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集编二十八

孟子集编卷八     宋 眞徳秀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01–308 段

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极穷也,穷之于其所往之国,如晋锢栾盈也。】○潘兴嗣曰:孟子告齐王之言,犹孔子对定公之意也,而其言有迹,不若孔子之浑然也,盖圣贤之别如此。杨氏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孟子为齐王深言报施之道,使知为君者不可不以礼遇其臣耳。若君子之自处,则岂处其薄乎?孟子曰:「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君子之言,盖如此。○南轩曰:此所以深警宣王也。若夫在为臣者之分,君虽待我者有未至,我所以事君者可以不自尽乎?是当玩孟子「三宿出昼」之心,则庶乎其得之矣。○案《檀弓》:缪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母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孟子之言,盖本乎此。○以上言君臣交尽其道。○战国之君,以爵禄奔走士大夫,无复遇臣之礼,其臣亦怀利苟从,无复事君之忠,故孟子以此深警齐王也。昔鲁缪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云云,孟子告齐王,即子思之告缪公者也。虽然,孟子为齐王言则然也,而所以自处则不然也。千里见王不遇,故去而三宿出昼,未尝有悻悻之心,曷尝以寇雠视其君哉?故曰:孟子为齐王言则然而所以自处则不然也】○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言君子当见几而作,祸已廹则不能去矣】○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张氏曰:此章重出,然上篇主言人臣当以正君为急,此章直戒人君,义亦小异耳】○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察礼不精,故有二者之蔽。大人则随事而顺理,因时而处冝岂为是哉】○南轩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谓其事虽本是礼义,而施之不当,一过其则,则为非礼义矣。故程子曰:恭本为礼,过于恭,是非礼之礼也;以物与人为义,过于与,是非义之义矣。推是类可见矣。盖礼义本于天,而着于人心,各有其则而不可过,乃天下之公,而非有我之所得私也。一以已意加之,则是私情而已。故其事虽以礼义,而君子谓之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也】○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乐音洛○无过不及之谓中,足以有为之谓才。养谓涵育薫陶,俟其自化也。贤谓中而才者也。乐有贤父兄者,乐其终能成已也。为父兄者,若以子弟之不贤遂遽絶之,而不能敎,则吾亦过中而不才矣。其相去之间能几何哉○南轩曰:此所谓中者,以徳言;才者,以质言。惟有徳者,为能涵养性情,而无过不及之患,故谓之中;而其倚于一偏,不能自正者,则谓之不中。资质美茂,如忠厚刚毅、明敏之类,则谓之才;而其资质不美,以防于刻薄柔懦愚暗之流,则谓之不才。父兄之于子弟也,见其不中不才,则当思所以敎之。敎之之道,莫如养之。养之者,如天地涵养万物,其雨露之所濡,雷风之所振,和气之薫陶,宁有间断乎哉?故物以生遂焉。父兄之所以养其子弟,当若是也:寛裕以容之,义理以渐之,忠信以成之,开其明而祛其惑,引之以其方,而使之自喻,此皆养之之方也】○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程子曰:有不为,知所择也。惟能有不为,是以可以有为。无所不为者,安能有所为邪】○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此亦有为而言】○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已犹太也。杨氏曰:言圣人所为,本分之外不加毫末。非孟子眞知孔子,不能以是称之】○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行,去声。○必,犹期也。大人言行不先期于信果,但义之所在,则必从之,卒亦未尝不信果也。○尹氏曰:主于义,则信果在其中矣。主于信果,则未必合义。王勉曰:若不合于义而不信不果,则妄人尔】○孟

译他离开的时候,就收回他的田地和住宅,这就叫做仇敌。仇敌还有什么可服丧的呢?【这是指处境极其困迫,把他困迫在他所去的国家,就像晋国囚禁栾盈那样。】○潘兴嗣说:孟子告诉齐王的话,还像孔子回答鲁定公的意思,但他的话有迹可循,不如孔子的浑然天成,大概圣贤的区别就是这样。杨氏说:君臣是以道义结合的,所以孟子为齐王深入阐述报答施予的道理,让齐王知道做君王的不可不用礼节对待他的臣子。至于君子的自我处身,难道会安于那种薄待吗?孟子说:“君王或许会改正,我天天盼望着他。”君子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南轩说:这是用来深深警示宣王的。至于作为臣子的本分,君王虽然对待我有不到位的地方,我侍奉君王可以不尽自己的心力吗?这时应当体会孟子“在昼地住了三晚才离开”的心境,或许就能领悟其中的道理了。○按《檀弓》记载:鲁缪公问子思说:“为旧君服丧,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任用别人依礼,辞退别人也依礼,所以有为旧君服丧的礼节。现在的君子,任用别人时好像要把他捧到膝盖上,辞退别人时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只要不成为敌对的首领,不也很好吗?又哪里还有为旧君服丧的礼节呢?”孟子的话,大概源于此。○以上论述君臣双方都尽到道义。○战国的君主,用爵位俸禄驱使士大夫奔走,不再有对待臣子的礼节,他们的臣子也怀着私利苟且顺从,不再有侍奉君王的忠诚,所以孟子用这些话深深警示齐王。从前鲁缪公问子思说:“为旧君服丧,是古礼吗?”子思说……孟子告诉齐王,就是子思告诉缪公的意思。虽然如此,孟子为齐王说话是这样,但他自我处身却不是这样。千里迢迢去见君王却没有得到赏识,所以离开时在昼地住了三晚才走,从未有过愤恨不平的心态,何曾把君王看作仇敌呢?所以说:孟子为齐王说话是这样,但他自我处身却不是这样】○孟子说:“无罪而杀害士人,那么大夫可以离开;无罪而杀戮百姓,那么士人可以迁徙。”【意思是君子应当见微知著,祸患已经逼近就不能离开了】○孟子说:“君王仁爱,就没有人不仁爱;君王正义,就没有人不正义。”【张氏说:这一章重复出现,但上篇主要说人臣应当以纠正君王为急,这一章直接告诫君王,意义略有不同】○孟子说:“不合礼的礼,不合义的义。”大人不做【考察礼不精微,所以有这两种弊病。大人则随顺事理,因时制宜,怎么会做这些呢】○南轩说:不合礼的礼,不合义的义,是说事情虽然本是礼义,但施行不当,一旦超过了准则,就成了不合礼义了。所以程子说:恭敬本是礼,过于恭敬,就是不合礼的礼;用财物给予别人是义,过于给予,就是不合义的义。推而广之这类情况可见。大概礼义本源于天,而显现在人心,各有其准则而不可超过,这是天下的公理,而不是个人所能私有的。一旦加上自己的私意,那就是私情罢了。所以事情虽然以礼义为名,但君子称之为不合礼的礼,不合义的义】○孟子说:中正的人涵养不中正的人,有才能的人涵养没有才能的人,所以人们乐于有贤良的父兄。如果中正的人抛弃不中正的人,有才能的人抛弃没有才能的人,那么贤良与不肖之间的差距,就不能用寸来衡量了【乐音洛○没有过错和不及叫做中,足以有所作为叫做才。养指涵育熏陶,等待其自我感化。贤指中正而有才的人。乐于有贤良的父兄,是乐于他们最终能成就自己。作为父兄,如果因为子弟不贤就立刻断绝关系,而不能教导,那么我们也偏离中正而没有才能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能有多少呢○南轩说:这里所说的中,是从德行来说;才,是从资质来说。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够涵养性情,而没有过与不及的祸患,所以称为中;而那些偏执于一端,不能自我端正的,就称为不中。资质美好茂盛,如忠厚刚毅、明敏之类,就称为才;而那些资质不好,偏向刻薄柔懦愚暗之流的,就称为不才。父兄对于子弟,看到他们不中不才,就应当思考如何教导他们。教导的方法,没有比涵养更好的了。涵养,就像天地涵养万物,雨露的滋润,雷风的震动,和气的熏陶,难道有间断吗?所以万物得以生长顺利。父兄涵养子弟,应当像这样:宽裕地包容他们,用义理逐渐浸润他们,用忠信成就他们,开启他们的明智而消除他们的困惑,引导他们走上正道,让他们自我领悟,这些都是涵养的方法】○孟子说:人有不做的事,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程子说:有不做的事,是知道选择。只有能不做某些事,才可以有所作为。无所不做的人,怎么能有所作为呢】○孟子说:说别人的不好,以后患如何是好【这也是有所作为而言】○孟子说:仲尼不做过分的事【已同太。杨氏说:说圣人所做的,本分之外不增加丝毫。不是孟子真正了解孔子,不能这样称赞他】○孟子说:大人说话不一定守信,行为不一定果决,只以义为准则【行,去声。○必,如同期望。大人言行不预先期望守信果决,但义在哪里,就一定跟随,最终也未尝不守信果决。○尹氏说:以义为主,那么信果就在其中了。以信果为主,那么未必合乎义。王勉说:如果不合乎义而不信不果,那就是妄人罢了】○孟

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大人之心,通达万变。赤子之心,则纯一无伪而已。然大人之所以为大人,正以其不为物诱,而有以全其纯一无伪之本然。是以扩而充之,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极其大也。○大人事事理防得,只是无许多巧伪曲折,便是赤子之心。赤子之心,纯一无伪。大人者,是有知觉底纯一无伪。○赤子之心不可尽,谓已发,亦有未发处。○案吕氏以赤子之心为未发,程子谓已发而未逺乎道。○南轩曰:赤子之心,无声色臭味之诱,无智巧作伪之私】○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养,去声。○事生固当爱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于送死,则人道之大变。孝子之事亲,舍是无以用其力矣。故尤以为大事,而必诚必信,不使少有后日之悔也】○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逄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造,七到反。○造诣也。深造之者,进而不已之意。道则其进为之方也。资犹借也。左右,身之两旁,言至近而非一处也。逄犹值也。原本也,水之来处也。言君子务于深造而必以其道者,欲其有所持循,以俟夫黙识心通,自然而得之于已也。自得于已,则所以处之者安固而不摇。处之安固,则所借者深逺而无尽。所借者深,则日用之间取之至近,无所往而不值其所资之本也。○程子曰: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然必濳心积虑,优游厌饫于其间,然后可以有得。若急迫求之,则是私已而已,终不足以得之也。○南轩曰:学贵于自得,不自得则无以有诸已自得而后为己物也。以其德性之知,非他人之所能与,非聦明智力之所可及,故曰自得。深造之以道者,言其涵泳之深也。工夫笃至而后能有得,不然则为臆度而已,非自得也。臆度者,犹在此而想彼;自得则此便是彼,更无二也。盖所得未眞实,则中心必有欿然不安者。自得则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热,不可得而易故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乎此而所进日深矣。资者,慿借据依之谓。盖居之旣安,则自得之味愈无穷也。故曰:资之深,资之深则万事素定乎此。事至物来随而应之,周流运用,无非大端之所存,故曰:取之左右逄其原。于是重言之曰: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其示人至矣。夫未之有得,则何所居?无所居,则又何所资而取哉?故自得其本也。然欲其自得,则有道矣,非深造之以道不可也】○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言所以博学于文而详说其理者,非欲以夸多而鬬靡也,欲其融防贯通,有以反而说到至约之地耳。盖承上章之意而言,学非欲其徒愽而亦不可以径约也。○南轩曰:天下之理常存于至约,然求约冇道,其惟博学而详说欤?稽之前古,攷之当今,以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朝夕从事而学焉,所谓博也。极天下之礼,讲明问辩而不置焉,所谓详也。博学详说则心广义精,而所谓约者可得于言意之表矣。故吾之博学详说,是将以反之于已而说约也。学不博,说不详,而曰我知约者,是特陋而已矣。若博学详说而志不在于求约,则是外驰其心,务广而贪多耳,非所谓学也】○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王,去声。○服人者,欲以取胜于人;养人者,欲其同归于善。盖心之公私,小异而人之向背,顿殊。学者于此,不可以不审也】○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或曰:天下之言无有实不祥者,惟蔽贤为不祥之实。或曰:言而无实者不祥,故蔽贤为不祥之实。二说不同,未知孰是,疑或有阙文焉】○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亟,去吏反。○亟,数也。『水哉,水哉』,叹美之辞】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舍、放皆上声。○原泉,有原之水

译孔子说:所谓伟大的人,就是没有丧失他婴儿般纯真本性的人。【伟大的人的心,通达万变。婴儿的心,只是纯真无伪罢了。然而伟大的人之所以成为伟大的人,正是因为他不被外物诱惑,从而保全了那纯真无伪的本然状态。因此,将其扩充发扬,就会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达到极大的境界。○伟大的人事事都能防范,只是没有那么多巧诈和曲折,这就是婴儿的心。婴儿的心,纯真无伪。伟大的人,是具有知觉的纯真无伪。○婴儿的心不能穷尽,说它已经发动,也有未发动的地方。○按吕氏认为婴儿的心是未发,程子认为已发而未远离道。○张栻说:婴儿的心,没有声色臭味的诱惑,没有智巧作伪的私心】○孟子说:奉养活着的人不足以称为大事,只有为死者送终才可以称为大事。【养,读去声。○侍奉活人固然应当爱敬,但这只是人道的常情罢了。至于送死,则是人道的重大变故。孝子侍奉父母,除了这件事,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施展他的心力了。所以尤其把它当作大事,必须真诚守信,不让自己稍有一点日后的悔恨】○孟子说:君子按照正道深入钻研,是希望他能够自然获得。自然获得就能安居其中,安居其中就能凭借得深厚,凭借得深厚就能在左右两边都遇到它的本源。所以君子希望他能够自然获得。【造,音七到反。○造诣。深造,是前进不停止的意思。道,则是前进的方法。资,如同借。左右,是身体的两旁,说极近而不是一个地方。逄,如同值。原,是根本,水的来处。说君子致力于深入钻研而一定要按照正道,是希望他有持守遵循的东西,以等待默识心通,自然而得之于己。自然得之于己,那么处理它就能安固而不摇动。处理安固,那么所凭借的就深远而无尽。所凭借的深,那么在日常之间取之极近,无处不遇到它所凭借的根本。○程子说:学习不言语而自然获得的,才是自然获得。有安排布置的,都不是自然获得。然而必须潜心积虑,优游饱足于其中,然后才能有收获。如果急迫地追求,那就是自私而已,终究不足以获得。○张栻说:学习贵在自然获得,不自然获得就无法拥有于己,自然获得后才成为自己的东西。因为德性的知识,不是他人所能给予的,不是聪明智力所能达到的,所以说自然获得。按照正道深入钻研,是说其涵泳之深。工夫笃实至诚然后才能有收获,不然就是主观臆测罢了,不是自然获得。主观臆测,是站在这里想那里;自然获得则是这里就是那里,再无二样。因为所得不真实,心中一定有缺憾不安的地方。自然获得则如水必寒,火必热,不可改变,所以安居其中。安居其中,那么凭借这个而所进益日益加深。资,是凭借依据的意思。因为安居既安,那么自然获得的滋味就无穷无尽了。所以说:凭借得深厚。凭借得深厚,那么万事都预先确定于此。事情到来,事物来临,随之应对,周流运用,无非是大端的所在,所以说:取之左右逄其原。于是重复说:君子希望他自然获得,他对人的开示到了极点。如果没有获得,那么安居在哪里?无所安居,那么又凭借什么而取呢?所以自然获得是根本。然而希望他自然获得,就有方法了,不按照正道深入钻研是不行的】○孟子说:广博地学习并详细地解说,是为了反过来解说简约的道理。【说之所以广博学习文献并详细解说其道理,不是为了夸耀多而斗靡,是希望其融会贯通,有办法反过来说到至简的地步。这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而言,学习不是为了徒然广博,也不可以径直简约。○张栻说:天下的道理常存在于至简,然而求简有道,难道不是广博学习并详细解说吗?考察前古,考证当今,以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朝夕从事而学习,这就是所谓广博。穷尽天下的礼,讲明问辩而不止,这就是所谓详细。广博学习详细解说,那么心广意精,而所谓简约的就可以得到于言语意思之外了。所以我的广博学习详细解说,是为了反过来归于己而解说简约。学习不广博,解说不详细,而说我懂简约,这只是浅陋而已。如果广博学习详细解说而志向不在于求简,那就是外驰其心,务广而贪多罢了,不是所谓的学习】○孟子说:用善去征服别人,没有能征服别人的;用善去养育别人,然后才能征服天下。天下不心悦诚服而称王的,从来没有过。【王,读去声。○征服别人,是想在胜过别人;养育别人,是想让他同归于善。大概心的公私,稍有不同,而人的向背,顿时不同。学者在这里,不可以不审慎】○孟子说:“言语没有实际内容,是不祥的。不祥的实际内容,蒙蔽贤人的要承担。”【有人说:天下的言语没有实际内容是不祥的,只有蒙蔽贤人是不祥的实际内容。有人说:言语没有实际内容是不祥的,所以蒙蔽贤人是不祥的实际内容。两种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怀疑可能有缺文】○徐子说:“孔子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对水有什么取法呢?”【亟,读去吏反。○亟,屡次。‘水啊,水啊’,是赞叹美好的词】孟子说:“源头泉水滚滚流淌,昼夜不停,注满洼地后再前进,最终流向四海。有本源的是这样的,这就是孔子所取法的。”【舍、放都读上声。○原泉,有源头的水

也。混混,涌出之貎。不舍昼夜,言常出不竭也。盈,满也。科,坎也。言其进以渐也。放,至也。言水有原本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海,如人有实行则亦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极也】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浍,古外反。涸,下各反。闻,去声。○集聚也。浍,田间水道也。涸,干也。如人无实行而暴得虗誉,不能长乆也。声,闻名誉也。情,实也。耻者,耻其无实而将不继也。林氏曰:徐子之为人,必有躐等干誉之病,故孟子以是荅之。○邹氏曰:孔子之称水,其防微矣。孟子独取此者,以徐子之所急者言之也。孔子尝以闻达告子张矣。达者,有本之谓也。闻则无本之谓也。然则学者,其可以不务本乎?○又《家语》孔子观于东流之水一段,亦当参观。古今同此水也。然孔子观之而明道体之无息,孟子推之而明为学之有本。今人之凢观于水者,其亦知此乎?此格物致知所当察也】○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几希,少也。庶,众也。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为性,同得天地之气以为形。其不同者,独人于其间得形气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为少异耳。虽曰少异,然人物之所以分,实在于此。众人不知此而去之,则名虽为人,而实无以异于禽兽。君子知此而存之,是以战兢惕厉,而卒能有以全其所受之理也】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物,事物也。明则有以识其理也。人伦,说见前篇。察则有以尽其理之详也。物理固非度外,而人伦尤切于身,故其知之有详略之异。在舜则皆生而知之也。由仁义行,非行仁义,则仁义已根于心,而所行皆从此出,非以仁义为羙而后勉强行之,所谓安而行之也。此则圣人之事,不待存之而无不存矣。○尹氏曰:存之者君子也,存者圣人也。君子所存,存天理也。由仁义行,存者能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明察是见得事事物物之理,无一毫之未尽。所谓仁义者,皆不待求之于外,此身此心便浑然都是仁义。○问云云,若学者须是行仁义始得,曰:这便如三月不违意,他是平日身常在仁义内,即恁地行出。学者身在外,且须去求仁义就上行,然又须以由仁义行为准的方得。○或言:由仁义行,好行仁义,便有善利之分。曰:岂不见上有舜字,惟舜便由仁义行,他人须穷理知其为仁为义从而行之。且如仁者安仁,智者利仁,旣未能安仁,亦须是利仁。利仁岂不是好底,知仁之为利而行之,不然则以人欲为利矣。○南轩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者,行仁义犹为二物也。由仁义行,则如目视而耳听,手持而足履,无非是矣。若舜者,可谓全其所以为人者而无亏欠矣,未至于舜皆为未尽也。○人之与物相去亦逺矣,而孟子以为几希者,盖人物均有一心,然人能存而物不能存,所不同者惟此而已。人类之中有凡民者,亦有是心而不能存,是即禽兽也。惟君子能存,之所以异于物耳。若大舜之圣,则明乎物之所以为物,察乎人之所以为人,不待于存而自存。盖存之者犹待于用力。舜则身即理,理即身,浑然无间而不待于用力。所谓生知安行,从容中道者是也。由仁义行,则身与理一;行仁义,则身与理二。然未至于舜,则所以行仁义者,正所当勉也。行而乆,乆而熟,熟而安,则与由而行者,亦岂异哉?《衍义】○孟子曰:“禹恶防酒而好善言【恶好”皆去声。○《战国防》曰:“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遂防仪狄而絶防酒。”《书》曰:“禹拜昌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执”谓守而不失,“中”者无过不及之名,“方”犹类也。立贤无方,惟贤则立之于位,不问其类也】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而”读为“如”,古字通用。○民已安矣,而视之犹若有伤;道已至矣,而望之犹若未见。圣人之爱民深,而求道切,不自满足,终日干干之心也】武王不泄迩,不忘逺【泄”

译也。混混,是水涌出的样子。不舍昼夜,是说水流日夜不停,永不枯竭。盈,是满。科,是坎穴。是说水逐渐前进。放,是至。是说水有源头,不断涌出,逐渐前进直到大海,就像人如果有真实的德行,也会不断前进,逐渐达到极致。】如果水没有源头,七八月之间,雨水汇集,沟渠都满了,但干涸也是立刻就能等到的。所以名声超过实际,君子以此为耻。【浍,音古外反。涸,音下各反。闻,读去声。○集,是聚集。浍,是田间的水道。涸,是干。就像人没有真实的德行而突然获得虚名,不能长久。声,是名声和赞誉。情,是实际。耻,是耻于没有实际而将来无法持续。林氏说:徐子为人,一定有越级求名的毛病,所以孟子用这话回答他。○邹氏说:孔子称赞水,是防微杜渐。孟子独取此意,是针对徐子所急切追求的东西而言。孔子曾以“闻”和“达”告诫子张。达,是有根本的意思。闻,是无根本的意思。那么,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务根本吗?○又《家语》中孔子观看东流水的一段,也应当参看。古今都是这水。孔子观看它而明白道体的生生不息,孟子推演它而明白为学要有根本。现在的人凡是观看水,难道也知道这些吗?这是格物致知所应当察明的。】○孟子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普通人舍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几希,是少。庶,是众。人和物的产生,都得到天地的理作为性,都得到天地的气作为形体。不同的地方,只是人在其中得到形气的正,能够保全其性,稍微不同罢了。虽然说是稍微不同,但人和物之所以区分,实际上就在于此。众人不知道这一点而舍弃它,那么名义上虽然是人,实际上却与禽兽没有区别。君子知道这一点而保存它,因此战战兢兢,警惕戒惧,最终能够保全所禀受的天理。】舜明白万事万物的道理,洞察人伦关系,顺着仁义而行,不是刻意去实行仁义。【物,是事物。明,是有能力认识其理。人伦,说法见前篇。察,是有能力详尽地探究其理。事物的理固然不在度外,而人伦尤其切身,所以知道的有详略的不同。在舜则是生来就知道的。由仁义行,非行仁义,是说仁义已经根植于心,所行的都从此发出,不是把仁义当作美好而勉强去实行,这就是所谓的安而行之。这是圣人的事,不需要刻意保存而没有不保存的。○尹氏说:保存它的是君子,保存的是圣人。君子所保存的,是天理。由仁义行,保存的人能做到。○舜明白万事万物,洞察人伦,明察是看见事事物物的理,没有一丝一毫未尽。所谓的仁义,都不需要向外寻求,这身这心便浑然都是仁义。○问云云,如果说学者必须实行仁义才行,回答说:这就像三月不违背仁意,他是平日身常在仁义内,就这样行出来。学者身在外,且须去求仁义就上行,但又须以由仁义行为标准才行。○有人说:由仁义行,好行仁义,便有善和利的区别。回答说:难道没看到上面有舜字,只有舜才由仁义行,其他人必须穷理知道什么是仁什么是义从而实行。比如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既然不能安于仁,也必须利于仁。利于仁岂不是好的,知道仁有利而实行,不然就以人欲为利了。○南轩说:由仁义行,非行仁义,是说行仁义还是两回事。由仁义行,则像眼睛看耳朵听,手抓脚走,无非都是这样。像舜这样的人,可以说保全了之所以为人的本性而没有亏欠,没达到舜的境界都是未尽的。○人和物相差也很远了,而孟子认为只差一点,是因为人和物都有一颗心,但人能保存而物不能保存,不同的只是这一点。人类中有凡人,也有这颗心而不能保存,这就是禽兽。只有君子能保存,所以不同于物。至于大舜的圣明,则明白物之所以为物,洞察人之所以为人,不需要保存而自然保存。因为保存还需要用力。舜则是身即理,理即身,浑然无间而不需要用力。这就是所谓的生知安行,从容中道。由仁义行,则身与理一;行仁义,则身与理二。然而没达到舜的境界,那么实行仁义,正是应当勉力的。实行久了,久了就熟练,熟练了就安适,那么与由仁义行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衍义》】○孟子说:“禹厌恶美酒而喜欢善言。【恶、好,都读去声。○《战国策》说:“仪狄造酒,禹喝了觉得甘甜,说:‘后世一定有因为酒而亡国的。’于是疏远仪狄而断绝美酒。”《尚书》说:“禹拜谢善言。”】汤坚守中正,任用贤人不拘泥于类别。【执,是说坚守而不失,中,是无过无不及的意思,方,是类。立贤无方,是说只要有贤德就任用他,不问他的类别。】文王看待百姓如同他们受了伤,向往道却好像还没看见。【而,读作“如”,古字通用。○百姓已经安定了,而看待他们好像还有伤痛;道已经到达了,而向往它好像还没看见。圣人的爱民深切,而求道迫切,不自满,终日勤勉之心。】武王不忽视近处,不遗忘远处。【泄,

狎也,“迩”者人所易狎而不泄;“逺”者人所易忘而不忘。徳之盛,仁之至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三王,禹也,汤也,文武也;四事,上四条之事也。时异势殊,故其事或有所不合。思而得之,则其理初不异矣。坐以待旦,急于行也。○此承上章言舜因歴叙羣圣以继之,而各举其一事以见其忧勤惕厉之意。盖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也。○程子曰:“孟子所称各因其一事而言,非谓武王不能执中立贤,汤却泄迩忘逺也。人谓各举其盛,亦非也。圣人亦无不盛。”○南轩曰:“于是四者而窥四圣人之心,则可见其运而不息,化而不滞,其天地之心欤】○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王者之迹熄”,谓平王东迁而政敎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春秋》鲁史记之名,孔子因而笔削之,始于鲁隐公之元年,实平王之四十九年也】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乗去声,梼音逃,杌音兀○乗义未详,赵氏以为兴于田赋乗马之事,或曰取记载当时行事而名之也,梼杌,恶兽名,古者因以为凶人之号,取记恶垂戒之义也,春秋者,记事者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古者列国皆有史官,掌记时事,此三者皆其所记册书之名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春秋之时,五霸迭兴,而桓文为盛,史,史官也,窃取者谦辞也,公羊传作「其辞则丘有罪焉尔」,意亦如此,盖言断之在已,所谓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之徒不能賛一辞者也,尹氏曰:「言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载当时之事也,而其义则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此又承上章歴叙羣圣,因以孔子之事继之,而孔子之事莫大于春秋,故特言之】○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泽犹言流风余韵也,父子相继为一世,三十年亦为一世,斩絶也,大约君子小人之泽五世而絶也,杨氏曰:「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服穷则遗泽寖微,故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私犹窃也,淑善也,李氏以为方言是也,人谓子思之徒也,自孔子卒至孟子游梁时方百四十余年,而孟子已老,然则孟子之生去孔子未百年也,故孟子言:「予虽未得亲受业于孔子之门,然圣人之泽尚存,犹有能传其学者,故我得闻孔子之道于人而私窃以善其身」,盖推尊孔子而自谦之辞也○此又承上三章歴叙舜禹至于周孔而以是终之,其辞虽谦,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辞者矣】○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先言可以者略见而自许之辞也,后言可以无者,深察而自疑之辞也。过取固害于廉,然过与亦反害其惠,过死亦反害其勇。盖过犹不及之意也。林氏曰:公西华受五秉之粟,是伤廉也;冉子与之,是伤惠也;子路之死于衞,是伤勇也。○南轩曰:取与死生之义,有灼然易判者,亦有在可否之间者。在可否之间,非义精者莫能择也。盖其几间不容息,一或有偏,则失之矣。是以君子贵乎存养,存之有素,则其理不昧;养之有素,则物莫能夺。夫然故当事几之来,有以处之而得其当也。孟子于齐餽兼金不受,其于宋疑不可受而受,盖以其无处而餽之,则为伤廉故耳。孔子于公西革之使冉子为其请粟,疑可与也而不与,盖以周急不继富,而与之则伤惠故耳。至于比干谏而死,箕子疑亦可死也,而阳狂以避,盖以父师之义死之,则为伤勇故也。然在贤者则于可不可之间能择而处之,在圣人则动无非义,更不言择矣。虽然,取之为伤廉固也,然与为伤惠,死为伤勇,何哉?盖所谓惠与勇者,以其义之所在故耳。若义所不在,虽似惠似勇,而反害于惠勇之实,且于所不当然而然,则于其所当然者废矣,岂不为有

译狎昵,“迩”是亲近的人容易狎昵而不泄露;“远”是疏远的人容易遗忘而不忘。这是道德的盛大,仁爱的极致。周公思考兼采三王的事迹来施行四项政事,如果有不相合的地方,就仰头思考,夜以继日,侥幸得到了,就坐着等待天亮。三王,是大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四事,是上面四条所讲的事情。时代不同,形势特殊,所以事情有时会有不相合的地方。思考而得到,那么其中的道理起初并没有不同。坐着等待天亮,是急于实行。这承接上一章,说舜因历数群圣来继承他们,而各自举出一件事来显示他们忧勤警惕的意思。大概是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的原因。程子说:“孟子所称述的,是各自根据他们的一件事而言,并不是说周武王不能执中而立贤人,商汤却泄露亲近的人而遗忘疏远的人。人们说各自举出他们的盛德,也不对。圣人也没有不盛德的。”南轩说:“从这四个方面窥探四位圣人的心意,就可以看见他们运转不息,化育而不滞碍,这大概是天地的心意吧。”孟子说:“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也就消亡,《诗》消亡之后《春秋》才作。”“王者之迹熄”,是说周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诗亡”,是说《黍离》降为国风而雅诗消亡。《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孔子因而加以笔削,始于鲁隐公元年,实际上是周平王四十九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一样的。乘读去声,梼音逃,杌音兀。乘的意义未详,赵氏认为兴起于田赋乘马之事,有人说取记载当时行事而命名。梼杌,是凶恶野兽的名字,古人因此作为凶人的称号,取记录恶行垂示警戒的意义。春秋,记事的人必定标明年份来开头,一年有四季,所以错举作为所记的名称。古代列国都有史官,掌管记录时事,这三者都是他们所记册书的名称。其事则是齐桓公、晋文公,其文则是史官,孔子说:“其中的义理,则是丘窃取自它了。”春秋之时,五霸迭起,而齐桓公、晋文公最为兴盛。史,是史官。窃取是谦辞。《公羊传》作“其辞则丘有罪焉尔”,意思也是如此。大概是说判断在于自己,所谓该写就写,该删就删,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词。尹氏说:“说孔子作《春秋》,也是以史官的文字记载当时的事,而其义理则是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的大法。”这又承接上一章历数群圣,因而以孔子的事来继承,而孔子的事没有比《春秋》更大的,所以特别提及。孟子说:“君子的恩泽,五代就断绝;小人的恩泽,五代也断绝。”泽是说流风余韵。父子相继为一世,三十年也为一世。斩是断绝。大概君子和小人的恩泽五代就断绝。杨氏说:“四世缌麻服的穷尽,五世袒免杀同姓,六世亲属竭尽。服穷则遗泽渐渐微弱,所以五代就断绝。”我没有得到做孔子的门徒,我私下从别人那里学习他的善道。私是私下,淑是善。李氏认为是方言是对的。人是指子思之徒。自孔子去世到孟子游历梁国时,才一百四十多年,而孟子已老,那么孟子的出生距离孔子不到百年。所以孟子说:“我虽然没有亲自受业于孔子之门,但圣人的恩泽尚存,还有能传其学的人,所以我能从别人那里听到孔子的道而私下窃取以善其身。”大概是推尊孔子而自谦的话。这又承接上面三章历数舜禹至于周孔而以此终结,其言辞虽然谦卑,但他所自任的重大,也有不得推辞的。孟子说:“可以取,可以不取,取就伤害廉洁;可以给,可以不给,给就伤害恩惠;可以死,可以不死,死就伤害勇敢。”先说可以,是略见而自许的话;后说可以不,是深察而自疑的话。过取固然害于廉洁,但过给也反害其恩惠,过死也反害其勇敢。大概是过犹不及的意思。林氏说:公西华接受五秉的粟,是伤害廉洁;冉子给他,是伤害恩惠;子路死于卫国,是伤害勇敢。南轩说:取与死生的义理,有灼然易判的,也有在可否之间的。在可否之间,非义理精微者不能选择。大概其几微不容喘息,一有偏颇,就失之了。所以君子贵在存养,存之有素,那么其理不昧;养之有素,那么物莫能夺。这样当事机来临,有以处之而得其当。孟子在齐国不受兼金的馈赠,在宋国疑不可受而受,大概因为无处而馈赠,就是伤害廉洁的缘故。孔子在公西华出使时让冉子为他请粟,疑可与而不与,大概因为周急不继富,而给就是伤害恩惠的缘故。至于比干谏而死,箕子疑亦可死,而阳狂以避,大概因为父师之义死之,就是伤害勇敢的缘故。然而在贤者则在可不可之间能择而处之,在圣人则动无非义,更不言择了。虽然,取之为伤廉固也,然与为伤惠,死为伤勇,何哉?大概所谓惠与勇,以其义之所在故耳。若义所不在,虽似惠似勇,而反害于惠勇之实,且于所不当然而然,则于其所当然者废矣,岂不为有

害乎】○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已,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冝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逢薄江反,恶平声。○羿,有穷后羿也。逢蒙,羿之家众也。羿善射,簒夏自立,后为家众所杀。愈,犹胜也。薄,言其罪差薄耳】郑人使子濯孺子侵衞,衞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衞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乗矢而后反【他徒河反矣。夫夫尹之夫,并音扶,去上声。乗,去声。○之,语助也。仆御也。尹公他,亦衞人也。端正也。孺子以尹公正人,知其取友必正,故度庾公必不害已。小人,庾公自称也。金,镞也。扣轮,出镞令不害人,乃以射也。乗矢,四矢也。孟子言使羿如子濯孺子得尹公他而敎之,则必无逢蒙之祸。然夷羿篡弑之贼,蒙乃逆俦。庾斯虽全私恩,亦废公义,其事皆无足论者。孟子盖特以取友而言耳】○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西子,美妇人。蒙,犹冒也。不洁,污秽之物也。掩鼻,恶其臭也】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齐,侧皆反。○恶人,丑貎者也。○尹氏曰:此章戒人之丧善而勉人以自新也】○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性者,人物所得以生之理也。故者,其已然之迹,若所谓天下之故者也。利,犹顺也。语其自然之势也。言事物之理虽若无形而难知,然其发见之已然则必有迹而易见,故天下之言性者但言其故而理自明,犹所谓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也。然其所谓故者,又必本其自然之势,如人之善水之下,非有所矫揉造作而然者也。若人之为恶,水之在山,则非自然之故矣】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恶,为皆去声。○天下之理本皆顺利,小智之人务为穿凿,所以失之。禹之治水则因其自然之势而导之,未尝以私智穿凿而有所事,是以水得其润下之性而不为害也。○程子曰:智出于人之性,人之为智或入于巧伪,而老庄之徒遂欲弃智,是岂性之罪也哉?善乎孟子之言:「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天之髙也,星辰之逺也,苟求其故,千歳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天虽髙,星辰虽逺,然求其已然之迹,则其运有常,虽千歳之乆,其日至之度可坐而得,况于事物之近,若因其故而求之,岂有不得其理者,而何以穿凿为哉?必言日至者,造歴者以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为歴元也。○程子曰:此章专为智而发,愚谓事物之理莫非自然,顺而循之则为大智,若用小智而凿以自私,则害于性而反为不智。程子之言可谓深得此章之防矣。○南轩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凿者以人为为之也,无是理而强为之,故谓之凿。凿则失性,失其性则不可推而行,无所利矣。此所以恶夫智也。是盖以其私智为智,而非所谓智矣。盖就下者水之性也,水之性非禹之所得为,禹能知而顺之,非智乎?事事物物其理之素具者,皆若水之就下然也。智者之于事物,皆若禹之于水,则智不亦大矣乎?所谓行其所无事也,谓由其所当然,未尝致纎毫之力也。天虽髙,星辰虽逺,而其故皆可得而求,盖莫非循自然之理也。求其故则千歳之日至亦可坐而致也,而况他乎?故夫上世圣人所以建立人纪,裁成万化,其事业为无穷,然在圣人亦何加毫末于此,皆天下之性所当然,而圣人特以利之耳】○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

译有害啊!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完全掌握了羿的射箭技艺,心里想着天下只有羿胜过自己,于是杀害了羿。孟子说:这也算是羿有罪过。公明仪说:羿难道没有罪过吗?孟子说:罪过轻微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过呢?

郑国人派子濯孺子侵犯卫国,卫国派庾公之斯追击他。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不能拿弓,我必死无疑了。”他问他的车夫说:“追我的是谁?”车夫说:“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说:“我可以活命了。”车夫说:“庾公之斯是卫国善于射箭的人。您说可以活命,这是什么意思?”子濯孺子说:“庾公之斯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我学习射箭。尹公之他是个正直的人,他选择朋友必定也是正直的。”

庾公之斯追到跟前,说:“先生为什么不拿弓?”子濯孺子说:“今天我的病发作了,不能拿弓。”庾公之斯说:“我向尹公之他学习射箭,尹公之他向您学习射箭,我不忍心用您传授的技艺反过来伤害您。虽然如此,今天的事是君主的公事,我不敢废弃。”于是抽出箭,敲在车轮上,去掉箭头,射出四支箭后便回去了。

孟子说:西施蒙上污秽之物,人们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即使是一个相貌丑陋的人,只要斋戒沐浴,就可以用来祭祀上帝。

孟子说:天下谈论人性的人,只要考察事物已然形成的状况就够了。已然形成的状况,以顺应自然为根本。人们厌恶智巧,是因为它穿凿附会。如果智巧像大禹疏导水流那样,就不会有人厌恶智巧了。大禹疏导水流,是顺着水流本来的样子去做,没有强行干预。如果智巧也顺着事物本来的样子去做,那么智巧也就伟大了。

天虽然高,星辰虽然远,只要探求它们已然形成的规律,千年后的冬至日期也可以坐着推算出来。

公行子有儿子去世的丧事,右师前往吊唁,进门

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公行子,齐大夫,右师王驩也】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恱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简略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朝音潮○是时齐卿大夫以君命吊各有位次,若周礼凡有爵者之丧礼则职丧,涖其禁令,序其事故,云朝延也,歴更渉也,位他人之位也。右师未就位而进与之言,则右师歴已之位矣。右师已就位而就与之言,则已歴右师之位矣。孟子右师之位,又不同阶。孟子不敢失此礼,故不与右师言也】○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以仁礼存心,言以是存于心而不忘也】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此仁礼之施】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恒,胡登反。○此仁礼之验】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冝至哉【横,去声,下同。○横逆,谓强暴不顺理也。物,事也】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由与犹同,下放此。○忠者,尽已之谓。我必不忠,恐所以爱敬人者有所不尽其心也】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难,去声。○奚择,何异也。又何难焉,言不足与之校也】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夫,音扶。○乡人,乡里之常人也。君子存心不苟,故无后忧。○此所谓存心与存其心不同,只是处心。又曰:所以异于人,以其处心与人不同。○问:自反而忠之忠?曰:忠者,尽已也。仁礼无一毫不尽。○我由未免为乡人,此便是知耻,知耻则进学不得不勇。○南轩曰:其欲如舜者,非慕夫舜之事功也,欲如舜之尽其道为难也。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言舜为人伦之至也。其忧不如舜者,岂但忧之而已哉?求所以则而效之者惟恐不及也,故曰:“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事见前篇】顔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顔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食音嗣,乐音洛】孟子曰:“禹稷顔囘同道【圣贤之道,进则救民,退则修已,其心一而已矣】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已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由与犹同○禹稷身任其职,故以为已责而救之急也】禹稷顔子易地则皆然【圣贤之心无所偏倚,随感而应,各尽其道,故使禹稷居顔子之地,则亦能乐顔子之乐;使顔子居禹稷之任,亦能忧禹稷之忧也】今有同室之人鬬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不暇束发而结缨往救,言急也,以喻禹稷】乡邻有鬬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喻顔子也○此章言圣贤心无不同,事则所遭或异,然处之各当其理,是乃所以为同也。尹氏曰:“当其可之谓时,前圣后圣其心一也,故所遇皆尽善。”○杨氏曰:“君子所以施诸身,措之天下,各欲当其可而已。禹思天下之溺,犹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饥,犹已饥之;过门不入,弗子其子;至胼手胝足,不以为病,君子不以为过。顔渊在陋巷,饭蔬饮水,终日如愚人然,君子不谓之不及。盖禹稷被髪缨冠而往救者也,顔渊闭户者也,故孟子曰:‘易地则皆然。’若顔渊禹稷不当其可,则是杨墨而已。”○南轩曰:“禹稷顔子之心一也,心之所为一者,天理之所存,而无意必固我加乎其间,当其可而已,此之谓时中。”又曰:“顔子未见施为而遽比之禹稷,不亦过乎?曰:禹稷之事功果何所自乎?徳者本也,事功末也,本末一致也。”故程子曰:“有顔子之

译有人进门来和右师说话,有人走到右师的座位旁和右师说话【公行子,齐国的大夫,右师是王驩】孟子不和右师说话,右师不高兴地说:“各位君子都和驩说话,唯独孟子不和驩说话,这是轻视我啊【简,简略、轻视的意思】孟子听说后说:“按照礼制,在朝廷上不跨越位次和别人说话,不越过台阶和别人作揖。我想遵循礼制,子敖却认为我轻视他,不也很奇怪吗【朝,音潮。○当时齐国的卿大夫奉君命吊丧,各有自己的位次,如同《周礼》所说,凡是有爵位的人丧礼,则由职丧官管理禁令,安排事务,这里所说的朝廷,就是指这种场合。歴,经历、跨越的意思;位,他人的位次。如果右师还没有就位就上前和他说话,那就是右师跨越了我的位次;如果右师已经就位而我走到他座位旁和他说话,那就是我跨越了右师的位次。孟子与右师的位次不同,又不在同一台阶上。孟子不敢违背这个礼制,所以不和右师说话】○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因为他们存心不同。君子把仁存于心,把礼存于心【以仁礼存心,是说把仁和礼存放在心中而不忘】仁爱的人爱护别人,有礼的人尊敬别人【这是仁礼的施行】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常爱护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常常尊敬他【恒,音胡登。○这是仁礼的验证】如果有个人在这里,他用强暴无理的态度对待我,那么君子一定会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仁吧,一定是无礼吧,这种事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横,去声,下文同。○横逆,指强暴不顺理的行为。物,事情】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确实是仁的,也确实是有礼的,而对方仍然强暴无理。君子一定会再次自我反省。我一定是不忠吧【由,与“犹”同,下文同。○忠,就是尽己的意思。我必不忠,是担心自己在爱敬别人时,有没有尽心尽力的地方】自我反省后,发现自己确实是忠的,而对方仍然强暴无理。君子就说:“这也只是个狂妄的人罢了,像这样的人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对禽兽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难,去声。○奚择,有什么不同。又何难焉,是说不足以和他计较】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却没有一时的祸患。至于所说的忧虑,确实有:舜是人,我也是人。舜成为天下的典范,可以流传给后世;我却仍然不免是个乡里普通人。这是可以忧虑的。忧虑该怎么办呢?像舜那样去做罢了。至于君子所担心的祸患,则是没有的,不符合仁的事不做,不符合礼的事不行。如果真有一时的祸患,君子也不担心了【夫,音扶。○乡人,乡里的普通人。君子存心不苟,所以没有后顾之忧。○这里所说的存心与存其心不同,只是指处心。又说:所以不同于一般人,是因为处心与人不同。○问:自我反省中的忠是什么意思?答:忠就是尽己。仁礼没有一丝一毫不尽。○我仍然不免是个乡里普通人,这就是知道羞耻,知道羞耻,那么在学问上进修就不得不勇猛。○南轩说:想要像舜那样,不是羡慕舜的事功,而是想要像舜那样尽其道很难。成为天下的典范,可以流传给后世,是说舜是人伦的极致。忧虑不如舜,岂止是忧虑而已呢?寻求效法他的方法唯恐来不及,所以说:‘忧虑该怎么办,像舜那样去做罢了’】○禹和稷处在太平盛世,三次经过家门而不进去,孔子称赞他们【事迹见前篇】颜回处在乱世,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一竹筐饭,一葫芦水,别人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孔子称赞他【食,音嗣;乐,音洛】孟子说:“禹、稷和颜回遵循的是同样的道【圣贤之道,进取时救民,退隐时修身,其心是一样的】禹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溺水一样;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就像自己挨饿一样,所以他们如此急切【由,与“犹”同。○禹稷身负其职,所以把责任当作自己的责任而急切地去救助】禹、稷和颜回如果交换位置,也会是一样的【圣贤之心没有偏私,随感而应,各尽其道,所以让禹稷处在颜回的位置,也能享受颜回的快乐;让颜回处在禹稷的职位,也能担忧禹稷的忧患】现在如果有同屋的人争斗,去救他们,即使披头散发、帽带不系就跑去救也是可以的【来不及束发结缨就去救,形容急切,用来比喻禹稷】乡邻有人争斗,披头散发、帽带不系就跑去救就糊涂了,即使关上门也是可以的【比喻颜回○这一章说圣贤的心没有不同,事情所遭遇的可能不同,但处理起来都合乎道理,这才是相同的原因。尹氏说:‘合乎时宜叫做时,前圣后圣其心是一样的,所以所遇都能尽善。’○杨氏说:‘君子所以施之于身,措之于天下,都想要合乎时宜而已。禹想到天下的溺水者,就像自己溺水;稷想到天下的饥饿者,就像自己饥饿;过门不入,不顾念自己的儿子;直到手脚生茧,不以为苦,君子不认为这是过错。颜渊在陋巷,粗茶淡饭,整天像愚人一样,君子不认为他不及。大概禹稷是披头散发跑去救人的,颜渊是关上门的,所以孟子说:‘交换位置也是一样的。’如果颜渊、禹稷不合乎时宜,那就是杨朱、墨翟了。’○南轩说:‘禹稷和颜回的心是一样的,心所专一的东西,是天理所在,没有意必固我加在其中,合乎时宜而已,这就叫时中。’又说:‘颜回还没有施为就立刻把他和禹稷相比,不也过分了吗?回答说:禹稷的事功果真是从哪里来的呢?德是本,事功是末,本末是一致的。’所以程子说:‘有颜子之

徳,则有禹稷之事功。所谓事功在圣贤,夫何有哉?惟其时而已矣。”然而孟子歴聘诸国,皇皇然以行道为己任,有异乎顔子之为何哉?方是时,异端并作,人欲横流,世无孔子、孟子,乌得不以行道自任?予亦曰:顔子、孟子,易地则皆然】○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貎之,敢问何也【匡章齐人,通国尽一国之人也,礼貎敬之也】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鬬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好养从皆去声,很胡恳反。○戮,羞辱也;很,忿戾也】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夫音扶。○遇,合也。相责以善而不相合,故为父所遂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贼,害也。朋友当相责以善,父子行之则害天性之恩也。○此章言父子不责善,子之諌父已见前几谏等章,父之不敎子独见于此。然则子有未善,一付之师友而反不问焉,可乎?曰:父未尝不敎子也。鲤趋而过庭,孔子告之以学诗、学礼,此非敎而何?特不深责以善耳。然君子之敎以身不以言,故公明仪学于曽子三年不读书,曽子曰:「仪而居参之门三年不学,何也?」公明仪曰:「安敢不学?仪见夫子居庭,亲在,叱咤之声未尝至于犬马,仪说之学而未能;仪见夫子之应賔客恭俭而不懈惰,仪说之学而未能;仪见夫子之居朝廷严,仪说之学而末能,仪安敢不学而居君子之门乎?」古之君子其以身敎也如此,岂必谆谆然命之而后谓之敎邪?夫子敎我以正,而夫子未出于正,此正以言敎,不以身敎之罪也。说苑曰:「父母正则子孙孝慈。」孔子家儿不识怒,曽子家儿不识骂,为人父者其可不知此义邪】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夫章之夫音扶,为去声;屏必井反;养去声○】言章子非不欲身有夫妻之配,子有子母之属,但为身不得近于父,故不敢受妻子之养,以自责罚其心以为不如此,则其罪益大也。此章之防于众所恶而必察焉,可以见圣贤至公至仁之心矣。杨氏曰:章子之行,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与之絶耳○南轩曰:常人之私情,乐闻人之过,责人惟恐不深,而不复察其理;君子恕以待人,油然公平,各以其分,而是非无不得矣。匡章之事,亦可谓处乎其不幸者也。众人皆归之以不孝之名,而孟子独明其不然者,察于理故耳。盖谏于其父而父不受,以至于怒,而屏之。以君子之法论之,章特未知夫有隠而无犯,与夫号泣而从者,其婉愉委曲为如何,非致其深爱者不能也。章之谏也,毋乃不能察其亲之意,而或过于辞色欤?是以为责善而贼恩也。夫至于责善而贼恩,则非惟不能正救其事,而反以伤其父子之天性,其所处固不为无过,然谓之不孝则抑甚矣。盖章本心亦庶几欲其父之为善耳,而处之或过,反以致其怒,而章子又以为旣得罪于父,则已亦不当安夫妻子之养,则从而黜屏其妻子,谓不若是则已之罪益大也,其深自咎责之意可见矣。夫察章之事旣异乎世俗之所谓不孝,而原章之心,则又以得罪于父为不遑安,则章亦庶几其可进于善者,而岂当弃絶于君子之门哉?若章得罪于父而不知惧,则是以忿戾之气行乎其间而可罪矣。然则君子之观人也,岂苟云乎哉?夫齐国之士皆以仲子为廉,通国皆称匡章为不孝,而孟子独明其不然,世俗之毁誉如无本之水,非君子孰能察之○案孟子论人物如伯夷、栁下惠、伊尹之类,已散见诸篇。若仲子事合见《出处》篇,匡章事亦合。在父子篇,以其察世俗之毁誉,而断之以至公之理,深得论人之法,故备载焉。若荀扬以下评论人物,未必皆当,故略】○曽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

译德行方面,就有禹、稷那样的事功。所谓事功在于圣贤,这有什么难的呢?只是时机不同罢了。”然而孟子屡次游历各国,急切地以推行道义为己任,这与颜回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呢?当时,异端邪说纷纷兴起,人的私欲泛滥横行,世间如果没有孔子、孟子,怎么能够不主动承担推行道义的责任呢?我也说:颜回和孟子,如果互换处境,都会是这样。○公都子说:“匡章在全国都被称为不孝,您却与他交往,又对他以礼相待,请问这是为什么呢【匡章是齐国人,通国指全国的人,礼貌指对他恭敬有礼】孟子说:“世俗所说的不孝有五种:四肢懒惰,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一种不孝;沉迷赌博饮酒,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二种不孝;贪爱钱财,偏爱妻子儿女,不顾养父母,这是第三种不孝;放纵耳目的欲望,使父母蒙受羞辱,这是第四种不孝;喜好勇力争斗,使父母陷入危险,这是第五种不孝。匡章有这五种情况中的一种吗【好、养、从都读去声,很读胡恳反。○戮,羞辱;很,凶狠乖戾】那匡章,是因为父子之间互相以善相责求而不相合【夫读扶。○遇,合。互相以善相责求而不相合,所以被父亲放逐】责求善行,是朋友之间的道义;父子之间责求善行,是伤害恩情的最大行为【贼,伤害。朋友应当互相责求善行,父子之间这样做就会伤害天性之恩。○这一章讲父子之间不责求善行,儿子劝谏父亲的事在前面几谏等章节已见过,父亲不教导儿子的事唯独在这里体现。那么儿子有未善之处,完全交给老师朋友而父亲不过问,可以吗?回答说:父亲并非不教导儿子。孔鲤快步走过庭院,孔子告诉他学习诗、学习礼,这不是教导又是什么?只是不严厉地责求善行罢了。然而君子教导人是用自身行为而不是用言语,所以公明仪向曾子学习三年不读书,曾子说:‘仪啊,你住在我的门下三年不学习,为什么呢?’公明仪说:‘怎敢不学习?我看到夫子在庭院中,父母在侧,呵斥的声音从未传到犬马那里,我喜爱并学习却未能做到;我看到夫子接待宾客恭敬节俭而不松懈懒惰,我喜爱并学习却未能做到;我看到夫子在朝廷上严肃,我喜爱并学习却未能做到,我怎敢不学习而住在君子门下呢?’古代的君子用自身行为教导人就是这样,难道一定要反复叮咛命令才叫教导吗?夫子用言语教导我正直,而夫子自己未出于正直,这是用言语教导而不是用自身行为教导的罪过。《说苑》说:‘父母正直,子孙就孝顺慈爱。’孔子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愤怒,曾子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责骂,做父亲的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吗】那匡章难道不想拥有夫妻子母的家庭吗?因为得罪了父亲,不能亲近父亲,所以休弃妻子、疏远儿子,终身不接受他们的奉养。他内心认为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更大的罪过。这就是匡章的情况【夫章之夫读扶,为读去声;屏读必井反;养读去声○】意思是匡章并非不想拥有夫妻的配偶、子母的关系,只是因为自己不能亲近父亲,所以不敢接受妻子儿女的奉养,以此自责惩罚自己,认为不这样做,罪过就更大了。这一章对于众人所厌恶的人必定仔细考察,可以看出圣贤至公至仁的心肠。杨氏说:匡章的行为,孟子并不赞许,只是哀怜他的志向而不与他断绝关系○南轩说:常人的私情,喜欢听别人的过错,责备人唯恐不深,而不再考察其中的道理;君子宽恕待人,自然公平,各按其本分,于是是非就能明辨。匡章的事,也可以说是处于不幸的境地。众人都归咎于他不孝的名声,而孟子独自明白并非如此,是因为考察了道理的缘故。大概匡章劝谏父亲而父亲不接受,以至于发怒,而将他疏远。用君子的法度来论断,匡章只是不知道有隐忍而不触犯,以及号啕哭泣而顺从的方式,那种委婉曲折是怎样的,不是有深厚爱心的人不能做到。匡章的劝谏,莫非是不能体察父亲的心意,而在言辞神色上过于激烈吗?因此说是责求善行而伤害恩情。至于责求善行而伤害恩情,那么不仅不能纠正挽救事情,反而伤害了父子之间的天性,他的处理固然不是没有过错,但称他为不孝就太过分了。大概匡章的本心也是希望父亲向善,而处理得或许过分,反而导致父亲的愤怒,而匡章又认为既然得罪了父亲,那么自己也不应当安享夫妻子女的奉养,于是休弃疏远他的妻子儿女,认为不这样做,自己的罪过就更大了,他深深自责的意思可见了。考察匡章的事既然不同于世俗所说的不孝,而推究匡章的心,又以得罪父亲为不安,那么匡章也差不多是可以向善的人,难道应当被君子抛弃断绝吗?如果匡章得罪了父亲而不知道恐惧,那就是用忿戾之气行于其间而可罪了。那么君子观察人,难道可以随便说吗?齐国的士人都认为陈仲子是廉洁的,全国都称匡章为不孝,而孟子独自明白并非如此,世俗的毁誉如同无源之水,不是君子谁能考察清楚○按孟子评论人物如伯夷、柳下惠、伊尹之类,已散见于各篇。若陈仲子的事合见于《出处》篇,匡章的事也合见于父子篇,因为他考察世俗的毁誉,而用至公的道理来断决,深得论人的方法,所以详细记载。若荀子、扬雄以下评论人物,未必都恰当,所以略去】○曾子住在武城,有越国的寇贼。有人说:“寇贼来了,何不离开呢?”说:

“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脩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曽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于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与,去声。○武城,鲁邑名。盍,何不也。左右,曽子之门人也。忠敬,言武城之大夫事曽子忠诚恭敬也。为民望,言使民望而效之。沈犹行,弟子姓名也。言曽子尝舍于沈犹氏,时有负刍者作乱来攻沈犹氏,曽子率其弟子去之,不与其难。言师賔不与臣同】子思居于衞,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言所以不去之意如此】孟子曰:“曽子、子思同道。曽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微,犹贱也。尹氏曰:“或逺害,或死难,其事不同者,所处之地不同也。君子之心不系于利害,惟其是而已,故易地则皆能为之。”○孔子曰:“古之圣贤,言行不同,事业亦异,而其道未始不同也。学者知此,则因所遇而应之,若权衡之称物,低昂屡变而不害其为同也】○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瞷,古苋反。○储子,齐人也。瞷,窃视也。圣人亦人耳,岂有异于人哉】○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徧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施音迤,又音易;墦音燔。施施如字。○章首当有「孟子曰」字,阙文也。良人,夫也;餍饱也;显者,富贵人也。施邪?施而行,不使良人知也。墦,▯也;顾望也;讪,怨詈也。施施,喜恱自得之貎】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孟子言:自君子而观,今之求富贵者,皆若此人耳。使其妻妾见之不羞而泣者少矣,言可羞之甚也。○赵氏曰:言今之求富贵者,皆以枉曲之道,昬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骄人于白日,与斯人何以异哉】

译“不要让别人住进我的房间,毁坏我的柴草树木。”敌寇退去后,武城的大夫说:“修缮我们的墙壁房屋,我准备回去。”敌寇退去,曾子回来了。曾子的门人说:“武城的大夫对待先生如此忠诚恭敬!敌寇到来时先离开,以此作为百姓的榜样;敌寇退去就回来,这恐怕是不合适的。”沈犹行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从前沈犹氏遭遇负刍的祸乱,跟随先生的七十人,都没有参与其中的危难。子思住在卫国,有齐国的敌寇。有人说:“敌寇来了,为什么不离开呢?”子思说:“如果我也离开,国君和谁一起守城呢?”孟子说:“曾子和子思遵循的是同样的道。曾子是老师,如同父兄;子思是臣子,地位卑微。曾子和子思如果互换位置,也会这样做。”储子说:“大王派人暗中观察夫子,果然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吗?”孟子说:“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呢?尧舜也是和人一样的。”齐国有一个有一妻一妾的人,她的丈夫出去,必定吃饱了酒肉才回来。他的妻子问他一起吃喝的人是谁,他就说是富贵的人。他的妻子告诉他的妾说:“丈夫出去,必定吃饱了酒肉才回来,问他一起吃喝的人都是富贵的人,却从来没有显贵的人来过,我要暗中观察丈夫所去的地方。”清早起来,尾随着丈夫所去的地方,遍游国都,没有和他站着说话的人,最后到了东郭的墓地,向祭祀的人乞讨剩下的食物,不够,又回头去别的地方。这就是他吃饱的方法。他的妻子回来,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是我们仰望并终身依靠的人,现在却像这样。”他和妾一起讥讽丈夫,在庭院中相对哭泣,而丈夫却不知道。他洋洋得意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摆出骄傲的样子。从君子看来,人们用来追求富贵显达的方法,使他们的妻妾不感到羞耻而不相对哭泣的,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