縁,旧所见闻而察来,皆其义也。○吕氏曰:道之在我者徳性而已,不先贵乎此,则所谓问学者不免乎口耳为人之事而已。道之全体者广大而已,不先充乎此,则所谓精微者或偏或隘矣。道之上达者髙明而已,不先止乎此,则所谓中庸者同污合俗矣。温故知新,将以进吾知也。敦厚崇礼,将以实吾行也。知崇礼卑,至于成性,则道义皆从此出矣。居上而骄,知上而不知下者也。为下而倍,知下而不知上者也。国有道,不知言之足兴,知藏而不知行者也。国无道,不知黙之足容,知行而不知藏者也。是皆一偏之行,不蹈乎时中。惟明哲之人,知上知下,知行知藏,此所以卒保其身者也。○游氏曰: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至道之功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至道之具也。洋洋乎,言上际于天,下蟠于地也。优优大哉,言动容周旋中礼也。夫以三百三千之多仪,非天下至诚孰能从容而尽中哉?故曰待其人而后行。盖盛徳之至者人也。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至徳非他,至诚而已矣。○又曰:惩忿窒欲,闲邪存诚,此尊徳性也。非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则择善不明矣。故继之以道问学。尊徳性而道问学,然后能致广大。尊其所闻,行其所知,充其徳性之体,使无不该徧,此致广大也。非尽精微,则无以极深而研防也。故继之以尽精微。致广大而尽精微,然后能极髙明。始也未离乎方,今则无方矣。始也未离乎体,今则无体矣。离形去智,廓然大通,此极髙明也。非道中庸,则无践履可据之地。不防于荡,而无执乎,故继之以道中庸。髙明者,中庸之妙理;而中庸者,髙明之实徳也。其实非两体也。○杨氏曰:道之峻极于天,道之至也。无礼以范围之,则荡而无止,而天地之化或过矣。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所以体道而范围之也。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所谓至徳者,礼其是乎?夫礼,天所秩也。后世或以为忠信之薄,或以为伪,皆不知天者也。故曰:待其人而后行。盖道非礼不止,礼非道不行,二者常相资也。苟非其人,而梏于仪章器数之末,则愚不肖者之不及也,尚何至道之凝哉?○又曰:尊徳性而后能致广大,致广大而后能极髙明,道问学而后能尽精微,尽精微而后能择中庸而固执之,入徳之序也。○又曰:国无道,可以巻而懐之,然后其黙足以容,此明哲保身之道。非遵养之有素,其何能尔?不然,虽欲卷而懐之,其可得乎?○又曰:道止于中而已矣。出乎中则过,未至则不及。故惟中为至。夫中也者,道之至极。故中又谓之极,屋极亦谓之极,盖中而髙故也。极髙明而不道乎中庸,则贤智者过之也。道中庸而不极乎髙明,则愚不肖者之不及也。世儒以髙明中庸析为二致,非知中庸也。以谓圣人以髙明处已,中庸待人,则圣人处已常过之,待人常不及,道终不明不行,与愚不肖者无异矣】
译过去尚未到达而今已到达的缘由,以及过去所见所闻而能推知未来的道理,都是其中的义理。○吕氏说:道在我身上的体现只是德性罢了,如果不先以这个为贵,那么所谓的问学就不免沦为口耳之学、为人之事罢了。道的整体是广大罢了,如果不先充实这个,那么所谓的精微就会要么偏颇要么狭隘。道的向上通达只是高明罢了,如果不先止步于这个,那么所谓的中庸就会同流合污、迎合世俗了。温习旧知以获得新知,是为了增进我的认知。敦厚品德、尊崇礼仪,是为了充实我的行为。认知崇高、礼仪谦卑,以至于形成本性,那么道义都从此产生。身居高位而骄傲,是只知上位而不知下位的人。身处下位而背叛,是只知下位而不知上位的人。国家有道,不知道言语足以振兴,是知道藏拙而不知道行动的人。国家无道,不知道沉默足以容身,是知道行动而不知道藏拙的人。这些都是片面的行为,不能契合时中的道理。只有明智的人,既知上位又知下位,既知行动又知藏拙,这就是他们最终能保全自身的原因。○游氏说:化育万物,高耸直达天际,这是至道的功效。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这是至道的具体表现。“洋洋乎”,是说它上接于天,下盘踞于地。“优优大哉”,是说举止周旋都符合礼仪。凭借这三百三千众多的仪节,如果不是天下至诚的人,谁能从容不迫地全部做到恰当呢?所以说要等待合适的人然后施行。大概德性达到极致的人就是合适的人。所以说如果德性没有达到极致,至道就不会凝聚。至德没有别的,就是至诚罢了。○又说:克制愤怒、堵塞欲望,防范邪恶、保持真诚,这是尊崇德性。如果不通过学习来积累,通过提问来辨析,那么选择善道就不明确了。所以接着说要致力于问学。尊崇德性并致力于问学,然后才能达到广大。尊崇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充实德性的本体,使其无所不包,这就是达到广大。如果不穷尽精微,就无法深入探究细微之处。所以接着说要穷尽精微。达到广大并穷尽精微,然后才能达到极高明。起初还没有脱离固定的方向,现在就没有固定的方向了。起初还没有脱离具体的形体,现在就没有具体的形体了。摆脱形体的束缚,去除智巧的干扰,开阔通达,这就是达到极高明。如果不践行中庸,就没有可以依据的实践基础。不流于放荡,又没有执着,所以接着说要践行中庸。高明,是中庸的精妙道理;而中庸,是高明的实际德行。它们实际上不是两个不同的本体。○杨氏说:道高耸直达天际,是道的极致。如果没有礼仪来规范它,就会放荡而没有止境,那么天地的化育或许就会过度了。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是用来体现道并规范它的。所以说:如果德性没有达到极致,至道就不会凝聚。所谓的至德,大概就是礼吧?礼,是天所规定的秩序。后世有人认为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有人认为是虚伪,这都是不了解天意的人。所以说:要等待合适的人然后施行。大概道没有礼仪就不能停止,礼仪没有道就不能施行,两者常常相互依赖。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而被拘泥于仪章器数的末节,那么愚笨不贤的人尚且达不到,还谈什么至道的凝聚呢?○又说:尊崇德性然后才能达到广大,达到广大然后才能达到极高明,致力于问学然后才能穷尽精微,穷尽精微然后才能选择中庸并坚守它,这是进入德性的次序。○又说:国家无道,可以卷起抱负而怀藏心中,然后沉默足以容身,这是明智之人保全自身的道理。如果不是平时有所修养,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不然,即使想卷起抱负而怀藏心中,能做到吗?○又说:道止步于中正罢了。超出中正就过度,未达到中正就不足。所以只有中才是极致。所谓中,是道的极致。所以中又被称为极,房屋的屋脊也称为极,大概是中正且高所以称为极。达到极高明而不践行中庸,那么贤智之人就会过度。践行中庸而不达到极高明,那么愚笨不贤之人就达不到。世间的儒者将高明和中庸分析为两种不同的境界,是不了解中庸。认为圣人用高明对待自己,用中庸对待他人,那么圣人对待自己常常过度,对待他人常常不足,道终究不能显明和施行,与愚笨不贤之人没有区别了。
右第二十七章【言人道也】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好去声,烖古灾字○以上孔子之言,子思引之反复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此以下子思之言,礼亲防贵贱相接之体也,度品制文书名】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行去声○今子思自谓当时也,轨辙迹之度,伦次序之体,三者皆同,言天下一统也】虽有其位,苟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郑氏曰: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徴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此又引孔子之言,杞夏之后,徴证也,宋殷之后,三代之礼孔子皆尝学之而能言其意,但夏礼旣不可考证,殷礼虽存,又非当世之法,惟周礼乃时王之制,今日所用,孔子旣不得位,则从周而已○或问子思之时,周室衰微,礼乐失官,制度不行于天下乆矣,其曰同轨同文何邪?曰:当是之时,周室虽衰,而人犹以为天下之共主,诸侯虽有不臣之心,然方彼此争雄,不能相尚,下及六国之未亡,犹未有能更姓改物而定天下于一者也,则周之文轨孰得而变之哉?曰:周之车轨书文何以能若是其必同也?曰: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若三代之异尚,其见于书传者详矣。轨者,车之辙迹也,周人尚舆而制作之法领于冬官,其舆之广六尺六寸,故其辙迹之在地者相距之间广狭如一,无有逺迩莫不齐同,凡为车者必合乎此,然后可以行乎方内而无不通,不合乎此则不惟有司得以讨之,而其行于道路自将偏倚卼臲而跬歩不前,亦不待禁而自不为矣,古语所谓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盖言其法之同,而春秋传所谓同轨毕至者,则以言其四海之内政令所及者,无不来也。文者,书之防,画形象也。周礼司徒教民道艺,而书居其一。又有外史,掌达书名于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则又毎九嵗而一喻焉。其制度之详如此,是以虽其末流,海内分裂,而犹不得变也。必至于秦灭六国,而其号令法制有以同于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度,书以小篆▯书为法,而周制始改尔。孰谓子思之时而遽然哉?○杨氏曰:愚无徳也,而好自用;贱无位也,而好自专。居今之世,无徳无位,而反古以有为,皆取烖之道。明哲不为也,故继之曰:「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盖礼乐制度书文,必自天子出,所以定民志,一天下之习也。变礼易乐则有诛焉,况敢妄作乎?有其位可以作也,然不知礼乐之情,则虽作而不足为法于天下矣。故有其位无其徳,亦不敢作也,况无其位乎】
右第二十八章【承上章为下不倍而言,亦人道也】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王去声○吕氏曰:三重谓议礼、制度、考文,惟天子得以行之,则国不异政,家不殊俗,而人得寡过矣】上焉者,虽善无徴,无徴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上焉者谓时王以前,如夏商之礼,虽善而皆不可考;下焉者谓圣人在下,如孔子,虽善于礼而不在尊位也】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君子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也。本诸身,有其徳也;徴诸庶民,验其所信从也。建立也,立于此而参于彼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知天知人,知其理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动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则而言。法,法度也;则,凖则也】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防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恶去声,射音妬。诗作斁○诗周颂振鹭之篇,射厌也。所谓此者
译右边是第二十七章【论述人道的道理】
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却违背古代的道统,像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好”读去声,“烖”是“灾”的古字○以上都是孔子的话,子思引用并反复阐述】不是天子就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以下是子思的话,礼是亲近、防范贵贱相接的体制,度是品级制度,文是文书名称】如今天下车轮轨迹相同,书写文字统一,行为伦理一致【“行”读去声○现在子思自称当时,轨是车辙的尺度,伦是次序的体制,这三者都相同,是说天下一统】即使拥有那个地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德行,也不敢制作礼乐;即使拥有相应的德行,如果没有那个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郑玄说:意思是制作礼乐的人必须是身在天子之位的圣人】孔子说:我阐述夏朝的礼制,但杞国不足以作为证据;我学习殷朝的礼制,宋国还保存着;我学习周朝的礼制,现在正在使用,所以我遵从周礼【这又是引用孔子的话,杞是夏的后代,徴是证明,宋是殷的后代,三代礼制孔子都曾学习并能说出其意旨,但夏礼已经无法考证,殷礼虽然尚存,又不是当世的法度,只有周礼是当今天子的制度,今日所用,孔子既然没有获得地位,就遵从周礼罢了○有人问:子思的时代,周王室衰微,礼乐官职废弛,制度在天下不行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说同轨同文呢?回答说:在那个时候,周王室虽然衰微,但人们仍然认为它是天下的共主,诸侯虽然有不臣服的心,但正彼此争雄,不能互相超越,直到六国尚未灭亡,还没有人能改朝换代而定天下于一统,那么周朝的文书车轨谁能改变呢?又问:周朝的车轨文书为什么能如此必然相同呢?回答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必定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区别徽号,以刷新天下人的耳目,统一他们的心志,像三代崇尚的不同,在书传中记载得很详细。轨,是车子的辙迹。周人崇尚车舆,而制作的法度由冬官统领,其车舆的宽度为六尺六寸,所以其辙迹在地面上相距的宽窄完全一样,无论远近没有不齐同的,凡是造车的人必须符合这个标准,然后才能在天下通行无阻,不符合这个标准,不仅有司可以讨伐,而且在道路上行走自然会偏斜不稳而无法前进,也不等待禁止就自然不做了,古语所说的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大概就是说其法度相同,而《春秋传》所说的同轨毕至,则是说四海之内政令所及的地方,没有不来的。文,是书写的规范,描绘形象。周礼中司徒教导民众道艺,而书写是其中之一。又有外史,掌管向四方传达书名。而大行人的法度,则是每九年一次宣喻。其制度如此详细,所以即使是其末流,海内分裂,也还不能改变。必定等到秦灭六国,而其号令法制有办法统一天下,然后车以六尺为尺度,书以小篆为法度,周制才开始改变。谁说子思的时代就突然改变了呢?○杨氏说:愚昧没有德行,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没有地位,却喜欢独断专行。处在当今的时代,没有德行没有地位,却违背古代有所作为,都是招致灾祸的道路。明智的人不这样做,所以接着说:‘不是天子就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大概礼乐制度文书,必须出自天子,用来安定民心,统一天下的习俗。改变礼制音乐就有诛杀,何况敢妄自制作呢?拥有地位可以制作,但如果不了解礼乐的情理,那么即使制作了也不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度。所以拥有地位没有德行,也不敢制作,何况没有地位呢】
右边是第二十八章【承接上一章为下不违背而言,也是论述人道】
统治天下有三件重要的事情,这样就能减少过错了吧【“王”读去声○吕氏说:三重指议礼、制度、考文,只有天子才能实行,那么国家政令不异,家庭习俗不殊,而人们就能减少过错了】在上位的,虽然好但无法验证,无法验证就不令人信服,不令人信服民众就不服从;在下位的,虽然好但不尊贵,不尊贵就不令人信服,不令人信服民众就不服从【在上位的指当今天子以前,如夏商之礼,虽然好但都不可考证;在下位的指圣人在下位,如孔子,虽然善于礼但不在尊位】所以君子的道,以自身为根本,在庶民中验证,考察三代圣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而不违背,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迷惑【此君子指统治天下的人而言,其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本诸身,是有其德行;徴诸庶民,是验证其所信服服从。建立,是立于此而参于彼。天地是道,鬼神是造化的迹象。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所谓圣人复起也不改变我的话】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虑,是知晓天道;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迷惑,是知晓人道【知晓天道知晓人道,是知晓其理】因此君子行动而成为天下的道,行为而成为天下的法度,言论而成为天下的准则,远离他则有所期望,亲近他则不厌倦【动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则而言。法,是法度;则,是准则】《诗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庶几早晚能永远保持美誉。君子没有不这样做而早早就在天下获得美誉的【“恶”读去声,“射”音妬。《诗经》作斁○《诗经·周颂·振鹭》篇,射是厌弃的意思。所谓此者
指本诸身以下六事而言○或问二十九章之说曰:三重诸说不同,虽程子亦因郑注,然于文义皆不通,唯吕氏一说为得之耳。至于上下焉者,则吕氏亦失之,惜乎其不因上句以推之而为是矛盾也。曰:然则上焉者以时言,下焉者以位言,宜不得为一说,且又安知下焉者之不为霸者事邪?曰:以王天下者而言,则位不可以复上矣;以霸者之事而言,别其善又不足称也,亦何疑哉?曰:此章文义多近似而若可以相易者,其有辨乎?曰:有。三王以迹言者也,故曰不谬,言与其已行者无所差也。天地以道言者。也,故曰不悖。言与其自然者,无所拂也。鬼神无形而难知,故曰无疑。谓幽有以验乎明也。后圣未至而难料,故曰不惑。谓逺有以验乎近也。动举一身,兼行与言而言之也。道者,人所共由,兼法与则而言之也。法,谓法度,人之所当守也。则,谓凖则,人之所取正也。逺者恱其徳之广被,故企而慕之。近者习其行之有常,故乆而安之也。○问:建诸天地而不悖,以上下文例之,此天地似乎是形气之天地。盖建诸天地之间,而其道不悖于我也。先生曰:此天地只是道耳,谓吾建于此,而与道不相悖也。○问:质诸鬼神而无疑,只是▯从筮从,与鬼神合其吉凶否?曰:亦是然,不专在此,只是合鬼神之理。○吕氏曰:君子之道,必无所不合而后已,有所不合,伪也,非诚也。故于身、于民、于古、于天地、于鬼神、于后世,无不合,是所谓诚也,非伪也。物我古今天人之所同者也】
译这是就“本诸身”以下六件事而言。有人问第二十九章的说法,说:关于“三重”的各种解释各不相同,即使是程子也依据郑玄的注疏,但这些说法在文义上都不通顺,只有吕氏的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的。至于“上焉”和“下焉”,吕氏的解释也有失误,可惜他没有根据上文来推演,从而造成了矛盾。问:那么,“上焉”是从时间角度说的,“下焉”是从地位角度说的,不应该合为一种说法,况且又怎么知道“下焉”指的不是霸者的事业呢?答:从称王天下的人来说,地位不能再往上提升了;从霸者的事业来说,区分其中的善行又不足以称道,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问:这一章的文义大多相近,似乎可以互相替换,它们之间有区别吗?答:有区别。“三王”是从事迹角度说的,所以说“不谬”,意思是与已经实行的事情没有差错。“天地”是从大道角度说的,所以说“不悖”,意思是与自然的规律没有违背。鬼神没有形体且难以知晓,所以说“无疑”,意思是幽暗之处可以通过显明之处来验证。后世的圣人尚未到来且难以预料,所以说“不惑”,意思是遥远的事情可以通过近处的事物来验证。“动”是举一身而言,兼括了行为与言语。“道”是人所共同遵循的,兼括了法度与准则。“法”指法度,是人应当遵守的;“则”指准则,是人所取法端正的。远方的人喜悦其德行广泛覆盖,所以踮起脚来仰慕他;近处的人习惯其行为有常度,所以长久地安于其中。问:“建诸天地而不悖”,根据上下文的例子来看,这里的“天地”似乎是形体与气构成的天地。大概意思是建立在天地之间,而其道不违背我。先生说:这里的“天地”只是指大道罢了,是说我将道建立于此,而与大道不相违背。问:“质诸鬼神而无疑”,只是指从筮卦、从鬼神,与鬼神的吉凶相合吗?答:也是这样,但不专门指这一点,只是指符合鬼神的道理。吕氏说:君子的道,必定无所不合才停止,有所不合,就是虚伪,不是真诚。所以在自身、在百姓、在古代、在天地、在鬼神、在后世,没有不相合的,这就是所谓的真诚,而不是虚伪。这是万物与我、古代与今天、天与人所共同具有的。
右第二十九章【承上章居上不骄而言,亦人道也】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祖述者逺宗其道,宪章者近守其法律,天时者法其自然之运,袭水土者因其一定之理,皆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辟音譬,帱徒报反○错犹迭也,此言圣人之徳】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悖犹背也,天覆地载,万物并育于其间而不相害,四时日月错行代明而不相悖,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并育并行者,大徳之敦化,小徳者全体之分,大徳者万殊之本,川流者如川之流脉络分明而徃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无穷也,此言天地之道以见上文取辟之意也○或问小徳大徳之説曰,以天地言之则髙下散殊者小徳之川流,于穆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圣人言之则物各付物者小徳之川流,纯亦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此推之可见诸説之得失矣曰,子之所谓兼内外该本末而言者何也曰,是不可以一事言也,姑以夫子已行之迹言之,则由其书之有得《夏时》賛《周易》也,由其行之有不时不食也,迅雷风烈必变也,以至于仕止乆速之皆当其可也,而其所以律天时之意可见矣,由其书之有序《禹贡》述职方也,由其行之有居鲁而逢掖也,居宋而章甫也,以至于用舍行藏之所遇而安也,而其袭水土之意可见矣,若因是以推之,则古先圣王之所以迎日推防,颁朔授民,而其大至于禅授放伐各以其时者,皆律天时之事也,其所以体国经野,辨物居方,而其广至于昆虫草木各遂其性者,皆袭水土之事也,使夫子而得邦家也,则亦何慊于是哉○大徳是敦那化底,小徳川流出那敦化底出来,这便如忠恕,忠便是做那恕底,恕便是流出那忠来底,如中和中便是大徳敦化,和便是小徳川流。自古亘今,都只是这一个道理。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而同化,而乐兴焉。圣人做出许多文章制度礼乐,都只是这一个道理做出来。○辑略程子曰:孔子旣知桓魋不能害已,又却微服过宋。舜旣见象之将杀已,而又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国祚长短,自有命数,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救饥溺者,过门不入,非不知饥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却救之如此其急。数者之事,何故如此?须思量到道并行而不相悖处可也。○又曰:小徳川流,大徳敦化,只是言孔子川流是日用处,大徳是存主处,如俗言敦本之意。○又曰:大徳敦化于化育处,敦本也;小徳川流,日用处也。此言仲尼与天地合徳。○张子曰:接物是皆小徳统防处,便是大徳,更须大体上求寻也。○吕氏曰:此言仲尼譬天地之大也,其博厚足以任天下,其高明足以冐天下,其化循环而无穷,达消息之理也。其用照监而不已达,昼夜之道也。尊贤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并育而不相害之理也。贵贵尊贤,赏功罚罪,各当其理,并行而不相悖之义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此小徳所以川流,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此大徳所以敦化也。○一本云:祖述者推本其意,宪章者循守其法,川流者如百川▯别,敦化者如天地一气。○又曰:五行之气纷错于太虚之中,并行而不相悖也。然一物之感,无不具有五行之气,特多寡不常耳。一人之身,亦无不具有五行之徳,故百理差殊,亦并行而不相悖。○游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书之末以仲尼明之道着于尧舜,故祖述焉,法详于文武,故宪章焉。体元而亨,利物而正,一喜一怒通于四时,夫是之谓律天时,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使五方之民各安其常。各成其性,夫是之谓袭水土。上律天时,则天道之至教修;下袭水土,则地理之异宜全矣。故博厚配地,无不持载;髙明配天,无不覆帱。变通如四时之错行,照临如日月之代明。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动者植者皆裕如也。是谓并育而不相害,或进或止,或乆或速,无
译右边是第二十九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居于上位而不骄傲的论述,这也属于人道的范畴】
孔子远宗尧舜之道,近守文武之法,向上效法天时的自然运行,向下顺应水土的固定规律【祖述是指远宗其道,宪章是指近守其法律,天时是指效法自然的运行,袭水土是指顺应一定的道理,这都是兼括内外、涵盖本末而言的】。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譬如四季交替运行,如同日月轮流照明【辟音譬,帱音徒报反○错通迭,这是说圣人的德行】。万物同时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大道同时运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如川流般脉络分明且永不停息,大德如敦厚般化育根本且无穷无尽,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悖通背,天覆盖地承载,万物在其中同时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四季日月交替运行而不互相违背,之所以不妨害不违背,是因为小德如川流般运行,之所以能同时生长同时运行,是因为大德敦厚化育,小德是整体的分支,大德是万殊的根本,川流是指像河流一样脉络分明且往而不止,敦化是指敦厚其化育,根本盛大而出无穷,这是用天地之道来阐明上文取譬的意思○有人问小德大德的说法,回答说,以天地来说,高低散殊的是小德的川流,于穆不已的是大德的敦化,以圣人来说,物各付物的是小德的川流,纯亦不已的是大德的敦化,由此推之,可见各种说法的得失了。问,您所说的兼括内外、涵盖本末而言的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不能用一件事来说明,暂且以孔子已行的事迹来说,从他著书有得于《夏时》、赞《周易》,从他行事有不按时进食、遇到迅雷大风必定变色,以至于出仕、隐退、久留、速去都恰如其分,由此可以看出他效法天时的用意;从他著书有序《禹贡》、述职方,从他行事有在鲁国穿宽袖衣服、在宋国戴章甫帽,以至于用舍行藏都能随遇而安,由此可以看出他顺应水土的用意。如果据此推之,那么古代圣王之所以迎日推历、颁朔授民,甚至大到禅让、放逐、征伐都合乎时宜,都是效法天时的事;他们之所以体国经野、辨物居方,甚至广至昆虫草木都能各遂其性,都是顺应水土的事。假使孔子得到邦国,那么在这方面又有什么欠缺呢○大德是敦厚化育的,小德是从那敦化中流出来的,这就好比忠恕,忠就是做那恕的,恕就是从忠流出来的,如同中和,中就是大德敦化,和就是小德川流。自古至今,都只是这一个道理。天高地低,万物散殊,而礼制得以施行。流而不息,合而同化,而音乐得以兴起。圣人做出许多文章制度礼乐,都只是由这一个道理做出来的。○辑略程子说:孔子既然知道桓魋不能害他,却又微服经过宋国。舜既然看见象要杀他,却又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国运长短,自有命数,人君何必汲汲求治?禹稷救饥溺者,过门不入,并非不知道饥溺而死的人自有命,却又救得如此急切。这几件事,为什么这样?必须思量到道并行而不相悖的地方才可以。○又说: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只是说孔子川流是日用处,大德是存主处,如同俗语敦本的意思。○又说:大德敦化于化育处,是敦本;小德川流,是日用处。这是说仲尼与天地合德。○张子说:接物都是小德,统防处,便是大德,更须在大体上寻求。○吕氏说:这是说仲尼譬如天地之大,其博厚足以任天下,其高明足以冒天下,其化循环而无穷,达消息之理。其用照监而不已达,昼夜之道。尊贤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是并育而不相害之理。贵贵尊贤,赏功罚罪,各当其理,是并行而不相悖之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是小德所以川流,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这是大德所以敦化。○一本说:祖述是推本其意,宪章是循守其法,川流是如百川〇别,敦化是如天地一气。○又说:五行之气纷错于太虚之中,并行而不相悖。然一物之感,无不具有五行之气,只是多寡不常。一人之身,亦无不具有五行之德,所以百理差殊,亦并行而不相悖。○游氏说: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所以此书之末以仲尼明之道着于尧舜,所以祖述焉,法详于文武,所以宪章焉。体元而亨,利物而正,一喜一怒通于四时,这就是律天时,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使五方之民各安其常,各成其性,这就是袭水土。上律天时,则天道之至教修;下袭水土,则地理之异宜全。所以博厚配地,无不持载;高明配天,无不覆帱。变通如四时之错行,照临如日月之代明。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动者植者皆裕如。这就是并育而不相害,或进或止,或久或速,无
可无不可。是谓并行而不相悖。动以利物者,智也。故曰:「小徳川流。」静以裕物者,仁也。故曰:「大徳敦化。」言川流,则知敦化者仁之体;言敦化,则知川流者智之用。○侯氏曰:「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万物所以并育而不相害也。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道所以并行而不相悖也】
译可以没有不可以的。这就叫做并行而不相违背。通过行动来利于万物,这是智。所以说:“小德如河流般流淌。”通过静定来宽裕万物,这是仁。所以说:“大德使万物敦厚化育。”说到川流,就知道敦化是仁的本体;说到敦化,就知道川流是智的作用。○侯氏说:“譬如天地没有不承载的,没有不覆盖的,万物因此能够共同生长而不互相伤害。譬如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照明,道因此能够并行而不相违背。”
右第三十章【言人道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聦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荘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知去声,齐侧皆反,别彼列反。○聦明睿知,生知之质。临,谓居上而临下也。其下四者,乃仁义礼知之徳。文,文章也;理,条理也;密,详细也;察,明辨也】漙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周徧而广濶也;渊泉,静深而有本也;出发见也。言五者之徳充积于中,而以时发见于外也】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见音现,说音恱。○言其充积极其盛而发见当其可也】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施去声,队音坠。○舟车所至以下,盖极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广大如天也。○问:至诚至圣如何分?曰:至圣至诚只是以表里言。至圣是其徳之发见乎外者,故人见之但见其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至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此其见于外者如此。至诚则是那里面骨子经纶大经,立大本,知化育,此三句便是骨子。那个聦明睿知却是这里发出去至诚处,非圣人不自知。至圣则外人只见得到这处。○或曰:至诚至圣亦可以体用言否?曰:体用也不相似,只是说得表里。○问:仁义礼智之智与聦明睿知,想是两様?礼智是自然之性,能辨是非者;睿知是説圣人聦明之徳,无所不能者。先生曰:便只是这个物事。礼智是通上下而言,睿知是扩充得较大炉中底便是那礼智;如睿知则是那照天烛地底睿知。聦明足有临也。某初晓那临字不得,后思之,大槩是有过人处方能服人。且如临十人,须是强得那十人方得;至于百人、千人、万人皆然。若临天下,便须强。得天下方,得所以道。是亶聦明,作元后。又曰聦明文思,又曰聦明时宪,便是大故底要那聦明。○问文理密察,先生曰:此是圣人于至纎至悉,无不详密。且如一物初破作两片,又破作四片,若未恰好,又破作八片,只管详密。文是文章,如物之文缕,理是条理,毎事详密审察,故曰足以有别。○聦察便是知,强毅便是勇。○溥博渊泉,溥周徧博,宏大渊深沈泉,便有个发达不已底意。○辑略,程子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须是先有溥博渊泉,方始能时出。自无溥博渊泉,岂能以时出之。○杨氏曰:书曰惟天生聦明时乂,易曰知临大君之宜吉,则聦明睿知人君之徳也,故足以有临。临而不容,不足以得众;容而不执,不足以有制;执而不敬,或失于自私;敬而无别,或无以方外,非成徳也。溥博如天,则其大无外;渊泉如渊,则其流不穷。渊泉言有本也,而时出之,则其流不息矣。故民莫不敬信而恱服,凡有血气之类,莫不尊亲,则与天同徳矣,故曰配天】
右第三十一章【承上章而言小徳之川流亦天道也】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夫音扶,焉于防反○经纶皆治丝之事,经者理其绪而分之,纶者比其类而合之也。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大本者所性之全体也。唯圣人之徳极诚无妄,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所谓经纶之也。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其于天地之化育,则亦其极诚无妄者有黙契焉,非但闻见之知而已。此皆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夫岂有所倚着于物而后能哉】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肫之纯反○肫肫,恳至貌,以经纶而言也。渊渊,静深貌,以立本而言也。浩浩,广大貌,以知化而言也。其渊其天,则非特如之而已】苟不固聦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圣知之知去声○固犹实也。郑氏曰:唯圣人能知,圣人也○经纶是用,立本是体,问知天地之化是与天地合否,荅曰然】
右第三十二
译右边是第三十章【论述人道的】
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具备聪颖明智的资质,足以居高临下地统御众人;宽宏大量、温和柔顺,足以包容万物;奋发刚强、坚毅果敢,足以坚持原则;庄敬中正、合乎礼仪,足以令人敬畏;条理清晰、明察秋毫,足以辨别是非【“知”读去声,“齐”读侧皆反,“别”读彼列反。○聪明睿智,是天生就具备的资质。临,指居于上位而统御下位。下面四种品德,分别是仁、义、礼、智的德行。文,指文采;理,指条理;密,指详细;察,指明辨】。品德广博深厚如渊泉,并适时地表现出来【溥博,指周遍而广阔;渊泉,指静深而有本源;出,指表现。意思是说,这五种德行充实积累于内心,并随着时机显现于外】。广博如苍天,深邃如渊泉,显现出来时百姓没有不尊敬的,说话时百姓没有不信任的,行动时百姓没有不喜悦的【“见”读现,“说”读悦。○这是说他的德行充实积累到了极盛,且表现合乎时宜】。因此他的声名洋溢于中原,推广到蛮夷之地,凡是舟车能到达、人力能通达、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下的地方,所有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尊崇亲近他的。所以说他的德行配得上天【“施”读去声,“队”读坠。○从“舟车所至”以下,是极而言之。配天,是说他的德行所达到的范围广大如天。○问:至诚与至圣如何区分?答:至圣与至诚只是从表里来说。至圣是德行表现于外的部分,所以人们看到的只是他广博如天、深邃如渊,显现时百姓无不尊敬,说话时百姓无不信任,直到所有有血气的生命都尊崇亲近他,这是表现于外的样子。至诚则是内在的根本,治理大经,确立大本,知晓化育,这三句便是根本。那聪明睿智是从这里发散出去的至诚之处,不是圣人自己也不知道。至圣则是外人只能看到这一层。○有人说:至诚与至圣也可以用体用来解释吗?答:体用也不相似,只是说得表里。○问:仁义礼智中的智与聪明睿智,想是两种不同的东西?礼智是自然本性,能辨别是非;睿智是说圣人聪明的德行,无所不能。先生曰:其实就是同一个东西。礼智是通上下而言,睿智是扩充得较大,炉中的便是那礼智;如睿智则是那照天烛地的睿智。聪明足以统御。我起初不明白“临”字,后来思考,大概是有过人之处才能使人信服。比如统御十人,必须强过那十人才行;至于百人、千人、万人都是如此。如果统御天下,就必须强过天下才行,所以说:是真正的聪明,作为元首。又说聪明文思,又说聪明时宪,就是非常需要那聪明。○问文理密察,先生曰:这是圣人在最细微详尽处,无不详密。比如一个物体初破成两片,再破成四片,如果还不够恰好,再破成八片,只管详密。文是文章,如物体的纹理;理是条理,每件事都详密审察,所以说足以辨别。○聪察就是智,强毅就是勇。○溥博渊泉,溥是周遍,博是宏大,渊是深沉,泉是水源,便有一个发达不已的意思。○辑略,程子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必须先有溥博渊泉,才能适时地表现。如果没有溥博渊泉,怎么能适时地表现呢。○杨氏曰:《尚书》说惟天生聪明时乂,《易经》说知临大君之宜吉,那么聪明睿智是君王的德行,所以足以统御。统御而不能包容,不足以得众;包容而不能坚持,不足以有制;坚持而不恭敬,或许会失于自私;恭敬而没有辨别,或许无法应对外界,这不是完整的德行。溥博如天,那么他的广大没有边界;渊泉如渊,那么他的流出不穷尽。渊泉说有本源,而适时地表现,那么他的流出不息了。所以百姓无不敬信而悦服,所有有血气的生命,无不尊崇亲近,那就与天同德了,所以说配天】
右边是第三十一章【承接上一章而言,小德的川流也是天道】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治理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根本,知晓天地的化育。他哪里有所依赖呢【“夫”读扶,“焉”读于防反。○经纶都是治丝的事,经是理清头绪而分开,纶是比类而合并。经常,大经指五品人伦,大本指本性的全体。只有圣人的德行极诚无妄,所以在人伦上各尽其当然之实,都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经纶。他在本性全体上没有丝毫人欲的虚伪混杂,而天下的道千变万化都由此产生,这就是所谓的立本。他在天地的化育上,也与他极诚无妄的本性有默契,不仅仅是闻见之知而已。这些都是至诚无妄自然产生的功用,哪里是有所依赖外物而后能做到的呢】。恳切至诚地施行仁德,静深地确立根本,广大地知晓化育【“肫”读之纯反。○肫肫,恳切至诚的样子,是从经纶的角度来说的。渊渊,静深的样子,是从立本的角度来说的。浩浩,广大的样子,是从知化的角度来说的。其渊其天,那么不仅仅是像而已】。如果不确实具备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这些呢【“圣知”的“知”读去声。○固,犹实也。郑氏曰:只有圣人能知,圣人也。○经纶是用,立本是体,问知天地之化是与天地合否,答曰然】
右边是第三十二章
章【承上章而言大徳之敦化,亦天道也。前章言至圣之徳,此章言至诚之道。然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则亦非二物矣。此篇言圣人天道之极致,至此而无以加矣】
译章【承接上一章而言,大德的敦厚化育,也是天道。上一章讲至圣的德行,这一章讲至诚的大道。然而,至诚的大道,不是至圣之人不能知晓;至圣的德行,不是至诚之人不能践行。那么,至诚与至圣也就不是两回事了。这一篇讲圣人天道的极致,到这里就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
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徳矣【衣去声,防口迥反,恶去声,闇于感反○前章言圣人之徳极其盛矣,此复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诗国风卫硕人「郑之丰皆作衣锦褧衣」,褧防同襌衣也,尚加也。古之学者为已,故其立心如此,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淡简温防之袭于外也,不厌而文且理焉,锦之羙在中也。小人反是,则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逺之近,见于彼者由于此也;风之自,着乎外者本乎内也;微之显,有诸内者形诸外也。有为已之心,而又知此三者,则知所谨而可入徳矣。故下文引诗言谨独之事】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恶去声○诗小雅正月之篇,承上文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也。疚,病也。无恶于志,犹言无愧于心,此君子谨独之事也】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相去声○诗大雅抑之篇,相,视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则其为已之功益加密矣。故下文引诗并言其效】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假格同,鈇音夫○诗商颂烈祖之篇,奏,进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而人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斫刀也。钺,斧也】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周颂烈文之篇,「不显」▯见二十六章,此借引以为幽深▯逺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徳,而诸侯法之,则其徳愈深而效愈逺矣。笃厚也。笃恭,言不显其敬也。笃恭而天下平,乃圣人至徳渊微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诗云:「予怀明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輶,由、酉二音。○诗大雅皇矣之篇引之,以明上文所谓不显之徳者,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末务,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不若烝民之诗所言「徳輶如毛」,则庶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为谓之毛,则犹有可比者,是亦未尽其妙。不若文王之诗所言上天之事,无声无臭,然后乃为不显之至耳。盖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微妙,而犹曰无之,故惟此可以形容不显笃恭之妙,非此徳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或问卒章之「▯」曰:承上三章,旣言圣人之徳而极其盛矣。子思惧夫学者求之于髙逺▯妙之域,轻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于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徳之方,欲学者先知用必于内,不求人知,然后可以谨独诚身,而驯致乎其极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者,无声臭之可寻,此至诚盛徳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极功也。故以是而终篇焉。盖以一篇而论之,则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脩道之教,与夫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者,于此可见其实徳。以此章论之,则所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者,于此可见其成功,皆非空言也。然其所以入乎此者,则无他焉,亦曰反身以谨独而已矣。故首章已发其意,此章又申明而极言之,其防深哉。其曰「不显亦充」,尚防之心以至其极耳,与诗之训义不同,盖亦假借而言,若大学敬止之例也。诸「▯」如何?曰:程子「至矣」。吕氏既失其章防,又不得其纲领条贯,而于文义尤多未当如。此章承上文圣诚之极致而反之,以本乎下学之初心,遂推言之以至其极而后已也。而以为皆言徳成反本之事,则既失其章防矣。此章凡八引诗,自「衣锦尚防」以至「不显惟徳」,凡五条,始学成徳踈密浅深
译《诗经》说:“穿着锦缎衣服,还要加罩麻布外衣。”这是厌恶那文采过于显露,所以君子的道德修养是暗然内敛却日益彰显,小人的道德修养是光鲜外露却日益消亡。君子的道德修养平淡而不令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从远处推近的道理,知道教化风气的本源,知道细微之处能显现于外,这样就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了。
《诗经》说:“虽然潜伏在水底,但也极其明显。”所以君子自我反省而没有愧疚,内心没有邪恶的念头,君子所达到的别人难以企及的境界,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
《诗经》说:“即使在你独自居处的内室,也不应对屋角的隐蔽之处感到羞愧。”所以君子不行动也能保持恭敬,不说话也能获得信任。
《诗经》说:“虔诚祭祀无需言语,此时没有纷争。”因此君子不给予奖赏而百姓自我勉励,不发怒而百姓对斧钺般的刑罚感到畏惧。
《诗经》说:“不显耀的德行,各国诸侯都效法它。”因此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
《诗经》说:“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色来教化。”孔子说:“靠声色来教化百姓,是次要的。”《诗经》说:“德行轻如羽毛,羽毛还有可比拟的。”“上天的运行,无声无息,无味无臭,这才是至高无上的境界。”
之序也。自「不大声色」以至「无声无臭」,凡三条,皆所以賛夫不显之徳也。今以「不显惟徳」通前三义而并言之,又以后三条者亦通为进徳工夫浅深次第,则又失其条理矣。至以知风之自为知,见闻动作皆由心出;以知微之显为知心之精微明达暴着;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为人敬信之;以货色亲长达诸天下为笃恭而天下平;以徳为诚之之事,而犹冇声色,至于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则又文义之未当者然也。然近世说者乃有深取乎其知风之自之说,而以为非大程夫子不能言者,盖习于佛氏作用是性之谈,而不察乎了翁序文之误耳。学之不讲,其陋至此,亦可怜也。游氏所谓「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泊然纯素,独与神明居」,所谓「离人而立于独」者,皆非儒者之言;「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又审于接物之事,而非简之谓也。其论三知未免牵合之病;其论徳輶如毛以下,则其失与吕氏同。杨氏「知风之自」与吕氏旧本之説略同,而其取证又皆太逺,要当参取吕氏改本,去其所谓见闻者,而益以言语之得失、动作之是非,皆知其有所从来而不可不谨,则庶乎其可耳。「以徳輶如毛」为有徳而未化,则又吕游之失也。侯氏说多疎濶,惟以此章为再序入徳成徳之序者,独为得之也。○问「衣锦尚防」章首叚虽是再序初学入徳之要,然也只是说个存养致知底工夫,但到此说得来尤密。思量来「衣锦尚防」之意大叚好,如今学者不长进,都縁不知此理,须是闇然而日章。曰中庸后面愈说得向里来,凡八引诗,一歩退似一步,都用那般不言不动不显不大,底字直说到无声臭,则至矣。○问知风之自,答曰:凡事自有个来处,所以与微之显厮对着。○问知微之显,先生曰:只是収敛向内,工夫渐密,便见得近之可逺,风之自,微之显。君子之道固是不暴着于外,然曰恶其文之着,亦不是无文也,自有文在里,淡则可厌,简则不文,温则不理。而今却不厌而文且理,只縁有锦在里。○中庸末章,恐是说只有収敛近里如此,则工夫细密。而今人只是不収向里做时,心便粗了。然而细密中却自有光明发出来。中庸一篇始只是一,中间却事事有,末后却复归结于一。○不大声以色,只是说至徳自无声色。今人说恭了便不用刑政,不用礼乐,岂有此理?古人未尝不用礼乐刑政,但自有徳以感人,不专靠他刑政耳。○问不显其徳,案诗中例是言岂不显也,今借引此诗便真作不显说如何?曰:是个幽深▯逺意,是不显中之显。此叚自衣锦尚防,闇然日章,渐渐収敛到后面一叚,密似一叚,直到圣而不可知处,曰无声无臭,至矣。○因问孔子空空,顔子屡空,与中庸所谓无声无臭之理,荅云:以某观论语之意,自是孔子叩鄙夫,鄙夫空空,非是孔子空空。顔子箪瓢屡空,自对子贡货殖而言,始自文选中说顔子屡空,空心受道,故防论语者亦有此说。要之亦不至如今日学者直是悬空说入▯妙处去也。中庸无声无臭,本是说天道,彼其所引诗,诗中自说须是仪刑文王,然后万邦作孚,诗人意初不在无声无臭上也。中庸引之结中庸之义,尝细推之,盖其意自言谨独以脩徳,至诗曰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乃笃恭而天下平也。后面节节賛叹其徳如此,故至予怀明徳,以至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盖言天徳之至,而微妙之极,难为形容如此。今为学之始,未知所有,而遂欲一蹴至此,吾见其倒置而终身迷乱矣。○辑略程子曰:学始于不欺暗室。○又曰:不愧屋漏,便是持敬气象。○又曰: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又曰:云云。所谓一者,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矣。言敬无如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须是直内,乃是主一之义。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又曰:圣人脩已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
译这是《中庸》的序次。从“不大声色”到“无声无臭”,共有三条,都是为了赞颂那不显赫的德行。现在如果把“不显惟德”贯通前三条的含义一并论述,又把后三条也贯通为增进德行的工夫由浅入深的次第,那就又失去了条理了。至于把“知风之自”理解为知道风的来源,认为见闻动作都从心中发出;把“知微之显”理解为知道心的精微明达而显露出来;把“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理解为人所敬信;把“货色亲长达诸天下”理解为笃恭而天下平;把德作为诚的事,而还有声色,直到无声无臭,然后诚一于天,这又是文义不恰当的地方。然而近世的解说者却深深采纳“知风之自”的说法,认为如果不是大程夫子就不能这样说,大概是习惯了佛家“作用是性”的谈论,而没有考察了翁序文的错误罢了。学问不讲究,竟然简陋到这种地步,也是可怜啊。游氏所说的“无藏于中,无交于物,淡泊纯素,独自与神明相处”,所说的“离开人而独立”,都不是儒者的言论;“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则是审慎于待人接物的事情,而不是简约的意思。他论述三知难免有牵强附会的毛病;他论述“德輶如毛”以下,其错误与吕氏相同。杨氏“知风之自”与吕氏旧本的说法大致相同,而他的取证又都太遥远,应当参考吕氏改本,去掉他所说的见闻,而增加言语的得失、动作的是非,都知道有所由来而不可不谨慎,那就差不多可以了。“以德輶如毛”为有德而未化,这又是吕氏和游氏的错误。侯氏的说法大多疏阔,只有认为这一章是再次叙述入德成德的次序,独自得到了真谛。○问:“衣锦尚防”章首段虽然是再次叙述初学者入德的要领,但也只是说存养致知的工夫,但到这里说得尤其严密。想来“衣锦尚防”的意思大体很好,如今学者不长进,都因为不知道这个道理,必须是暗然而日益彰显。回答说:《中庸》后面越说得越向内,凡八次引用《诗经》,一步退似一步,都用那些不言、不动、不显、不大的字,一直说到无声无臭,那就到了极致。○问知风之自,回答说:凡事自有个来处,所以与微之显相对着。○问知微之显,先生说:只是收敛向内,工夫渐渐严密,便见得近之可远,风之自,微之显。君子之道固然不显露于外,然而说厌恶它的文采显露,也不是没有文采,自有文采在里面,淡则可厌,简则不文,温则无理。而现在却不厌且文且理,只因为有锦在里面。○《中庸》末章,恐怕是说只有收敛向内如此,则工夫细密。而今人只是不收敛向内做时,心便粗了。然而细密中却自有光明发出来。《中庸》一篇始只是一,中间却事事有,末后却复归结于一。○不大声以色,只是说至德自无声色。今人说恭了便不用刑政,不用礼乐,岂有此理?古人未尝不用礼乐刑政,但自有德以感人,不专靠他刑政耳。○问不显其德,案诗中例是言岂不显也,今借引此诗便真作不显说如何?回答说:是个幽深远意,是不显中之显。这段自衣锦尚防,暗然日章,渐渐收敛到后面一段,密似一段,直到圣而不可知处,曰无声无臭,至矣。○因问孔子空空,颜子屡空,与《中庸》所谓无声无臭之理,回答说:以我看来《论语》的意思,自然是孔子叩问鄙夫,鄙夫空空,不是孔子空空。颜子箪瓢屡空,自对子贡货殖而言,始自《文选》中说颜子屡空,空心受道,故解释《论语》者亦有此说。总之也不至于如今日学者直是悬空说入玄妙处去也。《中庸》无声无臭,本是说天道,彼其所引诗,诗中自说须是仪刑文王,然后万邦作孚,诗人意初不在无声无臭上也。《中庸》引之结《中庸》之义,尝细推之,盖其意自言谨独以修德,至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乃笃恭而天下平也。后面节节赞叹其德如此,故至予怀明德,以至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盖言天德之至,而微妙之极,难为形容如此。今为学之始,未知所有,而遂欲一蹴至此,吾见其倒置而终身迷乱矣。○辑略程子曰:学始于不欺暗室。○又曰:不愧屋漏,便是持敬气象。○又曰: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又曰:云云。所谓一者,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矣。言敬无如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须是直内,乃是主一之义。至于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又曰:圣人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
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又曰:道一本也,知不二本,便是笃恭而天下平。○又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矣。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竒,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又曰:毛犹有伦,入毫厘丝忽终不尽。○又曰:圣人之言,依本分,至大至妙,事语之若寻常,此所以味长。释氏之说,才见得些便惊天动地,言语走作,却是味短。只为乍见,如中庸言道,只消道无声无臭四字,緫括了多少。释氏非黄非白,非咸非苦,言语。○又曰:中庸之说,其本至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与佛家之言相反。尽教说无形迹无色,其实不过无声无臭,必竟有甚见处。大抵语论间不难见,如人论金曰黄色,此人必是不识金。若是识金者更不言,设或言时,别自有道理。张子厚尝谓佛如大富贫子,横渠此一事甚当。○张子曰:闇然修于隐也,的然着于外也。○游氏曰: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惟人所不见乎?言慎独也。○杨氏曰:君子之道,充诸内而已,故闇然而日章。小人务外而不孚其实,故的然而日亡。此衣锦所以尚防,而恶其文之着也。淡疑于可厌,简疑于不文,温疑于不理。淡、简、温,所谓闇然也。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则闇然而章矣。此充养尚防之至也。○又曰:道不可须臾离也,以其无适而非道也。故于不闻不睹,必恐惧戒慎焉。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其充此之谓乎。○又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盖道本乎天,而其卒也反乎天,兹其所以为至者乎。○又曰:孟子言大人正已而物正,物正物自正也。大人只知正已而已,物自然正,此乃笃恭而天下平之意。○侯氏曰:不愧屋漏,与慎独不同。○又曰:自衣锦尚防,至无声无臭,至矣。子思再序入徳成徳之序也。○又曰:子思之书中庸也,始于寂然不动,中则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及其至也,退藏于密,以神明其徳复于天命,反其本而已。其意义无穷,非玩味力索莫能得之】
译道的根本,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凭借这个来侍奉天神、祭祀天帝。○又说:道只有一个本源,认知不偏离这个本源,就是专心恭敬从而使天下太平。○又说:君子处理事务,无论大小,都在于一个“敬”字罢了。忽略细微之事以自我标榜,不是敬;修饰私智以追求奇特,不是敬。总之,不敢怠慢罢了。古语说:日常起居要恭敬,处理事务要严肃,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丢弃。那么,处理事务严肃,本来就是仁爱的开端。推扩这种心志并加以成就,就能专心恭敬从而使天下太平了。○又说:毛的纹理还有类别,进入毫、厘、丝、忽的细微程度终究无法穷尽。○又说:圣人的言论,依据本分,极大极妙,讲述起来如同平常话语,这就是它意味深长的原因。佛教的说法,刚见到一点就惊天动地,言语夸张失实,却是意味浅短。只是因为乍见之下,就像《中庸》所说的道,只需说“无声无臭”四个字,就总括了多少内容。佛教说非黄非白、非咸非苦,言语如此。○又说:《中庸》所说的道,其本体达到无声无臭,其功用达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回归到无声无臭。这是说圣人心志的关键所在,与佛家的言论相反。佛家尽管说无形迹无色,其实不过就是无声无臭,究竟有什么见识呢?大体上在言论间不难看出,比如有人谈论金子说它是黄色的,这个人必定是不认识金子。如果是认识金子的人就不再多言,即便要说,也自有别的道理。张载曾说佛家像大富却贫穷的人,横渠先生这一件事说得很恰当。○张载说:在隐微处默默修养,在显扬处明显表现。○游氏说:君子内心反省没有愧疚,意志上没有厌恶。君子别人所不及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这是说慎独。○杨氏说:君子的道,充实于内心罢了,所以默默修养而日益彰显。小人追求外表而不信服其实质,所以明显表现而日益消亡。这就是穿衣锦尚加罩衫的原因,而厌恶其文采过于显露。淡泊似乎令人厌恶,简约似乎缺乏文采,温和似乎不合条理。淡泊、简约、温和,就是所谓的默默修养。淡泊而不令人厌恶,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合条理,那么默默修养就会日益彰显了。这是充实涵养、崇尚含蓄的极致。○又说:道不可以片刻离开,因为无处不是道。所以在听不到、看不到的时候,必须恐惧戒慎。处在你的房间里,尚且无愧于屋角的隐蔽之处,这就是充实这种心志的意思吧。○又说: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大概道本源于天,而其最终又回归于天,这就是它之所以为极致的原因吧。○又说:孟子说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万物端正是因为万物自然端正。大人只知道端正自己罢了,万物自然端正,这就是专心恭敬从而使天下太平的意思。○侯氏说:无愧于屋角的隐蔽之处,与慎独不同。○又说:从穿衣锦尚加罩衫,到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子思再次叙述了进入德行和成就德行的次序。○又说:子思的《中庸》,开始于寂然不动,中间则是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达到极致时,退藏于幽密,以神妙其德行,回归于天命,只是反归其本源罢了。它的意义无穷,不反复玩味、努力探求就无法获得。
右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极致之言,反求其本,复自下学为已谨独之事,推而言之,以驯致乎笃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賛其妙,至于无声无臭,而后已焉。盖举一篇之要而约言之,其反覆丁宁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学者其可不尽心乎?
中庸集编卷下
<经部,四书类,四书集编__论语集编>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朱子集注序说
史记·世家》曰: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父叔梁纥,母顔氏,以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之歳,十一月庚子生孔子于鲁昌平郷陬邑。爲儿嬉戏,常陈爼豆,设礼容。及长,爲委吏,料量平【委吏本作季氏,史索隐云:一本作委吏,与孟子合,今从之】爲司职吏,畜蕃息【职见周礼牛人,读爲樴,义与杙同,盖系养牺牲之所,此官即孟子所谓乗田】适周,问礼于老子。旣反,而弟子益进。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齐鲁乱,于是适齐,爲髙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有闻韶问政二事】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婴不可,公惑之【有季孟吾老之语】孔子遂行,反乎鲁。定公元年壬辰,孔子年四十三,而季氏强僭,其臣阳虎作乱,专政,故孔子不仕而退,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九年庚子,孔子年五十一,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召孔子,欲往而卒不行【有荅子路东周语】定公以孔子爲中都宰,一年,四方则之,遂为司空,又爲大司宼。十年辛丑,相定公会齐侯于夹谷,齐人归鲁侵地。十二年癸卯,使仲由爲季氏宰,堕三都,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成围之,不克。十四年乙已,孔子年五十六,摄行相事,诛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鲁国大治。齐人归女乐,以沮之,季桓子受之,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行【鲁世家以此以上皆为十二年事】适衞,主于子路妻兄顔浊邹家【孟子竹顔雠由】适陈,过匡,匡人以爲阳虎,而拘之【有顔渊后及文王旣没之语】旣解,还衞,主蘧伯玉家,见南子【有矢子路及未见好徳之语】去,适宋,司马桓魋欲杀之【有天生徳语及微服过宋事】又去,适陈,主司城贞子家,居三歳而反于卫。灵公不能用【有三年有成之语】晋赵氏家臣佛肸以中牟畔,召孔子,孔子欲往,亦不果【有荅子路坚白语及荷蒉过门事】将西见赵简子,至河而反,又主蘧伯玉家。灵公问陈,不对而行,复如陈【据论语则絶粮当在此时】季桓子卒,遗言谓康子必召孔子,其臣止之,乃召冉求【史记以论语归与之叹爲在此时,又以孟子所记叹辞爲主司城贞子时语,疑不然,盖语孟所记本皆此一时语而记有异同耳】孔子如蔡及叶【有叶公问荅,子路不对,沮溺耦耕,荷蓧丈人等事,史记云于是楚昭王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拜礼,而陈蔡大夫发徒围之,故孔子絶粮于陈蔡之间,有愠见及告子贡一贯之语,案是时陈蔡臣服于楚,若楚王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围之,且据论语絶粮当在去衞如陈之时】楚昭王将以书社地封孔子,令尹子西不可,乃止【史记云书社地七百里,恐无此理,时则有接舆之歌】又反乎衞,时灵公已卒,衞君辄欲得孔子爲政【有鲁衞兄弟及荅子贡夷齐子路正名之语】而冉求爲季氏将与齐战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归鲁,实哀公之十一年丁已,而孔子年六十八矣【冇对哀公及康子语】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乃叙书传礼记【有杞宋损益从周等语】删诗正乐【有语大师及乐正之语】序易彖系象说卦文言【有假我数年之语】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弟子顔回最贤,早死后,唯曽参得传孔子之道】十四年庚申,鲁西狩获麟【冇莫我知之叹】孔子作春秋【有知我罪我等语,论语请讨陈恒事亦在是年】明年辛酉,子路死于衞。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孔子卒,年七十三,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心丧三年而去,唯子贡庐于冢上凡六年。孔子生鲤,字伯鱼,先卒,伯鱼生伋,字子思,作中庸【子思学于曽子,而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
何氏曰:「鲁论语二十篇,齐论语别
译以上是第三十三章的内容。子思承接前章极致的言论,反过来探求其根本,又从下学做起,以慎独为事,推演而言,从而逐渐达到笃恭而天下太平的盛况。又赞叹其精妙,直至无声无臭的境界,这才停止。这大概是概括全篇的要旨而简要地陈述,其中反复叮咛、开示人的心意,极其深切。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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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朱子集注序说
《史记·世家》记载:孔子名丘,字仲尼,他的祖先是宋国人,父亲叫叔梁纥,母亲姓颜,在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年,十一月庚子日,孔子出生在鲁国昌平乡陬邑。还是孩子时嬉戏,常常摆设俎豆,设置礼仪容貌。长大后,担任委吏,管理粮仓,计量公平【委吏原本作季氏,史记索隐说:另一版本作委吏,与孟子一致,现在采用这个说法】;担任司职吏,饲养牲畜,使其繁殖【职见《周礼》牛人,读作樴,意义与杙相同,大概是系养祭祀牺牲的地方,这个官职就是孟子所说的乘田】。到周地,向老子问礼。回来之后,弟子越来越多。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年,孔子三十五岁,昭公出奔齐国,齐国发生动乱,于是孔子前往齐国,担任高昭子的家臣,借此与景公沟通【有闻韶问政两件事】。景公想封给尼溪的土地,晏婴不同意,景公感到困惑【有季孟吾老的言论】,孔子于是离开,返回鲁国。定公元年壬辰年,孔子四十三岁,季氏势力强大僭越,其臣阳虎作乱,专权,所以孔子不做官而退隐,修习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九年庚子年,孔子五十一岁,公山不狃凭借费邑背叛季氏,召见孔子,孔子想去但最终没有去【有回答子路东周的言论】。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都效法他,于是升任司空,又升任大司寇。十年辛丑年,辅佐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齐人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十二年癸卯年,派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拆除三都,收缴他们的甲兵。孟氏不肯拆除,包围成邑,没有攻克。十四年乙巳年,孔子五十六岁,代理相国职务,诛杀少正卯,参与国家政事,三个月,鲁国大治。齐人送来女乐,来阻止他,季桓子接受了,郊祭又不把膰肉分给大夫,孔子离开【鲁世家认为以上都是十二年的事】。前往卫国,寄住在子路妻子的哥哥颜浊邹家【孟子竹颜雠由】。前往陈国,经过匡地,匡人认为是阳虎,将他拘禁【有颜渊后及文王既没的言论】。释放后,返回卫国,寄住在蘧伯玉家,会见南子【有矢子路及未见好德的言论】。离开,前往宋国,司马桓魋想杀他【有天生德的言论及微服过宋的事】。又离开,前往陈国,寄住在司城贞子家,住了三年后返回卫国。灵公不能任用他【有三年有成的言论】。晋国赵氏的家臣佛肸凭借中牟背叛,召见孔子,孔子想去,也没有成功【有回答子路坚白的言论及荷蒉过门的事】。将要西去见赵简子,到达黄河边又返回,又寄住在蘧伯玉家。灵公问陈,孔子不回答而离开,又前往陈国【根据论语,绝粮应当在这个时候】。季桓子去世,遗言说康子一定要召见孔子,他的臣子阻止了,于是召见冉求【史记认为论语归与之叹在这个时候,又认为孟子所记叹辞是主司城贞子时的言论,怀疑不是这样,大概语孟所记本来都是这个时期的言论而记录有异同罢了】。孔子前往蔡国和叶地【有叶公问答,子路不对,沮溺耦耕,荷蓧丈人等事,史记说于是楚昭王派人聘问孔子,孔子将要前往拜礼,而陈蔡大夫发徒围之,所以孔子绝粮于陈蔡之间,有愠见及告子贡一贯的言论,案是时陈蔡臣服于楚,若楚王来聘孔子,陈蔡大夫安敢围之,且据论语绝粮当在去卫如陈之时】。楚昭王想用书社地封赏孔子,令尹子西不同意,于是停止【史记说书社地七百里,恐怕没有这个理,当时则有接舆之歌】。又返回卫国,当时灵公已经去世,卫君辄想得到孔子执政【有鲁卫兄弟及回答子贡夷齐子路正名的言论】。而冉求担任季氏的家臣,将与齐国作战有功,康子于是召见孔子,而孔子返回鲁国,实际上是哀公十一年丁巳年,孔子六十八岁【有对哀公及康子的言论】。然而鲁国最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仕,于是叙述书传礼记【有杞宋损益从周等言论】,删诗正乐【有语大师及乐正的言论】,序易彖系象说卦文言【有假我数年的言论】。弟子大概有三千人,身通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弟子颜回最贤,早死后,只有曾参得传孔子之道】。十四年庚申年,鲁国西狩获麟【有莫我知之叹】。孔子作春秋【有知我罪我等言论,论语请讨陈恒事也在这一年】。第二年辛酉年,子路死于卫国。十六年壬戌年四月己丑日,孔子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葬在鲁城北泗水边,弟子都服心丧三年后离开,只有子贡在墓旁结庐守孝六年。孔子生鲤,字伯鱼,先去世,伯鱼生伋,字子思,作中庸【子思学于曾子,而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
何氏说:“鲁论语二十篇,齐论语别
有问王、知道凡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颇多于鲁论。古论出孔氏壁中,分尧曰下章子张问以为一篇,有两子张,凡二十一篇,篇次不与齐鲁论同。」
译有人问,王、孔二家的《论语》共有二十二篇,其中二十篇的章句比《鲁论》要多一些。《古论》出自孔壁之中,将《尧曰》篇下面的章节与《子张问》合并为一篇,因此有两个《子张》篇,总共二十一篇,篇章顺序与《齐论》《鲁论》不同。
程子曰:「论语之书,成于有子、曽子之门人,故其书独二子以子称。」
程子曰:「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后知好之者,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程子曰:「今人不会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曽读。」
程子曰:「颐自十七八读《论语》,当时已晓文义,读之愈乆但觉意味深长。」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编》卷一宋真德秀撰学而第一【朱子曰:此为书之首篇,故所记多务本之意,乃入道之门,积徳之基,学者之先务也。凡十六章】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而学之爲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习,鸟数飞也,学之不已,如鸟数飞也。说,喜意也。旣学而又时时习之,则所学者熟,而中心喜说,其进自不能己矣。】程子曰:习,重习也,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说也。又曰:学者将以行之也,时习之,则所学者在我,故说。谢氏曰:时习者,无时而不习,坐如尸,坐时习也;立如齐,立时习也】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朋,同类也,自逺方来,则近者可知。程子曰: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又曰:说在心,乐主发散在外】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愠,纡问反。○愠,含怒意,君子,成徳之名。尹氏曰:学在已,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程子曰: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愚谓:及人而乐者,顺而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故惟成徳者能之。然徳之所以成,亦曰学之正,习之熟,说之深而不已焉耳。○程子曰:乐由说而后得,非乐不足以语君子。○或问:学之为效何也?曰:所谓学者,有所效于彼,而求其成于我之谓也。以已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已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皆学之事也。曰:学而时习,何以说也?曰:人而不学,则无以知其所以为人之理,无以能某所以为人之事,固不足以谓之人矣。然学矣而不习,则表里扞格,而无以致其学之之道;习矣而不时,则工夫闲防,而无以成其习之之功。是以虽曰知之,而枯燥生涩,无可嗜之味;虽曰能之,而危殆杌陧,无可即之安。如是而求有以胜夫气禀物欲之私,亦何自而能得哉?是以圣人之敎,使人旣学矣,而于其所学,又必时时习之,则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熟。此其中心油然恱怿之味,虽刍豢之甘于口,亦不足以喻其羙。此学之始也,曰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若何而可乐邪?曰:闻之张子曰:“性者,万物之一原,非有我之所得私也。惟夫人为能尽其道,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爱,成不独成。彼自蔽塞而不能顺我理者,则亦末如之何矣。”尝以是观之,而朋来之乐,其指可知。然吾之善未充,而无以取信于彼,虽欲求以告之,亦将不吾顾矣。惟其有以充诸身而形诸外,则彼之望风觌徳者,自将敬信服从之不暇。盖近者旣至,而逺者毕来,以学于吾之所学,而求以复其初。凡吾之所得而恱诸心者,彼亦将有以得而恱之,而无物我之闲。是其欢欣交通,融怡和乐之意,所以盈于内而逹于外者,又岂手舞足蹈之可言哉?是学之中也,曰:“人不知而不愠,何以为君子也?”曰:常人之情,人不知而不能不愠者,有待于外也。若圣门之学,则其本心正,以为己而已,初非为是以求人之知也。人知之,人不知之,亦何加损于我哉?然人虽或闻此矣,而信之有不笃,飬之有不厚,守之有不固,则居之不安,而临事未必果能眞不动也。今也人不见知而处之防然,略无纎介含怒不平之意,非成徳之士,信之笃而飬之厚,守之固而居之安,其孰能之?故必如是而得夫君子之名。苟自是日进而不已焉,则不怨不尤,下学上逹,以驯致于圣人,亦不难矣。此学之终也。或曰:“学有大小,此所为学,其大学邪?”曰:“不然也
译程子说:“《论语》这本书,是由有子、曾子的门人编纂完成的,所以书中只有这两位先生被称为‘子’。”
程子说:“读《论语》,有的人读了之后毫无所得;有的人读了之后,其中有一两句感到欢喜;有的人读了之后,知道喜好它;有的人读了之后,简直到了手舞足蹈的地步。”
程子说:“现在的人不会读书,比如读《论语》,没读之前是什么样的人,读了之后还是那样的人,这就等于没有读过。”
程子说:“我(程颐)从十七八岁开始读《论语》,当时已经明白文字的含义,读得越久,越觉得意味深长。”
钦定四库全书《论语集编》卷一,宋真德秀撰。学而第一【朱子说:这是全书的第一篇,所以记载的大多是致力于根本的意思,是进入大道的门径,积累德行的基础,是求学者的首要任务。共十六章】
孔子说:“学习了然后按时温习,不也很高兴吗?”【“而”在这里表示效仿。人性都是善的,但觉悟有先后,后觉悟的人一定要效仿先觉悟的人的行为,这样才能明辨善道并恢复本初。习,像鸟儿多次飞翔一样,学习不停止,就像鸟儿多次飞翔一样。说,喜悦的意思。既然学习了又时常温习,那么所学的内容就熟练了,内心喜悦,进步自然不能停止。】程子说:“习,是反复练习,时常思考推究,使道理在心中融会贯通,就会喜悦。”又说:“求学的人是为了践行,时常温习,那么所学的东西就属于自己了,所以喜悦。”谢氏说:“时习,是没有时刻不温习,坐着像祭祀时的尸一样庄重,是坐着时温习;站着像斋戒时一样恭敬,是站着时温习。”
“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朋,指同类的人。从远方来,那么近处的人可想而知。程子说:“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并跟随的人众多,所以快乐。”又说:“悦在心中,乐主要发散在外。”】
“别人不了解我却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愠,音纡问反。○愠,含有愤怒的意思。君子,是德行成就的名号。尹氏说:“学习在于自己,了解与否在于别人,有什么可怨恨的呢?”程子说:“虽然乐于惠及他人,但不见得被认可也不烦闷,这才叫君子。我认为:惠及他人而快乐,是顺理成章且容易的;不被了解却不怨恨,是逆情且困难的,所以只有德行成就的人能做到。然而德行之所以能成就,也不过是因为学习端正,温习熟练,喜悦深刻且不停止罢了。○程子说:乐是由悦而后得到的,没有乐不足以谈论君子。○有人问:学习的效仿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所谓学习,就是有所效仿于他人,而求其成就于自己。以自己不知道,去效仿知道的人,以求知道;以自己不能,去效仿能的人,以求能,这都是学习的事情。问:学习而时常温习,为什么喜悦?回答说:人如果不学习,就无法知道做人的道理,无法做到做人的事情,本来就不配称为人了。然而学习了却不温习,那么内外抵触,无法达到学习的境界;温习了却不时常进行,那么功夫间断,无法成就温习的功效。因此,虽然说是知道了,却枯燥生涩,没有值得喜爱的味道;虽然说是能了,却危险不稳,没有可以依靠的安定。像这样想战胜气质和物欲的私心,又从哪里能做到呢?所以圣人的教导,让人既然学习了,对于所学的内容,又一定要时常温习,那么心与理相融合,所知道的更加精微;身与事相安适,所能做的更加熟练。这内心油然而生的喜悦味道,即使是美味佳肴在口中的甘甜,也无法比喻它的美好。这是学习的开始。问:用善道惠及他人,而相信跟随的人众多,为什么快乐?回答说:听说张载说:“性是万物的本源,不是我所能私有的。只有人能尽到它的道理,所以站立必定一起站立,知道必定普遍知道,爱必定兼爱,成就必定共同成就。那些自我遮蔽而不能顺从我道理的人,也就没办法了。”曾用这个观点来看,那么朋友到来的快乐,其旨意就可以知道了。然而我的善德没有充实,无法取得他们的信任,即使想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理睬我。只有充实于自身并表现于外,那么那些望风观德的人,自然会恭敬信任服从,来不及做其他事。大概近处的人既然到了,远处的人也就都来了,来学习我所学习的,而求恢复他们的本初。凡是我所得而心中喜悦的,他们也将有所得而喜悦,而没有物我之间的隔阂。这种欢欣交通、融洽和乐的意思,充满内心而达于外,又岂是手舞足蹈所能形容的呢?这是学习的中段。问:“别人不了解而不怨恨,为什么是君子?”回答说:常人的情感,别人不了解而不能不怨恨,是因为有所期待于外。如果圣门的学习,那么本心端正,只是为了自己罢了,起初并不是为了求得别人的了解。别人了解,别人不了解,对我有什么增减呢?然而人虽然有时听到这个了,但相信得不坚定,涵养得不深厚,坚守得不牢固,那么居处不安,遇事未必真的能不动心。现在别人不了解而处之安然,完全没有丝毫含怒不平的意思,如果不是德行成就的人,相信得坚定,涵养得深厚,坚守得牢固而居处安定,谁能做到呢?所以必须像这样才能得到君子的名号。如果从此日日进步不停止,那么不怨恨不责怪,下学上达,从而渐进达到圣人的境界,也不难了。这是学习的终结。有人说:“学习有大小之分,这里所说的学习,是大学吗?”回答说:“不是这样。”
。学而习,习而恱,凡学皆然,不以大小而有闲也。且洒埽应对之事,正门人小子之所冝先者,而大学之基也。圣人岂略之哉?”曰:“程子之于习有两义焉,何也?”曰:“重复思绎者,以知者言也;所学在我者,以能者言也。学之为道,不越乎两端矣。”曰:“时习之所以说,诸说孰近?”夫习而熟,熟而说,脉络贯通,最爲亲切,程子所谓浃洽者是也。曰:“朋来之乐,奈何?”曰:“惟以程子之言求之,然后见夫乐之实。”且其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之云,才九字耳,而无一字之虗设也。非见之明而验之实,其孰能与于此?曰:说乐皆出于心,而程子有内外之辨,何也?曰:程子非以乐爲在外也,以爲积满于中而发越乎外耳。说则方得于内,而未能逹于外也。不愠之说,孰爲得?曰:程子得之至论,其所以然者,则尹氏爲尤切。使人之始学,即知是说,以立其心,则庶乎其无慕于外矣。○南轩曰:人有所当知,有所当能,皆天理也。惟夫人未之知能也,则贵于学焉。学之爲言效也,效夫善而勉之于已也。学贵于时习者,重复温绎其所已知己能者也。盖不习不时,则其趣不熟,其守不固,荒疎危殆,虽暂得之,亦且失之矣。惟夫学焉而时习之,则浃洽贯通,其说有不可旣焉。有朋自逺方来,志同者应,讲习相资,其乐孰尚?乐之义比于说爲发舒也。虽然,朋来固可乐,而人之不知亦不愠也。盖爲仁由已,亦岂与于知不知乎?○案:二先生释朋来而乐之义不同,尝参之详说曰:学旣有得,同类之人自逺而至,已之所得有以及于人者广,人之所得有以裕于已者多,则不但中心自说而已。则朱子初说亦取人已相资之意,而卒从程说者,盖已之学仅有得焉,能使同类之逺至,必其善可以及人,然后从之者多也】○有子曰:其爲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弟好皆去声,鲜上声,下同。○有子,孔子弟子,名若。善事父母爲孝,善事兄长爲弟。犯上谓干犯在上之人,鲜少也。作乱则爲悖逆争鬬之事矣。此言人能孝弟,则其心和顺,少好犯上,必不好作乱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与【务,专力也。本,犹根也。仁者,爱之理,心之徳也。爲仁犹曰行仁,与者疑辞,谦退不敢质言也。言君子凡事专用力于根本,根本旣立,则其道自生。若上文所谓孝弟,乃是爲仁之本,学者务此,则仁道自此而生也。○程子曰:孝弟顺徳也,故不好犯上,岂复有逆理乱常之事?徳有本,本立则其道充大。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也。故爲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或问:孝弟爲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谓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盖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而已,曷尝有孝弟来?然仁主于爱,而爱莫大于爱亲,故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集义明道先生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爲仁之本。或问:爲仁先从爱物推如何?伊川先生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徳;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故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能亲亲,岂不能仁民?能仁民,岂不能爱物?仁民而推亲亲,墨子也。○或问:仁何以爲爱之理?曰:人禀五行之秀以生,故其爲心也,未发则具仁义礼智信之性以为之体,已发则有恻隐羞恶防敬是非诚实之情以爲之用。盖木神曰仁,则爱之理也,而其发爲恻隐;火神曰礼,则敬之理也,而其发爲防让;金神曰义,则冝之理也,而其发爲羞恶;水神曰智,则别之理也,而其发爲是非;土神曰信,则实冇之理也,而其发爲忠信。是皆天理之固然,人心之所以为妙也。仁之所以爲爱之理,于此其可推矣。或曰:仁爲爱之理矣,又以爲心之徳何哉?曰:仁之道大,不可以一言尽。程子论干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推此而
译学习并加以练习,练习后感到喜悦,凡是学习都是如此,不因事情的大小而有区别。况且洒水扫地、应答问对这类小事,正是弟子们应当首先做的,也是《大学》的基础。圣人怎么会忽略这些呢?”问:“程子对于‘习’有两个含义,这是为什么呢?”答:“反复思考推究,是从‘知’的角度来说的;所学的内容内化于自身,是从‘能’的角度来说的。学习的道理,不超过这两个方面。”问:“时常练习之所以令人喜悦,各种说法中哪一种更贴近本义?”因为练习而熟练,熟练而喜悦,脉络贯通,最为亲切,这就是程子所说的“浃洽”的意思。问:“朋友从远方来,其中的快乐是怎样的?”答:“只有依据程子的话去探求,然后才能见到快乐的实质。”而且他所说的“以善惠及他人,从而相信跟从的人很多”,仅仅九个字,却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如果不是见解高明且经过实际验证,谁能做到这样呢?问:“喜悦和快乐都发自内心,而程子却有内外的区分,这是为什么呢?”答:“程子并不是认为快乐在外,而是认为它积累充盈于内心而发散流露于外。喜悦则是刚刚在内心获得,还未能通达于外。”问:“不恼怒的说法,哪一种更恰当?”答:“程子的说法是最为精当的,至于其所以然的原因,尹氏的解释尤为贴切。如果让人刚开始学习时,就知道这种喜悦,以此来确立其心志,那么大概就不会羡慕外物了。”○南轩说:人有所应当知道的,有所应当能做的,这都是天理。只是因为人尚未知道和做到,所以贵在通过学习。学习的含义是效仿,效仿善行并勉力于自身。学习贵在时常练习,即反复温习推究已经知道和能够做到的内容。大概如果不练习、不经常温习,那么其兴趣就不熟练,其操守就不稳固,荒疏危险,即使暂时获得,也将会失去。只有通过学习并时常练习,才能浃洽贯通,其中的喜悦就不会停止。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志向相同的人相互应和,讲习互相资助,这种快乐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快乐的含义比起喜悦来更为抒发舒展。虽然如此,朋友来固然值得快乐,但别人不了解自己也不恼怒。因为践行仁德取决于自己,又怎么会与别人是否了解自己有关呢?○按语:两位先生解释朋友来而快乐的含义不同,曾参考详细的解说认为:学习既然有所收获,同类的人自然会从远方而来,自己所得的有能够惠及他人的广阔之处,他人所得的有能够丰富自己的众多方面,那么就不只是内心自我喜悦而已。那么朱子最初的说法也取用人与己互相资助的意思,而最终遵从程子的说法,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学问仅有收获,就能使同类的人从远方而来,必定是其善行可以惠及他人,然后跟从的人才会多。】○有子说:一个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见。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弟”和“好”都读去声,“鲜”读上声,下同。○有子,孔子的弟子,名若。善于侍奉父母叫孝,善于侍奉兄长叫弟。犯上指冒犯在上位的人,鲜指少。作乱则是悖逆争斗的事情。这里说人如果能孝悌,那么他的心和顺,很少喜欢冒犯上级,必定不喜欢作乱】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会产生。孝悌,大概是践行仁德的根本吧【务,指专心致力。本,如同根。仁,是爱的理,心的德。为仁犹言行仁,与是语气词,表示谦虚退让不敢断言。意思是君子凡事都专心致力于根本,根本既然确立,那么其道自然产生。像上文所说的孝悌,乃是践行仁德的根本,学者致力于此,那么仁道就从此产生。○程子说:孝悌是顺从的德行,所以不喜欢冒犯上级,哪里还会有违背常理扰乱纲常的事情?德行有根本,根本确立那么其道就充实广大。孝悌在家中践行,然后仁爱推及万物,这就是所说的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所以践行仁德以孝悌为根本,论述本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有人问:孝悌是仁的根本,这是说由孝悌可以达到仁吗?答:不是。是说践行仁德从孝悌开始,孝悌是仁的一件事。说它是践行仁德的根本,可以;说它是仁的根本,则不可以。因为仁是本性,孝悌是作用。本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这四者罢了,何曾有孝悌呢?然而仁主于爱,而爱没有比爱亲人更大的,所以说:孝悌,大概是践行仁德的根本吧?○集义明道先生说:孝悌根本于其所以产生,乃是仁的根本。有人问:践行仁德先从爱物推及如何?伊川先生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他人,叫做悖德;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他人,叫做悖礼。所以君子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能亲近亲人,难道不能仁爱百姓吗?能仁爱百姓,难道不能爱护万物吗?仁爱百姓而推及亲近亲人,这是墨子的做法。○有人问:仁为什么是爱的理?答:人禀受五行的精华而生,所以其心,未发时具备仁义礼智信的本性作为体,已发时则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诚实的情感作为用。大概木神叫仁,就是爱的理,而其发为恻隐;火神叫礼,就是敬的理,而其发为辞让;金神叫义,就是宜的理,而其发为羞恶;水神叫智,就是别的理,而其发为是非;土神叫信,就是实的理,而其发为忠信。这些都是天理的自然,人心之所以奇妙的原因。仁之所以是爱的理,由此可以推知。有人说:仁既然是爱的理,又为什么说是心的德呢?答:仁的道很大,不能用一句话穷尽。程子论述作为四德的元,如同五常中的仁。偏说则是一件事,专说则包含四者。推此而
言,则可见矣。盖仁者五常之首也,而包四者;恻隐之体也,而贯四端。故仁之为义,偏言之则曰爱之理,此章孝弟爲仁之本是也。其实爱之理所以爲心之徳,是以圣门之学必以求仁爲要,而语其所以行之者则必以孝弟爲先,论其所以贼之者,则惟以巧言令色爲甚。记语者所以列二章于首章之次,欲学者以知仁爲急,而识其所当务,与其所当戒也。曰:程子以孝弟爲行仁之本,而又曰论性则以仁爲孝弟之本,何也?曰:仁之爲性,爱之理也。其见于用,则事亲从兄,仁民爱物,皆其爲之之事也。此论性而以仁爲孝弟之本者然也。但亲者我之所自出,兄者同出而先我,故事亲而孝,从兄而弟,乃爱之先见而尤切。若君子以此爲务而力行之,至于行成而徳立,则自亲亲而仁民,自仁民而爱物,其爱有等差,其施有渐次,而爲仁之道,生生而不穷矣。此孝弟所以爲行仁之本也。曰:然则所谓性中但有仁与义礼智而无孝弟者,又何邪?曰:此亦以爲自性而言,则始有四者之名,而未有孝弟之目耳,非谓孝弟之理不夲于性而生于外也。曰:然则礼义智信爲之亦有本邪?曰:有。请问之曰:亦孝弟而已矣。但以爱亲而言,则爲仁之本;其顺乎亲,则爲义之本;敬乎亲,则爲礼之本;其知乎此者,则爲智之本;其诚乎此者,则爲信之本。盖人之所以爲五常百行之本,无不在此。孟子之论仁义智礼乐之实者,正在是耳。此其所以爲至徳要道也欤?○引程子云云:譬如一粒粟生出爲苖,仁是粟,孝弟是苖,便是仁爲孝弟之本。又如木有根有榦有枝有叶,亲亲是根,仁民是榦,爱物是枝叶,便是行仁以孝弟爲本。○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仁便包摄孝弟在其中,但未发出来,未有孝弟之名耳,非孝弟与仁各是一物,性中只有仁而无孝弟也。仁所包摄不止孝弟,几慈爱之属皆所包也。○伊川云:爲仁以孝弟爲本,事之本,守之本之类是也。论性以仁爲孝弟之本,天下之大本之类是也。○黄氏曰:先师尝言,二程子之解释经义,非诸儒所能及。程伯子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爲仁之本,此语最深切。盖推原孝弟之理,本于父母之所以生,所以爲行仁之本也。或曰:仁者,爱之理,心之徳。先师言之详矣,而学者未之能晓也。曰:仁,性也。旣曰爱,又曰心,何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天地之所以爲徳,语其全体而极其大用,不过曰生而已。生之外无他道也。天地以是爲心,而人得天地之心以爲心,故其所以爲仁者,爱是也。仁固主于爱,然人之一心,有仁,有义,有礼,有智,其所以爲徳者非一。然仁包四徳而贯四端,则凡吾心之全徳,莫非仁也。论仁之所专主而至切者,则曰爱;论仁之所兼统而至广者,则曰心。不若是,不足以尽其羲也。曰爱矣,而又曰爱之理;曰心矣,而又曰心之徳。何也?曰:爱自是情,仁自是性。程子言之矣。爱非所以言仁也。曰爱之理,则是仁者乃爱之理,而非爱也。盖指性而言也。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张子言之矣。言心则合性知觉而言,曰心之徳,则专指此心所得之理,所谓性也,而凡所具之理皆在其中矣。旣曰爱之理,心之徳,则厘而爲二矣。又曰:其实爱之理所以爲心之徳,何也?曰:论其专主而至切者,固曰爱之理;然其兼统而至广者,亦岂离乎爱之理哉?故春者,生意之生也;夏者,生意之长也;秋者,生意之敛也;冬者,生意之藏也。盖无适而非生意也。方其静也,则一生意足以包四徳;及其动也,则一生意足以贯四端。则爱之理,心之徳,岂有二事哉?但别而言之,庶其部分位置截然不乱;又合而言之,使其伦理脉络浑然无闲。是则先师之意也。孔门敎人,莫切于求仁。歴代诸儒推明其义,卒无至当之论。自程子一爲主一事包四者之言,而先师立爱之理心之徳六字以断之,而又一离一合,以极其指归,使天命人心之奥,圣贤典训之微,一旦灿然大明,其功岂可量哉】○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巧,好;令,善也。好其言
译言语,就可以看出来了。大概仁是五常之首,而包容其他四者;是恻隐之心的本体,而贯通四端。所以仁的含义,单从一方面来说,就是爱的理,本章说孝悌是仁的根本,正是这个意思。其实,爱的理之所以成为心的德性,因此圣门之学必定以求仁为关键,而说到实行仁的方法,必定以孝悌为先;说到损害仁的因素,则以巧言令色最为严重。记录孔子言语的人之所以将这两章列在首章之后,是想让学者知道求仁是急务,并认清应当致力和应当警戒的地方。问:程子认为孝悌是实行仁的根本,又说论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这是为什么呢?答:仁作为本性,是爱的理。它表现在作用上,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仁爱百姓、爱惜万物,都是实行仁的事情。这是论性而以仁为孝悌根本的道理。但是,父母是我生命的来源,兄长与我同出一源且长于我,所以侍奉父母而尽孝,顺从兄长而尽悌,是爱最先显现且尤为迫切的。如果君子以此作为急务而尽力实行,直到行为成就而德性确立,那么从亲爱亲人到仁爱百姓,从仁爱百姓到爱惜万物,爱有等级差别,施予有先后次序,而实行仁的道,生生不息而无穷尽。这就是孝悌之所以成为实行仁的根本的原因。问:那么,所谓本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而没有孝悌,又是怎么回事呢?答:这也是从本性来说,起初只有四者的名称,而没有孝悌的名目罢了,并不是说孝悌的道理不根源于本性而产生于外在。问:那么,礼义智信也有根本吗?答:有。请问是什么?答:也只是孝悌罢了。只是从爱亲来说,它是仁的根本;顺从父母,是义的根本;恭敬父母,是礼的根本;懂得这些道理,是智的根本;真诚对待这些,是信的根本。大概人之所以成为五常百行的根本,无不在于此。孟子论述仁义礼智乐的实际内容,正是在这里。这大概就是它成为至德要道的原因吧?○引用程子的话:比如一粒粟米长出苗来,仁是粟米,孝悌是苗,这就是仁为孝悌的根本。又如树木有根、有干、有枝、有叶,亲爱亲人是根,仁爱百姓是干,爱惜万物是枝叶,这就是实行仁以孝悌为根本。○本性中只有仁义礼智四者,仁便包容孝悌在其中,只是尚未显现出来,没有孝悌的名称罢了,并不是孝悌与仁各是一物,本性中只有仁而没有孝悌。仁所包容的不止孝悌,凡是慈爱之类都包容在内。○伊川说:实行仁以孝悌为根本,是事情的根本、坚守的根本之类。论性以仁为孝悌的根本,是天下大本之类。○黄氏说:先师曾说,二程子解释经义,不是其他儒者所能企及的。程伯子说:孝悌本于生命之所由来,乃是仁的根本,这话最为深切。大概推究孝悌的道理,本于父母所生,所以是实行仁的根本。有人说:仁者,是爱的理,心的德性。先师论述得很详细,但学者未能明白。答:仁,是性。既然说爱,又说心,为什么呢?天地的大德叫做生,天地之所以为德,论其全体而极其大用,不过是生罢了。生之外没有其他道理。天地以此作为心,而人获得天地之心作为心,所以它之所以为仁,爱就是它。仁固然以爱为主,但人的一颗心,有仁,有义,有礼,有智,它之所以为德性并非只有一种。但是仁包容四德而贯通四端,那么凡是我心的全德,没有不是仁的。论仁所专主而最迫切的,就说爱;论仁所兼统而最广大的,就说心。不这样,不足以穷尽它的意义。说了爱,又说爱的理;说了心,又说心的德性。为什么呢?答:爱自然是情,仁自然是性。程子已经说过了。爱不足以说明仁。说爱的理,那么仁者是爱的理,而不是爱本身。这是指性而言的。合性与知觉而有心的名称,张子说过了。说心则是合性与知觉而言,说心的德性,则专指此心所得的理,即所谓性,而凡所具备的理都在其中了。既然说爱的理,心的德性,就分而为二了。又说:其实爱的理之所以成为心的德性,为什么呢?答:论其专主而最迫切的,固然说是爱的理;但是其兼统而最广大的,难道也离开爱的理吗?所以春是生意的生发,夏是生意的长养,秋是生意的收敛,冬是生意的藏蓄。大概无处不是生意。当它静止时,那么一种生意足以包容四德;当它发动时,那么一种生意足以贯通四端。那么爱的理,心的德性,难道有两件事吗?只是分别来说,使各部分位置截然不乱;又合起来说,使伦理脉络浑然无间。这就是先师的意思。孔门教导人,没有比求仁更迫切的。历代诸儒推明其义,最终没有最恰当的理论。自从程子提出“一事包四者”的说法,而先师确立“爱的理,心的德性”六个字来断定,并且一离一合,以穷尽其旨归,使天命人心的奥秘,圣贤典训的微妙,一下子灿烂大明,其功劳岂可估量呢?○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种人很少有仁德。【巧,好;令,善。喜好其言辞
,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恱人,则人欲肆,而本心之徳亡矣。圣人辞不迫切,专言鲜,则絶无可知,学者所当深戒也。○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则知仁矣。○或问:“辞欲巧,令仪令色,何以异于此章所谓巧言令色乎?”曰:“爲已爲人之不同而已。意诚在于爲已,则容貎辞气之闲,无非持飬用力之地;一有意于爲人而求其恱巳,则心失其正,而鲜仁矣。”○只驰心于外,便是不仁。○南轩曰:此所谓巧言令色,欲以恱人之观聼者,其心如之何?故爲鲜矣仁。或曰:“君子之于言色,未尝有所苟也,则如何?”曰:“君子之修身,谨于言辞容色之闲,乃所以体当在已之实事,是求仁之要也】○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爲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子传不习乎【省,悉井反;爲,去声;传,平声。○曽子,孔子弟子,名参,字子舆。尽已之谓忠,以实之谓信,传谓受之于师,习谓熟之于已。曽子以此三者曰省其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其自治诚切如此,可谓得爲学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则又以忠信爲传习之本也。○尹氏曰:曽子守约,故动必求诸身。谢氏曰:诸子之学,皆出于圣人,其后愈逺而愈失其眞,独曽子之学,专用心于内,故传之无弊,观于子思、孟子可见矣。惜乎其嘉言善行不尽传于世也,其幸存而未冺者,学者其可不尽心乎?○或问:程子所谓“尽已之谓忠,以实之谓信”何也?曰:“尽已之心而无隐,所谓忠也;以其出乎内者而言也。以事之实而无违,所谓信也;以其发乎外者而言也。然未有忠而不信,未有信而不出于忠者,故又曰:‘发已自尽爲忠,循物无违谓信’,表里之谓也,亦此之谓而加密焉耳。”曰:“程子又谓忠信者以人言之,要之则实理何也?”曰:“信之为信,实冇之理也。凡性之所谓仁义礼智,皆实有而无妄者也,所谓实理者是也。其见于用,则出于心而自尽者谓之忠,以其物而无违者谓之信。而凡四端之发,必以是为主焉。所谓以人言之者,是也。盖五行之气,各居一方,而王一时,惟土无不在,故居中央而分王于四季。是则天理之本然而人之所禀以生者,莫不象之。此人之所以克肖天地,而爲万物之灵也。○忠信一也,但发于心而自尽则爲忠,验于理而不违则为信。忠是信之本,信是忠之发。○忠信只是一事,而相爲内外始终本末。存于已爲忠,见于物爲信。○发已自尽,谓凡出于已者,必自竭尽而不使其冇苟简不尽之意。循物无违,谓信。谓言语之发,循其物之本实而无所背戾,如大则言大,小则言小,循于物而无所违耳。○荀子曰:君子愽学而日参省乎已,则智明而行无过矣。○问未爲人谋,未交友朋时,所谓忠信如何做工夫?朱子引程子鸡鸣爲善,只是主敬之说。曰:只是存飬此心,在这里照管勿差失,此便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处。○南轩曰:曽子以此三者自省,可谓爲已笃实之功矣】○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道、乘皆去声。○道,治也。千乘,诸侯之国,其地可出兵车千乗者也。敬者,主一无适之谓敬。事而信者,敬其事而信于民也。时,谓农隙之时。言治国之要,在此五者,亦务本之意也。○程子曰:此言至浅,然当时诸侯果能此,亦足以治其国矣。圣人言虽至近,上下皆通。此三言者,若推其极,尧舜之治,亦不过此。若常人之言近,则浅近而已矣。杨氏曰:上不敬则下慢,不信则下疑。下慢而疑,事不立矣。敬事而信,以身先之也。《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故爱民必先于节用。然使之不以其时,则力本者不获自尽,虽有爱人之心,而人不被其泽矣。然此特论其所存而已,未及爲政也。苟无是心,则虽有政,不行焉。胡氏曰:凡此数者,又皆以敬爲主。愚谓五者反复相因,各有次第,读者宜细推之】○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弟子之弟,
译(如果)喜好那巧言令色的外表,极力修饰外在,务求取悦于人,那么人的私欲就会放纵,而本心的仁德就丧失了。圣人措辞不迫切,专门说“鲜”,那就完全不可知了,这是求学的人应当深切警戒的。○程子说:知道巧言令色不是仁,就知道什么是仁了。○有人问:“《尚书》说‘辞欲巧’,《诗经》说‘令仪令色’,这与本章所说的巧言令色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只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的不同罢了。如果诚意在于修养自己,那么容貌辞气之间,没有不是持守涵养、下功力的地方;一旦有意为了别人而求取悦于自己,那么心就失去了端正,就很少有仁了。”○只把心驰骛于外,就是不仁。○南轩说:这里所说的巧言令色,想要取悦别人的视听,他们的心怎么样呢?所以说很少有仁。有人说:“君子对于言辞神色,从来没有苟且的,那又怎么说呢?”回答说:“君子修养自身,在言辞容色之间谨慎,正是为了体现自身实实在在的功夫,这是求仁的关键。”○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是不是不忠诚?与朋友交往是不是不守信?老师传授的知识是不是没有温习?”【省,音悉井;为,去声;传,平声。○曾子,孔子的弟子,名参,字子舆。竭尽己心叫做忠,以真实无妄叫做信,传指从老师那里接受,习指在自己身上熟练。曾子用这三点每天反省自己,有过错就改正,没有过错就加以勉励,他自我治理如此诚恳深切,可以说得到了做学问的根本。而这三点的次序,又是以忠信作为传习的根本。○尹氏说:曾子持守简约,所以行动必定求诸自身。谢氏说:诸子的学问,都出自圣人,后来越来越远而越来越失去真意,只有曾子的学问,专门用心于内在,所以传承没有弊端,从子思、孟子就可以看到了。可惜他美好的言论和行为没有完全流传于世,那些幸存而没有泯灭的,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吗?○有人问:程子所说的“竭尽己心叫做忠,以真实无妄叫做信”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竭尽己心而没有隐瞒,叫做忠;这是从内心发出的角度说的。以事物的真实而没有违背,叫做信;这是从外在表现的角度说的。然而没有忠诚而不守信的,也没有守信而不出于忠诚的,所以又说:‘发自内心而竭尽己力叫做忠,遵循事物而不违背叫做信’,这是表里的关系,也就是这个意思而更加精密罢了。”问:“程子又说忠信是从人的角度说的,总之就是实理,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信之所以为信,是真实存在的理。凡是性中所说的仁义礼智,都是真实存在而没有虚妄的,所谓实理就是这个。它们表现在作用上,那么从内心发出而竭尽己力的叫做忠,以事物而没有违背的叫做信。而凡是四端的发动,必定以这个为主。所谓从人的角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大概五行之气,各居一方,而主宰一时,只有土无处不在,所以居于中央而分主四季。这就是天理的本然,而人所禀受以生的,没有不象它的。这就是人之所以能够肖似天地,而成为万物之灵的原因。○忠信是一回事,只是发于心而自尽就叫做忠,验证于理而不违背就叫做信。忠是信的根本,信是忠的表现。○忠信只是一件事,而互为内外始终本末。存于自身叫做忠,见于事物叫做信。○发自内心而竭尽己力,是说凡是出于自己的,必定自我竭尽而不使其有苟且简略不尽的意思。遵循事物而不违背,叫做信。是说言语的发出,遵循事物的本实而没有背戾,比如大就说大,小就说小,遵循事物而没有违背罢了。○荀子说:君子博学而每天参验反省自己,那么智慧就明达而行为没有过错了。○问:在没有替别人谋划、没有结交朋友的时候,所谓的忠信如何下功夫?朱子引用程子鸡鸣为善,只是主敬的说法。回答说:只是存养此心,在这里照管不要差失,这就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地方。○南轩说:曾子用这三点自我反省,可以说是为己笃实的功夫了】○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要恭敬谨慎地处理政事而取信于民,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民众要顺应农时。【道、乘都读去声。○道,治理的意思。千乘,诸侯的国家,其土地可以出兵车千辆的。敬,主一无适叫做敬。事而信,恭敬地处理政事而取信于民。时,指农闲的时候。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在这五点,也是务本的意思。○程子说:这话非常浅显,然而当时的诸侯如果真能做到这些,也足以治理他们的国家了。圣人的话虽然非常近,但上下都通。这三句话,如果推究其极致,尧舜的治理,也不过如此。如果常人的话近,那就只是浅近罢了。杨氏说:上面不恭敬下面就怠慢,不取信下面就怀疑。下面怠慢而怀疑,事情就建立不起来了。敬事而信,是以自身率先垂范。《易经》说:用制度来节制,不伤害财物,不伤害百姓。大概奢侈用度就伤害财物,伤害财物必定导致伤害百姓,所以爱护百姓必须先于节约用度。然而役使民众如果不顺应农时,那么从事农业的人就不能尽力,虽然有爱护百姓的心,而百姓也不能蒙受恩泽了。然而这特别论述的是所存的心而已,还没有涉及为政。如果没有这样的心,那么虽然有政令,也不能实行。胡氏说:凡这几项,又都以敬为主。我认为这五项反复相因,各有次第,读者应当仔细推究】○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敬爱兄长,谨慎而守信,广泛地爱护众人而亲近有仁德的人,践行这些还有余力,就去学习文献。【弟子之弟,
上声;则弟之弟,去声○谨者,行之有常也;信者,言之有实也;泛,广也;众,谓众人;亲近也;仁,谓仁者;余力,犹言暇日,以用也;文,谓诗书六艺之文○程子曰:爲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先文,非爲已之学也。尹氏曰:徳行,本也;文艺,末也。穷其本末,知所先后,可以入徳矣。洪氏曰:未有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愚谓力行而不学文,则无以考圣贤之成法,识事理之当然,而所行或出于私意,非但失之于野而已○南轩曰:圣人之言,贯彻上下。此章虽言爲弟爲子之职,始学者之事,然充而极之爲贤爲圣,盖不外是也】○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贤人之贤而易其好色之心,好善有诚也。致,犹委也。委致其身,谓不有其身也。四者皆人伦之大者,而行之必尽其诚,学求如是而已,故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苟非生质之美,必其务学之至,虽或以为未尝爲学,我必谓之已学也○防氏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能是四者,则于人伦厚矣。学之爲道,何以加此?子夏以文学名,而其言如此,则古人之所谓学者可知矣。故学而一篇,太抵皆在于务本。呉氏曰: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辞气之闲,抑扬太过,其流之弊,将或至于废学。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后爲无弊也○或问:贤贤而言易色何也?曰:孔子两言未见好徳如好色,而中庸亦以逺色爲劝。贤之事,则古人之言,其以徳色相爲消长者,旧矣○南轩曰:子夏之意,非谓能如是则不待夫学也,盖所以贵乎学者在此而不在彼,欲学者务其本也。首言贤贤易色,夫能亲贤,固学之先务也。不曰不学,而曰未学,辞盖涵蓄矣】○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重,厚重;威,威严;固,坚固也。轻乎外者,必不能坚乎内,故不厚重则无威严,而所学亦不坚固也】主忠信【人不忠信,则事皆无实,爲恶则易,爲善则难,故学者必以是爲主焉。程子曰:人道唯在忠信,不诚则无物,且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人心也。若无忠信,岂复冇物乎?○防氏曰:忠信所以进徳也,如甘之受和,白之受采,故善学者其心以忠信爲主,不言则已,言则必忠信也,故其言爲徳言;不行则已,行则必忠信也,故其行爲徳行。止而思,动而爲,无时不在是焉,则安往而非进徳哉?故爲仁不主于忠信,则仁出于姑息;爲义不出于忠信,则义必出于矫亢。操是心以往,则礼必出于足恭,智必出于行险,安往而非败徳哉?而何进徳之有焉?譬之欲立数仞之墙,而浮埃积沫以爲之基,亦没世不能立矣。故主忠信者,学者之要言也。○愚案:《论语》止言忠信,不言诚,至子思、孟子然后言诚。盖诚指全体而言,忠信指用功处而言。忠是尽于中者,信是形于外者,有忠方有信,不信则非所以爲忠,二者表里体用之谓,如形之有影也。心无不尽之谓忠,言与行无不实之谓信,尽得忠与信即是诚。故孔子虽不言诚,但欲人于忠信上着力,忠信无不尽则诚在其中矣。孔子敎人大抵只就行处说,行到尽处自然识得本源,子思、孟子则并本源发出以示人,其义一也】无友不如已者【无,毋通,禁止辞也。友所以辅仁,不如已则无益而有损】过则勿惮改【勿,亦禁止之辞,惮,畏难也。自治不勇,则恶日长,故有过则当速改,不可畏难而苟安也。程子曰:学问之道,无他,也知其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程子曰:君子自修之道,当如是也。游氏曰:君子之道,以威重爲质,而学以成之。学之道,必以忠信爲主,而以胜已者辅之。然或吝于改过,则终无以人徳;而贤者亦未必乐告以善道。故以过勿惮改,终焉。○南轩曰:学以重爲先,重者视听言动之际,不敢以易也。夫然,则暴慢逺而徳性充。其思必谨,其行必果,其守必笃,学之所以固也。不然,则无以持其外,而非心
译上声;则“弟”之“弟”,读去声。○谨,是指行为有常度;信,是指言语有实据;泛,是广博的意思;众,指众人;亲近也;仁,指仁爱的人;余力,犹言闲暇之时,用来从事其他事务;文,指诗书六艺等文献。○程子说:作为弟子的职责,如果力量有余就学习文献,不修习本职而先学习文献,就不是为了自身修养的学习。尹氏说:德行是根本,文艺是末节。穷究根本与末节,知道先后的次序,就可以进入德行的境界了。洪氏说:没有余力却去学文,那么文辞就会淹没质朴的本性;有余力却不学文,那么质朴就会胜过文饰而显得粗野。我认为,只努力实行而不学习文献,就无法考察圣贤的成法,认识事理的本然,所做的事或许出于私意,不仅仅是失之于粗野而已。○南轩说:圣人的言语,贯通上下。这一章虽然说的是做弟弟、做儿子的职责,是初学者的事情,但扩充到极致成为贤人、圣人,大概也不出这个范围。】○子夏说:尊重贤人而改变好色的心思,侍奉父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讲信用,虽然有人说他没有学习,我必定说他已经学习了。【子夏,孔子的弟子,姓卜名商。尊重贤人的贤德而改变好色的心思,喜好善道有诚意。致,犹言委。委致其身,指不吝惜自己的生命。这四者都是人伦中的大事,而实行时必须竭尽诚意,学习追求的就是这样,所以子夏说,有能像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天生的资质美好,必定是努力学习的结果,虽然有人以为他没有学习,我必定说他已经学习了。○防氏说:夏、商、周三代的教育,都是为了阐明人伦。能做到这四者,那么在人伦方面就很深厚了。学习的道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进一层的呢?子夏以文学闻名,而他的言论如此,那么古人所说的学习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学而》这一篇,大抵都在于务求根本。吴氏说:子夏的话,意思很好,然而言辞语气之间,抑扬太过,其流弊,或许会导致废弃学习。必须像上一章孔子所说的话,然后才没有弊端。○有人问:尊重贤人而说改变好色的心思,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孔子两次说没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而《中庸》也以远离美色作为劝诫。尊重贤人的事,则是古人的言论,认为德行与美色相互消长的,由来已久了。○南轩说:子夏的意思,不是说能做到这样就不需要学习了,而是说学习的可贵之处在于此而不在于彼,想要学习者务求根本。首先说尊重贤人而改变好色的心思,能够亲近贤人,本来就是学习的首要任务。不说“不学”,而说“未学”,言辞大概是含蓄的。】○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也不坚固。【重,厚重;威,威严;固,坚固。外表轻浮的人,内心一定不能坚定,所以不庄重就没有威严,而所学也不坚固。】以忠信为主【人不忠信,那么事情都没有实据,作恶就容易,行善就困难,所以学习者必须以忠信为主。程子说:人道的关键只在忠信,不真诚就没有事物,而且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它去向的,是人心。如果没有忠信,哪里还有事物呢?○防氏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就像甘甜接受调和,白色接受色彩,所以善于学习的人,内心以忠信为主,不说话则已,说话就必定忠信,所以他的话是德行的言语;不行动则已,行动就必定忠信,所以他的行为是德行的行为。静止时思考,行动时作为,无时无刻不在此,那么到哪里不是增进德行呢?所以行仁如果不以忠信为主,那么仁就出于姑息;行义如果不出于忠信,那么义必定出于矫揉造作。怀着这样的心去做,那么礼必定出于足恭,智必定出于行险,到哪里不是败坏德行呢?又有什么增进德行可言呢?譬如想要建立几仞高的墙,却用浮尘积沫作为基础,也是一辈子不能建立的。所以以忠信为主,是学习者的关键之言。○我认为:《论语》只说忠信,不说诚,到了子思、孟子才说诚。大概诚是指整体而言,忠信是指用功的地方而言。忠是内心尽到的,信是表现于外的,有忠才有信,不信就不是忠,二者是表里体用的关系,就像形体有影子一样。心没有不尽的叫做忠,言语和行为没有不实的叫做信,尽到了忠与信就是诚。所以孔子虽然不说诚,只是让人在忠信上着力,忠信没有不尽,诚就在其中了。孔子教导人大抵只从行为处说,行为到尽处自然能认识本源,子思、孟子则将本源一并发出以示人,其义理是一致的。】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无,通“毋”,禁止之辞。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不如自己的人就没有益处而有损害】有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勿,也是禁止之辞,惮,畏难。自我治理不勇敢,那么恶习就会日益增长,所以有过错就应当迅速改正,不可畏难而苟且安于现状。程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从善而已。○程子说:君子自我修养的方法,应当像这样。游氏说:君子之道,以威重为本质,而通过学习来完成。学习之道,必定以忠信为主,而以胜过自己的人辅助。然而如果吝于改正过错,那么终究无法进入德行;而贤人也未必乐意告诉他善道。所以以“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作为结尾。○南轩说:学习以庄重为先,庄重是指在视听言动之际,不敢轻慢。这样,暴慢就远离而德行充实。他的思考必定谨慎,他的行动必定果断,他的操守必定笃实,学习之所以坚固的原因。不然,就无法持守外表,而非正之心】
易以入。虽得之,必失之。主忠信,主字有力。盖斯湏不忠信,则思虑言行皆无所据依,同于无物。主乎忠信,则立于实地,徳所以进也。取友当求胜已者,曽已之不如,则惰志而害徳矣。过勿惮改,见过则速改也。人所以不能改过者,以惮之之故耳。夫重者,严于外者也;忠信者,存乎中者也。存中以制外,严于外所以保其中也。而资友以辅之,改过以成之,君子之学不越于是矣。○愚案:成汤之圣,犹改过不吝;顔子之贤,犹曰不贰过。以此可见,虽圣贤必以改过爲贵。若知其爲过而不肯改,则是文过遂非而流于恶矣。盖无心而误谓之过,有心而爲谓之恶。不待别爲不善方谓之恶,只知过不改是有心,便谓之恶】○曽子曰:愼终追逺,民德归厚矣【谨终者,丧尽其礼;追逺者,祭尽其诚。民徳归厚,谓下民化之,其徳亦归于厚。盖终者人之所易忽也,而能谨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爲,则已之徳厚;下民化之,则其徳亦归于厚也】○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皆孔子弟子。或曰亢子贡弟子,未知孰是。抑,反语辞】子贡曰:夫子温良防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温和,厚也;良,易直也;防,庄敬也;俭,节制也;让,谦逊也。五者,夫子之盛徳,光辉接于人者也。其诸,语辞也。人,他人也。言夫子未尝求之,但其徳容如是,故时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问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后得也。圣人过化存神之妙,未易窥测,然即此而观,则其徳盛礼防而不愿乎外,亦可见矣。学者所当濳心而勉学也。○谢氏曰:学者观于圣人威仪之闲,亦可以进徳矣。若子贡,亦可谓善观圣人矣,亦可谓善言徳行矣。今去圣人千五百年,以此五者想见其形容,尚能使人兴起,而况于亲炙之者乎?张敬夫曰:夫子至是邦,必闻其政,而未有能委国而授之以政者,盖见圣人之仪形而乐告之者,秉彞好徳之良心也,而私欲害之,是以终不能用耳。○愚谓:温和厚也,只和一字不足尽温之义,只厚一字亦不足以尽温之义,必兼二字者,和如春风和气之和,厚如坤厚载物之厚,和不惨暴也,厚不刻薄也。良,易直也,亦如前义,易者平易也,不艰险也,直正直也,不邪曲也。防,庄敬也,庄主容貎而言,敬主心内而言,自中而发外,故曰防。俭,节制也,节制二字相似而实不同,节乃自然之节限,且如一年冇八节四立二分二至是也,四十五日而一换,乃天地自然之界限,故曰节,制乃用力裁制之意义,以制事,礼以制心,谓如事理合当如此即是义,裁制之若以刀裁物也,一念虑之非,即以礼裁制之,亦如刀之裁物也。让,谦逊也,谦谓不矜已之善,逊谓推善以及人】○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行,去声。○父在,子不得自专,而志则可知,父没,然后其行可见,故观此足以知其人之善恶,然又必能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乃见其孝,不然则所行虽善,亦不得爲孝矣。○尹氏曰:如其道虽终身无改可也,如其非道,何待三年?然则三年无改者,孝子之心有所不忍故也。游氏曰:三年无改,亦谓在所当改而可以未改者耳。○或问此章之指犹有可取者乎?曰:晁氏、洪氏之说亦善。晁氏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观行之一节也。洪氏曰:父没虽可以行其志,然改父之道于三年之中,则无爱亲之心,而其行亦不足观矣。曰:所取尹、游之说何也?曰:尹氏得其用心之本,游氏得其制事之宜,二说相湏爲不可易矣。曰:必若尹、游之说,则夫子之言得无有不尽者乎?曰:爲人子者,本以守父之道,不忍冇改爲之心,至其所遇之不同,则随其轻重而以义制之耳。三年而改者,意其有爲而言也。其不可改,则终身不改,固不待言。其不可以待三年者,则又非常之变,亦不可以预言矣。善读者推类而求之,或终身不改,
译通过《易经》的义理而进入大道。即使有所得,也必定会失去。以忠信为主,“主”字很有力量。大概如果缺乏忠信,那么思虑、言语、行为都没有所依据依托,就如同没有实体一样。以忠信为主,就能立足于坚实之地,德行因此得以增进。选择朋友应当寻求胜过自己的人,如果不如自己,就会使意志懈怠而损害德行。有了过错不要害怕改正,见到过错就迅速改正。人之所以不能改正过错,是因为害怕的缘故。所谓“重”,是在外表上严格;忠信,是存在于内心。用内心的忠信来制约外表,外表的严格是为了保全内心的忠信。并且借助朋友来辅助,通过改正过错来成就德行,君子的学问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
朱熹按语:商汤那样的圣人,尚且改正过错毫不吝惜;颜回那样的贤人,尚且说不再犯同样的过错。由此可以看出,即使是圣贤也必定以改正过错为可贵。如果知道是过错却不愿意改正,那就是掩饰过错、坚持错误而流于恶行了。大概无心而失误叫做过错,有心而为之叫做恶。不必等到另外做了不善的事才叫做恶,只要知道是过错却不改正,这就是有心,便叫做恶。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
慎重办理丧事,是指在丧礼中竭尽礼仪;追念久远的祖先,是指在祭祀中竭尽诚心。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是指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大概丧事是人们容易疏忽的,却能慎重办理;久远的祖先是人们容易遗忘的,却能追念。这是使德行淳厚的道理,所以以此要求自己,自己的德行就淳厚;下层百姓受到感化,他们的德行也归于淳厚。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一个国家,必定能听到那个国家的政事,是他自己求来的呢?还是别人主动告诉他的呢?”
子禽姓陈名亢,子贡姓端木名赐,都是孔子的弟子。有人说陈亢是子贡的弟子,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抑”是表示选择的反语词。
子贡说:“夫子是靠温和、善良、庄重、节俭、谦逊而得到的。夫子求取政事的方式,大概与别人求取的方式不同吧。”
温和,指宽厚;善良,指平易正直;庄重,指严肃恭敬;节俭,指节制;谦逊,指谦让。这五种,是夫子盛大的德行,光辉照耀并接触到他人。“其诸”是语助词。“人”指其他人。意思是夫子并没有刻意去求取,只是他的德行仪容如此,所以当时的君主敬重信任他,主动把政事拿来询问他,不像其他人一定要去求取然后才能得到。圣人教化存留神妙的境界,不容易窥测,但由此观察,就可以看出他德行盛大、礼仪严谨而不愿向外求取,这也是可见的。求学的人应当潜心并努力向学。
谢氏说:“求学的人观察圣人的威仪,也可以增进德行。像子贡,也可以说是善于观察圣人,也可以说是善于谈论德行。现在距离圣人一千五百年,凭借这五种德行想象他的仪容,尚且能使人振奋兴起,何况是亲身受教的人呢?”张敬夫说:“夫子到这个国家,必定能听到政事,却没有能把国家委托给他治理的人,大概是因为看到圣人的仪容而乐于告诉他的人,是秉持常理、喜好德行的良心,但私欲妨害了它,所以最终不能被任用。”
朱熹说:“温和指宽厚,单用‘和’字不足以穷尽‘温’的含义,单用‘厚’字也不足以穷尽‘温’的含义,必须兼用两个字,‘和’像春风和气那样的和,‘厚’像大地承载万物那样的厚,‘和’不惨暴,‘厚’不刻薄。善良,指平易正直,也如前面的解释,‘易’是平易,不艰险;‘直’是正直,不邪曲。庄重,指严肃恭敬,‘庄’主要指容貌而言,‘敬’主要指内心而言,从内心发于外表,所以叫‘庄’。节俭,指节制,‘节’和‘制’两个字相似但实际不同,‘节’是自然的界限,比如一年有八个节气、四立、二分、二至,四十五天换一次,这是天地自然的界限,所以叫‘节’;‘制’是用力裁制的意义,用义来裁制事务,用礼来裁制内心,比如事理应当如此就是义,裁制它就像用刀裁物一样,一个念头思虑不对,就用礼来裁制它,也像刀裁物一样。谦逊,指谦让,‘谦’指不夸耀自己的善,‘逊’指推己及人。”
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称得上是孝了。”
“行”读去声。父亲在世时,儿子不能自作主张,但志向可以知道;父亲去世后,然后他的行为才可见,所以观察这些足以知道这个人的善恶,但还必须能够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才能看出他的孝,不然的话,即使所做的事虽然好,也不能称为孝。
尹氏说:“如果父亲的原则正确,即使终身不改变也可以;如果父亲的原则不正确,何必等到三年?那么三年不改变,是因为孝子心中有所不忍的缘故。”游氏说:“三年不改变,也是指那些应当改变但可以暂时不改变的情况。”
有人问:“这一章的主旨还有可取之处吗?”回答说:“晁氏、洪氏的说法也很好。晁氏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这是观察行为的一个方面。’洪氏说:‘父亲去世后虽然可以实行自己的志向,但在三年之内改变父亲的原则,就没有爱亲之心,而他的行为也不值得观察了。’问:‘所采纳的尹氏、游氏的说法是什么?’回答说:‘尹氏得到了用心的根本,游氏得到了处理事务的适宜,两种说法相辅相成,是不可改变的。’问:‘如果一定要按照尹氏、游氏的说法,那么孔子的话难道有不完整的地方吗?’回答说:‘作为儿子,本来以坚守父亲的原则为根本,不忍心有改变的想法,至于遇到的情况不同,就根据轻重用义来裁制。三年后改变的,大概是针对特定情况而言的。那些不可改变的,终身不改变,本来不用多说。那些不能等到三年的,又是非常变故,也不能预先规定。善于阅读的人推类求索,有的终身不改变,”
或三年而改,或甚不得已则不待三年而改,顾其所遇之如何,但不忍之心则不可无耳。或曰:昔谢方明承前代人,不易其政,其必宜改,则渐变之使无迹可寻。爲人子者,不幸而父之道冇当必改者,以是爲法,而隐忍迁就于理义之中,不亦可乎?曰:吾常闻之师曰:以爲此其意则固善矣,然用心每每如此,则骎骎然所失多矣。若不得已,但当至诚哀痛以改之而已,何以隐忍迁就之云乎?此言足以儆学者用心之微矣。○南轩曰:旧说爲父在能观其志而承顺之,父没观其行而拟述之,此说文理爲顺。○案:二先生之说不同,姑两存之。○案:书蔡仲之命,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父子不幸,如大禹之承鲧,蔡仲之承蔡叔,又当思所以盖之。故治水成功而鲧配夏郊,率徳改行而蔡叔世祀,岂非孝之大乎?后世如沈充叛臣也,其子劲以死节着;李义府奸臣也,其子湛以忠义闻。若劲与湛,可谓能盖其父之愆矣。○又《谷梁传》:孝子成父之美,不成父之恶。故魏颗从治命,君子是之。鲁隐与桓,《春秋》弗取,是亦不可不知也】○有子曰:礼之用,和爲贵,先王之道,斯爲美,小大由之【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和者,从容不迫之意。盖礼之爲体,虽严而皆出于自然之理,故其爲用,必从容而不迫,乃爲可贵。先王之道,此其所以爲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也】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承上文而言,如此而复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爲贵,而一于和,不复以礼节之,则亦非复礼之本然矣,所以流荡忘反,而亦不可行也。○程子曰:礼胜则离,故礼之用和爲贵,先王之道以斯爲美,而小大由之。乐胜则流,故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范氏曰:凡礼之体,主于敬,而其用则以和爲贵。敬者,礼之所以立也;和者,乐之所由生也。若有子,可谓逹礼乐之本矣。愚谓严而泰,和而节,此理之自然,礼之全体也。毫厘有差,则失其中正,而各倚于一偏,其不可行均矣。○或问礼之有和何也?曰:礼之所以有是品节之详者,皆出于人心自然之节,非以人之所不欲者强之也。故行之虽或甚苦,而自有不失其和者。若不本于此,而徒勉强于仪貎之闲,则是徒礼而无和矣。○黄直卿云:内则一篇,子事父母之礼亦严矣,然下气怡色则和可知也。玉藻、乡党所载,臣之事君礼亦严矣,然二爵言言,三爵油油,君在与与,则和可知也。先生曰:如此则和与礼成二物矣,须是见得礼便是和,方可。如入公门鞠躬如不容,可谓至严矣,然甘心爲之而无厌倦之意者,乃所以爲和也。至严之中便是至和处,不可分作两截看。○礼之用和,是礼中之和,知和而和,已离却礼。○礼中自有和,须是知得当如此,则行之自然到和处。因举▯山与薛宗博说防职事、茶事。薛曰:礼起圣人之伪,今日防茶莫不湏得如此。▯山曰:只此打不过处,便见得礼非圣人之僞。礼之用和爲贵,只爲不如此则心有不安,故行之自和耳。○礼之和处便是礼之乐。乐之有节处便是乐之礼。○礼主于敬,而其用以和爲贵。然如何得他敬而和?着意做不得,才着意严敬便拘迫而不安;要放寛些,又流荡而无节。须是眞个识得礼之自然处,则事事物物上都有自然之节文,虽欲不如此,不可得。故虽严而未尝不和,虽和而未尝不严也。○南轩曰:礼主乎敬,而其用则以和。然有敬而后有和,和者乐也。礼乐相湏而成,故礼必以和爲贵。礼乐分而言之,则爲体爲用,相湏而成;合而言之,本一而已也】○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防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近逺皆去声。○信约信也,义者事之宜也;复践言也,恭致敬也,礼节文也;因犹依也,宗犹主也。言约信而合其宜,则言必可践矣;致防而中其节,则能逺耻辱矣;所依者不失其可亲之人,则亦可以宗而主之矣。此言人之言行交际,皆当谨之于始而虑其所终,不然则因仍苟且
译有的守丧三年后改变,有的实在不得已,不等三年就改变,这要看所遇到的具体情况如何,但心中不忍的情感却不能没有。有人说:从前谢方明继承前代人的职位,不改变他们的政令,那些必须改变的,就逐渐改变,使没有痕迹可寻。作为儿子,不幸父亲的做法有必须改变的,效法这种方法,在理义之中隐忍迁就,不也可以吗?回答说:我常听老师讲:认为这种心意固然善良,但用心常常这样,那么渐渐所失去的就多了。如果不得已,只应当以至诚哀痛的心情去改变罢了,为什么要说隐忍迁就呢?这话足以警戒学者用心的微妙之处。○南轩说:旧说认为父亲在世时能观察他的志向并承顺他,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并拟述他,这种说法文理更通顺。○按语:两位先生的说法不同,暂且都保留下来。○按语:《尚书》中《蔡仲之命》说:“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失,只要忠诚孝顺。”父子不幸,像大禹继承鲧,蔡仲继承蔡叔,又应当思考用来掩盖的方法。所以治水成功而鲧配享夏郊,遵循道德改变行为而蔡叔世代祭祀,这难道不是孝的大义吗?后世如沈充是叛臣,他的儿子沈劲以死节著称;李义府是奸臣,他的儿子李湛以忠义闻名。像沈劲和李湛,可以说能够掩盖他们父亲的过失了。○又《谷梁传》说:孝子成全父亲的美德,不成就父亲的恶行。所以魏颗遵从父亲的治命,君子赞同他。鲁隐公与鲁桓公,《春秋》不予认可,这也是不可不知的。】○有子说:礼的应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就是美的地方,小事大事都遵循它【礼,是天理的节文,人事的仪则;和,是从容不迫的意思。大概礼的体,虽然严格但都出于自然之理,所以它的应用,一定从容不迫,才可贵。先王的道,因此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它】如果有所行不通,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不行【承接上文说,这样如果还有行不通的,是因为只知道和谐为贵,一味追求和谐,不再用礼来节制,那就不是礼的本然了,所以流荡忘返,也不行。○程子说:礼过分就会疏离,所以礼的应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以此美,而小事大事都遵循它。乐过分就会流荡,所以有所行不通的,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不行。范氏说:凡是礼的体,以敬为主,而它的应用则以和谐为贵。敬,是礼得以确立的原因;和,是乐产生的原因。如果有子,可以说通达礼乐的根本了。我认为严格而安泰,和谐而有节制,这是理的自然,礼的全体。毫厘有差,就失去中正,而各偏向一端,其不可行是一样的。○有人问礼为什么有和?回答说:礼之所以有这些品节的详细规定,都出于人心自然的节度,不是用人们不想要的东西强迫他们。所以实行起来虽然有时很痛苦,但自有不失和谐的地方。如果不基于此,而只在仪容外表上勉强,那就是只有礼而没有和了。○黄直卿说:《内则》一篇,儿子侍奉父母的礼也很严格,但下气怡色则和谐可知。《玉藻》、《乡党》所载,臣子侍奉君主的礼也很严格,但两爵时言语谨慎,三爵时温和柔顺,君主在时恭敬和悦,则和谐可知。先生说:这样就把和与礼分成两样东西了,必须看到礼就是和,才可以。如进入公门鞠躬如不容,可谓至严,但甘心去做而没有厌倦之意,这才是和。至严之中就是至和处,不可分作两截看。○礼的应用以和为贵,是礼中之和,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已经离开礼了。○礼中自有和,必须知道应当这样,那么实行起来自然达到和处。因举〇山与薛宗博说防职事、茶事。薛说:礼起于圣人的伪,今天防茶莫不须得如此。〇山说:只此打不过处,便见得礼非圣人之伪。礼的应用以和为贵,只因为不这样心就不安,所以实行起来自然和谐。○礼的和处就是礼之乐。乐的有节处就是乐之礼。○礼以敬为主,而它的应用以和为贵。但如何使他敬而和?着意做不得,才着意严敬就拘迫而不安;要放宽些,又流荡而无节。必须真正识得礼的自然处,那么事事物物上都有自然的节文,虽想不这样,也不可能。所以虽严而未尝不和,虽和而未尝不严。○南轩说:礼以敬为主,而它的应用则以和。但有敬而后有和,和就是乐。礼乐相须而成,所以礼必以和为贵。礼乐分而言之,为体为用,相须而成;合而言之,本一而已】○有子说:信近于义,言可复也;防近于礼,逺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近逺皆去声。○信约信也,义者事之宜也;复践言也,恭致敬也,礼节文也;因犹依也,宗犹主也。言约信而合其宜,则言必可践矣;致防而中其节,则能逺耻辱矣;所依者不失其可亲之人,则亦可以宗而主之矣。此言人之言行交际,皆当谨之于始而虑其所终,不然则因仍苟且
之闲,将有不胜其自失之悔者矣。○或问:约信而合其宜,则言必可践,何也?曰:人之约信固欲其言之必可践,然其始也或不度其冝焉,则所言将有不可践者矣。以爲义有不可而遂不践,则失其信;以爲信之所在而必践焉,则害于义。二者无一可也。若约信之始而必求近于义焉,则其言无不可践,而无二者之失矣。或曰:然则叶公所谓复言非信者,何邪?曰:此特爲人之不顾义理,轻言而必复者发,以开其自新之路耳。若信之名,则正以复言而得之也。今不察其言不近义之差于前,而责其必复其言之失于后,顾与信之所以得名者而乱之,则是矫枉过其直矣。或者乃引之以释此句,以爲信不近义,则言有不可复者,是乃使人不度于义而轻发其言,以开诞慢欺伪之萌,其弊且将无所不至,非圣贤所以垂世立教之防也。曰:爲防而中节,则能逺耻辱,何也?曰:致敬于人固欲逺其耻辱,然不合于节文,则或过或不及,皆所以自取耻辱。若非礼之防,则宁身被困辱而不爲也。其说何如?曰:此其意善矣,然亦非有子之意也。有子之意,本爲谨其言行,以防后患于未萌之前,所谓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者也,岂使不戒于初,而徐计之于已然之后,﨑岖反侧,如或者之言也哉?曰:因不失其所亲,则爲可宗。何也?曰:此章前有孝弟谨信而亲仁之说,厚重忠信而友胜已之说,后又有不求安饱,敏行谨言而就正冇道之说,其与此章之意亦相表里也。因犹依也,宗犹主也。言人欲有所从,必度其人之贤而后依之,则在我不失其所亲,而后亦可以爲宗主也。○问云云:曰:须是合下要约时,便审令近义。○要去致敬那人,合当拜,却长揖则为不及于礼,礼数不及人,必怒之,岂不爲辱?合当与那人相揖,却去拜他,便是过于礼,礼数过当,被人不荅,岂不可耻?所依者不失其可亲之人,亦可宗而主之。一般人求荐我,合下湏知得他如何,便当谨所择。若失其可亲之人而宗之,将来必生出悔吝。○陈了翁曽受蔡卞之荐,后来摆脱不得,乃是所因失其所当亲者也。○与人交际,当谨之于始,若其人下来不可宗主,则今日便莫要亲他。○宗主也,所宗者可以乆而宗主之,如夫子于卫主顔雠由,则是可亲之人;若主痈疽瘠环,则是不可亲之人。○愚案:因不失其亲,如择师友,结昬姻之属,皆是】○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不求安饱者,志有在而不暇及也;敏于事者,勉其所不足;谨于言者,不敢尽其所有余也。然犹不敢自是,而必就有道之人以正其是非,则可谓好学矣。凡言道者,皆谓事物当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尹氏曰:君子之学,能是四者,可谓笃志立行。者矣,然不取正于有道,未免有差,如杨墨学仁义而差者也。其流至于无父无君,谓之好学,可乎?○学者先湏有根本,方有可求正者。湏是自去讲学得七八分,一就有道求正,只一二语言便可剖判,临时旋学也难。○南轩曰:于食与居,则不求饱与安;于言行则敬而谨。是人也,物欲不行,而惟理之是趋,斯不谓之好学乎?然必终之以就正有道者,盖世固有不狥物欲而勉于言行者,然其所学毫厘之差,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必就夫冇道而正,然后谓之好学也。正者,正吾之偏也。同世而亲其人,异世而求之书,其爲就正一也】○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谄,卑屈也;骄,矜肆也。常人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无谄无骄,则知自守矣,而未能超乎贫富之外也。凡曰可者,仅可而有所未尽之辞也。乐则心广体胖,而忘其贫;好礼则安处善,乐循理,亦不自知其富矣。子贡货殖,盖先贫后富,而尝用力于自守者,故以此爲问,而夫子荅之如此,盖许其所已能,而勉其所未至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磋,七多反;与,平声。○诗
译在这之间,将有人不能忍受自己因失当而产生的悔恨了。○有人问:约束自己以守信,并使其符合适宜,那么所说的话就一定能兑现,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人们约束自己以守信,固然希望自己的话一定能兑现,但起初如果不考虑是否适宜,那么所说的话就会有不能兑现的情况。如果认为道义上不可行于是就不兑现,那就失去了信用;如果认为信用所在就必须兑现,那就损害了道义。这两种情况都没有一个是可行的。如果在约束守信之初就必定追求接近道义,那么所说的话就没有不能兑现的,也就没有上述两种过失了。有人说:那么叶公所说的“重复诺言并不等于守信”,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只是为了那些不顾道义、轻率说话却必定重复诺言的人而发的,以开辟他们自我更新的道路罢了。至于“信”这个名称,正是以重复诺言而获得的。现在不考察其言论先前不接近道义的偏差,却责备其后来必定重复诺言的过失,反而与信用之所以得名相混淆,这就是矫枉过正了。有人于是引用它来解释这一句,认为信用如果不接近道义,那么言语就有不能重复的情况,这就会使人不考虑道义而轻率发言,从而开启虚妄傲慢、欺骗虚伪的萌芽,其弊端将无所不至,这不是圣贤用来垂范后世、建立教化的防范之道。回答说:作为防范而合乎节度,就能远离耻辱,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对人表示敬意固然想要远离耻辱,但不符合礼节文饰,那么或者过度或者不足,都是自取耻辱。如果不是礼的防范,那么宁愿身体受困辱也不去做。这种说法怎么样呢?回答说:这意思很好,但也不是有子的本意。有子的本意,原本是为了谨慎自己的言行,在祸患未萌发之前就加以防范,这就是所说的“说话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行动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哪里是让人在起初不警戒,而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慢慢计算,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辗转反侧呢?回答说:依靠不失去所亲近的人,就可以成为宗主。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一章前面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谨慎守信而亲近仁者的说法,有厚重忠信而与胜过自己的人交友的说法,后面又有不追求安逸饱足、勤勉行事谨慎言语而接近正道以匡正自己的说法,这些与这一章的意思也是相互表里的。“因”就是依靠,“宗”就是宗主。说人想要有所跟随,必定要衡量那个人是否贤能然后依靠他,那么在我方就不失去所亲近的人,然后也可以成为宗主。○问云云:回答说:必须是在最初约束要约的时候,就审慎地使其接近道义。○要去向那个人表示敬意,应当行拜礼,却只行长揖礼,就是礼节不够,礼节对别人不够,必定会惹怒对方,难道不是耻辱吗?应当与那个人行揖礼,却去拜他,就是礼节过度,礼节过度,被人不回应,难道不可耻吗?所依靠的不失去可亲的人,也可以作为宗主。一般人请求推荐我,一开始就应当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就应当谨慎选择。如果失去了可亲的人而将其作为宗主,将来必定会产生悔恨。○陈了翁曾经接受蔡卞的推荐,后来摆脱不了,这就是所依靠的失去了应当亲近的人。○与人交往,应当在开始时谨慎,如果那个人后来不可作为宗主,那么今天就不要亲近他。○宗主,所尊崇的人可以长久地作为宗主,比如孔子在卫国依靠颜雠由,这就是可亲的人;如果依靠痈疽、瘠环,这就是不可亲的人。○愚案:依靠不失去所亲近的人,比如选择师友、缔结婚姻之类,都是如此】○孔子说:君子饮食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而说话谨慎,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自己,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不追求安逸饱足,是因为志向有所寄托而没有闲暇顾及;做事勤勉,是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说话谨慎,是不敢完全倾吐自己所有的余量。然而仍然不敢自以为是,必定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自己的是非,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凡是说道的,都是指事物当然的道理,是人们共同遵循的。○尹氏说:君子的学习,能做到这四点,就可以说是志向坚定、行为确立了,但不向有道的人求取匡正,难免会有偏差,比如杨朱、墨子学习仁义却出现偏差。他们的流弊发展到无父无君的地步,还能称之为好学吗?○做学问的人先要有根本,才有可以求取匡正的地方。必须是自己去讲学获得七八分,一旦接近有道的人求取匡正,只一两句言语就可以剖断,临时现学也很难。○南轩说:在饮食和居住方面,不追求饱足和安逸;在言行方面,恭敬而谨慎。这样的人,物欲不行,只趋向于理,这不称之为好学吗?但必定以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作为终结,因为世上固然有不顺从物欲而在言行上勤勉的人,但他们所学若有毫厘之差,那么弊端就不可胜言,所以必定接近有道的人来匡正,然后才称之为好学。正,就是匡正我的偏颇。同世则亲近其人,异世则求之于书,其作为求取匡正是一样的】○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的人【谄,是卑屈;骄,是矜持放肆。常人沉溺于贫富之中,而不知道如何自我坚守,所以必定有这两种毛病。不谄媚不骄傲,就知道自我坚守了,但还不能超脱于贫富之外。凡是说“可以”的,都是仅可而有所未尽的言辞。快乐则心胸宽广体态安适,而忘记自己的贫穷;好礼则安于善处,乐于遵循理,也不自知自己的富有了。子贡从事货殖,大概是先贫后富,而曾经在自我坚守上用力,所以以此发问,而孔子这样回答,大概是赞许他已经做到的,而勉励他尚未达到的】子贡说:《诗经》说:像切骨角那样切磋,像琢玉石那样琢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磋,音七多;与,读平声。○诗
卫风淇澳之篇,言治骨角者旣切之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旣琢之而复磨之,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子贡自以无谄无骄为至矣,闻夫子之言,又知义理之无穷,虽有得焉而未可遽自足也,故引是诗以明之】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往者,其所巳言者;来者,其所未言者。○愚案:此章问荅,其浅深髙下固不待辨说而明矣,然不切则磋无所施,不琢则磨无所措,故学者虽不可安于小成而不求造道之极致,亦不可骛于虗逺而不察切已之实病也。○南轩曰:谄骄皆恶也,无谄无骄则免于▯矣,然质美者能之,若夫乐与好礼,则非致知力行所造日深者无此味也】○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尹氏曰:君子求在我者,故不患人之不已知,不知人,则是非邪正或不能辨,故以爲患也】
译《卫风·淇澳》这篇诗,说的是加工骨角的人,已经切割之后还要再锉磨,加工玉石的人,已经雕琢之后还要再打磨,治理得已经精善了,还追求更加精善。子贡自以为不谄媚、不骄傲就是最高境界了,听了孔子的话,又知道义理是无穷无尽的,即使有所收获,也不可以立刻自满,所以引用这首诗来阐明这个道理。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推知未来的。”所谓“往”,是他已经说过的;所谓“来”,是他还没有说过的。我按语:这一章问答,其浅深高下本来不必辨析说明就明白了,然而不切割,锉磨就无处施展;不雕琢,打磨就无处着手。所以求学的人,虽然不可以安于小成而不追求大道的极致,也不可以追求虚远而不考察切合自身的实际毛病。南轩说:谄媚和骄傲都是恶行,不谄媚不骄傲就免于恶行了,然而资质美好的人能做到这一点,至于乐于行义和喜好礼制,就不是通过致知力行日益深入的人所没有的滋味了。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不了解别人。”尹氏说:君子追求的是自身内在的东西,所以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不了解别人,那么是非邪正或许就不能辨别,所以把这当作担忧的事。
爲政第二【凡二十四章】
子曰:爲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共音拱,亦作拱。○政之爲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徳之爲言得也,得于心而不失也。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居其所不动也。共,向也。言众星四面旋绕而归向之也。爲政以徳,则无爲而天下归之,其象如此。○程子曰:爲政以徳,然后无爲。范氏曰:爲政以徳,则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爲而成。所守者至简而能御烦,所处者至静而能制动,所务者至寡而能服众】○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犹盖也。思无邪,鲁颂駉篇之辞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冇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博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朱子曰:程子云云,盖行无邪未是诚思无邪乃可爲诚也。又曰:思无邪是表里皆无毫发之不正。世人固有修饰于外而其中未必能纯一,惟至于思亦无邪,斯可谓之诚】○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犹引▯,谓先之也。政,谓法制禁令也。齐所以一之也。道之而不从者,冇刑以一之也。免而无耻,谓苟免刑罚而无所羞愧。盖虽不敢爲恶而爲恶之心未尝忘也】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礼谓制度品节也。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则民固有所观感而兴起矣。而其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礼以一之,则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也。一说格,正也。书曰:格其非心。○愚谓政者,爲治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徳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徳又礼之本也,此其相爲终始,虽不可以偏废,然政刑能使民逺罪而已,徳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其本也】○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爲之不厌矣】三十而立【冇以自立,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四十而不惑【于事物之所当然皆无所疑,则知之明而无所事守矣】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知此则知极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程子曰:知天命,穷理尽性也○或问所谓知天命者何也?曰:天道运行,赋与万物,莫非至善无妄之理而不已焉,是则所谓天命者也,物之所得是之谓性,性之所具是之谓理,其名虽殊,其实则一而已,程子直以穷理尽性言之,何也?曰:程子之意,盖以礼也,性也,命也,即非二物而有是言耳,夫二者固非二物,然随其所在而言,则亦不能无小分别,盖理以事别,性以人殊,命则天道之全,而性之所以爲性,理之所以爲理者也,自天命者而观之,则性理云者,小徳之川流;自性理者而观之,则天命云者,大徳之敦化也,故自穷理尽性而知天命,虽非有渐次阶级之可言,然其爲先后,亦不能无眇忽之闲也,然或者又以天命为穷逹之命,则所知云者,又若别有所属者然,则命有二乎?曰:命一也,但圣贤之言,有以其理而言者,有以其气而言者,以理言者,此章之云是也;以气言者,穷逹有命云者是也,读者各随其语意而推之,则各得其当而不乱矣○问云云,先生曰:上蔡云,性之所自来,理之所自出,此两句甚好,子贡谓夫子言性与天道,便性是自家底,天道便是上面脑子,上面有个脑子,下面便有许多物事太极图便是发明此理。箕子爲武王陈洪范,先言五行,次言五事。盖在天则爲五行,在人则爲五事。知之者须是知得个模様形体如何。旧见李先生云:「且静坐体认,作何形象?」此个道理,大则包于乾坤,挈提造化;细则入毫厘丝忽里去,无逺不周,无
译为政第二【共二十四章】
孔子说:以道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其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共”读作“拱”,也写作“拱”。○“政”的意思是“正”,用来纠正人们的不正。“德”的意思是“得”,心得于内而不丧失。北辰,即北极星,是天体的枢纽,安居其位而不移动。“共”,即向。是说众星从四面旋转环绕而归向它。以道德治理政事,就能无为而天下归顺,其景象就是这样。○程子说:以道德治理政事,然后才能无为。范氏说:以道德治理政事,就能不动而教化,不言而取信,无为而成功。所坚守的极其简约而能驾驭繁杂,所处的极其宁静而能制约躁动,所致力于的极其稀少而能服众】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那就是:思想纯正无邪【《诗经》三百篇,实际是三百十一篇,说三百是举其大数。“蔽”,即概括。“思无邪”,是《鲁颂·駉》篇中的词句。凡是《诗经》中言善的,可以感发人的善心;言恶的,可以惩戒人的放逸之志。其作用归结于使人恢复情性的纯正罢了。然而它的言辞微妙婉转,且往往因具体一事而发,若寻求直指全体的,没有比这更明确且详尽的了,所以孔子说《诗经》三百篇,只有这一句话足以概括其义,他指示人的心意也非常深切了。○程子说:思无邪,就是诚。范氏说:求学的人务必知道要领,知道要领就能守约,守约就足以穷尽广博了。《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无不恭敬。○朱子说:程子所说的,大概行为无邪还不是诚,思无邪才可称为诚。又说:思无邪是表里都没有丝毫的不正。世人固然有外表修饰而内心未必能纯一的,只有到了思想也无邪,这才可以称为诚】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他们,用刑罚来约束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道”,即引导,意为先行示范。“政”,指法制禁令。“齐”,用来统一他们。引导他们而不听从的,就用刑罚来统一他们。“免而无耻”,是说苟且免于刑罚而没有羞愧之心。大概虽然不敢作恶,但作恶的念头未曾忘记】用道德来引导他们,用礼教来约束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礼”指制度品节。“格”,至。是说亲身实践来率领他们,那么百姓本来就有观感而兴起。而他们深浅厚薄不一的,又有礼来统一他们,那么百姓以不善为耻,而且又能达到善。另一种说法,“格”是正。《尚书》说:纠正其非正之心。○我认为,政是治理的工具;刑是辅助治理的方法;德礼则是治理的根本,而德又是礼的根本,它们互为始终,虽然不可以偏废,然而政刑只能使百姓远离罪恶罢了,德礼的功效则能使百姓日渐向善而不自知,所以治理百姓的人不可只依赖末节,还应当深入探究根本】
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心之所向称为志,这里所说的学,就是大学的道理,立志于此,那么念念都在此而为之不厌】三十岁时能自立【有所自立,那么坚守牢固而不再需要刻意立志】四十岁时不迷惑【对于事物所应当的都没有疑惑,那么知识明达而不再需要刻意坚守】五十岁时懂得天命【天命即天道的流行而赋予万物的,是事物之所以应当如此的原因。懂得这个,就知道其精微而不迷惑,更不用说前面的了○程子说:知天命,就是穷尽事理、尽人性○有人问:所谓知天命是什么?回答说:天道运行,赋予万物,无非是至善无妄的道理而不停息,这就是所谓天命。万物所得到的称为性,性中所具备的称为理,名称虽然不同,其实是一回事。程子直接用穷理尽性来解释,为什么呢?回答说:程子的意思,大概认为理、性、命并不是两样东西,只是这样说罢了。这两者固然不是两样,但随其所在而言,也不能没有细微的分别,大概理因事而别,性因人而殊,命则是天道的全体,是性之所以为性、理之所以为理的原因。从天命来看,性理等是小德的川流;从性理来看,天命则是大德的敦化。所以从穷理尽性而知天命,虽然没有渐次阶级可言,但其先后,也不能没有细微的差别。然而有人又把天命理解为穷达的命运,那么所说的知,又好像另有所属,那么命有两个吗?回答说:命只有一个,但圣贤的话,有从其理而言的,有从其气而言的。从理而言的,本章所说的是;从气而言的,穷达有命所说的是。读者各自随其语意而推究,就能各得其当而不混乱了○问云云,先生说:上蔡说,性之所自来,理之所自出,这两句话很好。子贡说夫子言性与天道,便性是自家底,天道便是上面脑子,上面有个脑子,下面便有许多物事,太极图便是发明此理。箕子为武王陈述洪范,先说五行,次说五事。大概在天则为五行,在人则为五事。知道的人必须知道其模样形体如何。以前听李先生说:‘且静坐体认,作何形象?’这个道理,大则包于乾坤,提挈造化;细则入毫厘丝忽里去,无远不周,无
微不到。但湏是见得这周到底是何物。○问:「知天命与不知命之命爲如何?」曰:「不同。知天命则知其理之所自来,譬之于水,人知其为水,圣人则知其发源处。知命却是说死生寿夭贫冨贵贱之命】六十而耳顺【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从如字。○从,随也。矩,法度之噐,所以爲方者也。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过于法度,安而行之,不勉而中也。○程子曰:「孔子生而知之也,言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立,能自立于斯道也。不惑,则无所疑矣。知天命,穷理尽性也。耳顺,所闻皆通也。从心所欲不逾矩,则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进徳之序如此者,圣人未必然,但爲学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逹耳。」胡氏曰:「圣人之敎亦多术,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欲得此心者,惟志乎圣人所示之学,循其序而进焉。至于一疵不存,万理明尽之后,则其日用之闲,本心莹然,随其意欲,莫非至理。盖心即体,欲即用,体即道,用即义,声爲律而身爲度矣。」又曰:「圣人言此,一以示学者,当优游涵泳,不可躐等而进;一以示学者,当日就月将,不可半途而废也。」愚谓:「圣人生知安行,固无积累之渐,然其心未尝自谓已至此也。是其日用之闲,必有独觉其进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学者以是爲则而自勉,非心实自圣而姑爲是退托也。」后凡言谦辞之属意,皆放此。○志是心之深处。如今学者,谁不爲学?只是不可谓之志学。如果能志于学,自住不得。】○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无违,谓不背于礼】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孔子弟子,名湏。御,爲孔子御车也。孟孙,即仲孙也。夫子以懿子未逹而不能问,恐其失指,而以从亲之令爲孝,故语樊迟以发之】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即理之节文也。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苟,其尊亲也至矣。是时三家僭礼,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语意浑然,又若不专爲三家发者,所以爲圣人之言也。○胡氏曰:人子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为而不爲,与不得为而为之,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爲其所得爲者而已矣】○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武伯,懿子之子,名彘。言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惟恐其有疾病,常以爲忧也。人子体此,而以父母之心爲心,则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谨矣。岂不可以爲孝乎?旧说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于不义爲忧,而独以其疾爲忧,乃可谓孝,亦通】○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养,去声。别,彼列反。○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养,谓饮食供奉也。犬马待人而食,亦若养然。言人畜犬马皆能有以养之。若能养其亲而敬不至,则与养犬马者何异?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或问:父母至尊亲,犬马至卑贱,圣人之言,岂若是其不伦乎?曰:此设戒之言也,故特以其尊卑悬絶之甚者,明之所以深警夫能养而不敬者之罪也。○坊记: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爲孝乎【食,音嗣。○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爲难也。食,饭也。先生,父兄也。馔,饮食之也曽,犹尝也。盖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故事亲之际,惟色爲难耳。服劳奉养,未足爲孝也。旧说承顺父母之色爲难,亦通。○程子曰:告懿子,告众人者也;对武伯者,以其人多可忧之事。子游能养,而或失于敬;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各因其材之髙下,与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子曰:吾与囬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
译细微之处未能达到。但必须看清这周礼究竟是什么东西。○问:“知天命与不知命的‘命’有什么不同?”回答说:“不同。知天命就明白理的来源,比如水,普通人知道它是水,圣人则知道它的发源地。知命是说死生寿夭、贫富贵贱的命运。”六十岁时能听得进各种意见【声音进入内心就能通达,没有违背抵触,这是认知的极致,不用思考就能得到】七十岁时能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从”按本字解释。○从,跟随的意思。矩,画方形的工具,用来制作方形的。跟随内心的欲望,却自然不超出法度,安然地实行,不勉强就能合乎中道。○程子说:“孔子是生来就知道的,说也是通过学习达到的,这是为了勉励后人进步。”立,能够在这条道上自立。不惑,就没有什么疑惑了。知天命,是穷尽事理、穷尽本性。耳顺,是听到的都能通达。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不勉强就能合乎中道。又说:“孔子说自己进德的过程是这样的,圣人未必一定如此,只是给学者立下法则,让他们填满坑洼后再前进,形成篇章后再通达。”胡氏说:“圣人的教化方法很多,但关键是要让人不失去本心。想要得到这个心,只有立志于圣人指示的学问,按照次序进步。等到一点瑕疵都不存在,万理都明尽之后,那么在日常用度之间,本心晶莹明亮,跟随意欲,没有不是至理的。大概心就是体,欲就是用,体就是道,用就是义,声音成为律吕,身体成为法度。”又说:“圣人这样说,一是告诉学者,应当从容涵泳,不可以越级而进;一是告诉学者,应当日积月累,不可以半途而废。”我认为:“圣人天生就知道并安然实行,固然没有积累的渐进,但他的心从未自以为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所以在日常用度之间,一定有独自感觉到进步而别人不知道的,因此根据近似的情况来自称,想让学者以此为准则而自我勉励,并不是心里真的自认为圣而姑且以此为退托。”后面凡是说到谦辞之类意思的,都仿照这个。○志是心的深处。如今的学者,谁不学习?只是不能称之为立志于学。如果能立志于学,就停不下来。】○孟懿子问孝。孔子说:“不违背。”【孟懿子,鲁国大夫,仲孙氏,名何忌。不违背,是说不要违背礼】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孝道,我回答说‘不违背’。”【樊迟,孔子弟子,名须。御,为孔子驾车。孟孙,就是仲孙。夫子因为懿子没有通达而不能提问,担心他误解,把顺从父母的命令当作孝,所以告诉樊迟来启发他】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礼侍奉他们;死了,按礼安葬他们;祭祀时,按礼祭祀他们。”【生时侍奉、安葬、祭祀,侍奉父母的始终都具备了。礼,就是理的节文。人侍奉父母从始至终都遵循礼而不苟且,对父母的尊敬就达到极致了。当时三家僭越礼制,所以夫子用这个来警示他们。然而语意浑然,又好像不专门为三家而发,这就是圣人的言语。○胡氏说:人子想要孝顺父母,心虽然无穷,但本分有限。能做而不做,与不能做而去做,同样是不孝。所谓以礼,就是做那些能够做的罢了】○孟武伯问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心他的疾病。”【武伯,懿子的儿子,名彘。说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只恐怕他有疾病,常以此为忧。人子体会这个,而以父母的心为心,那么所有保养自身的事情,自然不容许不谨慎了。这难道不可以称为孝吗?旧说认为人子能使父母不因为他陷入不义而担忧,只因为他的疾病而担忧,才可谓孝,也通】○子游问孝。孔子说:“现在的孝子,说是能供养。至于犬马,都能得到供养。如果不敬,怎么区别呢?”【养,读去声。别,读彼列反。○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养,指饮食供奉。犬马依靠人而吃,也像被供养一样。说人畜养犬马都能有供养的方法。如果能供养父母而敬意不到,那么与养犬马的人有什么不同?极言不敬的罪过,所以深深警示他。○有人问:父母最尊贵亲近,犬马最卑贱,圣人的话,难道这样不伦类吗?回答说:这是设戒的话,所以特意用尊卑悬殊极大的例子,明白地深深警示那些能供养而不敬的人的罪过。○《坊记》:子云:小人都能供养父母,君子如果不敬,怎么辨别】○子夏问孝。孔子说:“脸色难看。有事,弟子服劳。有酒食,先生先吃。曾以为这是孝吗?”【食,音嗣。○色难,指侍奉父母时,只有脸色最难。食,饭。先生,父兄。馔,饮食。曾,犹尝。大概孝子有深爱,必有和气;有和气,必有愉色;有愉色,必有婉容。所以侍奉父母时,只有脸色最难罢了。服劳奉养,不足以称为孝。旧说认为顺承父母的脸色为难,也通。○程子说:告诉懿子,是告诉众人的;对武伯说的,是因为他多可忧之事。子游能养,但可能失于敬;子夏能直义,但可能缺少温润之色。各自根据他们才能的高低,以及所缺失的来告诉他们,所以不同】○孔子说:“我和颜回说话,整天不违背,好像愚笨;退下来考察他的私下言行,也足以发挥。”
。回也不愚【回,孔子弟子,姓顔,字子渊。不违者,意不相背,有听受而无问难也。私谓燕居独处,非进见请问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愚,闻之师曰:顔子深濳纯粹,其于圣人体段已具,其闻夫子之言,黙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言但见其不违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黙之闲,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然后知其不愚也。○或问先儒之说,曰曽氏、胡氏、张敬夫之说亦然。曽氏曰:入乎耳,着乎心,黙而识之,故不违如愚。退而察其践履,则布乎四体,形乎动静,故足以发。胡氏曰:顔子之质,邻于生知,闻夫子之言,心通黙识,不复问辨,反如愚防之未逹者。及侍坐而退,夫子察其燕私,则其视聼言动,皆能以圣人所敎随用发见,然后知向之所谓愚者,乃所谓上智也。然圣人久已知顔子之不愚矣,而必曰退而省其私之云者,所以见其非无证之空言,且以明进徳之功,必内外相符,隐显一致,欲学者之谨其独也。乌乎,夫子与回言,终日则言多矣,而今存者无几,可胜惜哉。张敬夫曰:夫子之言顔子,皆能体之于日用,问所以夫子退而省其私,知其足以发明斯道,乃其请事斯语之验也。○问顔子省其私,不必指燕私,只是他自作用处?曰:便是这意思,但恐没着落,只得说燕私,谓如人相对坐,心意黙有趋向,亦是私,如谨独之。独亦非特在幽隐人所不见处,只他人之所不知,虽在众中,便是独也。○问:“亦足以发”,莫是亦足以发明夫子所言之防否?曰:“然。且如夫子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顔子受用,不复更问如何是礼与非礼,但是退而省察顔子之所爲,则直是视听言动无非礼也,此则足以发明夫子之言也。”○问:“李先生谓顔子圣人体段已具,莫只是言个模様否?”曰:“言触其机,乃能通晓耳。”○问:“黙识心融,如何?”曰:“融如消融相似,融如雪之在汤。若不融一句,只是一句在胷中,如何发得出来?如人饮食不消化,如何能滋益体肤?如孔子告曽子一贯之辞,他人闻之只是个一贯,曽子闻之便能融化,发得忠恕之说出来】○子曰:“视其所以【以爲也,爲善者爲君子,爲恶者爲小人】观其所由【观比视爲详矣,由从也,事虽爲善而意之所从来者有未善焉,则亦不得爲君子矣。或曰:由行也,谓所以行其所爲者也】察其所安【察则又加详矣,安所乐也,所由虽善而心之所乐者不在于是,则亦僞耳,岂能久而不变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焉于防反,廋所由反。○焉何也?廋匿也,重言以深明之。○程子曰:在已者能知言穷理,则能以此察人,如圣人也】○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爲师矣【温寻绎也,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爲人师。若夫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学记讥其不足以爲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或问云云,曰:故者昔之所以得者也,新者今之所始得者也。昔之所得虽曰旣爲吾有,然不时加反覆寻绎之功,则亦未免废怠荒落之患,而无所据以知新矣。然徒能温故而不能有以得夫前日之未得者,到见闻虽富,诵说虽勤,亦若无源之水而已,其积虽多,终有穷尽,亦将何以授业解惑而待学者,无已之求哉?《学记》曰:“记问之学,不足以爲人师者,正谓此耳。”唯能寻绎其所已得者,而每有得于其所未得者焉,则譬诸观人,昨日识其靣而今日识其心矣。于以爲师,其庶矣乎?夫子之言,所谓可云者,正所以明夫未至此者,不足以爲师,非以爲能如是而爲师,冇余也。思昔程子晚而自言:“吾年二十时,解释经义与今无异,然其意味则今之视昔爲不同矣。”此温故知新之大者,学者以是爲的,而深求之,则足以见夫义理之无穷也矣。○南轩曰:“程子有云,如此处极要理防,若只认温故知新可以爲人师,则气象窄狭矣。学者推之一端,庶几可以味圣贤之辞意】○子曰:“君子
译颜回不愚钝。颜回,孔子的弟子,姓颜,字子渊。不违背,意思是心意不相违背,有接受而无疑问。私下,指闲居独处,不是进见请问的时候。发,指阐发所讲的道理。愚,听老师说过:颜回深沉纯粹,他对于圣人的体段已经具备,他听到孔子的话,默默识记,内心融会,处处透彻明白,自有条理,所以整天听他说话,只看到他顺从而不违背,像愚人一样。等到退下来考察他私下的表现,则看到他日常动静语默之间,都足以阐发孔子的道,坦然遵循而没有疑惑,然后知道他不愚钝。有人问先儒的说法,回答说曾氏、胡氏、张敬夫的说法也是这样。曾氏说:进入耳朵,铭记在心,默默识记,所以顺从而不违背像愚人。退下来考察他的实践,则遍布四肢,表现在动静之中,所以足以阐发。胡氏说:颜回的资质,接近生而知之,听到孔子的话,心通默识,不再问辩,反而像愚钝的人没有通达。等到侍坐退下,孔子考察他的闲居私下,则他的视听言动,都能以圣人教导的随时运用显现,然后知道以前所说的愚钝,乃是所说的上智。然而圣人早就知道颜回不愚钝了,而一定要说退下来考察他的私下,是为了表明这不是没有证据的空话,并且用来阐明增进德行的功夫,必须内外相符,隐显一致,想要学者谨慎独处。唉,孔子与颜回说话,整天说的话很多,而现在保存下来的很少,多么可惜啊。张敬夫说:孔子称赞颜回,都能体现在日常用度中,问为什么孔子退下来考察他的私下,知道他足以阐发这个道,这是他请从事于这些话的验证。问颜回考察他的私下,不必指闲居私下,只是他自我用功的地方?回答说:就是这个意思,但恐怕没有着落,只得说闲居私下,比如人相对而坐,心意默默有趋向,也是私下,像谨慎独处一样。独处也不只是在幽暗隐蔽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只是别人不知道的,虽然在众人之中,也是独处。问:“也足以阐发”,莫非是也足以阐发孔子所说的道理吗?回答说:“是的。比如孔子告诉‘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回受用,不再问什么是礼与非礼,但是退下来考察颜回的行为,则真的是视听言动没有不合礼的,这就足以阐发孔子的话了。”问:“李先生说颜回圣人体段已经具备,莫非只是说个模样吗?”回答说:“是说触动他的机窍,就能通晓罢了。”问:“默识心融,怎么样?”回答说:“融像消融相似,融像雪在热水中。如果不融,只是一句话在胸中,怎么能阐发出来?像人饮食不消化,怎么能滋养体肤?像孔子告诉曾子一贯的话,别人听到只是个一贯,曾子听到就能融化,阐发忠恕的话出来。”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以,是作为的意思,做善事的是君子,做恶事的是小人。观察他的由来。观察比看更详细了,由,是从的意思,事情虽然做善事而心意所从来的地方有不善的,则也不能成为君子了。有人说:由,是行的意思,指用来实行他所做的。考察他所安适的。考察则更加详细了,安,是所乐的意思,所从来的虽然善而心里所乐的不在于此,则也是虚伪罢了,怎么能久而不变呢。人怎么能隐藏呢,人怎么能隐藏呢。焉,是于的意思,反,是反切的意思。廋,是隐藏的意思,重复说以深入说明。程子说:在自己能知言穷理,则能以此考察人,像圣人一样。”孔子说:“温习旧的而知道新的,可以当老师了。温,是寻绎的意思,故,是旧所闻的,新,是今所得的,说学习能时常温习旧闻而每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应对不穷,所以可以当人师。如果是记问的学问,则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所以《学记》讥讽它不足以当人师,正与此意互相阐发。有人问云云,回答说:故,是以前所得的,新,是今天始得的。以前所得虽然说已经为我所有,然而不时加反复寻绎的功夫,则也不免废怠荒落的祸患,而没有依据以知新了。然而徒能温故而不能有所得于前日未得的,到见闻虽富,诵说虽勤,也如无源之水而已,其积累虽多,终有穷尽,也将怎么授业解惑而对待学者无已的求呢?《学记》说:‘记问的学问,不足以当人师’,正指这个。只有能寻绎其所已得的,而每有得于其所未得的,则比如看人,昨天识其面而今天识其心了。以此当老师,差不多可以了。孔子的话,所谓可的,正用来表明未到此的,不足以当老师,不是以为能如此而当老师,有余了。想以前程子晚年自己说:‘我二十岁时,解释经义与现在无异,然而其意味则现在看以前为不同了。’这是温故知新的大者,学者以此为的,而深求之,则足以见义理的无穷了。南轩说:‘程子有云,如此处极要理会,若只认温故知新可以当人师,则气象窄狭了。学者推之一端,庶几可以味圣贤的辞意。’孔子说:‘君子
不噐【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徳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爲一才一艺而已。○南轩曰:“器者,拘于一物,凡人事以噐言者,皆以其才而论之也。噐虽有小大,然其拘于才而有限,则一也。若君子则进于徳,进于徳则器质变化,而才有勿噐者矣,不亦君子乎】○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周氏曰:“先行其言者,行之于未言之前,而后从之者,言之于旣行之后。”○范氏曰:“子贡之患,非言之艰而行之艰,故告之以此。”○南轩曰:“君子主于行而非以言爲先,故其言之所发,乃其力行之所至,言随之也。夫主于行而发言者爲君子,则夫易于言而行不践者,是小人之归矣。子贡非不能践言者,然未免于多言,夫子恐其有时而或以言爲主而行有未精,也是以深警焉。夫未之能践而言与夫力行所至而言者,其意味有闲矣,学者冝体察】○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周,普徧也;比,偏党也;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耳。○君子小人所爲不同,如隂阳昼夜,每每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故圣人于周,此和同、骄泰之属,常对举而互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间而审其取舍之几也。○南轩曰:君子、小人之分,公私之间而已。周则不比,比则不周。天理、人欲不并立也。君子内恕以及人,其于亲疎逺近、贤愚处之无不得其分,盖其心无不溥焉,所谓周也。故小人则有所偏系而失其正,其所亲昵皆私情耳,所谓比也】○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不求诸心,故昬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程子曰:博学、审问、谨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南轩曰:自洒埽、应对、进退而徃,无非学也。然徒学而不能思,则无所发明,罔然而已。思者,研穷其理之所以然。徒思而不务学,则无可据之地,危殆不安矣。二者不可不两进也。学而思,则徳益崇;思而学,则业益广。盖其所学乃其思之所形,而其所思即其学之所存也。用工若此,内外进矣。○问云云曰:学是学其事,如读书便是学,须缓缓精思其中义理,方得。且如做此事亦是学,湏思量此事道理是如何。只恁下头做不思这事道理,则昧而无得。若只空思索,又不倚所做事上体察,则心总是不安稳。湏是事与思互相发明】○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范氏曰:攻,专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爲一端,如杨、墨是也。其率天下至于无父无君,专治而欲精之,爲害甚矣。○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爲近理,所以其害爲尤甚。学者当如淫声羙色以逺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或问:冇以攻爲攻击之攻,言异端不必深推,但当反经而已者如何?朱子曰:不务反经而徒与之角,其无涯之辨,固所以自蔽。然熟视异端之害而不言以正之,则亦何以祛习俗之蔽而反之于经哉?盖正道、异端如水火之相胜,彼盛则此衰,此强则彼弱。反经固所当务,而不可以。徒反异端,固不必辨,然亦不可不辨。观孟子荅公都子“好辨”之问,则可知矣。○或问诸说如何?张子谓孔子不辟异端,其攷之亦不详矣。当时所谓异端,未有以见其爲谁氏。如以杨墨论之,如墨氏之无父,则悖徳悖礼之训,固以深辟之;杨氏之无君,则洁身乱伦之戒,又以深辟之矣。○愚案:孔子之言,必非爲杨墨发,然此两言,实深中二氏之病。此义明,则杨墨之祸自息矣】○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由,孔子弟子,姓仲,字子路。子路好勇,盖有强其所不知以爲知者,故夫子告之曰:“吾敎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则以爲知,所不知者则以爲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蔽,亦不害其爲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南轩曰:子路勇于进于知与不知之间,容有察之未精者,故夫子语之以知之之道。盖于其所已知与其所未知者,皆能察其实而
译所谓“器”,是指各物只适合其特定的用途,而不能互相通用。成就德行的人,本体无所不具,所以用途无所不周,不仅仅局限于一种才能或技艺罢了。南轩说:“器,是拘泥于一物。凡是用人来说‘器’的,都是以其才能来论断的。器虽然有大小之分,但因其拘泥于才能而有限制,这一点是相同的。如果君子则进德修业,进德则器质发生变化,而才能就没有局限了,这不就是君子吗?”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你要说的话,然后再把它说出来。”周氏说:“‘先行其言’,是在没有说之前就实行它;‘而后从之’,是在已经实行之后才说出来。”范氏说:“子贡的毛病,不在于说话困难,而在于行动困难,所以孔子用这话来告诫他。”南轩说:“君子以行动为主,而不是以言语为先,所以他所说的话,都是他努力实践所达到的程度,言语只是跟随行动而已。以行动为主而发言的是君子,那么那些轻易说话而行动不兑现的,就是小人的归宿了。子贡并非不能践行诺言的人,但难免多言,孔子担心他有时会以言语为主而行动不够精纯,所以深深警示他。未能践行而说的,与努力实践后所说的,其意味是有区别的,求学的人应该体察。”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周,是普遍;比,是偏私;都是与人亲厚的意思,只是周是公,比是私罢了。君子和小人的行为不同,就像阴阳昼夜一样,常常相反,但追究其分别的原因,就在公私之间,毫厘之差罢了,所以圣人在周,以及和同、骄泰之类,常常对举而互相说明,想要求学的人察明两者之间而审慎取舍的契机。南轩说:君子和小人的分别,只在公私之间罢了。周就不比,比就不周。天理和人欲不能并存。君子内心宽恕并推及他人,对于亲疏远近、贤愚的处理没有不得当的,大概是因为他的心无所不普遍,这就是所谓的周。所以小人有所偏私而失去正道,他所亲近的都是私情,这就是所谓的比。
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而无所得,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精神疲倦而无所得。”不求诸内心,所以昏昧而无所得;不习其事,所以危险而不安。程子说:博学、审问、谨思、明辨、笃行,这五者废掉其一,就不是真正的学习。南轩说:从洒扫、应对、进退开始,没有不是学习的。然而只学习而不能思考,就无所发明,只是茫然罢了。思考,是探究其理之所以然。只思考而不致力于学习,就没有可依据的地方,危险不安了。两者不可不并进。学而思,则德行更加崇高;思而学,则学业更加广博。大概他所学习的,是他思考所形成的,而他思考的,就是他学习所存在的。用功如此,内外就都进步了。问:云云说:学是学习其事,如读书便是学,必须缓缓精思其中的义理,才能得到。而且如做此事也是学,必须思量此事的道理是如何。只这样埋头做而不思此事的道理,就昏昧而无所得。如果只空思索,又不倚靠所做的事上体察,那么心总是不安稳。必须是事与思互相发明。
孔子说:“钻研那些非正统的学说,这就是祸害啊。”范氏说:攻,是专治。所以治木石金玉的工匠叫攻。异端不是圣人之道而另立一端,如杨朱、墨翟就是。他们率领天下以至于无父无君,专治而想要精通它,为害甚大。程子说:佛家的言论,比起杨朱、墨翟更为近理,所以它的为害更为严重。求学的人应当像远离淫声美色一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陷入其中了。有人问:有把攻解释为攻击的攻,说异端不必深究,只应当反归正道而已,这样如何?朱子说:不致力于反归正道而只与之角力,那无涯的辩论,固然会自我蒙蔽。然而熟视异端的祸害而不说话来纠正它,那么又怎么去除习俗的蒙蔽而反归正道呢?大概正道和异端如水火之相胜,彼盛则此衰,此强则彼弱。反归正道固然应当致力,而不可以。只反归正道,异端固然不必辩论,但也不可不论辩。看孟子回答公都子“好辨”的问,就可以知道了。有人问诸说如何?张子说孔子不辟异端,他的考证也不详细了。当时所谓的异端,没有见到是谁氏。如以杨墨论之,如墨氏的无父,那么悖德悖礼的训诫,固然已经深深辟之;杨氏的无君,那么洁身乱伦的戒律,又以深深辟之了。愚案:孔子的话,必不是为杨墨发的,然而这两句话,实深深中二氏之病。此义明,则杨墨之祸自息矣。
孔子说:“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吗?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就是知。”由,是孔子的弟子,姓仲,字子路。子路好勇,大概有强其所不知以为知者,所以夫子告之曰:“我教给你知之之道吗?但所知者则以为知,所不知者则以为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蔽,亦不害其为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南轩说:子路勇于进于知与不知之间,容有察之未精者,故夫子语之以知之之道。盖于其所已知与其所未知者,皆能察其实而
无自欺,非心平气和、守约务实者莫之能也。于此而博学审问、谨思明辨,则不知者亦将终之知矣。故曰:“是知也”,言是乃知之道也。不然,强以不知爲知,是则终身不知而已。○黄氏曰:“不知爲不知,是知也”,其亦冇说乎?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是是非非,见得分明,便是智之发见,而人之所以爲知也。若以是爲非,以非爲是,则是愚暗无识之人也。今有人焉,所知之事则以爲知,所不知之事则以爲不知,乃是非之心自然发见,如此智孰大焉?心之虗明,是非昭著,故夫子以爲是知也】○子张学干禄【子张,孔子弟子,姓颛孙,名师,干求也。禄,仕者之奉也】子曰:“多闻阙疑,愼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愼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吕氏曰:疑者,所未信;殆者,所未安。程子曰:尤,罪自外至者也;悔,理自内出者也。愚谓多闻见者,学之博;阙疑殆者择之,精谨言行者守之。约凡言在其中者,皆不求而自至之辞,言此以救子张之失而进之也。○程子曰:修天爵则人爵至,君子言行能谨,得禄之道也。子张学干禄,故告之以此,使定其心而不为利禄动。若闵顔则无此问矣。○子张学干禄一章,是敎人不以干禄爲意,盖言行所当谨,非欲爲干禄而然也。若眞能着实用功,则惟患言行之有悔尤,何暇有干禄之心邪。○南轩曰:夫谨言行者,非期于得禄,亦非必得禄也。曰禄在其中,辞气不迫而义则完矣。若告之以士不可以求禄,则理有所未尽,亦非长善救失之方也】○哀公问曰:何爲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哀公,鲁君名蒋。凡君问皆称孔子对曰者,尊君也。错,舍置也。诸,众也。程子曰:举错得义则人心服。○谢氏曰:好直而恶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然或无道以临之,则以直爲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敎不能则劝【季康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肥。庄,谓容貎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已,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已。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敎之,则民有所劝而乐于爲善。○南轩曰:此皆在我所当爲,非爲欲使民敬忠以劝而爲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或谓孔子曰:子奚不爲政【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爲政也】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爲政,奚其爲爲政【书,周书君陈篇。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善兄弟曰友。书言君陈能孝于亲友于兄弟,又能推广此心以爲一家之政。孔子引之言如此,则是亦爲政矣,何必居位乃爲爲政乎?盖孔子之不仕有难以语或人者,故托此以告之。要之至理,亦不外是】○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輗,五兮反;軏,音月○大车,谓平地任载之车;輗,辕端横木缚轭以驾牛者;小车,谓田车、兵车、乗车;軏,辕端上曲钩衡以驾马者。车无此二者,则不可以行;人而无信,亦犹是也】○子张问:十世可知也【王者易姓受命爲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马氏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统。愚案:三纲,谓君爲臣纲,父爲子纲,夫爲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统,谓夏正建寅爲人统,商正建丒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防纬术数之学也○胡氏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旣往者以明
译不自欺,不是心平气和、恪守简约务实的人,是不能做到的。在此基础之上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确辨析,那么原本不知道的人最终也会知道了。所以说:“这就是智慧”,意思是说这才是获得智慧的方法。如果不这样,勉强把不知道当作知道,那就终身都不会知道了。○黄氏说:“把不知道当作不知道,这就是智慧”,这也有说法吗?回答说:辨别是非的心,是智慧的萌芽。能够明辨是非,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智慧的表现,也是人之所以称为有智慧的原因。如果把对的当作错的,把错的当作对的,那就是愚昧无知的人了。现在如果有人,对于知道的事情就认为是知道,对于不知道的事情就认为是不知道,这是辨别是非的心自然显现,像这样的智慧还有谁比得上呢?内心虚静明澈,是非昭然显著,所以孔子认为这就是智慧。○子张向孔子请教如何求取官职俸禄【子张,孔子的弟子,姓颛孙,名师,干是求取的意思。禄,做官者的俸禄】孔子说:“多听,保留有疑问的地方,谨慎地说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过错;多看,保留有危险疑虑的地方,谨慎地做其余确定的部分,就能减少悔恨。言语少过错,行为少悔恨,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吕氏说:疑,是还没有确信的地方;殆,是还没有心安的地方。程子说:尤,是从外部招来的罪责;悔,是从内部产生的悔意。我认为多闻多见,是学问广博;保留疑殆之处,是选择精当;谨慎言行,是坚守简约。大凡说‘在其中’的,都是不求而自然得到的意思,孔子说这话是为了补救子张的过失并引导他。○程子说:修养天爵(道德),人爵(官位)就会到来,君子言行能够谨慎,这是得到俸禄的方法。子张求问如何求取俸禄,所以孔子告诉他这些,让他安定内心而不被利禄所动摇。如果是闵子骞、颜回那样的贤人,就不会有这种问了。○子张学干禄这一章,是教导人不要把求取俸禄作为意图,因为言行本来就应该谨慎,并不是为了求取俸禄才这样做的。如果真能切实用功,那就只担心言行有悔恨过错,哪还有心思去求取俸禄呢。○南轩说:谨慎言行,并不是期望得到俸禄,也不是必定能得到俸禄。说俸禄在其中,语气从容不迫而义理完备。如果告诉士人不可以求取俸禄,那么道理就有所未尽,也不是发扬善行、补救过失的方法】○鲁哀公问道:怎么做才能使百姓信服?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提拔邪曲的人,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信服【哀公,鲁国国君,名蒋。凡是国君发问,都称孔子回答说,这是尊重国君。错,是放置的意思。诸,是之于的合音。程子说:提拔安置合乎道义,人心就会信服。○谢氏说:喜好正直而厌恶邪曲,是天下的至理人情。顺应它百姓就信服,违背它百姓就离去,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如果没有道义来统领,那么把正直当作邪曲,把邪曲当作正直的情况就多了。因此君子要特别注重居敬和穷究事理】○季康子问: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做?孔子说:用庄重的态度面对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敬父母、慈爱众人,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季康子,鲁国大夫季孙氏,名肥。庄,是指容貌端庄严肃。以庄重的态度面对百姓,百姓就会对您恭敬;孝敬亲人、慈爱众人,百姓就会对您忠诚。善良的人被提拔,能力不足的人被教导,百姓就会受到鼓励而乐于行善。○南轩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应当做的,并不是为了要使百姓恭敬忠诚勤勉才去做的。然而如果能这样做,那么百姓的反应大概就会不期然而然地出现了】○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定公初年,孔子不做官,所以有人怀疑他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把这种风气施于政事”,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书,指《周书·君陈篇》。书说孝乎,是说书中关于孝的话是这样的。善待兄弟叫友。书说君陈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又能推广这种心意来治理一家之政。孔子引用这些话,意思是这样也就是参与政治了,何必一定要居官位才算参与政治呢?大概孔子不做官有难以向那人解释的原因,所以借这些话来告诉他。总之最高的道理,也不过如此】○孔子说: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輗,音五兮;軏,音月○大车,指平地上载重的车;輗,是车辕前端横木,用来缚住轭以驾牛;小车,指田猎车、兵车、乘车;軏,是车辕前端向上弯曲钩住衡木以驾马的部件。车如果没有这两个部件,就无法行走;人如果不讲信用,也是这样】○子张问:十代以后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帝王改换姓氏承受天命为一世;子张问:从这以后十代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一百代以后也是可以知道的【马氏说:所沿袭的,是指三纲五常;所增减的,是指文质和三统。我认为:三纲,是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文质,是指夏朝崇尚忠,商朝崇尚质,周朝崇尚文;三统,是指夏朝正月建寅为人统,商朝正月建丑为地统,周朝正月建子为天统。三纲五常,是礼的大体;三代相继,都沿袭而不能改变。它们所增减的,不过是文章制度细微的过分或不及;而这些已经形成的迹象,现在都可以看到。那么从今以后,如果有继承周朝而称王的,即使一百代那么久远,所沿袭和所变革的,也不过如此,难道仅仅是十代而已吗?圣人之所以能预知未来,大概就是这样,不像后世的谶纬术数之学○胡氏说:子张的提问,大概是想预知未来,而圣人讲述已经过去的历史来阐明
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爲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坏,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徃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非其鬼,谓非其所当祭之鬼;谄,求媚也○南轩曰:祀典自天子至庶人,各有其分,而不可逾,盖天理也。有是理,则有鬼神;若于非当祭而祭,旣无其理,何享之有?原其心之所萌,不过爲谄而已】见义不为,无勇也【知而不爲,是无勇也○问见义不为无勇,这亦不爲无所见,但为之不力,所以爲无勇。曰:固是见得是义,而为之不力,亦是见得未明。若已见得分明,则行之自有力。这般处,着两下并看。○问云云,莫是连上句否?曰:不湏连上句说,凡事见得是义,便着做,不独说祭祀也。○有问「非鬼而祭」章,荅曰:鬼神之理,虽非始学者所易穷,然亦湏识其名义。若以「神示鬼」三字言之,则天之神曰神,地之神曰示,古「祗」字也;人之神曰鬼。若以「鬼神」二字言之,则「神」者气之伸,「鬼」者气之屈。气之方伸者属阳,故为神;气之屈者属隂,故为鬼。「神」者伸也,「鬼」者归也。且以人之身论之,生则曰人,死则曰鬼,此生死之大分也。然自生而言之,则自防而壮,气之伸也;自壮而老,自老而死,此又伸而屈也。自其死言之,则魂游魄降,寂无形兆,此气之屈也。及子孙享祀,以诚感之,则又能来格,此又屈而伸也。《文集】
译(前文)如此罢了。从修养自身到治理天下,不可有一天没有礼。上天所规定的秩序与等级,是人们共同遵循的,这是礼的根本。商朝不能改变夏朝的礼,周朝不能改变商朝的礼,这就是所谓天地恒常的法度。至于制度与文饰,如果过于繁复就应当减损,如果不足就应当增益,增益或减损,要顺应时势的适宜,而所沿袭的根本不坏,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根据过去推知未来,即使相隔百世之远,也不过如此罢了。
孔子说:“祭祀不该自己祭祀的鬼神,是谄媚。”【“非其鬼”,指不该由自己祭祀的鬼神;“谄”,指讨好献媚。○朱熹说:祭祀的典制,从天子到平民,各有其分际,不可超越,这大概是天理。有这种理,就有鬼神;如果在不该祭祀的时候去祭祀,既然没有这个理,又有什么值得鬼神享用呢?推究其内心萌发的念头,不过是出于谄媚罢了。】
“见到合乎义的事却不去做,是没有勇气。”【知道却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有人问:见到合乎义的事却不做,是没有勇气,这也不是说完全没看见,只是做得不够尽力,所以说是没有勇气。回答说:固然如此,看见是义却做得不够尽力,也是看得不够明白。如果已经看得分明,那么行动自然有力。这类地方,要两方面一起看。○有人问:等等,难道是和上一句连在一起说的吗?回答说:不必和上一句连在一起说,凡事看见是义,就应当去做,不只是说祭祀的事。○有人问“非其鬼而祭之”这一章,回答说:鬼神的道理,虽然不是初学者容易穷尽的,但也必须认识其名义。如果用“神、示、鬼”三个字来说,那么天的神叫神,地的神叫示,是古时的“祗”字;人的神叫鬼。如果用“鬼神”两个字来说,那么“神”是气的伸展,“鬼”是气的屈曲。气正在伸展的属于阳,所以是神;气屈曲的属于阴,所以是鬼。“神”就是伸展,“鬼”就是归去。且以人的身体来说,活着叫作人,死了叫作鬼,这是生与死的大分别。但从活着来说,从幼年到壮年,是气的伸展;从壮年到老年,从老年到死亡,这又是从伸展到屈曲。从死亡来说,魂游魄降,寂静无形迹,这是气的屈曲。等到子孙祭祀,以诚心感动他们,他们又能前来降临,这又是从屈曲到伸展。《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