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集编卷十四 宋 真徳秀 撰
,有数存焉。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不能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于斲轮】○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饭,上声;糗,去久反;茹,音汝;袗,之忍反;果,说文作婐,乌果仄。○饭,食也;糗,干糒也;茹,亦食也;袗,画衣也;二女,尧二女也;果,女侍也。言圣人之心,不以贫贱而有慕于外,不以富贵而有动于中,随遇而安,无预于已所性分定,故也】○南轩曰:「舜于穷通之际,果何有哉?所欲不存,乐天而安命。穷而在下,初无一毫之亏;达而在上,亦无一毫之加。故无适而不自得也】○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间,去声。○言吾今然后知者,必有所为而感发也。一间者,我往彼来,间一人耳,其实与自害其亲无异也。范氏曰:「知此则爱敬人之亲人,亦爱敬其亲矣】○孟子曰:「古之为闗也,将以御▯【讥察非常】今之为闗也,将以为▯【征税出入。○范氏曰:「古之耕者什一,后世或收大半之税,此以赋敛为▯也;文王之囿与民同之,齐宣王之囿为阱国中,此以园囿为▯也。后世为▯不止于闗,若使孟子用于诸侯,必行文王之政,凡此之类皆不终日而改也】○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身不行道者,以行言之,不行者,道不行也;使人不以道者,以事言之,不能行者,令不行也】○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徳者,邪世不能乱【周,足也。言积之厚则用有余】○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羮,见于色【好,乘,食,皆去声;见,音现。○好名之人,矫情干誉,是以能让千乘之国,然若本非能轻富贵之人,则于得失之小者反不觉其真情之发见矣。盖观人不于其所勉,而于其所忽,然后可以见其所安之实也。○东坡所谓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不失声于破釜,正此意。苟非其人,其人指真能让国者,非指好名之人也。○问曽防得东坡之说否?曰:如此,则能让千乘之国只是好名,至箪食豆羮见于色却是实情也。曰:然,某把此一段对乡为身死而不受一段,盖此段是好名之心胜,大处打得过,小处漏绽也。动于万钟者,是小处遮掩得过,大处发露也。○南轩曰:孟子此章言人之度量相越有如是其逺者。夫均是人也,而有让千乘之国者,有与人箪食豆羮而徳见于色者,何其不侔也?盖其所存有厚薄,而所见有广狭之故耳。夫能让千乘之国,亦可谓髙矣,而孟子谓之好名之人者何哉?盖未能循天理之实然者,则亦未免为徇其名而已,如季札之徒是也。季子之父兄所以眷眷于季子之立者,为其贤也,此公理而非私意也。而季子三辞焉,是未究夫当立之义,非为季子之私也。就隘俗论之,可谓超然独出矣,而揆之以道,盖亦好名而蔽其实故也。好名之人虽能让国,未免限于名。若夫大贤以上,循乎天理,虽以舜禹受天下,受其所当受而不为泰;以泰伯之让、夷齐之让,让其所当让而不为好名。故孔子称舜禹则曰「有天下而不与焉」,称泰伯则曰「民无得而称焉」,称夷齐曰「求仁而得仁」。圣人之意,盖可见矣。○愚案:泰伯夷齐之让与子臧季札之让,其让则一,而所以让则不同,学者所当究见其义。○或问曰:何以言三让之为固让也?曰:古人辞让以三为节,一辞为礼,辞再辞为固,辞三辞为终辞。故古注至是,但言三让而不解其目也。今必求其事以实之,则亦无所据矣。曰:何以言其让于隐微之中也?曰:泰伯之让无揖逊授受之迹,人但见其逃去不反而已,不知其让也。知其让者,见其让国而已,而不知所以使文武有天下者,实由于此,则是以天下让也。曰:其为至徳何也?曰:让之为徳,既美矣,至于三,则其让诚矣。以天下让,则其所让大矣,而又能隐晦其迹,使民无得而称焉,则其让
译其中蕴含着一定的规律。我无法用言语向我的儿子说明,我的儿子也无法从我这里学到,因此我年届七十,仍在砍削车轮中老去。○孟子说:“舜在吃干粮、嚼野草的时候,好像打算这样过一辈子;等到他成为天子,穿着锦绣衣服,弹着琴,两个侍女侍奉左右,好像本来就该如此。【饭,读上声;糗,音去久;茹,音汝;袗,音之忍;果,《说文》作婐,音乌果仄。○饭,吃;糗,干粮;茹,也是吃;袗,画有花纹的衣服;二女,尧的两个女儿;果,女侍。意思是圣人的心,不因贫贱而对外物产生羡慕,不因富贵而在内心产生波动,随遇而安,不预先干预自己本性所定的分际,所以如此】○南轩说:“舜在困窘与通达的境遇中,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没有私欲留存,乐天知命。困窘时身处下层,起初没有丝毫亏损;通达时身居上位,也没有丝毫增加。所以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孟子说:“我现在才知道杀害别人亲人的罪责有多重。杀了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杀你的父亲;杀了别人的兄长,别人也会杀你的兄长。那么这其实并不是自己亲手杀害亲人,只隔了一层罢了【间,读去声。○说我如今才知道,必定是因为有所感触而引发的。隔一层,是指我往彼来,中间隔一个人而已,实际上与亲自伤害自己的亲人没有区别。范氏说:“懂得这一点,就会爱护和尊敬别人的亲人,就像爱护和尊敬自己的亲人一样】○孟子说:“古代设立关卡,是为了防备【稽查非常之事】;现在设立关卡,是为了【征收过往行人的税赋。○范氏说:“古代耕种者缴纳十分之一的税,后世有的收取大半的税,这是把赋税当作关卡;文王的苑囿与百姓共享,齐宣王的苑囿却成了国中的陷阱,这是把园囿当作关卡。后世作为关卡的不仅仅限于关口,如果让孟子被诸侯任用,必定会推行文王的政治,凡是这类事情,都不需要一天就能改正】○孟子说:“自身不践行道义,道义就无法在妻子儿女中推行;用人不依循道义,命令就无法在妻子儿女中实行【身不行道,是从行为来说,道义无法推行;使人不以道,是从事务来说,命令无法实行】○孟子说:“在利益上准备充足的人,荒年也不能使他贫困;在德行上准备充足的人,乱世也不能使他迷惑【周,充足。意思是积累深厚则使用有余】○孟子说:“喜好名声的人,能够辞让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但如果不是真正淡泊的人,哪怕是一筐饭、一碗汤,也会流露在神色上【好、乘、食,都读去声;见,音现。○喜好名声的人,矫饰情感以博取声誉,所以能够辞让千乘之国,然而如果本来就不是能轻视富贵的人,那么在小的得失面前反而不知不觉流露出真情实感了。大概观察人,不看他在勉强做的事上,而看他在疏忽的事上,这样才能看到他安于本性的真实情况。○东坡所说的‘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不失声于破釜’,正是这个意思。‘苟非其人’中的‘其人’,指的是真正能辞让国家的人,而不是指喜好名声的人。○问曾子是否懂得东坡的说法?回答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能够辞让千乘之国只是好名,至于对一筐饭一碗汤流露神色却是实情。回答说:是的,我把这一段与‘乡为身死而不受’那段对照,这段是好名之心占了上风,大处能过得去,小处却露出破绽。被万钟俸禄所动的人,是小处能遮掩过去,大处却暴露出来。○南轩说:孟子这一章是说人的度量相差如此之大。同样是人,有的能辞让千乘之国,有的与人一筐饭一碗汤却把感激之情流露在神色上,为什么如此悬殊呢?这是因为他们内心所存的厚薄不同,所见识的广狭不同罢了。能够辞让千乘之国,也可以说是很高尚了,而孟子却称他为喜好名声的人,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未能遵循天理的真实状态,也就难免是为了追求名声而已,像季札这类人就是如此。季子的父兄之所以殷切希望季子继位,是因为他贤能,这是公理而非私意。而季子三次辞让,是没有探究应当继位的义理,并非为了季子的私利。按照狭隘世俗的观点来看,可以说他超然独出,但用道来衡量,大概也是好名而遮蔽了真实本性。喜好名声的人虽然能辞让国家,难免局限于名声。至于大贤以上的人,遵循天理,即使像舜禹那样接受天下,接受他们应当接受的而不觉得过分;像泰伯的辞让、伯夷叔齐的辞让,辞让他们应当辞让的而不算是好名。所以孔子称赞舜禹说‘拥有天下却不参与’,称赞泰伯说‘百姓找不到词语来称赞他’,称赞伯夷叔齐说‘求仁而得仁’。圣人的心意,大概可以看到了。○愚案:泰伯、伯夷叔齐的辞让与子臧、季札的辞让,辞让的行为虽然一样,但辞让的原因不同,这是学者应当探究明白的义理。○有人问:为什么说三次辞让是坚决的辞让呢?回答说:古人辞让以三次为节制,一次辞让是礼貌,再次辞让是坚决,三次辞让是最终辞让。所以古注到这里,只说三次辞让而不解释其条目。现在一定要寻求具体事例来证实,也就没有依据了。回答说:为什么说他的辞让是在隐微之中呢?回答说:泰伯的辞让没有揖让授受的痕迹,人们只看到他逃跑不回来而已,不知道他是辞让。知道他是辞让的人,只看到他辞让国家,却不知道使周文王、周武王拥有天下的原因,实际上就在于此,这也就是把天下辞让出去了。回答说:为什么说是至德呢?回答说:辞让作为一种德行,已经很美好,到了三次,那么他的辞让就是真诚的。把天下辞让出去,那么他所辞让的就很大了,而又能隐晦其迹,使百姓找不到词语来称赞他,那么他的辞让
也,非有为名之累矣。此其徳所以为至极,而不可以有加也。曰:太王有废长立少之意,非礼也。泰伯又探其邪志而成之,至于父死不赴,伤毁发肤,皆非贤者之事。就使必于让国而为之,则亦过而不合于中庸之徳矣。其为至徳何也?曰:大王之欲立贤子孙,为其道足以济天下,而非有爱憎之间,利欲之私也。是以泰伯去之而不以为狷,王季受之而不以为贪,父死不赴,伤毁发肤而不为不孝。盖处君臣父子之变而不失乎中庸,此所以为至徳也。与鲁隐公、呉季子之事,盖不同矣。曰:逃去可矣,何必防发文身哉?曰:先儒议论之多矣。苏氏以为让国盛徳之事矣,然存其实而取其名者,乱之所由起。故泰伯为此,所以使名实俱亡而乱不作也。此以利害言之,固不足以得圣贤之心。而其弟黄门又曰:子贡言泰伯端委以治呉,则固未尝防发文身也。且汉东海王以天下授显宗,唐宋王成器以天下授▯宗,皆兄弟终身无间言,何必防髪文身哉?此引子贡之言,则其事固有不可攷者。然以汉唐二事例之,则亦未足以尽圣贤之心也。盖使王季之心但如显宗、▯宗则可,若有叔齐之义,则亦不能以一朝居矣。使泰伯而不有以深自絶焉,则亦何必致国于王季而安其位哉?然显宗、▯宗之心,其厚薄又自不同也。○南轩曰:三让,程子曰:不立一也,逃之二也,文身三也。夫泰伯之让诚难知也。以君之元子而弃宗国,以逃身本中夏而从夷狄之为,不亦冒先王之大禁欤?而泰伯安然行之,非圣人孰能明其为至徳也,至徳谓徳之至也。泰伯知文王有圣徳,天之所命,当使天下被其泽,故致国于王季,为文王也。故曰「以天下让」,言其至公之心,为天下而让也。变而止乎中,非达权乐天者,其孰能与于此乎?惟其事情深逺,故民无得而称,而圣人独知其为至徳也。或曰:泰伯之心,知文王得国,则周必有天下乎?非然也。以是存心,则是利夫天下者也。泰伯知文王得国,则天下必被其泽也。至于周之有天下,则泰伯岂加毫末于此哉?此又不可不知也】○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空虚,言若无人然】无礼义,则上下乱【礼义所以辨上下,定民志】无政事,则财用不足【生之无道,取之无度,用之无节,故也。○尹氏曰:三者以仁贤为本,无仁贤,则礼义政事处之皆不以其道矣】○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言不仁之人,骋其私智,可以盗千乘之国,而不可以得丘民之心。邹氏曰:自秦以来,不仁而得天下者有矣,然皆一再传而失之,犹不得也。所谓得天下者,必如三代而后可。○南轩曰:不仁而得国,亦得其土地而已,顾岂得其民人之心哉?然则是终可保乎?孟子之言所当深味,而不可执辞以害意也】○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社,土神;稷,谷神。建国则立坛壝以祀之。盖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而君之尊,又系于二者之存亡,故其轻重如此。○君者,神人之主。君为贵,社稷次之,而民又次之,乃其常也。而孟子顾反言之,何哉?战国之时,视民如草芥,不知兴废存亡皆由此出,故其言若此,使知民之贵甚于社稷,其敢以君之贵而慢其民乎?衍义】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丘民,田野之民,至微贱也。然得其心,则天下归之。天子至尊贵也,而得其心者,不过为诸侯耳,是民为重也】诸侯危社稷,则变置【诸侯无道,将使社稷为人所灭,则当更立贤君,是君轻于社稷也】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盛音成○祭祀不失礼,而土谷之神不能为民御灾捍患,则毁其坛壝而更置之,亦年不顺成,八蜡不通之意,是社稷虽重于君,而轻于民也】○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恵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栁下恵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寛,奋乎百世之上【句】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
译也,并非是为了追求名声而受到牵累。这就是他的德行之所以达到极致,而不能再有增加的原因。有人说:太王有废长立幼的意图,不符合礼制。泰伯又揣测他这种不正的志向并加以成全,以至于父亲去世而不奔丧,伤害毁坏身体发肤,都不是贤者该做的事。即使一定要让出国家才这样做,那也是过分而不符合中庸之德的。这怎么能称为至德呢?回答说:太王想要立贤能的子孙,是因为他的道足以救济天下,而不是出于爱憎之间、利欲之私。因此泰伯离去而不被认为是狭隘偏激,王季接受而不被认为是贪婪,父亲去世不奔丧,伤害毁坏身体发肤而不被认为是不孝。大概是在君臣父子的变故中而不失中庸之道,这就是称为至德的原因。这与鲁隐公、吴季札的事情,大概是不一样的。有人说:逃避离去就可以了,何必断发文身呢?回答说:先儒的议论很多了。苏氏认为让国是盛德之事,然而保留其实质而追求其名号,是动乱的起因。所以泰伯这样做,是为了让名和实都消亡,从而使动乱不发生。这是从利害角度说的,固然不足以探得圣贤的本心。而他的弟弟黄门又说:子贡说泰伯穿着中原礼服治理吴国,那么他本来就没有断发文身。况且汉东海王把天下授予显宗,唐宋王成器把天下授予玄宗,都是兄弟终身没有怨言,何必断发文身呢?这引用子贡的话,那么这件事本来就有不可考据的地方。然而用汉唐两个事例来类比,也不足以完全探得圣贤的本心。大概如果王季的心意只是像显宗、玄宗那样就可以,如果有叔齐那样的道义,那么也不能在朝中停留一天。如果泰伯没有深深地自我隔绝,那么又何必把国家让给王季并让他安心在位呢?然而显宗、玄宗的心意,其厚薄又自然不同。○南轩说:三让,程子说:不立为王是一,逃避是二,文身是三。泰伯的让位确实难以知晓。作为君主的长子而抛弃宗国,为了逃避而离开中原而从事夷狄的行为,不也是冒犯先王的大禁令吗?而泰伯安然地这样做,不是圣人谁能明白这是至德呢,至德是说德行达到了极致。泰伯知道文王有圣德,是上天所命定的,应当让天下受到他的恩泽,所以把国家让给王季,是为了成就文王。所以说“把天下让出”,是说他的至公之心,是为了天下而让位。变化而止于中道,不是通达权变、乐天知命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正因为事情深远,所以百姓无法称颂,而圣人独自知道这是至德。有人说:泰伯的心意,是知道文王得到国家,那么周必然拥有天下吗?不是这样的。如果怀着这样的心意,那就是为了天下的利益。泰伯知道文王得到国家,那么天下必然受到恩泽。至于周拥有天下,泰伯难道在这上面增加了丝毫吗?这又是不可以不知道的】○孟子说: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空虚,是说好像没有人一样】没有礼义,上下就会混乱【礼义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的】没有政事,财用就会不足【生产没有方法,取用没有限度,花费没有节制,所以如此。○尹氏说:这三者以仁贤为根本,没有仁贤,那么礼义政事处理起来都不符合正道了】○孟子说:不仁而得到国家的人,有过;不仁而得到天下,从来没有过【说不仁的人,施展他的私智,可以窃取千乘之国,但不可以赢得百姓的心。邹氏说:自秦以来,不仁而得到天下的人有过,但都传了一二代就失去了,还是不算得到。所谓得到天下,必须像三代那样才可以。○南轩说:不仁而得到国家,也只是得到土地而已,难道能得到百姓的心吗?然而最终能保住吗?孟子的话应当深深体味,不可以拘泥字句而损害原意】○孟子说:百姓最尊贵,社稷次之,君主最轻【社,土神;稷,谷神。建立国家就立坛壝来祭祀它们。大概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社稷也是为百姓而设立的,而君主的尊贵,又系于这两者的存亡,所以轻重如此。○君主,是神人的主宰。君主最尊贵,社稷次之,而百姓又次之,这是常态。而孟子反而这样说,为什么呢?战国之时,视百姓如草芥,不知道兴废存亡都由此产生,所以他的话像这样,让知道百姓的尊贵甚于社稷,他们敢因为君主的尊贵而轻慢百姓吗?衍义】因此得到百姓之心而成为天子,得到天子之心而成为诸侯,得到诸侯之心而成为大夫【丘民,田野的百姓,是最微贱的。然而得到他们的心,那么天下就归附他。天子是最尊贵的,而得到他心的,不过成为诸侯罢了,这是百姓为重】诸侯危害社稷,就更换【诸侯无道,将使社稷被人消灭,那么就应当另立贤君,这是君主轻于社稷】牺牲已经准备好,谷物已经洁净,祭祀按时进行,然而旱灾水灾,就更换社稷【盛音成○祭祀不失礼,而土谷之神不能为百姓抵御灾害,就毁掉坛壝而重新设立,也是年成不顺,八蜡不祭祀的意思,这是社稷虽然重于君主,而轻于百姓】○孟子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人,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立志;听到柳下惠风范的人,刻薄的人变得敦厚,鄙陋的人变得宽厚,奋发于百世之上【句】百世之下,听到的人没有不兴起的,不是圣人而能像这样吗,何况
于亲炙之者乎【兴起感动奋发也,亲炙亲近而熏炙之也,余见前篇】○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仁者,人之所以为人之理也,然仁理也,人物也,以仁之理合于人之身而言之,乃所谓道者也,程子曰: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或曰:外国本人也,之下有义也者,冝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也,凡二十字,今案如此则理极分明,然未详其是否也○仁者,人也,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此而已○人之所以得名,以其仁也,言仁而不言人,则不见理之所寓,言人而不言仁,则人止不过是一块血肉耳,必合而言之,方见得道理出来○此仁字不是别物,即是这人底道理,将这仁与人合便是道,程子谓此犹率性之谓道也,如中庸仁者人也是对义者宜也,意又不同,人字是以人身言之,人自有生意,是言仁之生道也,中庸说仁字又密,上言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便说仁者人也是切已言之,孟子是统而言之○南轩曰:仁者,人也,仁谓人之理,人谓人之身,仁字本自人身上得名,合而言之则人而仁矣,是乃人之道也,故伊川曰:仁固是道,道却是緫名,盖人之生,其爱之理具于性,是乃所以为人之道者惟其私意日以蔽隔,故其理虽存而人不能合之,则仁道亦几乎息矣。惟君子以克已为务,己私既克,无所蔽隔,而天理粹然,则人与仁合,而为人之道得矣】○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重出】○孟子曰:“君子之戹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君子孔子也,戹与厄同,君臣皆恶,无所与交也】○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貉音陌○赵氏曰:貉姓稽名,为众口所讪,理赖也。今案汉书无俚,方言亦训赖】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赵氏曰:为士者益多为众口所讪。案此则憎当从土,今本皆从心,盖传写之误】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文王也【诗邶风柏舟及大雅緜之篇也。悄悄,忧貌;愠,怒也。本言衞之仁人见怒于羣小,孟子以为孔子之事可以当之。肆,发语辞;陨,坠也;问,声问也。本言太王事昆夷,虽不能殄絶其愠怒,亦不自坠其声问之美,孟子以为文王之事可以当之○尹氏曰:言人顾自处如何,尽其在我者而已】○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昬昬使人昭昭【昭昭,明也;昬昬,闇也。尹氏曰:大学之道,在自昭明徳而施于天下国家,其有不顺者寡矣】○孟子谓髙子曰:“山径之蹊间【句】介然用之而成路【句】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介音戛○径,小路也;蹊,人行处也;介然,倐然之顷也;用,由也;路,大路也;为间,少顷也;茅塞,茅草生而塞之也。言理义之心不可少有间防也○南轩曰:此言学者初闻善道,其心不无欣慕而开明,犹山径之有蹊间也。由是而体认充广,朝夕于斯,则徳进而业广矣,犹用之而成路也。苟惟若有若亡而不用其力,则内为气习所蔽,外为物欲所诱,向之开明者,几何不复窒?塞邪然则山径之蹊间,在夫用与不用。士之于学,亦系于思与不思而已。思则通,不思则塞矣】○髙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尚,加尚也。丰氏曰:言禹之乐过于文王之乐】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追,音堆。蠡,音礼。○丰氏曰:追,钟钮也。周礼所谓旋虫是也。蠡者,齧木虫也。言禹时钟在者,钟钮如虫齧而欲絶。盖用之者多,而文王之钟不然,是以知禹之乐过于文王之乐也】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与,平声。○丰氏曰:奚足,言此何足以知之也。轨,车辙迹也。两马一车所驾也。城中之涂容九轨,车可散行,故其辙迹浅。城门惟容一车,车皆由之,故其辙迹深。盖日久车多所致,非一车两马之力能使之然也。言禹在文王前千余年,故钟乆而纽絶,文王之钟则未久而纽全,不可以此而论优劣也。○此章文义本不可晓,旧说相
译在于亲身受教的人吗?【兴起、感动、奋发,亲炙是亲近而受到熏陶,其余参见前篇】○孟子说:仁,就是人,将二者合起来说就是道。【仁,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然而仁是理,人是物,将仁的道理合于人的身体来说,就是所谓的道。程子说:这就是《中庸》所说的“率性之谓道”。○有人说:外国的本子中,“人”字下面还有“义也者,宜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也”,共二十个字。现在查考这样则道理极其分明,但不知其是否确凿。○仁,就是人,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具备这个罢了。○人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有仁。只说仁而不说人,就看不出道理寄托在哪里;只说人而不说仁,那么人就不过是一块血肉罢了。必须将二者合起来说,才能看出道理来。○这个“仁”字不是别的东西,就是这人的道理,将仁与人合起来就是道,程子说这还如同“率性之谓道”。如《中庸》说“仁者人也”,与“义者宜也”意思又不同。“人”字是从人的身体来说的,人自有生机,这是说仁的生机之道。《中庸》说“仁”字又更精微,上面说“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便说“仁者人也”,这是切近自身来说的,孟子是统括来说的。○张栻说:仁,就是人,仁是指人的道理,人是指人的身体,仁字本来是从人身上得名的,合起来说就是人而仁了,这就是人的道。所以程颐说:仁固然是道,道却是总称。大概人出生时,爱的道理具备在性中,这就是作为人的道。只是因为私意日益遮蔽阻隔,所以道理虽然存在,人却不能与之合一,那么仁道也就几乎断绝了。只有君子以克制私欲为务,私欲既被克制,没有遮蔽阻隔,天理纯粹,那么人与仁合一,作为人的道就得到了。】○孟子说:“孔子离开鲁国时说‘慢慢走啊,我走得真慢’,这是离开父母之邦的道理;离开齐国时淘米就走,这是离开他国的道理。”【重出】○孟子说:“君子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厄,是因为没有上下层的交往。”【君子指孔子,戹同厄,君臣都厌恶他,没有人与他交往。】○貉稽说:“我大受口舌之累。”【貉音陌。○赵氏说:貉是姓,稽是名,被众人嘲笑,理是赖的意思。现在查考《汉书》无俚,《方言》也解释为赖。】孟子说:“没有关系,士人憎恶这些多嘴的人。”【赵氏说:作为士人,越多越被众人嘲笑。查考这里“憎”应当从土,现在版本都从心,大概是传抄错误。】《诗经》说:“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说的是孔子;“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说的是文王。【《诗经·邶风·柏舟》及《大雅·緜》的篇章。悄悄,忧愁的样子;愠,恼怒。原本是说卫国的仁人受到群小的恼怒,孟子认为孔子的事情可以对应。肆,发语词;陨,坠落;问,声问。原本是说太王面对昆夷,虽然不能断绝他们的恼怒,也不自坠其声问之美,孟子认为文王的事情可以对应。○尹氏说:是说人看自己如何处身,尽在我方而已。】○孟子说:“贤人用自己明白的道理使人明白,现在却用自己糊涂的道理使人明白。”【昭昭,明亮;昬昬,昏暗。尹氏说:《大学》的道理,在于自己昭明德行而施于天下国家,那些不顺从的就很少了。】○孟子对高子说:“山间小径【句】稍微使用就成了大路【句】如果稍久不用,就被茅草堵塞了。现在茅草堵塞了你的心。”【介音戛。○径,小路;蹊,人行走的地方;介然,倏忽之间;用,由;路,大路;为间,少顷;茅塞,茅草生长而堵塞。说理义之心不可稍有间断。○张栻说:这是说学者初闻善道,心中不无欣慕而开明,如同山径中有小路。由此体认扩充,朝夕于此,那么德行进而事业广了,如同使用而成了大路。如果若有若亡而不尽力,那么内被气习所蔽,外被物欲所诱,先前开明的,有多少不又闭塞呢?那么山间小径,在于用与不用。士人对于学问,也系于思与不思。思则通,不思则塞。】○高子说:禹的音乐胜过文王的音乐。【尚,加尚。丰氏说:说禹的音乐超过文王的音乐。】孟子说:凭什么这么说?回答说:因为钟钮快要断了。【追,音堆。蠡,音礼。○丰氏说:追,钟钮。《周礼》所说的旋虫就是。蠡,蛀木的虫子。说禹时存在的钟,钟钮像虫蛀而欲断。大概是因为使用得多,而文王的钟不是这样,所以知道禹的音乐超过文王的音乐。】孟子说:这哪里足以证明?城门的车辙,是两匹马的力量造成的吗?【与,平声。○丰氏说:奚足,说这何足以知道。轨,车辙痕迹。两马一车所驾。城中的路容九轨,车可以散行,所以车辙痕迹浅。城门只容一车,车都由此经过,所以车辙痕迹深。大概是日久车多所致,不是一车两马的力量能使之如此。说禹在文王前千余年,所以钟久而钮断,文王的钟则未久而钮全,不可以此而论优劣。○此章文义本不可晓,旧说相
承如此,而丰氏差明白,故今存之,亦未知其是否也】○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复,扶又反。○先时齐国尝饥,孟子劝王发棠邑之仓以赈贫穷,至此又饥,陈臻问,言齐人望孟子复劝王发棠,而又自言恐其不可也】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恱之。其为士者笑之【手执曰搏。卒为善士,后能改行从善也。之,适也。负,依也。山曲曰嵎。撄,触也。笑之,笑其不知止也。疑此时齐王已不能用孟子,而孟子亦将去矣,故其言如此】○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程子曰:五者之欲,性也。然有分,不能皆如其愿,则是命也。不可谓我性之所有而求必得之也。愚案:不能皆如其愿,不止为贫贱,盖虽富贵之极亦有品节限制,则是亦有命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程子曰:仁义礼智,天道在人,则赋于命者所禀有厚薄、清浊,然而性善可学而尽,故不谓之命也。张氏曰:晏婴智矣,而不知仲尼,是非命邪?愚案:所禀者厚而清,则其仁之于父子也至,义之于君臣也尽,礼之于賔主也恭,智之于贤否也哲,圣人之于天道也无不脗合而纯亦不已焉。薄而浊则反是,是皆所谓命也。或曰者当作否,人衍字,更详之。○愚闻之师曰:此二条者,皆性之所有而命于天者也。然世之人以前五者为性,虽有不得而必欲求之,以后五者为命,一有不至则不复致力,故孟子各就其重处言之,以伸此而抑彼也。张子所谓养则付命于天,道则责成于已,其言约而尽矣。○问:君子不谓性曰,这性字不全是就理上说,口之欲食,目之欲色,以至耳鼻四肢之欲,固是天理之自然,然理附于气,这许多都従血气躯殻上发出来,故君子不当以此为主,而以天命之理为主。○君子不谓命,命字有两说,一以所禀言之,一以所值言之。集注是以所禀言。○性也有命焉,此性字兼气禀而言;命也有性焉,此性字専言其理。○两性字、两命字都不同,上面性字是人心,下面性字是道心;上面命字是气论贫富贵贱,下面命字是理论智愚贤不肖。○问:君子不谓性命曰,此不难解,只将自家身看便见。且如嗜刍豢而厌藜藿,是性如此,然刍豢分无可得,只得且食藜藿。如父子有亲,然有相爱者,有不相爱者,有相爱深者,有相爱浅者,此便是命。然在我有薄处便当勉强以致其厚,在彼有薄处我当致厚以感他,如舜于瞽瞍是也。○问:有命焉之命曰,此命字却合理与气而言。盖五者之欲固是人性,然有命分既不可谓我性之所有而必求得之,又不可谓我分可以得而必极其欲。如贫贱不能如愿,此固分也。富贵之极可以无所不为,然亦有限节裁制,又当安之于理。如纣酒池肉林,却是富贵之极而不知限节之意。若以其分言之,固无不可为,但道理却恁地不得。今人只说得一边,不知合而言之,未尝不同也。命也有性焉,此性字却指理而言。如舜遇瞽瞍,固是气数,然舜惟尽事亲之道,期于底豫,此所谓尽性。大凡清浊厚薄之禀,皆命也。所造之有浅有深,所遇之有应有不应,皆清浊厚薄之分不同。且如圣人之扵天道,如尧舜则是性之,汤武则是身之,禹则入圣域而不优,此是合下所禀有异。但其命虽如此,又有性焉,但当尽性而已,故不谓命。○孟子此章只要遏人欲存天理,故于人说性处便曰有命,人说命处却曰有性】○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赵氏曰:浩生姓不害名,齐人也】何谓善?何谓信【不害问也】曰:“可欲之谓善【天下之理,其善者必可欲,其恶者必可恶。其为人也,可欲而不可恶,则可谓善人矣】有诸已之谓信【凡所谓善,皆实有之
译既然情况如此,而丰氏的记载较为明白,所以现在保留下来,但也无法确定它是否正确。齐国发生饥荒,陈臻说:“国人都认为您将会再次劝谏齐王打开棠邑的粮仓赈灾,恐怕不能这样做了。”孟子说:“这就成了冯妇了。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擅长徒手搏杀老虎,后来成为一位有德行的士人。有一次他到野外,看到许多人追赶一只老虎,老虎背靠山角,没有人敢上前接触它。大家远远看见冯妇,就快步迎上前去。冯妇挽起袖子下车,众人都很高兴,但那些有德行的士人却嘲笑他。”孟子说:“口对于美味,眼对于美色,耳对于美声,鼻对于香气,四肢对于安逸,这些都是人的本性。但能否得到,是有定命的,君子不把能否得到归因于本性。”仁对于父子关系,义对于君臣关系,礼对于宾主关系,智对于贤者,圣人对于天道,这些都有定命,但本性中具备这些潜能,君子不把能否实现归因于定命。浩生不害问:“乐正子是什么样的人?”孟子说:“是善良的人,是诚信的人。”浩生不害问:“什么叫善良?什么叫诚信?”孟子说:“值得喜爱叫做善良,自身确实具备叫做诚信。”
,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是则可谓信人矣。○张子曰:志仁无恶之谓善,诚善于身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力行其善,至扵充满而积实,则美在其中而无待于外矣】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则徳业至盛而不可加矣】大而化之之谓圣【大而能化,使其大者泯然无复可见之迹,则不思不勉,従容中道,而非人力之所能为矣。张子曰: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程子曰:圣不可知,谓圣之至妙,人所不能测,非圣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也】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盖在善信之间。观其从扵子敖,则其有诸已者或未实也。张子曰:顔渊、乐正子皆知好仁矣。乐正子志仁,无恶而不致扵学,所以但为善人、信人而已。顔子好学不倦,合仁与智,具体圣人,独未至圣人而止耳。○程子曰:士之所难者,在有诸已而已。能冇诸已,则居之安,资之深,而美且大,可以驯致矣。徒知可欲之善,而若存若亡而已,则能不受变扵俗者鲜矣。尹氏曰:自可欲之善至扵圣,而不可知之神,上下一理。扩充之至扵神,则不可得而名矣。善人只是一个浑然好人,都是可欲,更无些子可嫌处。○问可欲之善曰:为君仁,为臣敬,为父慈,为子孝,是也。○有诸已之谓信,谓真个有此善。若不有诸已,则不可谓之信。○有诸已,韩文公所谓「足乎已,无待扵外」之谓徳是也。有待扵外底,如伊川所谓「富人多寳,贫子借看」之喻是也。○程子曰: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坤贤人之分,有诸已之信属焉。一是自然,一是做工夫积习而至。又曰:善、信、美、大、圣、神,是六等人。可欲之谓善,是说资禀好欲,是别人以为可欲。有诸已之谓信,是说学。○南轩曰:云云。人虽本有是善,而为气习所蔽,莫之能有。惟其存之久,而后能实有之。未有之如他人之物,有诸已而后为已物也。自是而不自已焉,则进乎充实之地。充实者,充盛笃实也。美者,美在其中也。美之所积者厚,则光辉之所发者充塞而不可掩矣,故谓之大。然犹有大之可名,至于大而化,则大不足以名之。程子谓:未化者如操尺度以量物,用之尚未免于有差。至扵化则已,即是尺度,尺度即已。盖成乎大者也。若夫神,则是圣人之妙,人不可得而测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是也。非圣之外复有所谓神也。○问「大而化之之谓圣」,横渠谓「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矣。此则与《易》之「拟议以成其变」。化同,或说大,犹有迹。化,谓使充实光辉者,泯然无形迹之可见。窃疑与释氏销碍入空之说相似,不知如何?先生荅曰:孟子说“化”字,与《易》之变化不同,后说得之,然非销碍入空之谓,更分别之,自可见矣】○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墨氏务外而不情,杨氏太简而近实,故其反正之渐,大略如此。“归斯受之”者,闵其陷溺之久,而取其悔悟之新也】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旣入其苙,又从而招之【放豚,放逸之豕豚也;苙,阑也;招,▯也;羇,其足也。言彼既来归,而又追咎其既往之失也。○此章见圣贤之扵异端,距之甚严,而扵其来归,待之甚恕。距之严,故人知彼说之为邪;待之恕,故人知此道之可及。仁之至,义之尽也。○问“逃墨归杨”云云,曰:杨墨皆是邪说,无大轻重,但墨氏之说,尤出扵矫伪,不近人情而难行,故孟子之言如此,非以杨氏为可取也。○程子曰: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终则不可救。如师也过,商也不及扵圣人中道,师只是过扵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则渐至扵兼爱,不及则便至于为我,其过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遂至杨墨。至如杨墨,亦未至扵无父无君,孟子推之便至扵此,盖其差必至于是也。○吕氏大事记曰:齐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邹衍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
译厌恶恶臭,喜爱美色,这样才可以称为诚信的人。○张载说:立志于仁而没有恶念叫做善,真诚地将善体现于自身叫做信。充实内心叫做美【努力践行善行,直到充满而积实,那么美就在其中而不需要依赖外物了】。充实而有光辉叫做大【和顺积累于内心而英华发露于外,美在其中而畅达于四肢,发用于事业,那么德业达到极盛而无法再增加了】。大而能化叫做圣【大而能够化育,使那大的境界泯然没有可见的痕迹,那么不假思索不勉强行事,从容合乎中道,而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张载说:大是可以做到的,化是不可强求的,在于熟练罢了】。圣而不可知叫做神【程颐说:圣不可知,是说圣人的至妙境界,是人所不能测度的,并不是在圣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乐正子处于二之中四之下【大概处在善与信之间。看他跟随子敖,那么他自身拥有的或许还未充实。张载说:颜渊、乐正子都知道喜好仁了。乐正子立志于仁,没有恶念却没有致力于学习,所以只是善人、信人罢了。颜子好学不倦,兼具仁与智,具备圣人的形体,只是没有达到圣人境界就止步了。○程颐说:士人最难的是拥有于自身罢了。能够拥有于自身,那么居处安稳,根基深厚,而美且大,可以逐渐达到了。只知道可欲的善,而若存若亡罢了,那么能不随世俗改变的人就很少了。尹氏说:从可欲的善到圣,再到不可知的神,上下一理。扩充到极致达到神,就无法命名了。善人只是一个浑然的好人,都是可欲的,更没有一点可嫌弃的地方。○问可欲的善说:做君主仁爱,做臣子恭敬,做父亲慈爱,做儿子孝顺,就是这样。○拥有于自身叫做信,是说真正拥有这种善。如果不拥有于自身,就不能称为信。○拥有于自身,韩愈所说的‘自身充足,不依赖外物’叫做德就是这样。依赖外物的,如程颐所说的‘富人有很多宝物,贫子借来看’的比喻就是这样。○程颐说:干是圣人的本分,可欲的善属于它。坤是贤人的本分,拥有于自身的信属于它。一是自然的,一是做工夫积习而达到的。又说:善、信、美、大、圣、神,是六种人。可欲叫做善,是说资质禀赋好欲,是别人认为可欲。拥有于自身叫做信,是说学习。○张栻说:云云。人虽然本有这种善,却被气习所遮蔽,没有人能拥有。只有存养久了,然后才能真正拥有。没有拥有就像他人的物品,拥有于自身然后才成为自己的物品。从此而不自我停止,就进入充实的境界。充实,是充盛笃实。美,是美在其中。美的积累深厚,那么光辉的发露就充塞而无法掩盖了,所以叫做大。然而还有大的名称,至于大而化,那么大就不足以命名了。程子说:未化的就像拿着尺度去量物,使用它还不能免于有差错。至于化就罢了,就是尺度,尺度就是自己。大概是成就大的境界。至于神,那是圣人的妙处,人不可测度的,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就是这样。不是在圣人之外又有所谓的神。○问‘大而化之叫做圣’,横渠说‘大是可以做到的,化是不可强求的’,在于熟练罢了。这与《易经》的‘拟议以成其变’。化相同,或者说大,还有痕迹。化,是说使充实光辉的,泯然没有可见的痕迹。我怀疑这与佛教销碍入空的说法相似,不知如何?先生回答说:孟子说的‘化’字,与《易经》的变化不同,后一种说法是对的,然而不是销碍入空的意思,再分别一下,自然就可以看到了】○孟子说:“逃离墨家必定归于杨朱,逃离杨朱必定归于儒家,归附就接受罢了【墨家致力于外务而不合情理,杨朱过于简略而接近实际,所以他们反正的渐进,大致如此。‘归附就接受’,是怜悯他们陷溺已久,而取悦他们悔悟的新意】。现在与杨墨辩论的人,就像追赶放逸的猪,已经进入猪圈,又接着招引【放豚,是放逸的猪;苙,是猪圈;招,是牵引;羇,是绊住脚。说他们既然来归附,又追咎他们过去的过失。○本章显示圣贤对于异端,排斥得很严厉,而对于他们来归附,对待得很宽恕。排斥严厉,所以人知道他们的学说为邪;对待宽恕,所以人知道这道可以企及。仁的极致,义的尽善。○问‘逃离墨家归于杨朱’云云,说:杨墨都是邪说,没有大轻重,只是墨家的学说,尤其出于矫伪,不近人情而难行,所以孟子的话如此,不是认为杨朱的学说可取。○程颐说: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错,起初很微小,最终就不可救药。如子张过,子夏不及于圣人中道,子张只是过于厚些,子夏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就逐渐至于兼爱,不及就至于为我,其过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流遂至于杨墨。至于杨墨,也未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演就至于此,大概其差错必然至于此。○吕氏大事记说:齐宣王喜欢文学游说之士,邹衍之徒七十六人,都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所以齐稷
下学士盛者数百千人。是时诸子并起,秦汉以后所谓六家九流,特其略耳。《孟子荀卿列传》曰:驺衍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徳转移,治各有冝,其语闳大不经,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淳于髠,齐人,博闻强记,学无所主。慎到,赵人;田骈,接子,齐人;环渊,楚人;皆学黄老之术。驺奭者,齐诸驺子,亦颇采驺衍之术,文具难施。公孙龙为坚白同异之辩,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敎,楚有尸子、长卢、阿之吁子焉。自驺衍与齐之稷下先生淳于髠、慎到、环渊、接子、田骈之徒,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千世主,岂可胜道哉?庄子天下篇曰:「古之人,其备乎!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扵末度。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其明而在度数者,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其在诗书礼乐者,邹鲁之士、缙绅先生多能明之。诗以导志,书以导事,礼以导行,乐以导和,易以导隂阳,春秋以导名分。其数散扵天下,而设于中国者,百家之学,或称而道之。天下大乱,道徳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后世学者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司马子长与庄生所谈,皆当深味也。愚案庄生所述:诸子,墨翟、禽滑厘,其一也;宋钘、尹文,其二也;彭蒙、田骈、慎到,其三也;闗尹、老耼,其四也;庄周,其五也;恵施,其六也。异端之盛,莫甚于此时,而孟子独深辩杨墨者。或曰:「杨墨之祸,仁义固也。必若何而后为仁义也?」曰:孟子尝言之矣:「曰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是也。盖自亲亲而推之于民物,是其理之一也。明乎理之一,则心无不溥,而非杨氏之为我矣。亲亲与仁民不同,仁民与爱物不同,是其分之殊也。明乎分之殊,则其施有序,而非墨氏之兼爱矣。」圣贤正大之学,异端私邪之见,真霄壤也。学者徒知孟子之辟杨墨,而不知此章乃辟杨墨之本所由见焉】○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征赋之法,嵗有常数,然布缕取之于夏,粟米取之扵秋,力役取之扵冬,当各以其时,若并取之,则民力有所不堪矣。今两税三限之法,亦此意也。尹氏曰:言民为邦本,取之无度,则其国危矣】○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尹氏曰:言宝得其宝者安,宝失其宝者危】O盆成括仕扵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盆成姓括名也,恃才妄作,所以取祸。徐氏曰:君子道其常而巳括有死之道焉。设使幸而获免,孟子之言犹信也。○南轩曰:才如辨给敏捷之頖,小有才而未闻大道,则必求所以用其才,谓聦明智力之可以有为,而不知理义之顾若是者,极其才而不知所止,不至扵颠覆则不已,故盆成括任扵齐而孟子知其必见杀也。盖不闻道则为才所役,闻道则有以为用矣。所谓道者,非他也,理义之存乎人心者也。扵此有闻,则其进退语黙之际皆有所据,则才有所不敢恃矣。故夫人之有才,本不足以为人害,惟其无所本而徒用其才,扵是才始足以病己,甚至扵有取死之道,反不若鲁钝无才之为愈也。夫小有才而未闻道者,身且不能保,而为国者乃信而用之,亡国败家,其何日之有?○愚案:此才与有才而骄吝之才同,若所谓天之降才与不善,非才之罪也。不能尽其才,则指其根扵性者而言,如才子才难之才矣】○孟子之滕,馆扵上宫,有业屦扵牖上,馆人求之弗得【馆舍也,上宫别宫名,业屦织之有次业而未成者,盖馆人所作,置之牖上而失之也】或问之曰:若是乎,従者之廖也?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曰:殆非也。夫
译在稷下学宫担任学士的有几百上千人。这时诸子百家同时兴起,秦汉以后所谓的六家九流,不过是其中大略而已。《孟子荀卿列传》说:驺衍创作了怪异迂阔的言论,撰写了终始大圣的篇章,称引天地开辟以来,五德转移,治理各有适宜,他的话语宏大而不合常理,王公大人刚见到他的学说,便惊恐地顾盼变化。淳于髠是齐国人,博闻强记,学问没有固定的师承。慎到是赵国人;田骈、接子是齐国人;环渊是楚国人;都学习黄老之术。驺奭是齐国的诸驺子,也颇采驺衍的学说,文辞完备但难以施行。公孙龙进行坚白同异的辩论,魏国有李悝尽地力的教化,楚国有尸子、长卢、阿地的吁子。自从驺衍与齐国稷下学宫的先生淳于髠、慎到、环渊、接子、田骈等人,各自著书谈论治乱之事,用来取悦君主,难道能说得完吗?《庄子·天下篇》说:“古代的人,他们的学问完备啊!配合神明,醇厚天地,养育万物,和谐天下,恩泽遍及百姓。通晓根本的数理,系连末节的制度。六通四辟,无论大小精粗,他们的运用无处不在。那些明白而体现在度数中的,旧法世代相传的历史,尚且还有很多。那些体现在诗书礼乐中的,邹鲁的士人、缙绅先生大多能明白。诗用来引导志向,书用来引导事理,礼用来引导行为,乐用来引导和谐,易用来引导阴阳,春秋用来引导名分。那些散在于天下,而设立在中国的,是百家之学,或许称道它们。天下大乱,道德不一,天下人多只得到一方面的观察而自以为是,譬如耳目鼻口,都各有明白之处,不能相通。天下的人,各自按照自己的欲望来确立自己的方术,可悲啊!百家一去不复返,必定不能合流了。后世的学者不见天地的纯一,古人的大体,道术将被天下分裂。”司马子长与庄生所谈论的,都值得深深体味啊。我按庄生所述:诸子,墨翟、禽滑厘,是第一类;宋钘、尹文,是第二类;彭蒙、田骈、慎到,是第三类;关尹、老聃,是第四类;庄周,是第五类;惠施,是第六类。异端之兴盛,没有比这时更甚的,而孟子唯独深入辩驳杨墨。有人说:“杨墨之祸,仁义固然如此。必须怎样然后才是仁义呢?”回答说:孟子曾经说过了:“君子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就是这样。大概从亲爱亲人推广到百姓万物,这是理的一贯性。明白了理的一贯性,那么心就没有不普遍的爱,而不是杨氏的为我了。亲爱亲人与仁爱百姓不同,仁爱百姓与爱惜万物不同,这是分的差别。明白了分的差别,那么施予就有次序,而不是墨氏的兼爱了。”圣贤正大的学问,异端私邪的见解,真是天壤之别。学者只知道孟子辟杨墨,而不知道这一章才是辟杨墨的根本所在。○孟子说:“有布缕的赋税,粟米的赋税,力役的赋税。君子使用其中一种,缓用另外两种;使用其中两种,百姓就有饿死的;使用其中三种,父子就会离散【赋税之法,每年有固定的数额,然而布缕在夏天征收,粟米在秋天征收,力役在冬天征收,应当各自按照其时,如果同时征收,那么民力就有所不堪了。现在两税三限之法,也是这个意思。尹氏说: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取之无度,那么国家就危险了】○孟子说:诸侯的宝物有三样,土地、人民、政事;把珠玉当作宝物的,灾祸必定及身【尹氏说:说把该宝的当作宝的就安,把不该宝的当作宝的就危】○盆成括在齐国做官,孟子说:盆成括要死了!盆成括被杀,学生问说:老师怎么知道他将被杀?回答说:他的为人,小有才能,没有听说君子的正道,这就足以杀他的身体了【盆成是姓,括是名,他依仗才能妄作,所以招祸。徐氏说:君子遵循常道而已,盆成括有死之道。假设侥幸免死,孟子的话还是可信的。○南轩说:才能如辩给敏捷之类,小有才能而没有听说大道,那么必定寻求使用才能的方法,认为聪明智力可以有所作为,而不知道理义竟然如此,极尽才能而不知道停止,不到颠覆就不停止,所以盆成括在齐国任职而孟子知道他必将被杀。大概不闻道就被才能役使,闻道就有用来驾驭才能的了。所谓道,不是别的,是理义存于人心之中。对此有所闻,那么进退语默之际都有所依据,那么才能就不敢依仗了。所以人的有才能,本来不足以成为人的祸害,只是因为没有根本而徒用才能,于是才能开始足以害己,甚至到有取死之道,反而不如鲁钝无才好。小有才能而没有闻道的人,自身尚且不能保全,而治国的人却信任并使用他,亡国败家,哪一天会有呢?○我按:这才能与有才能而骄吝的才能相同,如果说天降才能与不善,不是才能的罪过。不能尽他的才能,那么是指根于性的而言,如才子才难的才能】○孟子到滕国,住在上宫,有织了一半的鞋在窗台上,馆人寻找它没有找到【馆舍,上宫是别宫名,业屦是织了一半而未成的鞋,大概是馆人所作,放在窗台上而丢失了】有人问他说:像这样吗,随从的人如此懒惰?回答说:你以为他是来偷鞋的吗?回答说:大概不是。夫
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従为去声与平声,夫子如字,旧读为扶余者非。○或问之者,问扵孟子也。廖匿也,言子之従者乃匿人之物如此乎?孟子荅之而或人自悟其失,因言此。従者固不为窃屦而来,但夫子设置科条以待学者,苟以向道之心而来,则受之耳,虽夫子亦不能保其往也。门人取其言有合扵圣贤之指,故记之】○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扵其所为,义也【恻隠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故莫不有所不忍,不为此仁义之端也。然以气质之偏,物欲之蔽,则于他事或有不能者,但推所能达之扵所不能,则无非仁义矣○南轩曰:人皆有所不忍,皆有所不为,此其秉彞之不可殄灭也。然有所不忍矣,而扵他则忍之;有所不为矣,而扵他则为之,此岂有异心哉?为私欲所蔽而生道息故也。若以其所不忍而达之于其所忍,岂非仁之方乎?以其所不为而达之扵所为,岂非义之方乎?达谓达于用,充谓充其所有者也。此章始言仁义而末独言义何也?盖仁义体用相须者也。人之不仁,以非义害之也,不为非义而后仁可得而存,故反复再三推而言之,使人知所用力也○孟子此章敎人以善推其所为也。夫有所不忍,有所不为者,此心之正也,能即是心而推之,虽所忍者亦不忍,即仁也;虽所为者亦不为,即义也。如无欲害人,此所谓不忍也,私欲一动,则不忍者有时而忍矣。无欲穿窬,此所谓不为也,私欲一动,则不为者有时而为矣。惟能即是心而充之,害人之事固所不欲,其未至于害人者亦皆不欲,仁其可胜用乎?穿窬之事固所不为,其未至于穿窬者亦皆不为,义其可胜用乎?尔汝,人所轻贱之称,知耻者之所不肯受,此所谓羞恶之心也。能自此充之,则无所往而非义也。大抵人之本心无不善者,由其以利欲汨之而失其本心,故侵寻蹉跌,遂流于不善。如百里之走则耻之,而五十里则不以为耻,曷若并嵗攘而不为乎?知此而后知孟子充之之说衍义】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胜,平声○充满也。穿,穿穴;逾,逾墙,皆为盗之事也。能推所不忍,以达于所忍,则能满其无欲害人之心,而无不仁矣。能推其所不为,以达于所为,则能满其无穿逾之心,而无不义矣】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此申说上文充无穿逾之心之意也。盖尔汝,人所轻贱之称。人虽或有所贪昩隠忍而甘受之者,然其中心必有惭忿而不肯受之之实。人能即此而推之,使其充满,无所亏缺,则无适而非义矣】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餂,音忝○餂,探取之也。今人以舌取物曰餂,即此意也。便佞隠黙,皆有意探取于人,是亦穿逾之类。然其事隠微,人所易忽,故特举以见例明,必推无穿逾之心,以达于此,而悉去之,然后为能充其无穿逾之心也】○孟子曰:言近而指逺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施,去声○古人视不下于带,则带之上乃目前常见至近之处也。举目前之近事,而至理存焉,所以为言近而指逺也】君子之守,脩其身而天下平【此所谓守约而拖博也】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舍,音舍○此言不守约而务博施之病】○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性者,得全于天,无所污坏,不假修为,圣之至也。反之者,修为以复其性,而至于圣人也。程子曰:性之反之,古未有此语,盖自孟子发之。吕氏曰:无意而安行,性也;有意利行而至于无意复性者也。尧舜不失其性,汤武善反其性,及其成功则一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徳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徳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中为行并去声○细微曲折无不中礼,乃其盛徳之至,自然而中,而非有意于中也。经常也,回
译您设立招收学生的标准,过去的人不再追究,来的人也不拒绝,只要怀着这样的心意来,就接受他罢了。
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的事情,把它推广到那些原本能忍心的事情上,就是仁;人都有不肯做的事情,把它推广到那些原本肯做的事情上,就是义。
人如果能扩充那不想害人的心,仁就不可胜用了。人如果能扩充那不想钻洞翻墙(做盗贼)的心,义就不可胜用了。人如果能扩充那不愿接受轻贱称呼(如“尔”、“汝”)的实情,那么无论到哪里都不会做出不义的事。
士人不可以说话却说了,这是用言语去试探别人;可以说话却不说话,这是用沉默去试探别人。这些都是钻洞翻墙一类的行为。
孟子说:语言浅近而意旨深远,这是善于言辞;持守简约而施予广博,这是善于行道。君子的言辞,目光不离衣带之下,道却蕴含其中。君子的持守,修养自身而天下太平。人的毛病在于舍弃自己的田地却去耕耘别人的田地,对别人要求苛刻,而对自己要求却很轻。
孟子说:尧舜,是天性自然合乎道的人;商汤和周武王,是努力修养以回复本性的人。举止周旋都合乎礼仪,这是盛德达到极致的表现。为死者哭泣而哀伤,不是为了给生者看;坚守道德而不违背,不是为了求取禄位;言语一定守信,不是为了端正行为。
曲也,三者亦皆自然而然,非有意而为之也,皆圣人之事性之之徳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法者,天理之当然者也。君子行之,而吉凶祸福有所不计,盖虽未至于自然而已,非冇所为而为矣。此反之之事,董子所谓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正此意也○程子曰: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徳之至;行法以俟命者,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意也。吕氏曰:法由此立,命由此出,圣人也;行法以俟命,君子也。圣人性之,君子所以复其性也】○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说音税,藐音眇○赵氏曰:大人,当时尊贵者也。藐,轻之也。巍巍,富贵髙显之貌。藐焉而不畏之,则志意舒展,言语得尽也】堂髙数仞,榱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榱楚危反,般音盘,乐音洛,乘去声○榱,桷也;题,头也;食前方丈,馔食列于前者方一丈也。此皆其所谓巍巍然者,我虽得志有所不为,而所守者皆古圣贤之法,则彼之巍巍者何足道哉○杨氏曰:孟子此章,以已之长方人之短,犹有此等气象。在孔子则无此矣】○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欲如口鼻耳目四支之欲,虽人之所不能无,然多而不节,未有不失其本心者,学者所当深戒也。程子曰:所欲不必沈溺,只有所向便是欲○集义,程子曰:孟子言养心莫害于寡欲,欲寡则心自诚。苟子言养心莫善于诚,既诚矣,又何用养?此已不识诚,又不知所以养○致知在所养,养知莫过于寡欲○吕氏曰:欲者感动于物也,治心之道,莫善于少欲。少欲则耳目之官不蔽于物,而心常宁矣。心常宁则定而不乱,明而不暗,道之所由生,徳之所自成也。不存者,梏亡之谓也。寡欲之人则无梏亡之患矣。其为人也,多欲则好动而无节,妄作而失常,善端所由丧,而天理亏焉。故虽有存焉,寡矣。是故心者,性之用也,可以成性,可以失性。得其养则道进而徳长,所以成性;失其养则反道败徳,所以失性云云。又曰:天下之难持者,莫如心;天下之易染者,莫如欲。○南轩曰:有所向则为欲,多欲则百虑纷纭,其心外驰,尚何所存乎?寡欲则思虑澹,血气平,其心虚宁而不存者寡矣。虽然,天资寡欲之人,其不存焉者固寡,然不知存其存,则亦莫之能充也。若学者以寡欲为要,则当存飬扩充,由寡欲以至无欲,则其清明髙逺者为无穷矣】○曽晳嗜羊▯而曽子不忍食羊▯【羊▯实小黑而圎,又谓之羊矢▯。曽子以父嗜之,父没之后,食必思亲,故不忍食也】公孙丑问曰:脍炙与羊▯孰美?孟子曰:脍炙哉。公孙丑曰:然则曽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曰:脍炙所同也,羊▯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肉聂而切之为脍炙,炙肉也】○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盍,何不也。狂简,谓志大而略于事。进取,谓求望髙逺。不忘其初,谓不能改其旧也。此语与论语小异】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獧乎?狂者进取,獧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獧音绢。○不得中道至有所不为,据论语亦孔子之言,然则孔子字下当有曰字。论语道作行,獧作狷,有所不为者,知耻自好,不为不善之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以下,孟子言也】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万章间】曰:如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琴张名牢,字子张,子桑户死,琴张临其丧而歌,事见《庄子》,虽未必尽然,要必有近似者。曽晳见前篇,季武子死,曽晳倚其门而歌,事见《檀弓》,又言志异乎三子者之撰,事见《论语》。牧皮未详】何以谓之狂也【万章问】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
译曲也,这三者也都是自然而然,并非有意而为之,都是圣人顺应本性之德。君子实行法度以等待天命罢了。法度,是天理中应当如此的东西。君子实行它,而不计较吉凶祸福,大概虽然还未达到自然的境界,但也不是有所企图而为之。这是返归本性的事,董仲舒所说的“端正其义而不谋求其利,彰明其道而不计较其功效”,正是这个意思。程子说:“举止周旋合乎礼法,是盛德达到极致的表现;实行法度以等待天命,是‘早上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的意思。”吕氏说:“法度由此确立,天命由此产生,这是圣人;实行法度以等待天命,这是君子。圣人是本性如此,君子是用来恢复其本性。”
孟子说:“游说地位高贵的人,就要轻视他,不要看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赵氏说:“大人,指当时尊贵的人。藐,轻视。巍巍,富贵显赫的样子。轻视他们而不畏惧,那么志意就能舒展,言语就能尽情表达。”厅堂高几仞,屋檐伸出几尺,我如果得志也不会这样做;吃饭时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菜肴,侍妾有几百人,我如果得志也不会这样做;沉溺于享乐饮酒,驱马驰骋打猎,后车有千辆,我如果得志也不会这样做。那些人所拥有的,都是我绝不会去做的;我所坚守的,都是古人的法度,我为什么要畏惧他们呢?杨氏说:“孟子这一章,用自己的长处对比别人的短处,还有这样的气象。在孔子那里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一个人如果欲望少,即使有善念丧失的情况也很少;一个人如果欲望多,即使有善念保存的情况也很少。”欲望如口鼻耳目四肢的欲望,虽然是人不能没有的,但多而不节制,没有不丧失本心的,这是求学的人应当深深警惕的。程子说:“欲望不一定沉溺其中,只要有所趋向就是欲望。”集义,程子说:“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欲望少心自然真诚。荀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真诚更好的,既然真诚了,又何必修养?这已经不懂什么是真诚,也不知道怎么修养。致知在于修养,修养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吕氏说:“欲望是被外物感动而产生的,治理心性的方法,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欲望少,耳目等感官就不会被外物遮蔽,心就常常安宁。心常常安宁就安定而不混乱,光明而不昏暗,道由此产生,德由此自成。不存,是指被束缚而丧失。欲望少的人就没有被束缚而丧失的祸患。一个人如果欲望多,就喜好躁动而没有节制,妄为而失常,善端由此丧失,天理由此亏损。所以即使有保存的情况,也很少。因此,心是性的作用,可以成就本性,也可以丧失本性。得到修养,道就进步德就增长,所以成就本性;失去修养,就违背道败坏德,所以丧失本性。”又说:“天下难以持守的,没有比心更难的了;天下容易沾染的,没有比欲望更容易的了。”南轩说:“有所趋向就是欲望,欲望多则百虑纷杂,心向外驰求,还谈得上什么保存呢?欲望少则思虑淡泊,血气平和,心虚空安宁而不保存的情况就很少了。虽然如此,天资欲望少的人,其不保存的情况固然很少,但不知道保存那已保存的,也就不能扩充它。如果求学的人以减少欲望为要务,就应当存养扩充,从减少欲望达到没有欲望,那么其清明高远的境界就无穷尽了。”
曾皙喜欢羊枣,而曾子不忍心吃羊枣。羊枣实在又黑又圆,又叫羊矢枣。曾子因为父亲喜欢它,父亲去世后,吃它必思念亲人,所以不忍心吃。公孙丑问:“烤肉和羊枣哪个更美味?”孟子说:“烤肉。”公孙丑说:“那么曾子为什么吃烤肉而不吃羊枣呢?”孟子说:“烤肉是大家都喜欢的,羊枣是曾皙独自喜欢的。忌讳名字不忌讳姓氏,姓氏是大家都有的,名字是独自有的。”
万章问:“孔子在陈国时说:‘为什么不回来呢?我们那里的士人狂放简略,进取不忘其初心。’孔子在陈国为什么思念鲁国的狂放之士?”孟子说:“孔子得不到走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必定是狂放和狷介的人吧?狂放的人进取,狷介的人有所不为。孔子难道不想走中庸之道吗?因为不可能一定得到,所以考虑次一等的。”请问怎么样才可以称为狂放呢?孟子说:“像琴张、曾皙、牧皮这样的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狂放之人。”为什么称他们为狂放呢?孟子说:“他们的志向高傲自大,说:‘古人啊,古人啊。’考察他们的行为却与志向不相符。”
者也【嘐,火交反。行,去声。○嘐嘐,志大言大也。重言“古之人”,见其动辄称之,不一称而巳也。夷,平也。掩,覆也。言平考其行,则不能覆其言也。程子曰:“曽晳言志而夫子与之,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象也,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此因上文所引,遂解所以思得獧者之意。狂,有志者也。獧,有守者也。有志者,能进于道;有守者,不失其身。屑洁也】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徳之贼也。”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乡原,非有识者。原与愿同。荀子“原慤”字皆读作“愿”,谓谨愿之人也。故乡里所谓愿人,谓之乡原。孔子以其似徳而非徳,故以为徳之贼。过门不入而不恨之,以其不见亲就为幸,深恶而痛絶之也。万章又引孔子之言而问也】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行,去声。踽,其禹反。阉,音奄。○踽踽,独行不进之貌。凉凉,薄也。不见亲厚于人也。乡原讥狂者曰:“何用如此嘐嘐然,行不掩其言,而徒每事必称古人邪?”又讥獧者曰:“何必如此踽踽凉凉,无所亲厚哉?”人既生于此世,则当但为此世之人,使当世之人皆以为善则可矣。此乡原之志也。阉,如奄人之奄,闭藏之意也。媚,求恱于人也。孟子言此,深自闭藏以求亲媚于世,是乡原。】之行也】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徳之贼,何哉【原亦谨厚之称,而孔子以为徳之贼,故万章疑之】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恱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徳之贼也【吕侍讲曰:言此等之人,欲非之则无可举,欲刺之则无可刺也。流俗者,风俗頽靡如水之下流,众莫不然也。污浊也,非忠信而似忠信,非廉洁而似廉洁】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徳也【恶去声,莠音有○孟子又引孔子之言以明之,莠似苗之草也,佞才智之称,其言似义而非义也,利口多言而不实者也,郑声淫乐也,乐正乐也,紫间色,朱正色也,乡原不狂不獧,人皆以为善,有似乎中道而实非也,故恐其乱徳】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反复也,经常也,万世不易之常道也,兴兴起于善也,邪慝如乡原之属是也,世衰道微,大经不正,故人人得为异说以济其私,而邪慝并起,不可胜正,君子于此亦复其常道而已,常道既复则民兴于善,而是非明白,无所回互,虽有邪慝不足以惑之矣○尹氏曰:君子取夫狂獧者,盖以狂者志大而可与进道,獧者有所不为而可与有为也,所恶于乡原而欲痛絶之者,为其似是而非,惑人之深也,絶之之术无他焉,亦曰反经而已矣】○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嵗,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赵氏曰:五百嵗而圣人出,天道之常,然亦有迟速,不能正五百年,故言有余也,尹氏曰:知谓知其道也】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嵗,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赵氏曰莱朱、汤贤臣,或曰即仲虺也,为汤左相】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嵗。若太公望、散冝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散素亶反】○散氏冝生,名文王贤臣也。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此所谓闻而知之也】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嵗。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林氏曰:孟子言孔子至今时未逺,邹鲁相去又近,然而已无有见而知
译嘐嘐,是志向远大、言辞夸张的样子。反复说“古之人”,表明他动不动就称引古人,并非只称引一次就罢了。夷,是平的意思;掩,是覆盖的意思。意思是说,如果平实地考察他的行为,就不能覆盖他的言论。程子说:“曾皙言志,孔子赞同他,大概是因为他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就是尧舜那样的气象,只是行为上不能完全符合言论罢了,这就是所谓的狂者。”
狂者又得不到,想要得到不屑于污浊、不洁身自好的人与之交往,这就是狷者,这又是次一等的。
孔子说:“经过我的门却不进入我的房间,我不遗憾的,大概只有乡愿吧?乡愿,是道德的败坏者。”万章说:“怎么样才能称为乡愿呢?”
孟子说:“为什么这样嘐嘐呢?言语不顾及行为,行为不顾及言语,就说:‘古人啊,古人啊。’行为为什么孤高冷傲、不合群呢?既然生在这个时代,就顺应这个时代,只要被世人认为好就可以了。那种闭藏自己、讨好世俗的人,就是乡愿。”
万章说:“一乡的人都称赞他是老实人,无论到哪里都被认为是老实人,孔子却认为他是道德的败坏者,为什么呢?”
孟子说:“想批评他却举不出具体的过错,想指责他却找不到可指责的地方,他迎合世俗,附和污浊的社会,表面上看似乎忠诚守信,行为上似乎廉洁正直,大家都喜欢他,他也自以为是,但却不能引导人们进入尧舜的大道,所以说他是道德的败坏者。”
孔子说:“厌恶似是而非的东西,厌恶狗尾草,是担心它混淆禾苗;厌恶巧言善辩,是担心它混淆道义;厌恶伶牙俐齿,是担心它混淆诚信;厌恶郑国的音乐,是担心它混淆雅乐;厌恶紫色,是担心它混淆红色;厌恶乡愿,是担心它混淆道德。”
君子只要回归常道罢了。常道端正了,百姓就会兴起向善,百姓兴起向善,就没有邪恶和奸诈了。
孟子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皋陶那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尧舜之道的,像汤那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尧舜之道的。从汤到文王,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那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汤之道的,像文王那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汤之道的。从文王到孔子,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那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文王之道的,像孔子那样的人是听闻而知道文王之道的。”
散宜生,是文王的贤臣。子贡说:“文武之道没有坠落在地上,而是在人们中间。贤能的人记得其中的大道理,不贤能的人记得其中的小道理,没有人不拥有文武之道。夫子哪里不学习呢?”这就是所谓的听闻而知道。
从孔子到现在,一百多年。距离圣人的时代像这样还不算远,距离圣人的居住地像这样还很近。然而没有这样的人,那么也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之者矣。则五百余嵗之后,又岂复有闻而知之者乎?愚案:此言虽若不敢自谓已得其传,而忧后世遂失其传,然乃所以自见其有不得辞者,而又以见夫天理民▯不可泯灭,百世之下必将有神防而心得之者耳。故于篇终歴序羣圣之统而终之以此,所以明其传之有在,而又以俟后圣于无穷也。其指深哉】○有宋元丰八年,河南程颢伯淳卒,潞公文彦博题其墓曰「明道先生」,而其弟颐正叔序之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传诸后;无真儒,则天下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先生生乎千四百年之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辨异端,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然复明于世。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然学者于道不知所向,则孰知斯人之为功?不知所至,则孰知斯名之称情也哉?」○南轩曰:「道不为古今而有加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苟得其所同然,则虽越宇宙,与亲见之何以异哉?」○愚案:臯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冝生,皆与斯道之▯。命攷之《臯陶谟》《伊训》《太甲》《咸有一徳》诸篇,则二人之学至精至粹,其得与羣圣之列也,宜哉。莱朱,若诚仲虺,则固伊尹之亚也。太公望于书无所见,惟《大戴礼》践阼篇,武王问道于太公望,公奉丹书以入,所陈者敬义仁之道。其所以为文武之师者,亦岂苟哉?后世特以为兵家之祖,葢未然也。散宜生之名,一见于《书》,而传道之事则无所攷。至于独言文王而不及武王,周公则以父子同道,举文王则余在其中,故尔。或者遂谓孟子有不取武王之意,岂其然邪】
译……的人了呢?那么五百多年之后,又哪里还会有听闻而懂得它的人呢?我按:这话虽然好像不敢自称已经得到了道统的传承,却担忧后世就此失传,但这正是为了表明自己有着不可推辞的责任,同时也借此显示天理民心不可泯灭,百代之后必定会有神明护佑而内心领悟的人。所以在篇末历数群圣的道统,最后归结于此,是为了表明道统有所寄托,并以此等待无穷后世的后圣。其意旨深远啊!○宋代元丰八年,河南程颢伯淳去世,潞公文彦博在他的墓上题写“明道先生”,而他的弟弟程颐正叔作序说:“周公去世后,圣人之道不能推行;孟子死后,圣人之学不能传承。道不能推行,百代就没有良好的治理;学不能传承,千年就没有真正的儒者。没有良好的治理,士人还可以阐明良好治理的道理,来教化他人,传给后人;没有真正的儒者,那么天下人就会盲目无知,不知道所往何处。人的私欲放纵而天理灭绝了。先生出生在孔子之后一千四百年,从遗留的经典中获得了不曾传承的学问,以振兴斯文为己任,辨别异端,驳斥邪说,使圣人之道重新光明地显现在世间。这大概是自孟子之后,只有他一人罢了。然而求学的人对于道不知道所归向,那么谁知道此人的功劳?不知道所到达的境界,那么谁知道这个名号符合实情呢?”○南轩说:“道不会因为古今而有增减,圣人只是先获得了我心中所共同认可的东西罢了。如果获得了那共同认可的东西,那么即使跨越宇宙,与亲眼见到它有什么不同呢?”○我按: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都与这个道有关。考证《皋陶谟》《伊训》《太甲》《咸有一德》等篇,那么这两人的学问极其精纯,他们能够列入群圣之中,是适宜的。莱朱,如果确实是仲虺,那么本来就是伊尹的副手。太公望在《尚书》中没有记载,只有《大戴礼记》的《践阼》篇中,武王向太公望问道,太公捧着丹书进入,所陈述的是敬、义、仁的道理。他之所以成为文武的老师,难道是没有根据的吗?后世特别把他当作兵家的祖师,大概是不正确的。散宜生的名字,在《尚书》中出现一次,而传道的事业则无从考证。至于只提到文王而没有提到武王、周公,是因为父子同道,举出文王那么其余的都在其中了,所以如此。有人于是说孟子有不取法武王的意思,难道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