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集编九

论语集编卷五     宋 真徳秀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168–193 段

亡而后天理得】○子畏于匡【畏者,有戒心之谓,匡,地名,史记云,阳虎曾暴于匡,夫子貌似阳虎,故匡人围之】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道之显者谓之文,若礼乐制度之谓,不曰道而曰文,亦谦辞也,兹,此也,孔子自谓】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丧与皆去声○马氏曰:文王旣没,故孔子自谓后死者,言天若欲丧此文,则必不使我得与于此文,今我旣得与于此文,则是天未欲丧此文也,天旣未欲丧此文,则匡人其奈我何,言必不能违天害已也○南轩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圣人以斯文为已任也,已之在与亡,斯文之丧与未丧,系焉,是岂人之所能为哉,天也,不曰丧已而曰丧斯文,盖己之身即斯文之所在也】○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大音泰,与平声○孔氏曰:大宰,官名,或呉或宋未可知也,与疑辞,大宰盖以多能爲圣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縦犹肆也,言不为限量也将,殆也,谦若不敢知之辞,圣无不通,多能乃其余事,故言又以兼之】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言由少贱故多能而所能者鄙事尔,非以圣而无不通也,且多能非所以率人,故又言君子不必多能以晓之】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牢,孔子弟子,姓琴,字子开,一字子张,试,用也,言由不为世用故得以习于艺而通之○吴氏曰:弟子记夫子此言之时,子牢因言昔之所闻有如此者,其意相近故井记之】○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叩音口○孔子谦言己无知识,但其告人虽于至愚不敢不尽耳,叩,发动也,两端犹言两头言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无所不尽。○程子曰:圣人之敎人,俯就之若此,犹恐众人以为高逺而不亲也。圣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则人不亲。贤人之言,则引而自高,不如此则道不尊。观于孔子孟子,则可见矣。尹氏曰:圣人之言,上下兼尽,极其近,众人皆可与知;极其至,则虽圣人亦无以加焉。是之谓两端,如荅樊迟之问仁智两端,竭尽无余蕴矣。若夫语上而移下,语理而遗物,则岂圣人之言哉。○南轩曰:两端者,语近而逺者未尝不具,语卑而高者未尝不存。形而上曰道,形而下曰器,道与器非异体也。圣人有隐乎尔哉,在学者体之如何耳】○子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乎【夫音扶。○鳯灵鸟,舜时来仪,文王时鸣于岐山。河图,河中龙马负图,伏羲时出,皆圣人之瑞也。已止也。○张子曰:鳯至图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则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齐音咨,衰七雷反,少去声。○齐衰,丧服;冕,冠也;衣上服,裳下服。冕而衣裳,贵者之盛服也。瞽,无目者。作,起也;趋,疾行也。或曰:少当作坐。○范氏曰:圣人之心,哀有丧,尊有爵,矜不成人。其作与趋,盖有不期然而然者。尹氏曰:此圣人之诚心,内外一者也。○南轩曰:爱敬生于中而形于外,惟圣人为能有常而无失。齐衰,哀有丧也;于冕衣裳,贵达尊也;于瞽者,矜困穷也。推之则帝王所以治天下之纲要,亦在是也】○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喟苦位反,钻祖官反。○喟,叹声。仰弥高,不可及;鑚弥坚,不可入;在前在后,恍惚不可为象。此颜渊深知夫子之道无穷尽无方体而叹之也】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循循,有次序貌;诱,引进也。博文约礼,敎之序也。言夫子道虽高妙而敎人有序也。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约我以礼,克已复礼也。程子曰:此顔子称圣人最切当处,圣人教人,唯此二事而已】欲罢不能,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卓立貌,末无也。此颜子自言其学之所至也,盖恱之深而力之尽,所见益亲

译(文王)去世之后,天理才得以彰显。○孔子在匡地受到戒惧【“畏”是指存有戒心,“匡”是地名,《史记》说,阳虎曾经在匡地施暴,孔子的相貌像阳虎,所以匡地的人包围了他】,说道:“文王既然已经去世,文化典籍不就在我们这里吗?【道的显扬之处称为“文”,比如礼乐制度等,不说“道”而说“文”,也是谦辞。“兹”是“此”的意思,孔子自称】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后死的人(指孔子自己)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的传承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地的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丧”和“与”都读去声。○马氏说:文王既然已经去世,所以孔子自称是后死的人,意思是上天如果想要毁灭这种文化,就一定不会让我得以参与这种文化,如今我既然得以参与这种文化,那就是上天不想毁灭这种文化,上天既然不想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匡地的人又能拿我怎么办呢?意思是他们必定不能违背天意来加害于我。○南轩说:文王既然已经去世,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圣人把传承这种文化作为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存在与否,关系到这种文化的存亡,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这是天意。不说毁灭自己而说毁灭这种文化,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就是这种文化的载体。】○大宰问子贡说:“您的老师是圣人吗?为什么他如此多才多艺?【“大”读作“泰”,“与”读平声。○孔氏说:大宰是官名,或者是吴国或者是宋国,不能确定。“与”是疑问词,大宰大概认为多才多艺就是圣人。】子贡说:“这本来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的,而且他又多才多艺。【“纵”同“肆”,意思是上天不加以限制。将,大概,是谦辞,好像不敢确定的语气。圣人无所不通,多才多艺只是附带的事,所以说“又”来兼及。】孔子听到后说:“大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地位低下,所以会许多鄙陋的技能,君子需要多才多艺吗?不需要。【意思是说因为年少贫贱所以多才多艺,但所会的只是鄙陋的技能罢了,并不是因为圣人无所不通。而且多才多艺并不是用来引领众人的,所以又说君子不必多才多艺来开导他。】子牢说:“孔子曾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学会了各种技艺。【子牢是孔子的弟子,姓琴,字子开,一字子张。“试”是任用的意思,意思是说因为不被世所用,所以得以学习各种技艺而精通。○吴氏说:弟子记录夫子这句话的时候,子牢顺便说了以前听过的类似的话,意思相近所以一并记录。】○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一个鄙陋的人来问我,我心里空空如也,我从他的问题的两端去探究,从而穷尽其中的道理。【“叩”读作“口”。○孔子谦虚地说自己没有知识,但他告诉别人时,即使对于最愚笨的人也不敢不尽到责任。“叩”是发动的意思,“两端”是说两头,意思是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无所不探究。○程子说:圣人教导别人,如此俯就,还担心众人认为高深遥远而不亲近。圣人之道,必须降低姿态而自谦,不这样人们就不亲近。贤人的言论,则抬高自己,不这样道就不尊贵。观察孔子和孟子,就可以知道了。尹氏说:圣人的言论,上下兼顾,极其浅近,众人都可以知道;极其精微,那么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超越。这就叫做两端,比如回答樊迟问仁智的两端,穷尽无余蕴。如果谈论高深的而忽略浅近的,谈论道理的而遗弃事物的,那难道是圣人的言论吗?○南轩说:两端,是说谈论浅近的而深远的未曾不具备,谈论卑下的而高贵的未曾不存。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道与器不是不同的实体。圣人有什么隐藏的吗?在于学者如何体悟罢了。】○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夫”读作“扶”。○凤凰是灵鸟,舜的时候来仪,文王的时候鸣于岐山。河图是黄河中龙马背负的图,伏羲的时候出现,都是圣人的祥瑞。已,停止。○张子说:凤凰来、河图出,是文明吉祥的征兆,是伏羲、舜、文王的祥瑞。凤凰不来、河图不出,那么孔子的文章,就知道已经终结了。】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穿礼服戴冕的人以及盲人,看见他们即使时间很短也必定起身,经过他们时必定快步走过。【“齐”读作“咨”,“衰”读作“七雷反”,“少”读去声。○齐衰是丧服;冕是帽子;衣是上衣,裳是下衣。戴冕穿礼服,是贵人的盛装。瞽是盲人。作是起身;趋是快步走。有人说:“少”应该是“坐”。○范氏说:圣人之心,哀悼有丧事的人,尊重有爵位的人,怜悯不成器的人。他的起身和快步走,大概是不期然而然的。尹氏说:这是圣人的诚心,内外一致。○南轩说:爱敬生于内心而表现于外,只有圣人才能常有而不失。齐衰,是哀悼有丧事的人;对于戴冕穿礼服的人,是尊重显贵;对于盲人,是怜悯困穷的人。推而广之,帝王治理天下的纲要,也在于此。】○颜渊感慨地叹息说:“仰望它越发觉得高深,钻研它越发觉得坚固,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出现在后面。【“喟”读作“苦位反”,“钻”读作“祖官反”。○喟是叹息声。仰望越发高深,不可企及;钻研越发坚固,不可进入;在前面在后面,恍惚不可捉摸。这是颜渊深知夫子的道无穷无尽、没有定形而发出的感叹。】夫子循序渐进地善于引导人,用文献典籍丰富我的知识,用礼仪规范约束我的行为。【“循循”是有次序的样子;“诱”是引进的意思。博文约礼,是教导的次序。意思是说夫子的道虽然高妙,但教导别人有次序。侯氏说:用文献典籍丰富我的知识,是致知格物;用礼仪规范约束我的行为,是克己复礼。程子说:这是颜子称颂圣人最恰当的地方,圣人教导别人,只有这两件事罢了。】我想停止学习却做不到,已经用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成就而卓然独立,虽然想追随它,却没有途径了。【“卓”是直立的样子,“末”是无的意思。这是颜子自己陈述他学问所达到的境界,大概是因为喜爱之深而努力之尽,所见到的道理越发亲近。】

,而又无所用其力也。吴氏曰:所谓卓尔,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间,非所谓窈冥昬黙者。程子曰:到此地位,功夫尤难,直是峻絶又大▯着力不得。杨氏曰:自可欲之谓善,充而至于大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则非力行所及矣,此颜子所以未逹一间也。○程子曰:此颜子所以为深知孔子而善学之者也。胡氏曰:无上事而喟然叹,此颜子学旣有得,故述其先难之故,后得之由,而归功于圣人也。高坚前后,语道体也。仰钻瞻忽,未领其要也。惟夫子循循善诱,先博我以文,使我知古今达事变,然后约我以礼,使我尊所闲行所知,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饱,是以欲罢而不能,尽心尽力不少休废,然后见夫子所立之卓然,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是盖不怠所从,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抑斯叹也,其在请事斯语之后,三月不违之时乎?○夫子敎颜子,只是博文约礼两事,自尧舜以来便如此说,惟精便是博文,惟一便是约礼。○博我以文,是要四方八面都见得周匝无遗;至于约之以礼,又要逼向身已上来,无一豪之下尽。○瞻仰钻忽,见得犹未亲切,在如有所立卓尔,方始亲切,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只是脚歩未到,盖不能得似圣人从容中道也。○或问云云曰:此是顔子当初寻讨不着时节,仰之煞高一层之上,又有一层,钻之又坚透一重,又有一重,瞻之又似在前,及到着力赶上,又却在后,然夫子敎人,又却循循善诱,旣博之以文,又约之以礼,只如此敎我去下工夫,久而后见道体卓尔立在这里,此见得亲切处,然虽欲从之,却又末由也己。此是颜子未逹一闲时説已。当初捉摸不着时事○颜子初见圣人之道广大如此,欲向前求之,转觉无下手处,退而求之,则见圣人所以循循善诱人者,不过博文约礼,于是就此处竭力求之,而而所见始亲切的当,如有所立卓尔在前,而叹其峻絶,着力不得也○顔子仰钻瞻忽,初是捉摸不着,夫子不就此啓发顔子,只博之以文,约之以礼,令有用功处,颜子做这工夫渐见得分晓,至于欲罢不能,己是住不得了。及夫旣竭吾才,如此精专,方见夫子动容周旋无不中处,皆是天理之流行,卓然如此分晓,到这里只有一个生熟,顔子生些少未能浑化如夫子,故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问云云曰未,到这里须着力到这处,自是用力不得,如孔子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这处如何用力得,只熟了自然恁地去,横渠曰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只是个中庸不可能,盖圣人之道是个恰好底道理,所以不可及,自家才着意去做,不知不觉又蹉过了,且如恭而安固是圣人不可及处,到得自家才着意去学时,便恭而不安了,此其所以不可能,只是难得到那恰好处,不着意又失之,才着意又过了,所以难,横渠曰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盖顔子之叹也,虽説得拘,然亦自説得好,或曰伊川过不及之説亦是此意否曰然○南轩曰诵味此章,则顔子学圣人终始之功,孔子敎人先后之序,与夫圣人之道之至,皆可得而研求矣○黄氏曰此章高坚前后之叹,所立卓尔之言,固非后学所可窥测,然以其不可窥测也,故言之者徃徃流于恍惚无所据依之地,敢于为言者反借佛老之説以议圣人,其不敢者以委之于虚无不可测识之域,故此章最为难晓,惟呉氏以为亦在日用常行之间者最为切实,今窃以其意推之,夫圣人之道,固高明广大,不可几及,然亦不过性情之间,动容之际,饮食起居,交际应酬之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常,出处去就,辞受取舍,以至于政事施设之闲,无非道之所寓。其所谓高坚前后者,他人于此,或未能无织豪之私,或未能达义理之正,或未能通权变之冝或未能极从容之妙,故仰之但见其高,钻之但见其坚,或前或后而无定所也。顔子用力,亦不过于博文约礼之闲,而竭其力,见益精,行益熟,而于圣人情性动容以至政事施设之类,皆有以也。○以上三章,乃孔顔传心要指,愚案胡氏

译(颜渊说:)老师所讲的道理高深难及,而我却无处用力。吴氏说:所谓卓然独立,也在于日常行事之间,并非那种幽暗冥冥、昏沉默然的状态。程子说:达到这种境界,功夫尤其艰难,真是高峻绝险,反而不能着力。杨氏说:从“可欲”称为“善”,扩充而至于“大”,是努力践行、积累的结果;而“大而化之”就不是努力践行所能达到的了,这就是颜回之所以还差一步的原因。○程子说:这就是颜回之所以能深知孔子并善于学习的原因。胡氏说:没有更高的事可叹而发出感叹,这是颜回学问已有收获,所以叙述先前艰难的原因、后来获得的缘由,而将功劳归于圣人。高、坚、前、后,是描述道的本体。仰望、钻探、瞻望、忽见,是尚未领会其要领。只有孔子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先用文献知识广博我的见闻,使我知晓古今、通达事变,然后用礼来约束我,使我尊重并践行所知晓的道理,就像行者奔赴家园、食者寻求饱足一样,因此想要停止而不能,尽心尽力毫不懈怠,然后才看见孔子所确立的道卓然独立,虽然想要追随,却无路可走。这大概是不懈怠地追随,必定要到达那卓然独立的境界。或许这声感叹,是在请教“请问实践这些话的方法”之后,连续三个月不违背老师教诲的时候吧?○孔子教导颜回,只是博文和约礼两件事,自从尧舜以来就这样说,惟精就是博文,惟一就是约礼。○博我以文,是要四面八方都看得周全无遗漏;至于约之以礼,又要逼向自身上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仰望、钻探、瞻望、忽见,见得还不够亲切,到了“如有所立卓尔”,方才亲切,虽然想要追随,却无路可走,只是脚步未到,大概是因为不能像圣人那样从容中道。○有人问……回答说:这是颜回当初寻找不着的时候,仰望它,高得一层之上又有一层,钻探它,坚固得透一重又有一重,瞻望它,好像在前面,等到着力赶上,却又在后面,然而孔子教导人,却又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既用文献知识广博我的见闻,又用礼来约束我,只这样教导我去下功夫,久而久之才看见道的本体卓然立在这里,这是见得亲切的地方,然而虽然想要追随,却又无路可走。这是颜回还差一步时说的话。当初捉摸不着的时候○颜回初见圣人之道如此广大,想要向前求取,反而觉得没有下手的地方,退而求取,则看见圣人之所以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人,不过是博文约礼,于是就在这上面竭力求取,而所见才开始亲切恰当,好像有所确立卓然在前,而感叹其高峻绝险,无法着力。○颜回仰望、钻探、瞻望、忽见,起初是捉摸不着,孔子不就此启发颜回,只用文献知识广博他的见闻,用礼约束他,让他有下功用的地方,颜回做这功夫渐渐看得分明,到了想要停止而不能,已经是停不住了。等到已经竭尽我的才能,如此精专,才看见孔子动容周旋无不中节,都是天理的流行,卓然如此分明,到这里只有一个生熟的区别,颜回稍显生疏,未能完全融合如孔子,所以说虽然想要追随,却无路可走○有人问……回答说:没有,到这里必须着力,到了这处,自然是用力不得,就像孔子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这处如何用力得,只是熟了自然那样去,横渠说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于熟而已○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只是个中庸不可能,盖圣人之道是个恰好底道理,所以不可及,自家才着意去做,不知不觉又蹉过了,且如恭而安固是圣人不可及处,到得自家才着意去学时,便恭而不安了,此其所以不可能,只是难得到那恰好处,不着意又失之,才着意又过了,所以难,横渠曰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盖颜子之叹也,虽説得拘,然亦自説得好,或曰伊川过不及之説亦是此意否曰然○南轩曰诵味此章,则颜子学圣人终始之功,孔子敎人先后之序,与夫圣人之道之至,皆可得而研求矣○黄氏曰此章高坚前后之叹,所立卓尔之言,固非后学所可窥测,然以其不可窥测也,故言之者往往流于恍惚无所据依之地,敢于为言者反借佛老之说以议圣人,其不敢者以委之于虚无不可测识之域,故此章最为难晓,惟吴氏以为亦在日用常行之间者最为切实,今窃以其意推之,夫圣人之道,固高明广大,不可几及,然亦不过性情之间,动容之际,饮食起居,交际应酬之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常,出处去就,辞受取舍,以至于政事施设之闲,无非道之所寓。其所谓高坚前后者,他人于此,或未能无丝毫之私,或未能达义理之正,或未能通权变之宜或未能极从容之妙,故仰之但见其高,钻之但见其坚,或前或后而无定所也。颜子用力,亦不过于博文约礼之闲,而竭其力,见益精,行益熟,而于圣人情性动容以至政事施设之类,皆有以也。○以上三章,乃孔颜传心要指,愚案胡氏

之説,以问仁为首,不违仁次之,此章又次之】○子疾病,子路使门人爲臣【夫子时已去位,无家臣,子路欲以家臣治其丧,其意实尊圣人,而未知所以尊也】病闲曰:乆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爲有臣,吾谁欺,欺天乎【闲如字。○病闲,少差也。病时不知,旣差乃知其事,故言我之不当有家臣,人皆知之,不可欺也,而为有臣,则是欺天而已。人而欺天,莫大之罪,引以自归其责,子路深矣】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无宁,宁也。大葬,谓君臣礼葬。死于道路,谓弃而不葬。又晓之以不必然之故。○范氏曰:曽子将死,起而易箦,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子路欲尊夫子,而不知无臣之不可为有臣,是以陷于行诈,罪至叹天。君子之于言动,虽微不可不谨。夫子深惩子路,所以警学者也。杨氏曰:非知至而意诚,则用智自私,不知行其所无事,徃徃自陷于行诈欺天而莫之知也,其子路之谓乎?○或问云云,曰:胡氏云,此必夫子失司宼之后,未致其事之前也。若梦奠,则子路死于衞,乆矣。孔子初未尝知为臣之事,而曰吾谁欺者,引咎归已,以深责乎子路也。或曰:如使夫子疾病,不问非礼之臣,遂以奉终,岂不仰累圣德乎?曰:夫子傥至大故,耳目所接有异,必将正之矣。圣人病则不能无,若其方寸,决不以病而懵也。○南轩曰:所谓天者,理而已。理不应有,而强使之有,故曰欺天。子路,孔门之高弟,而所见若是之偏,盖有豪厘之差,则流于欺诈而不自觉,此君子之所以战兢自持,而毎惧其或偏也】○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韫,纡粉反。匵,徒木反。贾,音嫁。○韫,藏也。匵,匮也。沽,卖也。子贡以孔子有道不仕,故设此二端以问也。孔子言固当卖之,但当待贾而不当求之。○范氏曰:君子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士之待礼,犹玉之待贾也。若伊尹之耕于野,伯夷、太公之居于海濵世无成汤、文王,则终焉而已,必不枉道以从人,衒玉而求售也】○子欲居九夷【东方之夷有九种,欲居之者,亦乗桴浮海之意】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君子所居则化,何陋之有】○子曰:吾自衞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衞反鲁,是时周礼在鲁,然诗乐亦颇残阙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订,以知其説,晚知道终不行,故归而正之】○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爲酒困,何有于我哉【説见第七篇,然此则其事愈卑而意愈切矣】○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夫,音扶。舎,上声。○言天地之化,徃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木然也。然其可指而易见者,莫如川流,故于此发以示人,欲学者时时省察,而无豪发之间断也。○程子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徃则月来,寒徃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爲体,运乎昼夜,未尝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又曰: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也。纯亦不已,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谨独。○问:集注云“此道体之本然也”,后又曰“皆与道为体”。向见先生説:“道无形体,却是这物事盛载▯道出来,故可见。”与道为体,言与之为体也。这体字较粗,如此则与本然之体微不同。曰:“也便在这里面,只是前面体字説得来较阔,连本末精粗都包在里面,后面‘与道为体’之体,又説出那道之亲切底骨子。恐人説物自物,道自道,所以指物以见道。其实这许多物事凑合来,便都是道之体,道体便在这多物事上,只是水上较亲切易见。”○问:张思叔説“此是无穷”,程子曰:“一个无穷如何便了得?”何也?曰:“固是无穷,须看因甚恁地无穷,须见得所以无穷处始得。”○问:“

译这一章以问仁为首,不违背仁为次,本章又次之。子路使门人做家臣。孔子病稍好转说:仲由干骗人的事已经很久了,没有家臣而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宁可死在你们这些学生手里呢?况且我纵然不能得到隆重的葬礼,难道会死在荒野道路上吗?子贡说:这里有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识货的商人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它,卖掉它!我在等待识货的商人。孔子想居住到九夷去。有人说:那里简陋,怎么办?孔子说:君子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使音乐得到校正,雅乐和颂乐各自归于应有的位置。孔子说:在外就侍奉公卿,在家就侍奉父兄,办丧事不敢不尽心竭力,不被酒所困扰,这些事对我有什么难的呢?孔子在河边说: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流水一样啊,日夜不停地流去。

有天德便可语王道。”曰:“有天德则便是天理,便做得王道;无天德则私意计较,所以做王道不成。”○因云:旧曾作《观澜阁词》,有曰:“因常流之不息,悟有本之无穷。”又曰:“天理流行之妙,若有私欲以闲之,便如水被塞不得,滔滔地去。”○问:程子曰“其要只在谨独”,如何?曰:“能谨独则无闲断,而其理不穷;若不谨独,便有人欲来参入里面,便闲断了。如何防如川流底意?”○问:程子云“自汉诸儒皆不识此义”,如何?曰:“此事除了孔孟,却犹是佛老见得些模样,后来儒者于此全无相着,如何敎他不做大?只爲佛老从心上起工夫,其学虽不然,却有本;儒者只从言语文字上做,有知此事是合理会者,亦只做一塲説话过了,所以输与他。先生曰:‘彼所谓心上工夫,本不是,然却胜似今儒者多矣。’此説却是。”○范氏説“与道为体”四字甚精,盖物生水流,非道之体,乃与道爲体。○南轩曰:“此不息之体也。自天地日月,以至于草木之微,其生道莫不然,体无乎而不具也,君子之自强不息,所以体之也。圣人之心,纯亦不已,则与之非二体矣。川流,盖其着见易察者,故因以明之】○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好,去声。○谢氏曰:好,好色;恶,恶臭。诚也好德如好色,斯诚好德矣。然民鲜能之。○史记:孔子居卫,灵公与夫人同车,使孔子爲次乗,招摇市过之。孔子丑之,故有是言】○子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徃也【篑,求位反。覆,芳服反。○篑,土笼也。书曰:爲山九仞,功亏一篑。夫子之言盖出于此。言山成而但少一篑,其止者吾自止耳。平地而方覆一篑,其进者吾自徃耳。盖学者自疆不息,则积少成多;中道而止,则前功尽弃。其止其徃,皆在我而不在人也】○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语,去声。与,平声。○惰,懈怠也。范氏曰:颜子闻夫子之言而心解力行,造次顚沛未尝违之,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何有于惰?此羣弟子所不及也】○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颜子旣死而孔子惜之,言其方进而未巳也。○或问云云,曰:惟胡氏为尽善。胡氏曰: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此吾徃者也。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此吾止者也。其进其止,皆非他人。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南轩曰:此顔子旣没之后,夫子称之之辞。盖其日进无疆于圣为几矣,然未进于圣则犹有所进焉。至于圣则止矣。所谓止者,大而化之,止于中而成乎天也。此颜子所以有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之叹欤】○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夫,音扶。○谷之始生曰苗,吐华曰秀,成谷曰实。盖学而不至于成,有如此者,是以君子贵自勉也。○南轩曰:养苗者不失其耘耔,无逆其生理,雨露之滋,日夜之养,有始有卒,而后可以臻厥成或舎而弗耘,或揠而助长,以至于一暴十寒,则苖而不秀,秀而不实矣。学何以异于是?有其质而不学,苗而不秀者也;学而不能有诸已,秀而不实者也。夫仁亦在乎熟之矣】○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焉知之?焉于防反。○孔子言:后生年富力强,足以积学而有待,其势可畏,安知其将来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于老而无闻,则不足畏矣。言此以警人,使及时勉学也。曾子曰:五十而不以善闻,则不闻矣。盖述此意。○尹氏曰:少而不勉,老而无闻,则亦已矣。自少而进者,安知其不至于极乎?是可畏也。○南轩曰:后生可畏,以其进之不可量也。然苟至于四十五十,于道无所闻,则其不能激昂自进可知,因循至是,则无足畏者矣。辞气抑杨之闲,学者所冝深味也。虽然,有至于四十五十而知好学,如中庸所谓困知勉行者,圣人犹有望焉。若后生虽有美质,而悠悠歳月,则夫所谓四十五十者,将转盼而至,

译拥有天德,才可以谈论王道。”回答说:“拥有天德,就是天理,就能实行王道;没有天德,就是私意计较,所以王道实行不了。”○于是说:以前曾作《观澜阁词》,其中有:“因为常流水的不停息,领悟到有本源的无穷尽。”又说:“天理流行的妙处,如果有私欲来阻隔它,就像水被堵塞不能滔滔流去一样。”○问:程子说“其关键只在谨独”,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能够谨独,就没有阻隔断绝,而天理就不会穷尽;如果不谨独,就会有人欲掺杂进来,就会阻隔断绝。如何防止像川流那样的意思呢?”○问:程子说“自从汉朝以来的儒者都不认识这个义理”,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件事除了孔孟,还是佛老见到些模样,后来的儒者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契合,怎么能教他们不做得很大呢?只因为佛老从心上做功夫,他们的学问虽然不对,却有根本;儒者只在言语文字上做,有知道这件事是合理会的,也只当作一场话说罢了,所以输给他们。先生说:‘他们所说的心上功夫,本来是不对的,然而却胜过现在的儒者多了。’这种说法是对的。”○范氏说“与道为体”四个字很精妙,大概万物生长、水流,不是道的本体,而是与道作为本体。○南轩说:“这是不停息的本体。从天地日月,以至于草木的细微,它们的生道没有不是这样的,本体没有不具备的,君子自强不息,就是为了体现它。圣人的心,纯粹而且不停止,那么与它就不是两个本体了。川流,大概是它显著容易观察的,所以借它来阐明。”○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好,读去声。○谢氏说:好,像爱好美色;恶,像厌恶恶臭。如果真能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那就是真爱好德行了。然而百姓很少能做到。○《史记》:孔子住在卫国,灵公和夫人同车,让孔子做第二辆车,招摇着穿过市场。孔子对此感到羞耻,所以有这句话】○孔子说:比如堆山,只差一筐土,停止了,是我自己停止的。比如填平洼地,虽然倒了一筐土,前进,是我自己前进的【篑,音求位反。覆,音芳服反。○篑,土笼。《尚书》说:堆山九仞,功亏一筐。孔子的话大概出于此。说山成而只差一筐,那停止的是我自己停止罢了。平地而刚倒一筐,那前进的是我自己前进罢了。大概学者自我勉励不停止,就能积少成多;中途停止,就前功尽弃。那停止那前进,都在我自己而不在别人】○孔子说:告诉他而不懈怠的,大概是颜回吧【语,读去声。与,读平声。○惰,懈怠。范氏说:颜回听到孔子的话而心里理解并努力实行,仓促颠沛的时候不曾违背,就像万物得到及时雨的滋润而繁荣生长,哪里会有懈怠?这是其他弟子所不及的】○孔子对颜渊说:可惜啊,我只见他前进,没见他停止【颜回死后孔子惋惜他,说他正前进而没有停止。○或问云云,回答说:只有胡氏的说法最完善。胡氏说: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为的人也能像他那样,这是我前进的。冉求说:不是不喜欢您的道,是力量不够,这是我停止的。那前进那停止,都不是别人。这就是君子自强不息的原因。○南轩说:这是颜回死后,孔子称赞他的话。大概他每天进步没有界限,接近圣人了,然而没有进入圣人境界就还有进步的地方。到了圣人境界就停止了。所谓停止,就是大而化之,止于中而成乎天。这就是颜回之所以有虽然想追随他却无路可走的叹息吧】○孔子说:发芽而不吐穗的有啊,吐穗而不结实的有啊【夫,音扶。○谷物刚生叫苗,吐花叫秀,成熟叫实。大概学习而达不到成就,有像这样的,所以君子贵在自我勉励。○南轩说:养育苗的人不失去耕耘培土,不违背它的生理,雨露的滋润,日夜的养护,有始有终,然后才能臻于成就。或者舍弃而不耕耘,或者拔苗助长,以至于一天暴晒十天寒冷,那么苗就不吐穗,吐穗就不结实了。学习怎么不同于这个呢?有资质而不学习,是苗而不秀的;学习而不能据为己有,是秀而不实的。仁也在于熟透了】○孔子说:后生可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四十五十岁而没有名声,也就不足畏了【焉,音于防反。○孔子说:后生年富力强,足以积累学问而有期待,其势头可畏,怎么知道将来不如我今天的呢?然而如果不能自我勉励,以至于老了而没有名声,就不足畏了。说这个来警示人,让人及时勉励学习。曾子说:五十岁而不以善闻名,就不闻名了。大概陈述这个意思。○尹氏说:年少而不勉励,老了而没有名声,也就罢了。从年少而进步的,怎么知道不至于达到极点呢?这是可畏的。○南轩说:后生可畏,因为他们的进步不可限量。然而如果到了四十五十岁,对道没有所闻,那么他们不能激昂自进就知道了,因循到这个地步,就没有值得畏的了。辞气抑扬之间,学者应该深味。虽然,有到了四十五十岁而知好学的,像《中庸》所说的困知勉行者,圣人还有希望。如果后生虽然有美质,而虚度岁月,那么所谓四十五十岁,转眼就到,

可不惧哉】○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爲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爲贵。説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法语者,正言之也。巽言者,婉而导之也。绎,寻其绪也。法言,人所敬惮,故必从,然不改,则面从而已。巽言无所乖忤,故必恱,然不绎,则又不足以知其微意之所在也。○杨氏曰:法言若孟子论行王政之类是也。巽言若其论好货好色之类是也。语之而未违,拒之而不受,犹之可也。其或喻焉,则尚庻几其能改绎矣。从且恱矣而不改绎焉,则是终不改绎也已。虽圣人,其如之何哉】○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重出而逸其半】○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侯氏曰:三军之勇在人,匹夫之志在已,故帅可夺而志不可夺。如可夺则亦不足谓之志矣】○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衣去声緼纡粉反貉胡各反与平声○敝壤也緼采着也袍衣有著者也盖衣之贱者狐发以狐貉之皮为裘衣之贵者子路之志如此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于道矣故夫子称之】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忮之豉反○忮害也求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则何为不善乎此衞风雄雉之篇夫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吕氏曰贫与富交强者必忮弱者必求】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子路之志如此其过人逺矣然以众人而能此则可以为善矣子路之贤冝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南轩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此不可作细事看惟不忽于卑近而实用力于斯者乃知其未易耳此非不忮不求者不能然也盖人惟有已而有物有物故有忮有已故有求不忮不求则私欲不行而善道可进将何用而不善子路闻夫子之言以爲道如是足矣遂有终身诵之之意夫不忮不求非不善也而终身诵之则不足以为善矣学之无穷自不忮不求而勉焉以至于圣不可知其等级固自有次第也苟终身诵之不忮不求而已则亦不过于利仁者之事而有所止也圣人先后抑扬所以成德达材之道可谓至矣】○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范氏曰小人之在治世或与君子无异惟临利害遇事变然后君子之所守可见也○谢氏曰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欲学者必周于德】○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明足以烛理故不惑理足以胜私故不忧气足以配道义故不惧,此学之序也。○问:知是格物致知,仁是存养,勇是克治否?先生曰:是。勇谓持守坚固。○问:中庸“力行近乎仁”,又似勇者不惧意思?曰:交互説,都是。○知者直是见得分晓,故不惑。○问:知不惑一叚,能明理便能无私否?曰:亦有人明理不能去私欲,然去私欲必先明理。惟圣人自诚而明,可以先言仁后言知。至于敎人,当以知爲先。○问:子罕“知仁勇”章与宪问“仁智勇”章,何以次序不同?曰:成德以仁爲先进,学以知爲先,此诚而明明而诚也。中庸言三德之序如何?曰:此亦爲学者言。又问:何以勇皆序在后?曰:末后做工夫不退转,此方是勇。○问:仁者不忧?曰:仁者心与理一,心纯是道理,看甚麽事,不问大小,改头换面来自家,此心各有一个道理应付去,不待事来方始安排,所以自不烦恼。今人有这事却无这道理,便处置不去,所以忧。○又曰:仁者理即是心,心即是理,有一事来便有一理以应之,所以无忧。○问:无忧似未是仁?先生曰:今人学问百种,只是要克己复礼,若能克去私意,纯是天理,自无所忧,如何不是仁?○仁者天下之公,私欲不萌,而天下之公在我,何忧之有?○孟子説:“配义与道,无是馁也。”今有见得道分明而反慑怯者,气不足也。○南轩曰:不惑者见理明也,不忧者其乐深也,不惧者其守固也】○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可与者,言其可与共爲此事也。程子曰: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

译能不令人畏惧吗?○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言语,难道能不听从吗?改正自己的过错才是可贵的。委婉顺从的言语,难道能不高兴吗?推究其意才是可贵的。高兴却不推究,听从却不改正,我对这种人也没办法了。【所谓法度之言,就是正直的言语。所谓委婉之言,就是温和地引导。绎,就是寻绎其头绪。法度之言,人们敬畏,所以必定听从,然而如果不改正,那就是表面顺从罢了。委婉之言没有违背抵触,所以必定高兴,然而如果不推究,那就不足以知道其微妙的意图所在。○杨氏说:法度之言,就像孟子论述施行王道政治之类。委婉之言,就像他论述喜好财货、喜好美色之类。对他说话而没有违背,拒绝他而不接受,还可以。如果他有所领悟,那么或许还能改正和推究。既已顺从且高兴,却不改正和推究,那就是终究不会改正和推究了。即使是圣人,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与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此章重复出现而遗漏了一半】○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它的主帅,但一个普通人的志向却不能被夺去。【侯氏说:三军的勇力在于众人,匹夫的志向在于自己,所以主帅可以夺去而志向不可夺去。如果志向可以被夺去,那也就不配称为志向了】○孔子说:“穿着破旧的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衣,去声。緼,纡粉反。貉,胡各反。与,平声。○敝,破旧。緼,杂色的丝绵。袍,有衬里的衣服。大概是衣服中低贱的。狐貉,用狐貉的皮做皮衣,是衣服中贵重的。子路的志向如此,就能不因贫富而动摇其心,从而可以进于道了,所以夫子称赞他。】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忮,之豉反。○忮,嫉妒。求,贪求。臧,好。意思是说,能不嫉妒不贪求,那为什么不好呢?这是《卫风·雄雉》篇中的话,夫子引用它来赞美子路。吕氏说:贫穷与富有交往,强者必定嫉妒,弱者必定贪求。】子路终身诵读这句话。孔子说:“仅仅是这样,哪里算得上好呢?【终身诵读这句话,就是自喜其能,不再追求进于道了,所以夫子再说这句话来警示他。○谢氏说:以穿坏衣服、吃粗饭为耻,是求学者的通病,善心不能存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子路的志向如此,远远超过常人。然而普通人能做到这样,就可以算是善了。子路的贤能,应该不止于此,但如果终身诵读这句话,就不是用来追求日新日进了,所以激励他进取。○南轩说:“穿着破旧的棉袍,与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这不可当作小事来看待。只有不忽视卑近之事而切实用力于此的人,才知道这并不容易。这不是不嫉妒不贪求的人做不到的。大概人因为有自我而有外物,有外物所以有嫉妒,有自我所以有贪求。不嫉妒不贪求,那么私欲就不会盛行,善道就可以进取,怎么会不好呢?子路听到夫子的话,以为道就是这样足够了,于是有终身诵读的意思。不嫉妒不贪求,并非不好,但终身诵读这句话,就不足以成为善了。学问是无穷尽的,从不嫉妒不贪求而勉励自己,以至于达到圣人的境界,其等级固然自有次第。如果终身只是诵读不嫉妒不贪求罢了,那也不过是利仁者的事情,而有所止境了。圣人先后抑扬,用来成就德行、通达材性的道理,可以说是至极的了。】○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范氏说:小人在太平盛世,或许与君子没有区别,只有面临利害、遇到变故时,君子的操守才显现出来。○谢氏说:士人在穷困时显现节义,世道混乱时识别忠臣。想要做学问的人,必定要德行周全。】○孔子说:“智慧的人不迷惑,仁德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智慧足以洞察事理,所以不迷惑;事理足以战胜私欲,所以不忧愁;勇气足以配合道义,所以不畏惧,这是做学问的次序。○问:知是格物致知,仁是存养,勇是克治吗?先生回答说:是的。勇是指持守坚固。○问:《中庸》说“力行近乎仁”,又似乎有勇者不惧的意思?回答说:交互来说,都是。○智慧的人只是看得分明,所以不迷惑。○问:知不惑这一段,能明理就能无私吗?回答说:也有人明理却不能去除私欲,但去除私欲必须先明理。只有圣人自诚而明,可以先说仁后说知。至于教导别人,应当以知为先。○问:《子罕》篇“知仁勇”章与《宪问》篇“仁智勇”章,为什么次序不同?回答说:成就德行以仁为先,做学问以知为先,这就是诚而明、明而诚。《中庸》说三德的次序如何?回答说:这也是为做学问的人说的。又问:为什么勇都排在最后?回答说:最后做工夫不退转,这才是勇。○问:仁者不忧愁?回答说:仁者心与理合一,心纯粹是道理,看什么事,不问大小,改头换面来自家,此心各有一个道理去应付,不待事来方才安排,所以自然不烦恼。今人有这事却没有这道理,便处置不了,所以忧愁。○又说:仁者理即是心,心即是理,有一事来便有一理去应对,所以没有忧愁。○问:不忧愁似乎还不是仁?先生说:今人学问百种,只是要克己复礼,如果能克去私意,纯粹是天理,自然没有忧愁,怎么不是仁?○仁者是天下之公,私欲不萌发,而天下之公在我,有什么可忧愁的?○孟子说:“配义与道,无是馁也。”今有看得道分明而反而怯懦的人,是气不足。○南轩说:不迷惑是见理明,不忧愁是其乐深,不畏惧是其守固。】○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可以一起坚守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可与者,是说可以和他一起做这件事。程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知道所以追求的方法;

可与适道,知所徃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权,称锤也,所以称物而知轻重者也。可与权,谓能权轻重使合义也。○杨氏曰:知爲已,则可与共学矣。学足以明善,然后可与适道;信道笃,然后可与立;知时措之冝,然后可与权。洪氏曰:易九卦终于巽,以行权。权者,圣人之大用。未能立而言权,犹人未能立而欲行,鲜不仆矣。程子曰: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故有权变、权术之论,皆非也。权只是经也。自汉以下,无人识“权”字。愚案:先儒误以此章连下文“偏其反而”爲一章,故有“反经合道”之説。程子非之,是矣。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义推之,则“权”与“经”亦当有辨】○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棣,大计反。○唐棣,郁李也。偏,晋书作“翩”,然则“反”亦当与“翻”同,言华之摇动也。“而”语助也。此逸诗也,于六义属兴。上两句无意义,但以起下两句之辞耳。其所谓“尔”,亦不知其何所指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夫,音扶。○夫子借其言而反之,盖前篇“仁远乎哉”之意。○程子曰:圣人未尝言易,以骄人之志;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但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此言极有涵蓄,意思深逺。○南轩曰:此夫子所删去之诗,以诗语之未安也,故删而不取。详味夫子斯言,辞则抑扬,意盖无穷也。夫道以为易知乎?则精微之际,未易择也。以爲难知乎?则其天然之理,本自不隐也。曰“易”,则学者将忽而不之防;曰“难”,则学者将怠而不之进。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而显微之义,循求之序,亦涵蓄而备尽矣】

译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的人,是知道所要去往的方向;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的人,是意志坚定执着而不改变。权,是秤锤,用来称量物体从而知道轻重的东西。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是指能够权衡轻重使其符合义理。○杨氏说:知道为了自己而学习,就可以和他一起学习了。学问足以明辨善道,然后可以和他一起追求道;信道坚定,然后可以和他一起坚守道;知道因时制宜,然后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洪氏说:《易经》九卦终于巽卦,用以施行权变。权变,是圣人的大用。未能坚守道而谈论权变,就像人还站不稳却想要行走,很少有不跌倒的。程子说:汉代儒者认为违背常经而符合大道就是权变,所以有权变、权术的说法,这都是错误的。权变其实就是常经。自汉代以来,没有人真正理解“权”字。我按语:先儒错误地将本章与下文“偏其反而”连为一章,所以有“违背常经而符合大道”的说法。程子批评他们,是对的。然而根据孟子“嫂子溺水,用手去拉”的道理推论,那么“权变”与“常经”也应当有所区别。○唐棣的花,翩翩摇曳。难道不思念你吗?只是家室太远罢了。【棣,音大计。○唐棣,即郁李。偏,《晋书》作“翩”,那么“反”也应当与“翻”相同,是说花摇动的样子。“而”是语气助词。这是逸诗,在六义中属于兴。前两句没有实际意义,只是用来引出后两句的话罢了。它所说的“你”,也不知道具体指什么】孔子说:是没有真正去思念罢了,哪里有什么远的呢?【夫,音扶。○孔子借这首诗的话来反驳,大概承接前篇“仁难道很远吗”的意思。○程子说:圣人不曾说容易,来骄纵人的心志;也不曾说困难,来阻碍人的进取。只是说:“是没有真正去思念罢了,哪里有什么远的呢?”这话极有含蓄,意思深远。○南轩说:这是孔子删去的诗,因为诗语不够妥当,所以删去不取。仔细体味孔子这句话,言辞抑扬,意蕴无穷。如果说道容易知道,那么精微之处,就不容易选择;如果说道难以知道,那么它天然的道理,本来就不隐蔽。说“容易”,那么学习者将会轻忽而不加防范;说“困难”,那么学习者将会懈怠而不再进取。说“是没有真正去思念罢了,哪里有什么远的呢”,那么显与微的意义,循序渐进的顺序,也都含蓄而完备地表达出来了】

乡党第十【程子曰:乡党形容圣人动容注措甚好,使学者宛然如见圣人○杨氏曰:圣人之所谓道者,不离乎日用之闲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动一静,门人皆审视而详记之。尹氏曰:甚矣,孔门诸子之嗜学也,于圣人之容色言动,无不谨书而备录之,以贻后世。今读其书,即其事,宛然如圣人之在目也。虽然,圣人岂拘拘而为之者哉?盖盛徳之至,动容周旋,自中乎礼耳。学者欲潜心于圣人,冝于此求焉。凡一章分为十七节】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恂相伦反○恂恂,信实之貌似不能言者,谦卑逊顺,不以贤知先人也。郷党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辞气如此○南轩曰:此篇所记夫子言语容貌衣服饮食之际,可谓察之精矣。门人亦善学圣人哉?盖圣人之道如是其高深也,茫然测度,惧夫泛而无入徳之地也,故即其显见之实而尽心焉。存而味之,则而象之,于此有得,则内外并进,体用不离,而其高深者可以驯致矣】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直遥反,下同。便旁连反○便便,辩也。宗庙礼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言不可以不明辨,故必详问而极言之,但谨而不放尔○此一节记孔子在乡党宗庙朝廷言貌之不同】○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侃苦但反,訚鱼巾反○此君未视朝时也。王制:诸侯上大夫卿,下大夫五人。许氏説文:侃侃,刚直也。訚訚,和恱而诤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踧子六反,踖子亦反,与平声,或如字○君在视朝也。踧踖,恭敬不寜之貌。与与,威仪中适之貌。张子曰:与与,不忘向君也,亦通○此一节记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摈必刃反,躩驱苦反○摈,主国之君所使出接宾者。勃,变色貌。躩,盘辟貌。皆敬君命故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襜赤占反○所与立,谓同爲摈者也。摈用命数之半,如上公九命则用五人,以次传命。揖左人则左其手,揖右人则右其手。襜,整貌】趋进翼如也【疾趋而进,张拱端好如鸟舒翼】賔退必复命曰賔不顾矣【纾君敬也○此一节记孔子为君摈相之容○黄氏曰:色勃足躩,被命之初也。揖也,趋进也,行礼之际也。賔退礼毕之后也,皆天理之节文所当然也。至于揖之左右衣之前后手之翼如皆礼文之至末者圣人于此动容周旋无不中礼盛德之至从心所欲不逾矩也门人弟子亦必审观而详记之可谓善学者矣】○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鞠躬曲身也公门高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立不中门行不履阈【阈于逼反○中门中于门也谓当枨闑之闲君出入处也阈门限也礼士大夫出入君门由闑右不践阈谢氏曰立中门则当尊行履阈则不恪】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位君之虚位谓门屏之闲人君宁立之处所谓宁也君虽不在过之必敬不敢以虚位而慢之也言似不足不敢肆也○南轩曰君不在焉而庄敬也如此则其事君之诚可知矣】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齐音咨○摄抠也齐衣下缝也礼将升堂两手抠衣使去地尺恐蹑之而倾跌失容也屏藏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近至尊气容肃也】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等阶之级也逞放也渐逺所尊舒气解顔怡怡和悦也没阶下尽阶也趋走就位也复位踧踖敬之余也○此一节记孔子在朝之容】○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胜平声蹜色六反○圭诸侯命圭聘问邻国则使大夫执以通信如不胜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敬谨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谓执圭平衡手与心齐高不过揖卑不过授也战色战而色惧也蹜蹜举足促狭也如有循记所谓举前曵踵言行不离地如縁物也】享礼有容色【享献也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实有容色和也仪礼曰发气满容】私觌愉愉如也【私觌以私礼见也愉愉则又和矣○此一节记孔子爲君聘于邻国之礼也】○君子不以绀緅饰【绀古暗反緅侧由反○君子谓孔子绀深青,▯赤色,齐服也。緅,绛色,三年之丧以饰练服也。饰领缘也】红

译《乡党》第十

【程颐说:《乡党》篇形容圣人仪容举止的细微变化非常精妙,使求学的人仿佛亲眼见到圣人。杨时曰:圣人所说的道,不离乎日常生活的闲常之中,所以孔子平日的一举一动,门人都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尹焞曰:孔门弟子好学到了极点,对于圣人的容貌神色、言语行动,无不谨慎书写并完备记录,以留给后世。现在读他们的书,通过那些事迹,圣人宛然如在眼前。虽然如此,圣人难道是拘泥刻板地去做这些吗?这是因为盛德达到极致,仪容举止自然合乎礼罢了。求学的人想要潜心体悟圣人,应当从这里去探求。本章共分为十七节】

孔子在乡里时,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恂恂,诚实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的人,是谦卑谦逊顺从,不以贤能智慧自居在人前。乡党是父兄宗族所在的地方,所以孔子身处其中,他的容貌辞气就是这样。张栻说:这一篇所记载夫子在言语、容貌、衣服、饮食方面的细节,可以说是观察得非常精细了。门人也是善于学习圣人啊!因为圣人的道如此高深,如果茫然猜测,恐怕会流于空泛而无法进入德行的境地,所以就在那些显见的事实上尽心体察。保存并玩味它,效法并模仿它,在这里有所收获,那么内外就一起进步,本体与作用不相分离,而那高深的境界就可以逐渐达到了】

他在宗庙和朝廷上,言辞明白辩驳,只是谨慎罢了。【朝,音直遥,下文同。便便,辩驳的样子。宗庙是礼法所在的地方,朝廷是政事发出的地方,说话不能不明辨,所以一定要详细询问并极力陈述,只是谨慎而不放纵罢了。这一节记载孔子在乡里、宗庙、朝廷言语容貌的不同】

在朝见时,与下大夫说话,刚直而和悦的样子;与上大夫说话,和悦而直言争辩的样子。【侃侃,刚直的样子。訚訚,和悦而争辩的样子。这是君主尚未视朝的时候。《王制》:诸侯国的上大夫是卿,下大夫有五人。许慎《说文》:侃侃,刚直的样子。訚訚,和悦而争辩的样子】

君主在时,恭敬不安的样子,威仪中适的样子。【踧踖,恭敬不安的样子。与与,威仪中适的样子。张载说:与与,是不忘向着君主,也通。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侍奉君主、接待下属的不同表现】

君主召他去做接待宾客的傧相,他神色变得庄重,脚步急促。【摈,是主国君主派出来接待宾客的人。勃,变色庄重的样子。躩,盘辟急促的样子。这都是因为敬重君主的命令】

向同傧相的人作揖,左手作揖则左手在前,右手作揖则右手在前,衣服前后整齐的样子。【襜,整齐的样子。所与立,指同为傧相的人。傧相的人数用命数的一半,如上公九命就用五人,依次传达命令。向左边的人作揖就左手在前,向右边的人作揖就右手在前。襜,整齐的样子】

快步前进,像鸟儿展开翅膀一样端正美好。【快步走而前进,张开双臂端正美好,像鸟儿舒展翅膀】

宾客退去后,一定回来复命说:“宾客不再回头看了。”【舒缓君主的敬意。这一节记载孔子为君主做傧相时的仪容。黄榦说:神色庄重、脚步急促,是接受命令之初;作揖、快步前进,是行礼的时候;宾客退去,是礼毕之后,都是天理节文所应当的。至于作揖时左右手的动作、衣服前后的整齐、手臂像翅膀一样展开,这些都是礼文最细微的地方,圣人在这里仪容举止无不合乎礼,盛德达到极致,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门人弟子也一定仔细观察并详细记录,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了】

进入公门,弯着身子,好像容不下自己。【鞠躬,弯着身子。公门高大,却好像容不下自己,是敬到了极点】

站立时不站在门的中间,行走时不踩门槛。【阈,门槛。中门,站在门的中间,即站在门栓之间,君主出入的地方。阈,门限。礼规定士大夫出入君门从门栓右边走,不踩门槛。谢良佐说:站在门中间就挡住了尊贵者的路,行走踩门槛就是不恭敬】

经过君主的虚位,神色变得庄重,脚步急促,说话好像气力不足。【位,君主的虚位,指门和屏风之间,君主休息站立的地方,所谓“宁”。君主虽然不在,经过那里一定恭敬,不敢因为是虚位而轻慢。说话好像气力不足,是不敢放肆。张栻说:君主不在那里,却庄重恭敬到如此程度,那么他侍奉君主的诚意就可以知道了】

提起衣襟下摆上堂,弯着身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喘气一样。【齐,音咨。摄,抠住。齐,衣的下缝。礼规定将要上堂时,两手抠住衣服使离开地面一尺,恐怕踩到而跌倒失态。屏,藏。息,鼻息出入。靠近至尊者,气息容貌肃穆】

出来,下一级台阶,舒展脸色,和悦的样子;下尽台阶,快步走到原位,像鸟儿展开翅膀一样端正美好;回到原位,恭敬不安的样子。【等,台阶的级数。逞,放开。逐渐远离所尊敬的人,舒气解颜,怡怡和悦。没阶,下尽台阶。趋,快步走。就位,回到原位。踧踖,恭敬的余意。这一节记载孔子在朝廷的仪容】

拿着圭,弯着身子,好像承受不起;向上举时像作揖,向下放时像授予,神色庄重战栗,脚步细小急促,好像踩着东西走。【胜,音平声。蹜蹜,音色六。圭,诸侯的命圭,聘问邻国就派大夫拿着它来通信。如不胜,拿着主器,拿着轻的东西好像承受不起,是敬谨到了极点。上如揖,下如授,是说拿着圭保持平衡,手与心齐高,不高过作揖,不低过授予。战色,战栗而神色恐惧。蹜蹜,举足促狭。如有循,《礼记》所谓举脚前脚掌,拖着后脚跟,言行不离地,好像沿着东西走】

献享的礼仪,有和悦的神色。【享,献。既聘问而献享,用圭璧,有庭实,有容色,和悦。《仪礼》说:发气满容】

私下拜见,和悦的样子。【私觌,以私礼拜见。愉愉,就更加和悦了。这一节记载孔子为君主出使邻国的礼仪】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或深红透黑的颜色做镶边。【绀,深青透红。緅,深红透黑。君子指孔子。绀,深青色,〇赤色,是齐服的颜色。緅,绛色,三年丧期用来装饰练服。饰,领缘】

红

紫不以爲防服【红紫闲色,不正,且近于妇人女子之服也。防服,私居服也。言此,则不以爲朝祭之服,可知】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袗,单也。葛之精者曰絺,粗者曰绤。表而出之,谓先着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欲其不见体也。诗所谓「蒙彼绉絺」是也】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麑,研奚反。○缁,黒色。羔裘用黒羊皮,麑,鹿子色,白狐色,黄衣以裼裘,欲其相称】防裘,长短右袂【长欲其温,短右袂,所以便作事】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长,去声。○齐主于敬,不可觧衣而寝,又不可着明衣而寝,故别有寝衣,其半盖以覆足】狐貉之厚以居【狐貉毛深温厚,私居取其适体】去丧无所不佩【去,上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觽砺之属亦皆佩也】非帷裳必杀之【杀,去声。○朝祭之服,裳用正幅如帷,要有襞积而旁无杀缝,其余若深衣要半下齐,倍要则无襞积而有杀缝矣】羔裘,▯冠不以吊【丧主素,吉主▯,吊必变服,所以哀死】吉月必朝服而朝【吉月,月朔也。孔子在鲁致仕时如此。○此一节记孔子衣服之制,苏氏曰:「此孔氏遗书杂记曲礼,非特孔子事也】○齐必有明衣布【齐,侧皆反。○齐必沐浴,浴竟即着明衣,所以明洁其体也。以布爲之,此下脱前章寝衣一简。程子曰:「此错简,当在『齐必有明衣布』之下。」愚谓如此,则此条与明衣变食旣得以类相从而防裘狐貉亦得以类相从矣】齐必变食,居必迁坐【变食,谓不饮酒,不茹荤,迁坐,易常处也。○此一节记孔子谨齐之事,杨氏曰:「齐所以交神,故致洁变常以尽敬】○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音嗣。○食,饭也。精,凿也。牛羊与鱼之腥,聂而切之爲脍。食精则能养人,脍麤则能害人。不厌言以是爲善,非谓必欲如是也】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食饐之食,音嗣,饐于兾反,餲乌迈反,饪而甚反○饐饭伤热湿也,餲味变也,鱼烂曰馁,肉腐曰败,色恶臭恶,味败而色臭变也,饪烹调生熟之节也,不时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此数者皆足以伤人,故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次不离于正也,汉陆续之毋切,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爲度,盖其质美与此暗合也,食肉用酱各有所冝,不得则不食,恶其不备也,此二者无害于人,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食音嗣,量去声○食以谷为主,故不使肉胜食气,酒以为人合欢,故不为量,但以醉为节而不及乱耳,程子曰:不及乱者,非惟不使乱志,虽血气亦不可使乱,但浃洽而已,可也】沽酒市脯不食【沽市皆买也,恐不精洁或伤人也,与不尝康子之药同意】不撤姜食【姜通神明,去秽恶,故不撤】不多食【适可而正,无贫心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助祭于公所得胙肉,归即颁赐,不俟经宿者不留神惠也,家之祭肉则不过三日,皆以分赐,盖过三日则肉必败而人不食之,是防鬼神之余也,但比君所赐胙可少缓耳】食不语,寝不言【荅述曰:语自言曰言,范氏曰:圣人存心不他,当食而食,当寝而寝,言语非其时也,杨氏曰:肺爲气主而声出焉,寝食则气窒而不通,语言恐伤之也,亦通】虽防食菜羹▯祭必齐如也【食音嗣,陆氏曰:鲁论▯作必○古人饮食毎种各出少许置之豆闲之地以祭先代始爲饮食之人不忘本也,齐严敬貌,孔子虽薄物必祭,其祭必敬,圣人之诚也○此一节记孔子饮食之节,谢氏曰:圣人饮食如此,非极口腹之欲,盖养气体,不以伤生,当如此。然圣人之所不食穷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胜而不暇择也。○胡氏曰:乱者内昬其心志,外丧其威仪,甚则所谓淫乱之原,皆在于酒是也。圣人饮无定量,亦无乱态,盖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以如此。学者未能然,则如晋元帝可也。帝初镇江东,以酒废事,王导以爲言,帝命酌饮,觞覆之,于此遂絶。○黄氏

译紫红和间色,不正,且近于妇人女子之服,所以不把它当作日常私居的服饰。由此可知,更不把它当作朝见和祭祀的礼服。

盛夏穿单层的细葛布或粗葛布衣服,一定要先穿好内衣,再把葛布衣服穿在外面,目的是不使身体直接显露。《诗经》所说的“蒙彼绉絺”就是这个意思。

黑色衣服配羔羊皮裘,白色衣服配小鹿皮裘,黄色衣服配狐狸皮裘。麑,音研奚。缁,黑色。羔裘用黑羊皮,麑是鹿子,白狐色,黄衣用来衬在裘衣外面,目的是使颜色相称。

日常穿的皮裘,长短适中,右边的袖子短一些。长是为了保暖,右边袖子短,是为了方便做事。

一定要有睡觉时穿的寝衣,长度比身体长出一半。长,读去声。齐戒时主于恭敬,不能解开衣服睡觉,又不能穿着明衣睡觉,所以另外有寝衣,那一半大概是用来盖脚的。

用狐狸和貉子厚实的皮毛做坐垫。狐狸和貉子的毛深而温暖厚实,日常居家取其舒适合体。

脱去丧服后,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佩戴的。去,读上声。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离身,觽、砺之类也都佩戴。

如果不是帷裳,一定要剪裁缝制。杀,读去声。朝见和祭祀的礼服,下裳用整幅布像帷帐一样,要有褶皱而旁边没有剪裁缝制的痕迹,其余如深衣,腰部以下齐整,加倍腰部宽度就没有褶皱而有剪裁缝制的痕迹了。

羔裘,〇冠不用于吊丧。丧事主素色,吉事主〇色,吊丧必须变换服装,以此来表达对死者的哀悼。

每月初一一定要穿着朝服去朝见。吉月,指每月初一。孔子在鲁国退休时就是这样。〇这一节记载孔子衣服的规制,苏氏说:“这是孔氏遗书中杂记《曲礼》的内容,不仅仅是孔子个人的事。”〇齐戒时一定要有明衣,用布制作。齐,读侧皆反。齐戒时必定要沐浴,沐浴完毕就穿上明衣,以此来使身体明洁。用布制作,这里下面脱漏了前一章关于寝衣的一简。程子说:“这是错简,应该在‘齐必有明衣布’的下面。”我认为如果这样,那么这条与明衣、变食就可以按类别相从,而防裘、狐貉也可以按类别相从了。

齐戒时必定要改变饮食,居住必定要变换座位。变食,指不喝酒,不吃荤;迁坐,指更换平常的坐处。〇这一节记载孔子谨慎齐戒的事情,杨氏说:“齐戒是为了与神灵交接,所以达到洁净、改变常态来尽到敬意。”〇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食,音嗣。食,指饭。精,指舂捣。牛羊和鱼的腥肉,切成薄片叫做脍。粮食精则能养人,脍粗则能害人。不厌,是说以这样为好,并不是说一定要这样。

饭变馊了,鱼腐烂了肉臭了,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是当令的食物,不吃。食饐的食,音嗣,饐音于兾,餲音乌迈,饪音而甚。饐,饭因热湿而变质;餲,味道变了;鱼烂叫馁,肉腐叫败;色恶臭恶,味道败坏而颜色气味变了;饪,指烹调生熟的火候;不时,指五谷不成果实未熟之类,这几样都足以伤害人,所以不吃。

肉切得不方正,不吃;没有合适的酱,不吃。切肉不方正的不吃,这是指在匆忙中也不偏离正道。汉代的陆续,切肉没有不方正的,切葱以寸为度,大概他的本质美好与此暗合。吃肉用酱各有适宜,不合适就不吃,厌恶其不完备。这两样对人无害,只是不因为贪图味道而随便吃罢了。

肉虽然多,不使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定量,但不喝到失态。食音嗣,量读去声。吃饭以谷物为主,所以不使肉超过主食的量;酒是为了让人合欢,所以不规定定量,但以醉为节度而不失态罢了。程子说:不及乱,不仅是不使心志混乱,即使是血气也不可使混乱,只是使身心融洽而已,就可以了。

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沽市都是买的意思,恐怕不精洁或伤害人,与不尝康子的药意思相同。

不撤去姜。姜能通神明,去秽恶,所以不撤去。

不多吃。适可而止,没有贪心。

在公家祭祀时得到的肉,不过夜;家里的祭肉不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就不吃了。在公家助祭得到的胙肉,回去就分赐,不等到过夜,是不留神灵的恩惠;家里的祭肉则不超过三天,都用来分赐,大概超过三天肉必定败坏而人不吃,这是防止鬼神之余,只是比君主所赐的胙肉可以稍微缓和一些罢了。

吃饭时不说话,睡觉时不言语。荅述说:语是自说,言是说;范氏说:圣人存心专一,当吃就吃,当睡就睡,言语不是时候;杨氏说:肺是气的主宰而声音由此发出,睡觉吃饭时气窒塞而不通,言语恐怕伤害它,也通。

即使是日常饮食和菜汤,〇祭祀时必定像齐戒时那样严肃恭敬。食音嗣,陆氏说:鲁论〇作必〇。古人饮食每种各取少许放在豆之间的地方,用来祭祀最先发明饮食的人,不忘根本。齐,严肃恭敬的样子,孔子即使是薄物也必定祭祀,祭祀时必定恭敬,这是圣人的诚敬。〇这一节记载孔子饮食的节制,谢氏说:圣人饮食如此,不是极尽口腹之欲,而是养气体,不伤害生命,应当如此。然而圣人不吃的穷尽口腹之物,有时反而吃,是因为欲望心胜而不暇选择。〇胡氏说:乱是指内心昏乱心志,外表丧失威仪,严重的话就是所谓淫乱的根源,都在于酒。圣人饮酒没有定量,也没有失态,大概是从心所欲而不越规矩,所以如此。学者不能这样,那么像晋元帝就可以了。元帝初镇江东,因酒废事,王导以此进言,元帝命斟酒,把酒杯倒过来,从此就戒绝了。〇黄氏

曰:饮食以养生,故欲其情;然亦能伤生,故恶其败。至于失节、逆礼、纵欲、败德,无不致其谨焉。圣人一念之微,莫非天理,学者不可不戒也】○席不正不坐【谢氏曰:圣人心安于正,故于位之不正者,虽小不处】○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杖者,老人也。六十杖于乡,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后】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傩乃多反。○傩所以逐疫,周礼方相氏掌之。阼阶,东阶也。傩虽古礼,而近于戯,亦必朝服而临之者,无所不用其诚敬也。或曰:恐其惊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已而安也。○此一节记孔子居乡之事】○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拜送使者,如亲见之敬也】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杨氏曰: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达不敢尝,谨疾也。必告之直也。○此一节记孔子与人交之诚意】○廏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非不爱马,然恐伤人之意多,故未暇问。盖贵人贱畜,理当如此】○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食,恐或饭余,故不以荐。正席先尝,如对君也。言先尝,则余当以颁赐矣。腥,生肉,熟而荐之,祖考荣君赐也。畜之者,仁君之惠,无故不敢杀也】侍食于君,君祭,先饭【饭,扶晚反。○周礼王日一举,膳夫授祭品尝食,王乃食,故侍食者君祭则已,不祭而先饭,若爲君尝食然,不敢当客礼也】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首,去声。拖,徒我反○东首以受生气也,病卧不能着衣束带,又不可以防服见君,故加朝服于身,又引大带于上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急趋,君命行,出而驾车随之。○此一节记孔子事君之礼】○入大庙,毎事问【重出】○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以义合,死无所归,不得不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朋友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之重不拜,祭肉则拜者,敬其祖考同于已亲也。○此一节记孔子交朋友之义】○寝不尸,居不容【尸,谓偃卧似死人也。居居家容,容仪范氏曰:寝不尸,非恶其类于死也,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虽舒布其四体,而亦未尝肆耳。居不容,非惰也,但不若奉祭祀见賔客而已,申申夭夭是也】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貌【狎,谓素亲狎;防,谓燕见;貌,谓礼貌,余见前篇】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凭之;负版,持邦国图籍者,式此二者,哀有丧重民数也。人惟万物之灵,而王者之所敬也,故《周礼》献民数于王,王拜受之,况其下者敢不敬乎】有盛馔,必变色而作【敬主人之礼,非以其馔也】迅雷风烈,必变【迅,疾也;烈,猛也。必变者,所以敬天之怒。《记》曰:「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此一节记孔子容貌之变】升车必正立执绥【绥,挽以上车之索也。范氏曰:正立执绥,则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矣。盖君子庄敬无所不在,升车则见于此也】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内顾,回视也。礼曰:「顾不过毂。」三者皆失容且惑人。○此一节记孔子升车之容】○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言鸟见人之顔色不善则飞去,回翔审视而后下止,人之见几而作审择所处,亦当如此。然此上下必有阙文矣。○愚案:贾谊赋云:鳯皇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顾细德之险微兮,遂矰缴而去之。其语盖本诸此】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共,九用反;又,居勇反;嗅,许又反。○邢氏曰:「梁,桥也。时哉,言雉之饮啄得其时。子路不达,以爲时物而共具之。孔子不食,三嗅其气而起。」晁氏曰:「石经『嗅』作『戞』,谓雉鸣也。」刘聘君云:「『嗅』当作『臭』,古閴反,张两翅也,见《尔雅》。」愚案:如后两説,则『共』字当爲「拱」执之义,然此必有阙文,不可强爲之説,姑记所闻,以俟知者】

译说:饮食用来养生,所以希望它合乎情理;然而也能伤害生命,所以厌恶它导致败坏。至于失掉节操、违背礼制、放纵欲望、败坏德行,没有不谨慎对待的。圣人细微的念头,没有不是天理,求学的人不可不警戒。○席位不正不坐【谢氏说:圣人心安于正道,所以对于位置不正的,即使很小也不处身其中】○乡人举行饮酒礼,拄拐杖的老人出来,这才出来【拄拐杖的,是老人。六十岁在乡里可以拄拐杖,老人没出来不敢先走,老人出来了不敢落后】乡人举行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阶上【傩,音乃多反。○傩是用来驱除疫鬼的,周礼中方相氏掌管此事。阼阶,是东阶。傩虽然是古礼,但接近于游戏,也必须穿着朝服来面对它,是因为无处不表达诚敬。有人说:恐怕惊动先祖和五祀的神灵,想让神灵依靠自己而安定。○这一节记录孔子在乡里的事情】○向其他国家的人询问,拜两次并送他【拜送使者,如同亲自见到那人一样的恭敬】康子赠送药,拜谢并接受说:“丘不了解,不敢尝试【杨氏说:大夫有赏赐,拜谢并接受是礼数。不了解不敢尝试,是谨慎对待疾病。必定告知,是正直的表现。○这一节记录孔子与人交往的诚意】○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不询问马【不是不爱马,但是担心伤人的念头多,所以来不及询问。大概是因为重视人轻视牲畜,理当如此】国君赐给熟食,必定端正席位先品尝;国君赐给生肉,必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国君赐给活物,必定饲养起来【熟食,恐怕是吃剩的,所以不拿来献给祖先。端正席位先品尝,如同面对国君一样。说先品尝,那么剩下的应当分赐给别人了。生肉,煮熟后献给祖先,是祖先荣耀于国君的赏赐。饲养起来,是仁爱国君的恩惠,没有缘故不敢杀生】陪侍国君吃饭,国君祭祀,先吃饭【饭,音扶晚反。○周礼中君王每天进食一次,膳夫授予祭品品尝食物,君王才进食,所以陪侍的人君王祭祀就停止,不祭祀就先吃饭,好像为君王尝食一样,不敢承受客人的礼节】生病,国君来探视,头朝东加上朝服,拖着大带【首,去声。拖,音徒我反。○头朝东是为了接受生气,病卧不能穿衣束带,又不可以穿着丧服见国君,所以把朝服加在身上,又把大带引到上面】国君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了【急忙快走,国君的命令下达,出门后驾车跟随。○这一节记录孔子侍奉国君的礼节】○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重复出现】○朋友死了没有地方安葬,说“在我这里安葬”【朋友以义气结合,死了没有地方安葬,不得不安葬】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就不拜谢【朋友有互通财物的道义,所以即使是车马这样厚重的礼物也不拜谢,祭肉则拜谢,是因为尊敬他的祖先如同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一节记录孔子结交朋友的道义】○睡觉不像尸体一样僵直,居家不像接待宾客那样拘谨【尸,是说仰卧像死人一样。居,居家时的仪容,仪范氏说:睡觉不像尸体,不是厌恶它类似死亡,而是懒惰怠慢的气息不表现在身体上,虽然舒展四肢,但也未曾放肆。居家不拘谨,不是懒惰,只是不像奉祀祭祀和接待宾客那样罢了,申申夭夭就是这样】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平时亲近也必定改变脸色;看见戴冠冕的人和盲人,即使私下相见也必定以礼相待【狎,是说平时亲近;防,是说私下相见;貌,是说礼貌,其余见前篇】对穿丧服的人轼车致敬,对背负图籍的人也轼车致敬【轼,车前的横木,有所尊敬就俯身靠着;负版,是持守国家图籍的人,对这两者轼车致敬,是哀悼有丧事和重视人口。人只是万物之灵,而君王所尊敬的,所以《周礼》中向君王进献人口数量,君王拜谢接受,何况下属敢不尊敬吗】有丰盛的菜肴,必定改变脸色并站起来【尊敬主人的礼节,不是因为菜肴】遇到急雷狂风,必定改变神色【迅,快;烈,猛。必定改变神色,是用来尊敬天的愤怒。《礼记》说:“如果有疾风迅雷暴雨,就必定改变神色,即使是夜晚也必定起身,穿戴整齐坐着。”○这一节记录孔子容貌的变化】登上车必定端正站立拉着扶手绳【绥,是拉上去上车的绳子。范氏说:端正站立拉着扶手绳,那么身心无不端正而诚意严肃恭敬了。大概君子庄重恭敬无处不在,登上车就体现在这里】车中不回头看,不快速说话,不亲自指点【内顾,是回头看。礼说:“回头看不过车轮。”这三者都失态且迷惑人。○这一节记录孔子登上车的仪容】○脸色不好就飞走了,盘旋审视后才停落【说鸟看见人的脸色不好就飞走,盘旋审视后才停下,人见微知著行动审慎选择所处,也应当如此。然而这里上下必定有缺漏的文字。○我按:贾谊赋说:凤凰在千仞高空飞翔啊,看到德辉才下来,顾念细微德行的险恶啊,于是带着箭网离开。这话大概源于此】说:“山梁上的雌野鸡,合乎时宜啊!合乎时宜啊!”子路把它抓来,孔子闻了三次气味就起来了【共,音九用反;又,音居勇反;嗅,音许又反。○邢氏说:“梁,是桥。时哉,是说野鸡饮啄合乎时宜。子路不理解,认为是时物而抓来。孔子不吃,闻了三次气味就起来。”晁氏说:“石经中‘嗅’作‘戞’,是说野鸡鸣叫。”刘聘君说:“‘嗅’应当作‘臭’,音古閴反,张开两翅,见《尔雅》。”我按:如后两种说法,那么‘共’字应当是‘拱’执的意思,然而这里必定有缺漏的文字,不可强行解释,暂且记录所闻,等待明白的人】

论语集编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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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编卷六宋真徳秀撰先进第十一【此篇多评弟子贤否,凡二十五章。胡氏曰:此篇记闵子骞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称闵子,疑闵氏门人所记也】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先进后进,犹言前辈后辈。野人,谓郊外之民;君子,谓贤士大夫也。程子曰:先进于礼乐,文质得宜,今反谓之质朴而以为野人;后进之于礼乐,文过其质,今反谓之彬彬而以为君子。葢周末文胜,故时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过于文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用之,谓用礼乐。孔子既述时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葢欲损过以就中也。○圣人穷而在下,礼乐固是从周;若达而在上,湏▯损益。○南轩曰:文胜而过质,则于礼乐之实反有害,故圣人思反本而有从先进之言。程子曰:若用于时救文之弊,则吾从先进,小过之义也。或曰:然则从周之説奈何?葢文莫备于周,大体固当从周;而其末流文胜之弊,则不可以不正也。从先进与从周,故各有义耳】○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从,去声。○孔子尝厄于陈蔡之间,弟子多从之者,此时皆不在门,故孔子思之,葢不忘其相从于患难之中也】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行,去声。○弟子因孔子之言,记此十人,而并目其所长,分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于此可见。○程子曰:四科乃从夫子于陈蔡者尔,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曾子传道而不与焉,故知十哲世俗论也。○又曰: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有以言论入者,有以徳行入者。○或问四科之目何也?曰:徳行,濳心体道,黙契于为国治民之事者也;文学者,学于诗书礼乐之文,而能言其意者也。葢夫子教人,使各因其所长以入于道,然其序则必以徳行为先,诚以躬行云云,其卒莫之能反者,则以其自暴自弃而已】○子曰:囘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説【説,音悦。○助我,若子夏之起予,因疑问而有以相长也。顔子于圣人之言默识心通,无所疑问,故夫子云然。其辞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胡氏曰:夫子之于囘,岂真以助我朢之?葢圣人之谦徳,又以深賛顔氏云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闲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闲,去声。○胡氏曰:父母兄弟穪其孝友,人皆信之,无异辞者,葢孝友之实有以积于中而着于外,故夫子叹而美之。○韩诗外传:子骞蚤丧母,父娶后妻,生三子,疾恶子骞,以芦花衣之。父察知之,欲逐后母。子骞啓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父善之而止。母悔改之后,至均平,遂成慈母。○以上言事难事之亲,曽闵以孝并穪于圣门。曽子之父晳,亦几难事者也。锄爪误伤而挞以大杖,葢可见矣。而曽子援琴而鼔,惟恐伤亲之心也,斯其所以为孝欤?然孔子「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之言,尤人子所当知也。伯奇亦类此。韩文公履霜操曰:「儿罪当笞,逐儿何为?」葢得伯奇之心者。张子西铭曰:「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其指尤深,为人子者,不幸而事难事之亲,则于大舜、曽闵、伯奇之事,可不勉而师之乎】○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三妻,并去声。○诗大雅抑之篇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一曰三复此言,事见家语,葢深有意于谨言也。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可以免祸。故孔子以兄子妻之。○范氏曰:言者行之表,行者言之实,未有易其言而能谨于行者。南容欲谨其言如此,则必能谨其行矣】○季康子问弟子孰爲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好,去声。○范氏曰:哀公康子问同,而对有详略者,臣之告君不可不尽。若康子者,必待其能问乃告之,此教诲之道也】○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顔路,渊之父,名无繇,少孔子六岁,孔子始教而受学焉

译论语集编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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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编卷六 宋真德秀撰 先进第十一【此篇多评论弟子的贤与不贤,共二十五章。胡氏说:此篇记载闵子骞言行的有四处,其中一处直接称闵子,怀疑是闵氏门人所记录的】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出身鄙野的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世袭贵族子弟。”【先进、后进,相当于说前辈、后辈。野人,指郊野之民;君子,指贤士大夫。程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文采与质朴配合适宜,如今反而被认为质朴而称为野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文采超过了质朴,如今反而被认为文雅而称为君子。大概因为周朝末年文采过于繁盛,所以当时的人这样说,自己不知道已经过于追求文采了】如果任用人才,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用之,指任用礼乐。孔子既叙述了当时人的说法,又表达自己的看法,大概是想减损过分之处以回归中道。○圣人处于困顿在下位时,礼乐固然遵循周制;如果通达而在上位,必须有所增减。○南轩说:文采胜过而损害了质朴,那么对于礼乐的实际反而有害,所以圣人想要返本归真,因而有从先进的话。程子说:如果用于当时以挽救文采过盛的弊端,那么我跟随先进,这是小有过错的意思。有人说:那么从周的说法怎么解释呢?大概文采没有比周朝更完备的,大体固然应当从周;而其末流文采过盛的弊端,则不可以不纠正。从先进与从周,所以各有其道理罢了】○孔子说:“跟随我经历陈、蔡之厄的弟子,现在都不在门下。”【从,读去声。○孔子曾经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境,弟子大多跟随他,此时他们都不在门下,所以孔子思念他们,大概是不忘记他们在患难中相随的情谊】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行,读去声。○弟子根据孔子的话,记录这十人,并列举他们的长处,分为四类。孔子教导人,各自根据他们的资质,在这里可以看出来。○程子说:四科是从夫子于陈、蔡的弟子,门人中贤能的人本来不止这些,曾子传道却不包括在内,所以知道十哲是世俗的说法。○又说:孔子教导人,各自根据他们的资质,有以言论入门的,有以德行入门的。○有人问四科的名目是什么?回答说:德行,是潜心体悟大道,默默契合治国安民之事的人;文学,是学习诗书礼乐的文献,并能阐明其意的人。大概夫子教导人,让各自根据他们的长处以进入大道,然而其顺序必定以德行为先,确实因为亲身实践等等,最终没有人能违背的,那么是因为他们自暴自弃罢了】○孔子说:“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他对我所说的话没有不喜欢的。”【说,音悦。助我,像子夏启发我那样,因疑问而有相互促进的作用。颜子对圣人的话默识心通,没有疑问,所以夫子这样说。他的话似乎有遗憾,其实是非常喜欢。○胡氏说:夫子对于颜回,难道真的期望他帮助我?大概是圣人的谦虚品德,又以此深深称赞颜氏罢了】○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没有闲话他父母兄弟的话。”【闲,读去声。○胡氏说:父母兄弟称赞他的孝友,人们都相信,没有异议,大概孝友的实质积累在心中而显现在外,所以夫子感叹并赞美他。○《韩诗外传》:子骞早丧母,父亲娶后妻,生了三个儿子,后妻厌恶子骞,用芦花给他做衣服。父亲察觉后,想赶走后母。子骞劝解说:“母亲在,一个儿子冷;母亲去,三个儿子都单薄。”父亲认为他说得好而作罢。后母悔改之后,变得公平,于是成为慈母。○以上说的是侍奉难以侍奉的亲人,曾参、闵子骞以孝道并称于圣门。曾子的父亲曾晳,也是难以侍奉的人。锄草时误伤而用大杖打他,大概可以看见了。而曾子援琴而鼓,唯恐伤害亲心,这就是他所以为孝的原因吗?然而孔子“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话,更是人子应当知道的。伯奇也类似这样。韩文公《履霜操》说:“儿罪当笞,逐儿何为?”大概是懂得伯奇的心的人。张载《西铭》说:“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其意旨尤深,为人子的,不幸而侍奉难以侍奉的亲人,那么对于大舜、曾参、闵子骞、伯奇的事迹,可以不勉力而效法他们吗】○南容反复吟诵白圭的诗句,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三、妻,都读去声。○《诗·大雅·抑》篇说:“白圭的瑕疵,还可以磨去;言语的瑕疵,就无法补救了。”南容一天反复吟诵这句话,事迹见于《家语》,大概深意在谨慎言语。国家有道,所以不被废弃;国家无道,可以免祸。所以孔子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范氏说:言语是行为的表象,行为是言语的实质,没有言语轻率而能行为谨慎的。南容想要谨慎言语如此,那么必定能谨慎行为了】○季康子问弟子中谁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了。”【好,读去声。○范氏说:哀公、康子问话相同,而回答有详略,臣子告诉君主不可不尽。像康子这样的人,必定等待他能问才告诉他,这是教诲的方法】○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孔子的车子来给他做外棺。【颜路,颜渊的父亲,名无繇,比孔子小六岁,孔子开始教导时他就受学了】

。椁,外棺也。请为椁,欲卖车以买椁。也】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鲤,孔子之子伯鱼也,先孔子卒。言鲤之才虽不及顔渊,然已与顔路,以父视之,则皆子也。孔子时已致仕,尚从大夫之列,言后谦辞。○胡氏曰:“孔子遇旧馆人之丧,尝脱骖以赙之矣。今乃不许顔路之请,何邪?葬可以无椁,骖可以脱,而复求大夫不可以徒行,命车不可以与人而鬻诸市也。且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勉强以副其意,岂诚心与直道哉?或者以为君子行礼,视吾之有无而己夫君子之用财,视义之可否,岂独视有无而己哉】○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丧,去声。○噫,伤痛声。悼道无传,若天丧已也】○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从,去声。○恸,哀过也】曰:“有恸乎【哀伤之至,不自知也】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夫,音扶。为,去声。○夫人,谓顔渊。言其死可惜,哭之宜恸,非他人之比也。○胡氏曰:“痛惜之至,施当其可,皆情性之正也。”○史记:“回年二十九,髪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曰:‘自我有回,门人益亲】○顔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丧具称家之有无,贫而厚葬,不循礼也,故夫子止之】门人厚葬之【葢顔路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叹不得如葬鲤之得宜,以责门人也】○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焉,于防反。○问事鬼神,葢求所以奉祭祀之意,而死者人之所必有,不可不知,皆切问也。然非诚敬足以事人,则必不能事神;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则必不能反终而知所以死。葢幽明始终,初无二理,但学之有序,不可躐等,故夫子告之如此。○程子曰:“昼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尽事人之道,则尽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或言夫子不告子路不知,此乃所以深告之也。○朱子又曰:事君亲,尽诚敬之心,即移此心以事鬼神,则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人受天所赋,自然完具,无欠阙。须是得这道理无欠阙,到那死时,乃是生理已尽,亦安于分而无愧。文曰:事人事鬼,以心言,知生知死,以理言。又曰:事人须是诚敬,事鬼亦要如此。事人如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事其所当事者,事鬼亦然。苟非其鬼而事之,则谄矣。○问云云曰:若曰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才説破人便都理防得。然须知道人生有多少道理,自禀五常之性以来,所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须至一一尽得这生底道理,则死底道理皆可知矣。张子所谓「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又曰:鬼神自是难理防底,且就日用紧切处做工夫,将来自有见处】○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訚、侃音义见前篇。行,胡浪反。乐,音洛。○行行,刚强之貎。子乐者,乐得英材而教育之】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尹氏曰:子路刚强,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衞孔悝之难。洪氏曰:汉书引此句上有「曰」字,或云上文「乐」字即「曰」字之误。○或问「訚訚」「侃侃」于前篇之训,其已通乎?曰:訚訚者,外和内刚,德气深厚,所谓和悦而诤者也。侃侃则和顺不足,而刚直稍外见矣。前篇之训「乐」,故「侃侃」直而果,故「行行」有诸中,形于外,莫掩也。○案:乡党注引许氏説文:「侃侃,刚直也。」訚訚,和悦而诤。或问二字之训不同,説文为得?何也?曰:太史公称鲁道之衰,洙泗之间,断断如也,亦作訚訚。説者以为诤让之意,而昔人亦有「侃侃正色」之语,葢以音义求之,亦宜如此説文之训所以为得也。訚訚之为中正,亦有未尽。衎衎而乐,自作衎,不作侃也。后汉书云: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黙抑心非朝廷福,其意亦以争辨刚直为是,而有此言也。侃

译外棺叫做椁。颜路请求为颜回买椁,打算卖掉车子来买椁。孔子说:“有才无才,都是各自父亲的孩子。”孔鲤死了,有内棺而没有外椁。我不肯卖掉车步行来为他买椁,因为我还位列大夫之后,不可以步行。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丧我啊!天要丧我啊!”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极其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我太过悲痛了吗?不为这样的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颜渊死了,学生们想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学生们还是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对待。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些学生们造成的。”

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未能侍奉好人,怎么能侍奉鬼呢?”子路又问:“请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还不懂得生,怎么能懂得死呢?”

闵子侍立在旁边,温和而正直的样子;子路刚强的样子;冉有、子贡温和快乐的样子;孔子很高兴。

像子路这样,恐怕不得好死吧。

字误作衎尔。○朱张二先生訚侃之训不同,更当详玩。○南轩曰:孔悝被刧,子路死之,诚不可以不死,谓之不得其死,不可也。然其从孔悝则有为之死之理,始择之不善也,则不几不得其死乎?若比干则可谓得其死者矣。然则求生以害仁者,谓之不得其生可也。子路虽不得其死,而与是类固不可以同日而语矣。○案《史记·仲由传》:初,衞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蒯聩得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衞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蒯聩不得入。子路为衞大夫孔悝之邑宰。蒯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奔鲁,而蒯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衞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轻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蒯聩。蒯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蒯聩弗听。于是子路欲燔台,蒯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撃防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衞乱,曰:“嗟乎,由死矣。”己而果死。○问:由之死,疑其甚不明于大义,岂有子之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仲由之死诚未为至当,然其误不在致死之时,乃在于委质之始。”○又曰:“子路只见下一截,不见上一截。孔悝之事,他知是食焉不避其难,而不知食出公之食为不当也。”东坡尝论及此,问:“是初仕衞时便不是否?”曰:“然。”○问:子路之死,是否?曰:“非是。辄如何主?岂可仕也?孔悝亦自是个不好底人。子路但见得可仕于大夫,而不知辄之国非可仕之国。”问:“孔门弟子多仕于列国大夫,是何如?”曰:“当时仕进。”只有此一门,舍此无从可仕,所以顔闵宁不仕耳。○孔悝之难未为不是,只是当时仕孔悝时错了,至此不得其死,卫君不正,冉冇子贡便能疑而问,知有思量,便不去仕。他若子路粗率,全不信圣人説话,必也正名,亦是教子路不要仕衞,他便説夫子之迂云云】○鲁人为长府【长府,藏名藏货财曰府,为葢改作之】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仍,因也,贯,事也。王氏曰:改作劳民伤财,在于得已,则不如仍旧贯之善】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夫,音扶,中,去声。○言不妄发,发必当理,唯有徳者能之。○南轩曰:货财之府无故改为,得无示人以崇利聚敛之意乎?○案闵子言行见于论语,惟四章合而观之,凡其躬至孝之行,辞不义之禄,气和而正,言谨而确,此其所以亚于顔渊与曾子并称也欤】○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程子曰:言其声之不和与已不同也。家语云:子路鼓瑟有北鄙杀伐之声,葢其气质刚勇而不足于中和,故其发于声者如此】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门人以夫子之言遂不敬子路,故夫子以升堂入室喻入道之次第,言子路之学已造乎正大髙明之域,特未深入精微之奥耳,未可以一事之失而遽忽之也。○南轩曰:以瑟为言,葢瑟之声音象其中之所存也。子路之气禀偏于刚,虽其学之所至,气质不为不变,然于其所偏终有化之未能尽者,在圣人之门为有未和也,斯言所以警子路而进之。门人闻此遂有不敬子路之意,盖未知子路之所至与夫圣人发言之意也,故复从而闻晓之。夫自得其门而入以至于升堂,其为次序浅深亦已多矣,其于用力亦可谓至矣,独未极夫阃奥之地耳。由室而言,在堂者则为未至,所当勉以进也。由宫墙之外而望其升堂者,则不亦有闲乎。圣人斯言,非特以发明子路,亦所以使门人知学之有序也】○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子张才髙意广,而好为苟难,故常过中;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故常不及】曰:“然则师愈与【与,平声。愈,犹胜也】子

译“字”误写成了“衎”字。○朱熹和张栻两位先生对“訚”和“侃”的解释不同,更应当详细玩味。○张栻说:孔悝遭受劫持,子路为他而死,确实不可以不死,说他没有死得其所,是不可以的。然而他追随孔悝,就有为他死的道理,起初选择不当,那么不就几乎死得其所了吗?像比干就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那么,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人,说他没有生得其所是可以的。子路虽然没有死得其所,但与这类人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了。○查考《史记·仲由传》:起初,卫灵公有宠爱的姬妾叫南子,灵公的太子蒯聩遇见南子,害怕被杀,出逃。等到灵公去世,想要立公子郢,郢不肯,说:“逃亡的太子的儿子辄在这里。”卫国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出公。出公即位十二年,他的父亲蒯聩不能进入卫国。子路担任卫国大夫孔悝的邑宰。蒯聩于是与孔悝作乱,谋划进入孔悝家,于是带着他的党徒袭击攻打出公,出公逃到鲁国,而蒯聩进入卫国即位,这就是庄公。当孔悝作乱时,子路在外,听到消息就奔驰前往,遇到子羔从卫国城门出来,对子路说:“出公已经离开了,城门已经关闭,您可以回去了,不要轻率地承受灾祸。”子路说:“吃人家的俸禄,就不躲避人家的危难。”子羔最终离去。有使者入城,城门打开,子路跟着进入,来到蒯聩面前。蒯聩与孔悝登上高台,子路说:“您为什么用孔悝?请让我杀了他。”蒯聩不听。于是子路想要焚烧高台,蒯聩害怕,就派石乞、壶黡攻打子路,击断了子路的帽带。子路说:“君子死了帽子也不能脱落。”于是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动乱,说:“唉,由死了。”不久果然死了。○问:由的死,怀疑他很不明白大义,哪有儿子抗拒父亲如此悖逆却可以出仕的呢?朱熹说:“是的,仲由的死确实不是最恰当的,但他的错误不在于致死的时候,而在于委身事主的开始。”○又说:“子路只看到下面一截,没看到上面一截。孔悝的事,他知道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躲避危难,却不知道吃出公的俸禄是不应当的。”苏东坡曾经论及此事,问:“是当初出仕卫国时就不对吗?”说:“是的。”○问:子路的死,对不对?说:“不对。辄怎么主持国政?怎么可以出仕呢?孔悝本身也是个不好的人。子路只看到可以出仕于大夫,却不知道辄的国家不是可以出仕的国家。”问:“孔门的弟子多出仕于列国的大夫,是怎么回事?”说:“当时仕进,只有这一条路,除此之外没有可以出仕的地方,所以颜回、闵子骞宁愿不出仕罢了。”○孔悝的祸难并非不对,只是当时出仕孔悝时错了,至此死得其所,卫国国君不正,冉有、子贡就能怀疑并询问,知道思考,就不去出仕。他像子路那样粗率,完全不相信圣人的话,必定要正名,也是教导子路不要出仕卫国,他却说夫子迂腐等等。○鲁国人改建长府【长府,仓库名,储藏钱财叫府,为,大概是改建的意思】闵子骞说:“沿袭旧例,怎么样,何必改建呢”【仍,沿袭;贯,事。王氏说:改建劳民伤财,如果不得已,不如沿袭旧例好】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夫,音扶,中,去声。○说话不妄发,一发就符合道理,只有有德行的人能做到。○张栻说:储藏钱财的仓库无故改建,难道没有向人显示崇尚利益、聚敛财富的意思吗?○查考闵子骞的言行见于《论语》,只有四章,合起来看,凡是他亲身实践至孝的行为,辞谢不义的俸禄,气度和正,言语谨慎而确切,这就是他仅次于颜渊而与曾子并称的原因吧】○孔子说:“由的瑟,为什么在我这里弹”【程颐说:是说他的声音不和,与自己不同。《家语》说:子路弹瑟有北方边境杀伐之声,大概是他气质刚勇而不足于中和,所以发出的声音如此】门人不尊敬子路,孔子说:“由已经升堂了,只是没有入室罢了”【门人因为孔子的话就不尊敬子路,所以孔子用升堂入室比喻入道的次第,说子路的学问已经达到正大高明的境界,只是没有深入精微的奥妙罢了,不可以因为一件事的失误就立刻忽视他。○张栻说:以瑟来说,大概瑟的声音象征其中所存的德行。子路的气质偏向刚强,虽然他的学问所至,气质不为不变,然而在他所偏的地方终究有未能完全化去的,在圣人的门下是有未和的,这话所以警戒子路并激励他。门人听到这话就有不尊敬子路的意思,大概不知道子路所达到的境界以及圣人发言的意思,所以又接着晓谕他们。从入门以至于升堂,其次序深浅也已经很多了,其用力也可以说是到了极致,只是没有达到最精微的地方罢了。从室来说,在堂的就是未到,应当勉励他进取。从宫墙之外望其升堂,那么不也有距离吗。圣人的这话,不仅是为了阐明子路,也是为了让门人知道学习是有次序的】○子贡问:“师和商,谁更贤能?”孔子说:“师过分,商达不到”【子张才高意广,而喜欢做苟且艰难的事,所以常常超过中道;子夏笃信谨守,而规模狭隘,所以常常达不到】子贡说:“那么师更好吗”【与,平声。愈,犹胜也】

曰:“过犹不及【道以中庸为至,贤智之过,虽若胜于愚不肖之不及,然其失中则一也。○尹氏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夫过与不及均也,差之豪厘,缪以千里。故圣人之教,抑其过,引其不及,归于中道而已。”○或问:“杨墨之学,出于师商,信乎?”曰:“胡氏论之当矣。其言曰:‘杨朱即庄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聃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者也。以为出于二子者,则其攷之不详甚矣。’”○愚案:“贤者之过,愚不肖之不及,夫子盖泛言之,非指子夏而言也。”○南轩曰:“子张髙明,故常开扩;子夏敦笃,故常收敛。开扩则未免有过,收敛则未免有不及。然二子之过不及甚微,特未得其中而已。夫子谓‘犹不及’,过与不及未得其中则均也。今以《论语》所载二子言行观之,其所为过与不及,亦可得而见矣。”○案:“下章‘求退’,故进之;由兼人,故退之。朱子以为一进一退,所以约之于义理之中,而使无过不及之患,亦是】○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为,去声。○周公以王室至亲,有大功,位冢宰,其富宜矣。季氏以诸侯之卿,而富过之,非攘夺其君,刻剥其民,何以得此?冉有为季氏宰,又为之急赋税,以益其富】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非吾徒,絶之也。小子鸣鼓而攻之,使门人声其罪,以责之也。圣人之恶党恶而害民也如此。然师严而友亲,故己絶之,而犹使门人正之,又见其爱人之无已也。○范氏曰:“冉有以政事之才,施于季氏,故为不善至于如此,由其心术不明,不能反求诸身。”而以仕为急故也。○或问冉求学于夫子,于门弟中亦可谓明达者,今乃为季氏聚敛,何邪?曰:冉求之失,不待于聚敛而后见,自其仕于季氏,则已失之矣。盖当是之时,达官重任皆为公族之世官,其下则尺地一民皆非国君之有,士惟不仕则已,仕则未有不仕于大夫者也。冉求岂亦习于衰世之风而不自知其为非与?然使之仕于季氏而能劝之黜其强僭而忠于公室,则庶乎小贞之吉矣。今乃反为之聚敛,使权臣愈强而公室愈不振,故孔子云云。葢不自知其学之未至而从仕为士之常职,是以渐靡而至于此耳。曰:然则夫子曷为不于其仕季氏焉责之也?曰:圣人以不仕为无义,而犹望之为小贞之吉也。○南轩曰:此哀公十年用田赋之事也。冉有时为季氏宰,攷左氏之国语,葢尝以此事访于夫子,而卒莫之救,私门益以封殖,则公室益以削弱,此求之所以得罪于圣门为深也。原求所以至此,葢不能如闵子见几而作,因循陵迟而不自知也。有志于学者亦鉴诸】○柴也愚【柴,孔子弟子,姓髙,字子羔。愚者,知不足而厚有余。家语记其足不履,影啓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避难而行,不径不窦,可以见其为人矣。○檀弓记其二事:一曰季子臯葬其妻,犯人之禾,申详以告曰:“请庚之。”子羔曰:“孟氏不以是罪子,朋友不以是弃予,以我为邑长于斯也,买道而葬,后难继也。”郑氏曰:“恃宠虐民非也。”其二曰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衰者,闻子臯将为成宰,遂为衰。由前则未可谓知为政之理,由后则有言之化焉,岂其学力之进有月异而歳不同者邪】参也鲁【鲁,钝也。程子曰:“参也竟以鲁得之。”又曰:“曾子之学诚笃而已。圣门学者聦明才辨不为不多,而卒传其道乃质鲁之人尔,故学以诚实为贵也。”尹氏曰:“曽子之才鲁故”其学也确,所以能深造乎道也】师也辟【辟,婢亦反○辟,便辟也,谓习于容止,少诚实也】由也喭【喭,五旦反○喭,粗俗也,传穪喭者,谓俗论也○杨氏曰:四者性之偏,语之使知自励也。呉氏曰:此章之首脱「子曰」二字,或疑下章「子曰」当在此章之首,而通为一章○尹氏曰:曽子在孔门,当时以为鲁,学道宜难于他人,然子思之中庸,圣学所赖以传者也。攷其渊源,乃自曽子,由此观之,聦明才智未必不害道

译孔子说:“过分和不及是一样的。【中庸之道以适中为最高境界,贤能智慧者的过分,虽然看似胜过愚笨不肖者的不及,但他们偏离中道的错误是一样的。○尹氏说:‘中庸作为德行,真是至高无上的啊!过分与不及是等同的,毫厘之差,谬以千里。所以圣人的教化,抑制过分,引导不及,使之归于中道罢了。’○有人问:‘杨朱和墨翟的学说,出自师旷和商瞿,可信吗?’回答说:‘胡氏的论述恰当。他说:‘杨朱就是庄子所说的杨子居,与老子同时代;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尊奉大禹为师,晏婴也向他学习。认为他们出自师旷和商瞿,那是考证得太不详细了。’’○我按:‘贤能者的过分,愚笨不肖者的不及,夫子大概是泛泛而言,并非特指子夏。’○南轩说:‘子张志向高远,所以常常开阔扩展;子夏笃实诚恳,所以常常收敛。开阔扩展就难免有过分,收敛就难免有不及。然而两位弟子的过分与不及都很轻微,只是没有达到中道罢了。夫子说‘过分与不及一样’,是因为过分与不及都没有达到中道,所以是等同的。现在从《论语》所记载的两位弟子的言行来看,他们的过分与不及,也可以看出来。’○按:‘下一章提到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进取;仲由好勇过人,所以让他退让。朱子认为一进一退,是为了将他们约束在义理之中,从而避免过分与不及的祸患,这也是有道理的。’】○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富以增加他的富足【‘为’读去声。○周公因为是王室至亲,有大功劳,位居冢宰,他富有是应该的。季氏作为诸侯的大夫,财富却超过了周公,如果不是侵夺君主的财产,剥削百姓,怎么能得到这些?冉有担任季氏的家臣,又替他加紧征收赋税,来增加他的财富】孔子说:“他不是我的门徒了,你们可以敲着鼓去声讨他【‘非吾徒’,是断绝关系的意思。‘小子鸣鼓而攻之’,是让门人公开揭露他的罪行,来责备他。圣人厌恶结党营私、危害百姓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老师严厉而朋友亲近,所以自己断绝关系,却还让门人去纠正他,又可见他爱人之心没有止境。○范氏说:‘冉有凭借处理政事的才能,用在季氏身上,所以作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由于他心术不明,不能反省自身,而以做官为急迫的缘故。’○有人问:冉求向夫子学习,在门徒中也可以说是明达的人,现在却为季氏聚敛财富,为什么呢?回答说:冉求的错误,不必等到聚敛时才显现,自从他在季氏那里做官,就已经错了。大概在那个时候,高官重任都是公族世袭的官职,其下的一寸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属于国君所有,士人如果不做官就算了,如果做官,没有不在大夫手下任职的。冉求难道也是习惯了衰败世道的风气而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坏事吗?然而如果让他在季氏那里做官,能够劝谏季氏废除强横僭越的行为而忠于公室,那么或许还能得到小贞之吉。现在反而替他聚敛财富,使权臣更加强大而公室更加不振,所以孔子这样说。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学问尚未达到境界,而把做官当作士人的常规职责,因此逐渐习染而到了这种地步。问:那么夫子为什么不在他做季氏家臣时就责备他呢?回答说:圣人认为不做官是不义的,还期望他能得到小贞之吉。○南轩说:这是鲁哀公十年实行田赋的事情。冉有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考察《左传》和《国语》,大概曾就此事请教夫子,但最终没能挽救,私家更加富足,公室更加削弱,这就是冉求得罪圣门很深的原因。推究冉求之所以至此,大概是因为不能像闵子骞那样见微知著,因循守旧、日渐衰败而不自知。有志于学习的人也应当以此为鉴】○高柴愚笨【高柴,孔子的弟子,姓高,字子羔。愚笨,是指智慧不足而忠厚有余。《孔子家语》记载他脚不践踏活物,惊蛰时不杀生,草木方长时不折断,为父母守丧,泣血三年,从未露出牙齿,避难而行,不走捷径和小道,由此可以看出他的为人。○《檀弓》记载他的两件事:一是季子皋埋葬妻子,践踏了别人的庄稼,申详告诉他说:‘请赔偿他们。’子羔说:‘孟氏不会因此怪罪你,朋友不会因此抛弃我,因为我是这里的邑长,买路而葬,后来难以效仿。’郑氏说:‘依仗宠信虐待百姓是不对的。’二是成地有个哥哥死了却不穿丧服的人,听说子皋将担任成地的长官,于是穿上了丧服。从前一事还不能说他知道为政的道理,后一事则有言语教化的作用,难道他的学问进步有每月不同、每年不同的情况吗】曾参迟钝【鲁,迟钝。程子说:‘曾参最终因为迟钝而得到了道。’又说:‘曾子的学问只是诚实笃实罢了。圣门学者聪明才辩的不为不多,但最终传承道的却是质朴迟钝的人,所以学习以诚实为贵。’尹氏说:‘曾子的才能迟钝,所以他的学问坚定,因此能够深入探究道。’】子张偏激【‘辟’读婢亦反。○辟,指便辟,谓习惯于仪容举止,缺乏诚实】仲由粗野【‘喭’读五旦反。○喭,粗俗。传中称喭者,指世俗言论。○杨氏说:这四种是性格的偏颇,说话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自我勉励。吴氏说:这一章开头脱漏了‘子曰’二字,有人怀疑下一章的‘子曰’应当在这一章开头,从而连成一章。○尹氏说:曾子在孔门,当时被认为迟钝,学习道应该比他人困难,然而子思的《中庸》,是圣学赖以传承的。考察其渊源,来自曾子,由此看来,聪明才智未必不害道】

,而刚毅木讷,信乎于仁为近矣○南轩曰:曾子之鲁,其为学笃实,故卒能深造于道○此章乃圣人目曽子之辞,然必在「曰唯」之前,无疑也】○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庶,近也,言近道也。屡空,数至空匮也,不以贫窭动心而求富,故屡至于空匮也,言其近道又能安贫也】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中,去声○命,谓天命,货殖,货财生殖也。亿,意度也。言子贡不如顔子之安贫乐道,然其才识之明,亦能料事而多中也。程子曰:子贡之货殖,非若后人之丰财,但此心未忘耳。然此亦子贡少时事,至闻性与天道,则不为此矣○范氏曰:屡空者,箪食瓢饮,屡絶而不改其乐也。天下之物,岂有可动其中者哉?贫富在天,而子贡以货殖为心,则不能安受天命矣。其言而多中者,亿而己非穷理乐天者也。夫子尝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也。圣人之不贵言也,如是○或问「屡空」之説曰:「空」为匮,今其説旧矣。何晏始以为虚中受道,盖出老庄之説,非圣人本意也。胡氏亦论之曰:以「屡空」为虚中受道,圣人之言,未尝如是之僻而晦也。「屡而有闲」,是频复矣。方其不空之时,与庸人亦奚逺哉?此得之矣。且下文以子贡货殖方之,尤见旧説之不易也】○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善人,质美而未学者也。程子曰: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必践旧迹,而自不为恶,然亦不能入圣人之室也。○张子曰:善人欲仁而未志于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蹈于恶,有诸已也;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也。○或谓善人者未能有诸已乎?南轩曰:不能有之则安得善?然所谓有诸已者,盖亦有浅深。善人谓其不能有诸已则不可,然谓其尽夫有诸己之道则亦未也】○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与如字。○言但以其言论笃实而与之,则未知其为君子者乎,为色庄者乎?言不可以言貌取人也】○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兼人谓胜人也。张敬夫曰:闻义固当勇为,然有父兄在则有不可得而专者,若不禀命而行,则反伤于义矣。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则于所当为不患其不能为矣,特恐为之之意或过而于所当禀命者有阙耳。若冉求之资禀失之弱,不患其不禀命也,患其于所当为者逡巡畏缩而为之不勇耳。圣人一进之一退,之所以约之于义理之中,而使之无过不及之患也】○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女音汝。○后谓相失在后,何敢死谓不赴鬬而必死也。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况顔渊之于孔子,恩义兼尽,又非他人之为师弟子者而已。即孔子不幸而遇难,回必捐生以赴之矣。捐生以赴之,幸而不死,则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讨以复雠,不但已也。夫子而在,则回何为而不爱其死以犯匡人之锋乎?○或问顔回亲在,不得为夫子死者如何?曰:胡氏曰:程子尝言之矣,闾巷之人。辞亲逺适,则同患难,有相死之理,况朋友乎?况弟子之于师乎?当预行而先断,不可临事而始谋也】○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与,平声。○子然,季氏子弟,自多其家,得臣二子,故问之】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异,非常也。曾,犹乃也。轻二子以抑季然也】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以道事君者,不从君之欲;不可则止者,必行已之志。○南轩曰:大臣不枉道以徇人,其不合则有去而已。由、求为季氏之臣,坐观其失而不能去,直尸禄备数而己故曰具臣。然则从之者与?季子意其不能止,则当无不从也。方是时,季氏无君之心已着矣,谓弑父与君亦不

译(曾子)性格刚毅质朴,言语迟钝,这确实离仁德很近了。○南轩说:曾子性格迟钝,但他治学笃实,所以最终能在大道上达到高深的境界。○这一章是圣人评价曾子的话,但一定是在曾子回答“唯”之前说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孔子说:“颜回啊,他差不多接近道了,只是常常处于贫困之中。”【庶,近的意思,是说接近道。屡空,屡次陷入贫困匮乏。不因贫穷而动摇心志去追求富贵,所以常常陷入贫困匮乏,这是说他接近道又能安于贫困。】端木赐不顺应天命而从事经商牟利,猜测行情却屡次猜中。【中,读去声。命,指天命;货殖,指财物生息增殖。亿,推测、估计。这是说子贡不如颜回那样安贫乐道,但他的才识明达,也能料事多中。程子说:子贡经商牟利,不像后人那样追求财富丰盈,只是他心里还没忘记这件事。然而这也是子贡年轻时的事情,等到他听闻了性与天道的道理,就不会再做这种事了。○范氏说:屡次贫困,是指箪食瓢饮,屡次断粮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天下的事物,哪有能动摇他内心的呢?贫富在于天命,而子贡以经商牟利为心,就不能安然接受天命了。他说话多能猜中,不过是靠推测罢了,并不是穷究事理、乐天知命的人。夫子曾经说:“赐不幸而言中”,这是让赐多说话啊。圣人不看重言语,就是这样。○有人问关于“屡空”的解释说:“空”就是匮乏,现在的这种解释是旧说。何晏开始认为“空”是虚中受道,这大概是出自老庄的说法,不是圣人的本意。胡氏也论述说:把“屡空”解释为虚中受道,圣人的言语,不曾如此偏僻晦涩。“屡空而有闲”,是频繁地恢复。当他并不贫困的时候,与普通人又有什么差别呢?这个观点是对的。况且下文用子贡经商来对比,更可见旧说不易更改。】○子张问善人的道理,孔子说:“不踩着前人的足迹,也进不了圣人的堂奥。”【善人,是天资美好但没有学习的人。程子说:践迹,就像顺着路途、守着车辙。善人虽然不必踩着旧足迹,但自然不做恶,然而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张子说:善人是想要仁德但没有立志学习的人,想要仁德所以虽然不遵循成法,也不陷入恶行,这是因为他自身有所具备;因为不学习,所以没有途径进入圣人的堂奥。○有人说善人难道自身不具备吗?南轩说:不能具备怎么能称为善呢?然而所谓自身具备,也有深浅之分。说善人自身不具备则不可以,但说他已经完全具备了自身具备的道理,那也不对。】○孔子说:“只听他言论笃实就赞许他,他是君子呢?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呢?”【与,读如字。○这是说只因为他的言论笃实就赞许他,就不知道他是君子呢,还是外表庄重的人呢?这是说不能以言语和外表来取人。】○子路问:“听到就该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世,怎么能听到就去做呢?”冉有问:“听到就该去做吗?”孔子说:“听到就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就该去做吗?’您说‘有父兄在世。’冉求问‘听到就该去做吗?’您说‘听到就去做。’赤很困惑,冒昧地请问。”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前进;仲由胆量过人,所以让他退让。”【兼人,指胜过别人。张敬夫说:听到义理固然应当勇敢去做,但有父兄在世就有不能擅自决定的情况,如果不禀告命令就行动,反而伤害了义理。子路听到义理还没能实行,只怕再听到,所以在应当做的事上不怕他不能做,只怕他做的意图有过分,而在应当禀告的地方有缺失罢了。至于冉求的资质禀赋失之柔弱,不怕他不禀告命令,只怕他在应当做的事上迟疑畏缩而行动不勇敢罢了。圣人一进一退,是为了把他约束在义理之中,使他没有过与不及的祸患。】○孔子在匡地遭到拘禁,颜渊落后了,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老师还在,回怎么敢死?”【女,音汝。后,指相失而在后面;何敢死,指不赴战而必死。胡氏说:先王的制度,人由父母生,由天地养,由君主治,侍奉他们如同侍奉一人,只要在他所在的地方就竭尽全力。况且颜渊对于孔子,恩义兼尽,又不是其他人那样的师生。如果孔子不幸遇难,颜渊必定会牺牲生命去赴难。牺牲生命去赴难,侥幸不死,就一定会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求讨伐以报仇,不会就此罢休。夫子如果在世,那么颜渊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死而去冒犯匡人的锋芒呢?○有人问颜回父母在世,不能为夫子死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胡氏说:程子曾经讲过,里巷之人,辞别亲人远行,遇到患难,有互相赴死的道理,何况朋友呢?何况弟子对于老师呢?应当预先行动并先做决断,不可临事才开始谋划。】○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与,读平声。子然,是季氏的子弟,自夸他家,得到了这两个弟子,所以问他们。】孔子说:“我以为你要问别人,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啊。”【异,非常的意思。曾,犹乃也。轻视这两个人来压制季子然。】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以道事君者,不听从君主的欲望;不可则止者,一定要实行自己的志向。○南轩说:大臣不歪曲正道来顺从别人,如果不合就离开罢了。由、求做季氏的家臣,坐着看他的过失而不能离开,只是尸位素餐充数罢了,所以说他们是具臣。那么他们是顺从的人吗?季子然认为他们不能停止,那就应当没有不顺从的了。当时,季氏无君之心已经明显了,说弑父与君亦不

从者,非惟言由、求所长,抑可使之闻而惧也。或曰:此何必由、求而后能之?曾不知顺从之臣,其始也惟利害之是徇而已,履霜坚冰之不戒,驯习蹉跌以至于从人而弑君父者多矣。如荀彧、刘穆之之徒,其始从曹操、刘裕之时,亦岂遽欲弑父与君哉?惟其渐浸顺长,而势卒至此耳。○衍义曰:道者,正理也。大臣以正理事君,君之所行有不合正理者,必规之拂之,不茍从也。道有不合则去之,不苟留也。或谓不合则去,毋乃非事君之意乎?曰:此所以为爱君也。君臣之交,以道合,非利之也。道不合不去,则有苟焉徇利之志,是使君轻视其臣,谓可以利笼络之也。君而轻视其臣,何所不至?惟大臣者能以道为去就,则足以起其君畏敬之心。敬畏之心存,而后能适道。愚故谓不合而去,乃所以为爱君也】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具臣,谓备臣数而已】曰:然则从之者与【与,平声。○意二子既非大臣,则从季氏之所为而已】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言二子虽不足于大臣之道,然君臣之义则闻之熟矣,弑逆大故,必不从之,盖深许二子以死难不可夺之节,而又以隂折季氏不臣之心也。○尹氏曰:季氏专权僭窃,二子仕其家而不能正也,知其不可而不能止也,可谓具臣矣。是时季氏己有无君之心,故自多其得人意,其可使从己也。故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其庶乎二子可免矣】○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路为季氏宰而举之也】子曰:贼夫人之子【夫音扶,下同。○贼,害也。言子羔质美而未学,遽使治民,适以害之】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言治民事神皆所以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恶,去击。○治民事神固学者事,然必学之已成然后可仕,以行其学。若初未尝学而使之即仕以为学,其不至于慢神而虐民者,几希矣。子路之言非其本意,但理屈辞穷而取办于口以御人耳,故夫子不斥其非,而特恶其佞也。○范氏曰:古者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葢道之本在于修身,而后及于治人,其说具于方册,读而知之然后能行,何可以不读书也。子路乃欲使子羔以政为学,失先后本末之序矣。不知其过而以口给御人,故夫子恶其佞也。○南轩曰:子羔学未充而遽使为宰,其本不立而置于事物酬酢之地,将反戕贼其心矣。夫民人社稷固无非学,而学固不独在书籍之闲。然学必贵于读书者,以夫多识前言往行,古之人所以蓄徳者,实有赖乎是。德立于已,而后可以言无适而非学也。至于上圣生知之流,冝莫待乎读书矣。而夫子毎以好古为言,葢圣虽生知而亦必由是以成之也。如子路之言,将使学者以聦明为可恃,而无复敦笃濳泳之功,其甚至于废古而任意为弊,有不可胜言者,故夫子责之之深也。○案:范氏引「学而后入政」云云,出《左氏传》:郑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使夫往而学焉。子产曰:不可。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若未能登车射御,则败绩压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子产之言,与此章颇类,故附焉】○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坐财卧反○皙,曽参父,名防】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长,上声○言我虽年少长于女,然女勿以我长而难言,盖诱之尽言以观其志,而圣人和气谦德于此亦可见矣】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言女平居则言人不知我,如或有人知女,则女将何以为用也】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乗之国,摄乎大国之闲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乗,去声饥,音机馑,音仅比,必二反下同哂,诗忍反○率尔,轻遽之貎方向也,谓向义也,民向义则能亲其上死其长矣哂,微笑也】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

译跟随(季氏)的人,不只是说仲由、冉求有长处,也可以让他们听到而有所畏惧。有人问:这难道一定要仲由、冉求才能做到吗?却不知顺从的臣子,起初只是追逐利害罢了,对“履霜坚冰”的征兆不加警惕,习惯性地犯错以至于跟随别人杀害君主父亲的人很多啊。像荀彧、刘穆之这类人,他们起初跟随曹操、刘裕的时候,难道立刻就想要杀害父亲和君主吗?只是逐渐顺从助长,最终形势发展到这一步罢了。○《衍义》说:道,就是正理。大臣用正理侍奉君主,君主的行为有不合乎正理的,一定要规劝他、违背他,不随便顺从。道义不相合就离开,不随便留下。有人说:不相合就离开,恐怕不符合侍奉君主的心意吧?回答说:这正是为了爱护君主。君臣的交往,是因为道义相合,不是为了利益。道义不相合却不离开,就有苟且追求利益的心志,这会让君主轻视他的臣子,认为可以用利益来笼络他们。君主如果轻视他的臣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只有大臣能够以道义作为去留的标准,才足以引起君主敬畏之心。有了敬畏之心,然后才能走上正道。所以我说不相合而离开,正是为了爱护君主。】现在仲由和冉求,可以说是备数的臣子了【具臣,是说仅仅具备臣子的数目而已】。说:那么他们是顺从的人吗【与,读平声。○意思说这两人既然不是大臣,那么只是顺从季氏所做的事罢了】。孔子说:杀害父亲和君主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意思是说这两人虽然不足以具备大臣的道义,但君臣的大义他们是熟知的,弑君杀父这样的大逆之事,必定不会顺从,这是深深赞许二人有不可夺去的守节之志,同时又暗中折服季氏不臣之心。○尹氏说:季氏专权僭越,二人做他的家臣却不能匡正,知道不可为却不能制止,可以说是备数的臣子了。当时季氏已经有不尊君主的心,所以自认为得人心,认为可以让人顺从自己。所以说:杀害父亲和君主,他们也不会顺从,大概这两人可以免祸了】○子路让子羔做费邑的长官【子路做季氏的家臣而举荐他】。孔子说:这会害了那个年轻人【夫音扶,下同。○贼,害。意思是说子羔资质美好但没有学问,立刻让他治理百姓,正好害了他】。子路说:有百姓在那里,有社稷在那里,何必读书然后才算学习【意思是说治理百姓、侍奉神灵都是学习】。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种强词夺理的人【恶,读去声。○治理百姓、侍奉神灵固然属于学者的事,但一定要学问已成然后可以做官,来实行所学。如果起初没有学习就让他做官来作为学习,那不至于怠慢神灵、虐待百姓的,几乎没有。子路的话不是他的本意,只是理屈词穷而靠口才来应付别人罢了,所以孔子不斥责他的错误,而特别讨厌他的强辩。○范氏说:古人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过以从政为学习的。大概道的根本在于修身,然后才及于治理他人,这些道理都记载在典籍中,读了知道然后才能实行,怎么可以不读书呢。子路却想让子羔以从政为学习,失去了先后本末的顺序。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而用口齿伶俐来应付别人,所以孔子讨厌他的强辩。○南轩说:子羔学问未充实就立刻让他做长官,根本未立就置身于事物应酬的境地,将会反过来伤害他的心志。百姓社稷固然无不是学习,而学习固然不仅仅在书籍之间。然而学习贵在读书,因为多识前言往行,古人用来蓄养德行的,确实依赖这个。德行在自己身上确立,然后可以说无处不是学习。至于上圣生知的那一类,应该不必等待读书了。但孔子每每以好古来说,大概圣人虽然是生知但也必须由此成就。像子路的话,将使学者认为聪明可以依赖,不再有敦厚潜修之功,甚至导致废弃古学而任意妄为的弊端,不可胜言,所以孔子责备他很深。○案:范氏引“学而后入政”等语,出自《左传》:郑国子皮想让尹何管理邑地,子产说:年轻不知道行不行。子皮说:让他去那里学习。子产说:不行。您有美锦,不会让人学着裁剪,大官大邑是自身所庇护的,却让学习者去管理,比起美锦,不是更贵重吗?我听说先学习然后从政,没听说过以从政为学习的。如果真这样做,必定有危害。譬如打猎,射箭驾车熟练就能捕获禽兽,如果不能上车射箭驾车,就害怕翻车压伤,哪有空闲想捕获?子皮说:“好,子产的话,与这一章颇为类似,所以附在这里】○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坐,音财卧反○皙,曾参的父亲,名晳】。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拘束【长,读上声○意思是说我虽然年纪比你们大,但你们不要因为我年长而难以开口,这是诱导他们尽情说话以观察他们的志向,而圣人的和气谦德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你们平时常说:‘没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呢【意思是说你们平时就说没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打算如何施展才能呢】。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有饥荒,如果让我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而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乗,读去声饥,音机馑,音仅比,读必二反下同哂,读诗忍反○率尔,轻率的样子。方,方向,意思是趋向道义,百姓趋向道义就能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哂,微笑】。求,你怎么样?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

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相,去声○宗庙之事,谓祭祀诸侯时见曰防,众类曰同端,▯端服章甫礼冠相赞君之礼者】防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舎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铿,苦耕反舍,上声撰,士免反莫,冠并去声沂,鱼依反雩,音于○曽防之学葢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际从容如此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舍已为人之意而其胷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隐然自见于言外视三子之规规于事为之末者,其气象不侔矣。故夫子叹息而深许之】三子者出,曽皙后。曽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己矣【夫音扶】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防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程子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后之学者好髙,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又曰:孔子与防,盖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尔。此所谓狂也。子路等所见者小,子路只为不达「为国以礼」道理,是以哂之。若达却便是这气象也。又曰:三子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孔子不取。曽防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曾防知之,故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又曰:曽防、漆雕开已见大意。○集义,谢氏论佛学之失曰:「为他不穷天理,只将拈匙把筯日用底便承当做大事,任意纵横将来作用便是差处,便是私处。」问:「作用何故是私?」曰:「把来作用做弄便是做两般看当了,是将此事横在肚里,一如子路、冉有相似,便被他曽防将冷眼看他,只管独对春风吟咏,肚里浑没些能解,岂不快活?」又问:「尧舜、汤武做底事业,岂不是作用?」曰:「他做底事业只是与天理合一,几曽做作横在肚里。他见做出许多掀天动地、葢世底功业,如太空中一防露相似,他做把甚麽?」又引吕氏诗云:「函丈从容,问且酬,展才无不志诸侯。可怜曾防,惟鸣瑟独对春风咏不休。」谢氏之説,集注不取,今附此。○或问:夫子何以与防也?曰:方三子之竞言所志也,防独鼓瑟于其闲,漠然若无所闻者。及夫子问之,然后瑟音少闲,乃徐舎瑟而起,对焉而悠然逊避,若终不肯见所为者。及夫子慰而安之,然后不得已而发其言焉,而其志之所存,又未尝少出其位。葢澹然若将终身焉者,此夫子所以与之也。曰:何以言其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也?曰:夫莫春之日,生物畅茂之时也。春服既成,人体和适之候也。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长少有序而和也。沂上舞雩,鲁国之胜处也。既浴而夙,又咏而归,乐而得其所也。夫以所居之位而言,其乐止于一身;然以其心论之,则固蔼然天地生万物之心,圣人对时育物之事也。夫又安有物我内外之闲哉?程子以为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正谓此耳。或曰:曽晳胷中无一豪能事,列子御风之事近之,其説然乎?曰:圣贤之心所以异于佛老者,正以无意必固我之累,而所谓天地生物之心,对时育物之事者,未始一息而停也。若但曰旷然无所倚着,而不察乎此,则亦何以异于虚无寂灭之学,而岂圣人之事哉?○曾防之志,如凤皇翔于千仞之上,故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只看他鼓瑟希铿尔,舎瑟而作,从容

译冉求如果治理这个国家,等到三年,就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那就等待君子来施行了。”孔子问公西赤:“你怎么样?”公西赤回答说:“我不敢说能胜任,但愿意学习。在宗庙祭祀的事务中,或者在诸侯会盟时,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小的赞礼官。”孔子问曾皙:“你怎么样?”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最后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的志向不同于那三位所说的。”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我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皙的想法。”

那三位弟子先出去了,曾皙最后留下。曾皙问:“那三位同学所说的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问:“老师为什么笑子路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靠礼,他说话毫不谦让,所以我笑他。”难道冉求说的就不是国家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难道公西赤说的就不是国家吗?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又是什么呢?如果公西赤只能做个小相,那谁能做大相呢?

程子说:古代的学者从容饱足,有先后的次序,像子路、冉有、公西赤这样谈论志向。孔子赞许他们,也是因为这确实是实事。后来的学者喜好高谈阔论,就像人神游千里之外,但自身却还在这里。又说:孔子赞同曾皙,大概是赞同他与圣人的志向相同,这就是尧舜的气象,确实不同于那三位的才能,只是行为上有所欠缺罢了。这就是所谓的狂者。子路等人所见较小,子路只是因为不通晓“治国以礼”的道理,所以孔子笑他。如果通晓了,也就是这种气象了。又说:那三位都想得到国家来治理,所以孔子不取。曾皙是狂者,未必能做圣人的事,但能知道孔子的志向,所以说:“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吹风,唱着歌回家。”意思是快乐而各得其所。孔子的志向在于使老人安适,朋友信任,年轻人怀念,使万物没有不顺应其本性的。曾皙知道这一点,所以孔子长叹说:“我赞同曾皙。”又说:曾皙、漆雕开已经看到了大意。

集义中,谢氏论述佛学的过失说:“因为他们不穷究天理,只把拿筷子吃饭等日常小事当作大事,任意纵横发挥,这就是差错之处,就是私意之处。”问:“为什么发挥就是私意?”答:“把它当作手段来玩弄,就是把事情分成了两样看待,是把这件事横在心里,就像子路、冉有一样,就被曾皙冷眼看待,只管独自对着春风吟咏,心里完全没有一些能解,岂不快活?”又问:“尧舜、汤武所做的事业,难道不是发挥吗?”答:“他们所做的事业只是与天理合一,何曾做作地横在心里。他们做出许多掀天动地、盖世的大功业,就像太空中一滴露水一样,他们把什么当作资本呢?”又引用吕氏的诗说:“函丈从容,问且酬,展才无不志诸侯。可怜曾皙,惟鸣瑟独对春风咏不休。”谢氏的说法,朱熹的集注不采纳,现在附在这里。

有人问:孔子为什么赞同曾皙呢?答:当那三位竞相谈论志向时,曾皙独自在中间弹瑟,漠然好像没听见什么。等到孔子问他,然后瑟音稍微停顿,才慢慢放下瑟站起来,回答时悠然谦逊退避,好像始终不肯显露自己的作为。等到孔子安慰并安抚他,然后不得已才说出自己的话,而他的志向所在,又未曾稍微超出自己的本分。大概是淡泊得好像要终身如此,这就是孔子赞同他的原因。问:为什么说他与天地万物各得其所呢?答:暮春之日,是生物畅茂的时候。春服已经穿定,是人体和适的时候。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长幼有序而和谐。沂水和舞雩台,是鲁国风景优美的地方。洗完澡后吹风,又唱着歌回家,是快乐而各得其所。从他所处的地位来说,他的快乐只限于自身;但从他的心来说,那确实是天地生育万物之心,圣人顺应时势养育万物之事。哪里还有物我内外的界限呢?程子认为这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就是尧舜的气象,正是指这个。有人说:曾皙胸中没有一点能事,列子乘风的事接近于此,这种说法对吗?答:圣贤的心之所以不同于佛老,正在于没有意必固我的牵累,而所谓天地生育万物之心,顺应时势养育万物之事,未曾有一息停止。如果只说旷然无所依托,而不体察这一点,那又怎么不同于虚无寂灭的学说,难道这是圣人的事吗?

曾皙的志向,就像凤凰飞翔在千仞之上,所以说不同于那三位的才能。只看他弹瑟声渐稀,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从容……

优裕,悠然自得处,无不是这个道理。○人之一身便是天地,只縁人欲隔了,自看此理意思不见。曽防却超然看破这意思。○曽防于道见其逺者大者,而视其近与小者皆不足为,故其言超然无一豪作为之意,惟欲乐其所乐,以终身焉耳。○先生令门人说曾防之志,门人以为只是乐其性分而已,日用闲见得天理流行,才着一豪私意去安排便不得。曰:不是,不要着私意去安排,这道理自是天生自然,私意自着不得,更待谁去安排?与圣人安老懐少,信友朋底意思相似。惟曽防见得到这里,圣人便做得到这里。○人只见说曾防狂看。夫子时与云云之意,须是大段髙縁。他资质明敏,洞然自得,见斯道之体,看天下甚麽事,能动得他。他大纲如庄子,明道先生亦称庄子云有大底意思,又云庄生形容道体尽有好处。曾防见得大意,然里面工夫却踈略。明道亦云庄子无礼无本。○问:曾防浴沂气象,与顔子乐底意思相近否?曰:顔子恬静,无许多事。曽防是自恁地説,顔子是孔子称他乐,他不曾自说乐。○问:吾与防处,程子谓便是尧舜气象,如何?曰:曾防却只是见得,未必能做尧舜事。看其见到处,直有尧舜气象。如庄子亦见得尧舜分晓。或问:天王之用心何如?便说得天徳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两施,以是知他见得尧舜气象出。曾晳见识尽高,见得此理洞然,只是未曾下得工夫。防参父子正相反,以防如此髙明,参却鲁钝,一向低头推将去,直到一贯方始透彻。是时见识方到曾防地位,然而规模气象又别。○此一段唯上蔡见分晓。三子只就事上见得此道理,曾防只去自己心性上见得个本原道理。使曾防做三子事,未必做得。然曾防见处,虽尧舜事业,亦不过如此为之而己○诸子皆有安排期必之意,曾防只以平日所乐处言之。○曾防见得道理大,所以尧舜事业优为之,视三子规规于事为之末,固有闻矣。是他见得圣人气象如此,虽超然事物之外,而实不离乎事物之中,是个无事无为底道理,却做有事有为底事业。此所谓大本,所谓忠,所谓一者是也。防操得柄欛,据着原头,诸子则从支流上做工夫。诸子底小,他底大。○曾防言志云云,盖其见道分明,无所系累,从容和乐,欲与万物各得其所之意,莫不蔼然见于辞气之闲。明道谓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者,直指此而言之也。○严时亨问曽防一章,夫子既语以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正是使之尽言。一旦进用,何以自见?及三子自▯其才之所能堪,志之所欲为,夫子皆不许之,而独与曾防。看来三子所言皆是实事。曾防虽荅言志之问,实未尝言其志之所欲为,有似逍遥物外,不屑当世之务者,而圣人与此不与彼,何也?尝因是而思之,学与为治本来只是一统事。他日之所用,不外乎今日之所存。三子却分作两截看,如治军旅,治财赋,治礼乐,与凡天下之事,皆学者所当理防,无一件是少得底。然须先理防自家身心,使自得无欲,常常神清气定,涵养直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则天下无不可为之事。程子所谓「不得以天下事物挠已,已立然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事物者,是矣」。夫子尝因孟武伯之问而言:「由可使治赋,求可使为宰,赤可与賔客言」,固已深知其才之所能办,而独不许其仁。夫仁者,体无不具,用无不该,岂但止于一才一艺而已?使三子不自安于所已能,孜孜惟求仁是务,而好之乐之,则何暇规规于事为之末?縁他有这能,纵横在胷中,常恐无以自见,故必欲得国而治之。一旦夫子之问有以触其机,即各述所能。凡圣门平日所与讲切自身受用处,全不之及,将为学为治作两截看了,所以气象不宏,事业不能到得至处。如曾防浴沂风雩,自得其乐,却与夫子饭防食饮水,乐在其中;顔子陋巷箪瓢,不改其乐,襟怀相似。大扺士之未用,须知举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天理自然之安,方是本分。学者曾防言志,乃是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译优游自在、悠然自得的地方,无不是这个道理。○人的一身就是天地,只是因为人欲阻隔,自己看不到此理的意思。曾皙却超然看破了这意思。○曾皙对于道,只看到那远大的一面,而视那近小的一面都不值得去做,所以他的言语超然,没有一点作为的意思,只想快乐于他所快乐的,以此度过终身罢了。○先生让门人说说曾皙的志向,门人认为只是乐于他的本性分内而已,在日常闲适中见到天理流行,才稍微带着一点私意去安排就不行了。先生说:不是这样,不要带着私意去安排,这道理自是天生自然的,私意自然容不得,更等谁去安排?这与圣人安顿老人、关怀幼童,信任朋友的意思相似。只有曾皙能看得到这里,圣人才能做得到这里。○人们只听说曾皙狂放。孔子当时说云云的意思,必须是极大的高缘。他资质明敏,透彻地自得,见到道的本体,看天下什么事,能打动他。他大略像庄子,明道先生也称庄子说有大意的意思,又说庄生形容道体很有好处。曾皙看到了大意,然而里面的工夫却疏略。明道也说庄子无礼无本。○问:曾皙在沂水沐浴的风度,与颜回快乐的意思相近吗?回答说:颜回恬静,没有那么多事。曾皙是自己这样说,颜回是孔子称他快乐,他自己不曾说快乐。○问:我和曾皙在一起,程子说这就是尧舜的风度,如何?回答说:曾皙只是看到了,未必能做尧舜的事。看他的所见之处,确有尧舜的风度。如庄子也看得清尧舜。有人问:天王的用心如何?便说得天德发出,宁静如日月照耀而四季运行,像昼夜有常道。云行雨施,由此可知他看到了尧舜的风度。曾皙见识极高,对此理看得透彻,只是未曾下工夫。曾皙与曾参父子正好相反,曾皙如此高明,曾参却鲁钝,一直低头推究下去,直到“一贯”才透彻。这时见识才达到曾皙的地位,然而规模风度又不同。○这一段只有上蔡看得清楚。其他三位弟子只在事上见到此道理,曾皙只在自己心性上见到根本的道理。让曾皙做其他三人的事,未必做得来。然而曾皙所见之处,即使是尧舜的事业,也不过如此罢了。○其他诸子都有安排期待的意思,曾皙只以平日所快乐的地方来说。○曾皙看到的道理大,所以尧舜的事业他能从容应对,看其他三人拘泥于事为的末节,本来就有听闻了。是他看到圣人风度如此,虽然超然于事物之外,而实际上不离于事物之中,是个无事无为的道理,却做着有事有为的事业。这就是所谓的大本,所谓的忠,所谓的一。曾皙掌握了根本,据守着源头,其他诸子则从支流上做工夫。其他诸子的小,他的大。○曾皙言志云云,大概是他见道分明,无所牵累,从容和乐,想要与万物各得其所的意思,无不温和地表现在言辞语气之间。明道说与圣人的志向相同,就是尧舜的风度,正是直指这一点而言的。○严时亨问曾皙这一章,夫子既然说了居处,就说“不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那么你将如何?正是让他尽情言说。一旦得到任用,如何表现自己?等到其他三人各自陈述才能所能胜任、志向所想要做的,夫子都不赞许,而唯独赞同曾皙。看来其他三人所说的都是实事。曾皙虽然回答言志的问题,实际上未曾说他的志向所想要做的,好像逍遥物外,不屑于当世的事务,而圣人赞同这个不赞同那个,为什么呢?曾因此思考,学习与治理本来只是一件事。将来所用的,不外乎现在所存的。其他三人却分成两截看,如治理军旅,治理财赋,治理礼乐,以及天下所有的事,都是学者所应当处理的,没有一件是缺少的。然而必须先处理自家身心,使自得无欲,常常神清气定,涵养直到清明在身,志气如神,那么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程子所谓“不能让天下事物扰乱自己,自己立定然后自然能处理天下事物”,是对的。夫子曾因为孟武伯的问而言:“仲由可以治理赋税,冉求可以做家臣,公西赤可以接待宾客”,固然已经深知他们的才能所能办到的,而唯独不赞许他们的仁。仁者,本体无不具备,应用无不涵盖,岂止于一才一艺而已?如果其他三人不安于已能,孜孜只求仁务,而好之乐之,那么哪有闲暇拘泥于事为的末节?因为他有这才能,纵横在胸中,常怕无法表现自己,所以一定要得到国家来治理。一旦夫子的问话触动了他的机心,就各自陈述所能。凡是圣门平日所讲切自身受用的地方,全都不涉及,将做学问与治理国家看作两截了,所以风度不宏大,事业不能达到极致。如曾皙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吹风,自得其乐,却与夫子粗茶淡饭,乐在其中;颜回在陋巷箪瓢,不改其乐,襟怀相似。大体上士人未被任用,须知举天下之物不足以交换我天理自然的安宁,才是本分。学者曾皙言志,乃是安于自己的位置而行,不贪求分外之事,

无入而不自得者,故程子以为乐而得其所也。孟子谓「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孟子所谓所性,即孔子、顔子、曾防之所乐。顔子惟所乐如此,故夫子以四代礼乐,许之浴沂风雩,识者所以知尧舜事业,曾防优为之也。如子路食于孔悝,求也为季氏聚敛,后来成就止于如此,只为他不知平日所养,便是建功立业之本,未到无入不自得处,夫子之不与其有以知之矣。所见如此,不背驰否?朱子荅曰:此段说得极有本末,学者立志要当如此,然其用力却有次第,已为希逊言之矣。○案先生荅欧阳希逊云:学者当循下学上达之序,若一向求曽皙见解,未有不流于释老者也。○南轩曰:三子之对,非偶然而言,葢体察其力之所至而言其实也。言三年而可使如此者,其先后条贯素定于胷中,而知其然也。向使用力不素,骤闻圣人之问,非茫乎无所措,则泛然肆其说矣。至于曾皙则又异乎是,其鼓瑟舎瑟之闲,已可见其从容不迫之意矣。言莫春之时,与数子浴沂风雩,吟咏而归,葢其中心和乐,无所系累,油然欲与万物各得其所,玩味辞气,温乎如春阳之无不被也。故程子以为此即是尧舜气象,而亦夫子老安少懐之意也。皙之志若此,非其见道之明,涵泳有素,其能然乎?然而未免于行有不掩焉,则以其于顔氏工夫有所未尽耳。○黄氏曰:观夫子逝如斯之言,欲无言之意,是亦叹曽防之意也。又曰:夫子以是与防矣,独不以是教人何也?曰:夫子未尝不以是教门人也,诲之以务内,语之以求仁,无非使之存此心之天理也。又曰:皙之不免为狂何也?曰:天下之理固根于人心,亦未尝不形见于事物,为学之方,固当存养其德性,而亦不可不省察乎实行,夫是以精粗不遗,而表里相应,内外交养,而动静如一,然后可以为圣学之极功。防之质甚髙,志甚大,然深厚沈潜,醇实中正之意有未足,则见髙而遗卑,见大而略小,此所以不及乎顔曽也】

译无论处于何种境遇都能安然自得,所以程子认为这是快乐且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孟子说:“拥有广阔的国土和众多的百姓,君子所追求的快乐并不在于此;居于天下的中心,安定四海的人民,君子本性中的快乐也不在于此。君子本性中的快乐,即使大道大行其道也不会增加,即使困顿隐居也不会减少,这是因为本性已定。”孟子所说的“本性中的快乐”,就是孔子、颜回、曾皙所追求的快乐。颜回正因为有这样的快乐,所以孔子用四代礼乐来赞许他,并允许他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有识之士因此知道尧舜的事业,曾皙足以胜任。像子路在孔悝那里吃饭,冉求为季氏搜刮财富,后来的成就仅仅如此,只因为他们不知道平日修养的本心,就是建功立业的根本,没有达到无论何种境遇都能安然自得的境界,孔子不赞许他们是有原因的。这样的见解,难道不是背道而驰吗?朱子回答说:这段话说得极有根本和枝节,学者立志应当如此,然而用功却有先后次序,我已经对欧阳希逊说过了。○按先生回答欧阳希逊说:学者应当遵循下学上达的顺序,如果一味追求曾皙的见解,没有不流于佛老之道的。○南轩说:三位弟子的回答,不是偶然说出的,而是体察自己能力所及而说的实话。说三年就能使国家达到那样境界,是因为先后条理一贯早已在心中确定,并且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平时用功不深,突然听到圣人的提问,不是茫然不知所措,就是泛泛而谈。至于曾皙则又不同于此,他在鼓瑟和放下瑟的间隙,已经可以看出他从容不迫的样子了。他说暮春时节,与几位朋友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吟咏着回去,大概是因为他内心和谐快乐,没有任何牵挂,自然而然地希望万物都能各得其所,玩味他的言辞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阳无所不覆。所以程子认为这就是尧舜的气象,也是孔子老者安之、少者怀之的意思。曾皙的志向如此,如果不是他明晓大道、平日涵养深厚,怎么能这样呢?然而他难免有行为不能掩映内心的地方,这是因为他在颜回的功夫上有所未尽。○黄氏说:看孔子“逝者如斯夫”的言论,想要无言的意味,这也是感叹曾皙的意思。又说:孔子用这个来赞许曾皙,难道不用这个来教导别人吗?回答说:孔子没有不用这个来教导门人的,教诲他们致力于内心,告诉他们追求仁德,无非是让他们保存此心的天理。又说:曾皙不免成为狂士,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的道理固然根植于人心,也未尝不显现于事物之中,为学的方法,固然应当存养德性,也不可不在实际行动中省察,因此精粗不遗漏,表里相应,内外交养,动静如一,然后才能成为圣学的极致功夫。曾皙的资质很高,志向很大,然而深厚沉潜、醇实中正的意思有所不足,所以只见高处而遗漏低处,只见大体而忽略细节,这就是他不及颜回、曾参的原因。

顔渊第十二【凡二十四章】

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仁者,本心之全德,克胜也。已,谓身之私欲也。复,反也。礼者,天理之节文也。为仁者,所以全其心之德也。葢心之全德,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坏于人欲,故为仁者必有以胜私欲而复于礼,则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德复全于我矣。归,犹与也。又言一日克已复礼,则天下之人皆与其仁,极言其效之甚速而至大也。又言为仁由已而非他人所能预,又见其机之在我而无难也。日日克之不以为难,则私欲净尽,天理流行,而仁不可胜用矣。程子曰:非礼处便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须是克尽已私,皆归于礼,方始是仁。又曰:克已复礼,则事事皆仁,故曰天下归仁。谢氏曰:克已须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目,条件也。顔渊闻夫子之言,则于天理人欲之际已判然矣,故不复有所疑问,而直请其条目也。非礼者,已之私也。勿者,禁止之辞,是人心之所以为主而胜私复礼之机也。私胜则动容周旋无不中礼,而日用之闲莫非天理之流行矣。事如事事之事,请事斯语。顔子黙识其理,又自知其力有以胜之,故直以为已任而不疑也。○程子曰:顔渊问克已复礼之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顔渊事斯语,所以进于圣人,后之学圣人者,冝服膺而勿失也。因箴以自警,其视箴曰:心兮本虚,应物无迹,操之有要,视为之则蔽交于前,其中则迁,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克己复礼,乆而诚矣。其听箴曰:人有秉彝,本乎天性,知诱物化,遂亡其正,卓彼先觉,知止有定,闲邪存诫,非礼勿听。其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已肆物忤,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其动箴曰:「哲人知几,诚之于思;志士励行,守之于为。顺理则裕,从欲惟危,造次克念,战兢自持,习与性成,圣贤同归。」愚案:此章问荅,乃传授心法切要之言,非至明不能察其几,非至健不能致其决,故惟顔子得闻之,而凡学者亦不可不勉也。程子之箴,发明亲切,学者尤冝深玩。○或问:顔渊问仁,而夫子告之以此,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而仁义礼智之性具于其心,仁虽专主于爱,而实为心体之全德;礼则专主于敬,而实天理之节文也。然人有是身,则耳目口体之闻不能无私欲之累,以违于礼而害夫仁,则自其一身莫适为主,而事物之闲颠倒错缪,葢无所不至矣。此圣门之学所以汲汲于求仁,而顔子之问,夫子特以克己复礼告之,葢欲其克去有已之私欲,而复于天理之本然,则夫本心之全德将不离乎此而无不尽也。然人特患于不为耳,诚能一旦用力于此,则本心之全德在我,而天理之至善无不由是而出,天下虽大,亦孰有不求其仁者乎?然己者,人欲之私也;礼者,天理之公也。一心之中,二者不容并立,而其相去之闲,不能以豪髪出乎此则入乎彼,出乎彼则入乎此矣。是其克与不克,复与不复,如手反复,如臂屈仲,诚欲为之,其机固亦在我而已,夫岂他人之所得与哉?顔子之质,几于圣人,故其问仁,夫子告之独为要切而详尽耳。曰:然则顔子请问其目,而夫子告以四勿之云何也?曰:顔子闻夫子克已复礼之言,盖已洞然黙识仁之为体矣,然夫子所谓克已复礼者,必有条目而后可以从事于其闲也,故复问以审之,而夫子以此告之也。盖礼为天理之节文,而其用无所不在,以身而言,则视听言动四者,足以该之矣。四者之闲,由粗而精,由小而大,所当为者皆礼也,所不当为者皆非礼也。礼即天之理也,非礼则已之私也。于是四者谨而察之,知其非礼而勿以止焉,则是克己

译颜渊第十二【共二十四章】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约束自己,使言行符合礼的规定,这就是仁。一旦约束自己并回归于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实践仁德取决于自己,难道还取决于别人吗?”【仁,是内心本有的全部德行;克,是克制、战胜的意思;己,指自身的私欲;复,是回归的意思;礼,是天理的具体规范和条文。实践仁德,是为了保全内心的全部德行。因为内心本有的全部德行,无非是天理,但也难免被人欲所破坏,所以实践仁德的人,必须能够战胜私欲并回归于礼,这样行事就都符合天理,而内心本有的德行也就在我身上重新保全了。归,就是赞许的意思。又说一旦约束自己并回归于礼,那么天下的人都会赞许你的仁德,极言其效果非常迅速而且宏大。又说实践仁德取决于自己而不是他人所能干预的,又表明其关键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没有困难。每天坚持克制而不觉得困难,那么私欲就会完全消除,天理就会流行,而仁德就会取之不尽了。程子说:不符合礼的地方就是私意,既然是私意,怎么能得到仁呢?必须彻底克制自身的私欲,全都回归于礼,才算是仁。又说:约束自己并回归于礼,那么事事都符合仁,所以说天下归仁。谢氏说:约束自己,必须从本性中难以克制的地方去克制。】

颜渊说:“请问具体的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慧,但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实行。”【目,就是条目的意思。颜渊听了孔子的话,对于天理和人欲的界限已经判断得很清楚了,所以不再有什么疑问,而是直接请教具体的条目。不符合礼的,就是自身的私欲;勿,是禁止的词语,这是人心用来主宰自身、战胜私欲并回归于礼的关键。战胜了私欲,那么举止行动无不符合礼,而日常生活中的事无非是天理的流行了。事,就像“从事”的事一样,请让我从事这些话。颜渊默默领会了其中的道理,又自知自己的力量足以战胜私欲,所以直接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而不怀疑。○程子说:颜渊问约束自己回归于礼的具体条目,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这四者是身体的作用,从内心发出而应对外物,从外部加以制约是为了涵养内心。颜渊照着这些话去做,所以能进升到圣人的境界,后来学习圣人的人,应该牢记在心而不丢失。因此作箴言来自我警戒,关于看的箴言说:心本来虚灵,感应万物没有痕迹,把握它有要领,看是它的准则。遮蔽的东西交杂在眼前,内心就会改变,从外部加以制约以安定内心,约束自己回归于礼,久而久之就真诚了。关于听的箴言说:人有固有的常道,本于天性,被知识诱惑、被外物同化,于是丧失了正道,那些卓越的先觉者,知道停止并有定见,防范邪恶保持警戒,不符合礼的不听。关于说话的箴言说:人心的活动,通过言语来抒发,禁止浮躁妄动,内心就安静专一,况且这是关键,兴起战争或发出善意,吉凶荣辱,都由它招致,说话太容易就会虚妄,说话太繁琐就会支离,放纵自己就会与外物抵触,说出悖理的话就会引来违逆,不合正道的话不说,恭敬地遵循这些训辞。关于行动的箴言说:‘聪明的人知道细微的征兆,在思考中保持真诚;有志之士勉励行为,在行动中坚守原则。顺从天理就宽裕,顺从欲望就危险,仓促间克制念头,战战兢兢自我保持,习惯与本性养成,圣贤同归。’愚案:这一章问答,是传授心法的关键话语,不是极其明察的人不能察觉其细微之处,不是极其刚健的人不能达到其决断,所以只有颜子能听到,而一般的学者也不能不努力。程子的箴言,阐发亲切,学者尤其应该深入玩味。○有人问:颜渊问仁,而孔子告诉他这些,为什么呢?回答说: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仁义礼智的本性具备在心中,仁虽然主要主宰爱,但实际上是心体的全部德行;礼则主要主宰敬,但实际是天理的规范和条文。然而人有了这个身体,那么耳目口体的见闻就不能没有私欲的拖累,从而违背礼而损害仁,那么从自身来说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主宰,而事物之间颠倒错乱,大概无所不有了。这就是圣门之学之所以急切地追求仁,而颜渊的提问,孔子特意用约束自己回归于礼来告诉他,大概是想让他克制去除有我的私欲,而回归到天理的本然状态,那么内心本有的全部德行将不会离开这个而无不充分展现。然而人只是担心不去做罢了,如果真的能一旦在此用力,那么内心本有的全部德行在我,而天理的至善无不由此而出,天下虽然大,又有谁不追求仁呢?然而己,是人欲的私;礼,是天理的公。一心之中,二者不能并存,而它们相去之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出此则入彼,出彼则入此。所以这克制与不克制,回归与不回归,就像手的翻转,像手臂的弯曲伸展,如果真的想做,其关键本来也掌握在自己手中,哪里是他人所能参与的呢?颜渊的资质,接近圣人,所以他问仁,孔子告诉他的话特别关键而详尽。说:那么颜渊请问具体条目,而孔子告诉他四勿,为什么呢?回答说:颜渊听了孔子约束自己回归于礼的话,大概已经透彻地默默领会了仁的本质,然而孔子所说的约束自己回归于礼,必须有具体的条目然后可以在其中从事,所以再次询问以审察,而孔子用这些告诉他。大概礼是天理的规范和条文,而其作用无所不在,就身体而言,那么视听言动这四者,足以概括它了。这四者之间,由粗到精,由小到大,应当做的都是礼,不应当做的都是非礼。礼就是天理,非礼就是自身的私欲。于是对这四种行为谨慎而明察,知道不符合礼的就停止,这就是约束自己】

之私而复于礼矣。且非礼而勿视听者,防其自外入而动于内者也;非礼而勿言动者,谨其自内出而接于外者也。内外交进,为仁之功,不遗余力矣。顔子于是请事斯语而力行之所以三月不违,而卒进于圣人之域也。然熟味圣言,以求顔子之所用力,其机特在勿与不勿之闲而已。自是而反,则为天理;自是而流,则为人欲;自是而克念,则为圣;自是而罔念,则为狂。特豪忽之闲耳,学者可不谨其所择哉!顔子平生只是受用“克己复礼”四个字。○顔子克己,如红炉上一防雪。○克己如誓不与贼俱生。克伐怨欲不行,如薄伐玁狁至于太原,逐出境而已。○或曰:“克己是胜己之私之谓克,否?”曰:“然。”○或问:“克己之私有三:气禀、物欲、人我是也。不知那个是夫子所指者?”曰:“三者皆在里,然非礼而视听言动,则耳目口体之欲较多。”○又问:“克者胜也,不如以‘克’训‘治’较穏。”先生曰:“‘治’字缓,只减得一二分,也是治。”○圣人所以下个“克”字,譬如相杀相似,定要克胜了方住。○礼是自家本有底,所以说个“复”,不是待克了已方去复礼。克得那一分人欲去,便复得这一分天理来;克那二分己私去,便复得二分礼来。○问:“克己复礼,疑要克己后便已是仁,不知其礼还又是一事工夫否?”曰:“已与礼对立,克去已后必复于礼,然后为仁。若克去己私便无一事,则克之后须落空去也。如坐当如尸,立如斋,此礼也;坐如箕踞,立如跛倚,此已私也。克去己私则不容箕踞而跛倚,然必如尸如斋方合礼。”○问:“克《斋记》云:‘克己者所以复礼’,非克己之外别有所谓复礼之功如何?”先生曰:“便是当初説得。”太快了。明道先生谓:「克己则私心去,自能复礼,便是实了。」问:「一日克己复礼,如何天下便归仁?」曰:「若眞能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有归仁之理。这处亦如在家无怨,在邦无怨。意思在家无怨,一家归其仁;在邦无怨,一邦归其仁。吿仲弓者,止于邦家;顔子则以其极者告之。」○问:「所以谓之礼而不谓之理者,莫是礼便有凖则,有着实处否?」先生曰:「只说理,恐虚了。这个礼是那天理节文,教人有准则处。」又曰:「惟其使此礼字便有检束之意,若只説天理便泛了。」又曰:「所以顿着这礼字时,便有规矩凖绳可见,故非礼勿视。」説文似旗脚,此旗一麾,三军尽退。工夫只在勿上,才见非礼来,则以勿字禁止之,才禁止便克去,才克去便能复礼。○问:「非礼勿视听言动,看来都在视上。」先生曰:「所以不可行者,却无复礼一段事。既克己,若不复礼,如何得?」○问:「圣人言仁处,如克己复礼一句,最是得仁之全体,何尝见有半体仁?但克己复礼一句,犹亲切。」○问:「集注谓天下皆与其仁,后却载伊川语谓事事皆仁,恰似两般,如何?」曰:「惟其事事皆仁,所以天下归仁。」○问:「事事皆仁?」曰:「人能克己,则日闲所行事皆无私意,而合天理耳。」○问:「谢氏说克己须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此性是气质之性否?」曰:「然。然亦无难易,凡气质之徧处,皆须从头克去。」○问:「程子谓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却似与克伐怨欲不行底相似。」先生曰:「克己工夫,其初如何便防?自然也须禁制始得到。养得熟后,便私意渐渐消磨去。今人须要简易处做,却不知若不自难处入,如何到得易处?」○问:「视听之闲,或明知其不当视而自接乎目,明知其不当听而自接乎耳,奈何?」曰:「视与见不同,听与闻不同。如非礼之色自过目,自家不可有要视之之心;非礼之声自过耳,自家不可有要听之之心。然这处是难,古人于此亦有以御之,如云奸声乱色,不留聦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动箴云云曰:思是动于内,为是动于外。葢思于内不可不诚,为于外不可不守。然专诚于思而不守于为,不可;专守于为而不诚于思,亦不可。○思是动之微,为是动之着。

译克制私欲而回归于礼了。况且,不合礼的不看、不听,是为了防止外物从外面进入而扰动内心;不合礼的不说、不做,是为了谨慎地防止内心从里面发出而接触外物。内外两方面同时推进,这是成就仁德的功夫,是不遗余力的。颜回因此请求践行这些话并努力实行,所以能做到三个月不违背,最终进入圣人的境界。然而,仔细体味圣人的言语,以求颜回用力的地方,其关键特别在于“勿”与“不勿”之间罢了。由此而反省,就是天理;由此而放纵,就是人欲;由此而克制念头,就是圣人;由此而放纵念头,就是狂人。这仅仅是毫厘之间的差别啊,求学的人能不谨慎地选择吗!颜回一生只是受用“克己复礼”这四个字。○颜回克制私欲,就像红炉上的一层雪。○克制私欲就像发誓不与贼寇共存。克制好胜、自夸、怨恨、欲望而不让它们发生,就像讨伐玁狁到达太原,只是驱逐出境罢了。○有人说:“克制私欲中的‘克’,是战胜自己私欲的意思,对吗?”回答说:“对。”○有人问:“克制私欲中的私欲有三类:气质禀赋、物质欲望、人我之见。不知道孔子指的是哪一类?”回答说:“这三类都在里面,然而不合礼的看、听、说、做,那么耳目口体的欲望较多。”○又问:“‘克’是战胜的意思,不如把‘克’解释为‘治’比较稳妥。”先生说:“‘治’字太缓和,只减少了一二分,也算是治。”○圣人之所以用“克”字,譬如互相杀戮一样,一定要战胜才停止。○礼是自己本来就有的,所以说“复”,不是等到克制了私欲之后才去恢复礼。克制了一分人欲,就恢复了一分天理;克制了两分私欲,就恢复了两分礼。○问:“克制私欲恢复礼,怀疑克制私欲之后就已经是仁了,不知道礼还是另一件事的功夫吗?”回答说:“私欲与礼是对立的,克制了私欲之后必定要恢复礼,然后才是仁。如果克制了私欲之后就没有事情了,那么克制之后就会落空。比如坐着要像祭祀时的尸,站着要像斋戒时那样,这是礼;坐着像箕踞,站着像跛倚,这是私欲。克制了私欲就不允许箕踞和跛倚,然而必须像尸和斋戒那样才符合礼。”○问:“《斋记》说:‘克制私欲是为了恢复礼’,难道在克制私欲之外还有所谓的恢复礼的功夫吗?”先生说:“就是当初说的那样。”太快了。明道先生说:“克制私欲,私心就去除了,自然能恢复礼,这就是实在了。”问:“一天克制私欲恢复礼,为什么天下就归向仁德?”回答说:“如果真能一天克制私欲恢复礼,那么天下就有归向仁德的道理。这里也就像在家里没有怨恨,在邦国没有怨恨。意思是在家里没有怨恨,一家就归向他的仁德;在邦国没有怨恨,一邦就归向他的仁德。告诉仲弓的,只限于邦国和家庭;颜回则用极致的道理告诉他。”○问:“之所以称为礼而不称为理,莫非是礼就有准则,有落实的地方吗?”先生说:“只说理,恐怕就虚了。这个礼是天理的节文,教人有准则的地方。”又说:“正因为使用这个‘礼’字就有检束的意思,如果只说天理就太泛了。”又说:“之所以用这个‘礼’字,就有规矩准则可见,所以不合礼的不看。”说话好像旗帜的旗脚,这旗帜一挥,三军都退却。功夫只在“勿”字上,才见到不合礼的来,就用“勿”字禁止它,才禁止就克制了,才克制了就能恢复礼。○问:“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看来都在‘看’上。”先生说:“所以不可行的,却没有恢复礼这一段事。既然克制了私欲,如果不恢复礼,怎么行呢?”○问:“圣人讲仁的地方,像‘克己复礼’这一句,最能得到仁的全体,何曾见过有半体的仁?只是‘克己复礼’这一句,还比较亲切。”○问:“集注说天下都赞许他的仁德,后面却记载伊川的话说事事都是仁,好像两样,怎么解释?”回答说:“正因为事事都是仁,所以天下归向仁德。”○问:“事事都是仁?”回答说:“人如果能克制私欲,那么日常所做的事都没有私意,而符合天理罢了。”○问:“谢氏说克制私欲必须从本性中难以克制的地方克制,这本性是气质之性吗?”回答说:“对。然而也没有难易之分,凡是气质之性的偏颇之处,都必须从头克制。”○问:“程子说从外面制约以安定内心,却好像与克制好胜、自夸、怨恨、欲望而不让它们发生相似。”先生说:“克制私欲的功夫,起初怎么就能防止呢?自然也必须禁制才能做到。养得熟练后,私意就渐渐消磨掉了。今人必须从简易的地方做起,却不知道如果不从艰难的地方进入,怎么能到达简易的地方呢?”○问:“看和听之间,有时明知不应该看却自己映入眼帘,明知不应该听却自己进入耳朵,怎么办?”回答说:“看与见不同,听与闻不同。比如不合礼的颜色自然经过眼睛,自己不可以有想要看的心;不合礼的声音自然经过耳朵,自己不可以有想要听的心。然而这里很难,古人对此也有应对的方法,比如说不留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颜色,不接触淫乐和邪恶的礼仪。○《动箴》说:思是动于内,为是动于外。大概思于内不可不真诚,为于外不可不遵守。然而只真诚于思而不遵守于为,不行;只遵守于为而不真诚于思,也不行。○思是动的细微,为是动的显著。

○克己复礼为仁,是做得这工夫到这地位便是仁。上蔡却説知仁识仁,终有病。○问或问中论克己铭之非如何?曰:克已之克,未是对人物言。吕与叔遂谓已既不立,物相并观,则虽天下之大,莫不在吾仁之中,説得来恁地大,故人皆喜其快。殊不知未是如此。曰:克己复礼与下文克己之目全不干涉,此只似自修之事,未道是外面。在先生曰:须是恁地思之,且道视听言动,干人甚事?○问天下归仁,先生曰:克己复礼则事事皆是,天下之人闻之见之,莫不皆与其为仁也。又曰:有几处被前辈说得来大,今收拾不得,谓如君子所过者化,本只言君子所居而人自化,所存者神,本只言所存主处便神妙。横渠却云: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上蔡便道:惟其所存者神,是以所过者化。此等言语,人皆烂熟,以为必须如此説,才不如此説便不快意矣。○游定夫以克己复礼与佛理一般,只存想此道理而已。若只想像言克复,则与下载非礼勿视四句有何干涉?○克斋记曰:性情之德,无所不备,而一言足以尽其妙,曰仁而已。所以求仁者,盖亦多术,而一言足以举其要,曰克己复礼而已。盖仁也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为心者也。惟其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是以未发之前,四德具焉,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统。已发之际,四端着焉,曰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而恻隠之心无所不通。此仁之体用,所以涵育浑全,周流贯彻,专一心之妙,而为众善之长也。然人有是身,则耳目鼻口四肢之欲或不能无,害夫仁而不仁者。则其所以灭天理、穷人欲者,将无所不至。此君子之学,所以汲汲于求仁,而求仁之要,亦曰务其去所以害仁者而已。葢非礼而视,人欲之害仁也;非礼而听,人欲之害仁也;非礼而言且动焉,人欲之害仁也。知人欲之所以害仁者,在是,于是乎有以抜其本、塞其原,克之,克之而又克之,以至于一旦豁然欲尽而理纯,则其胷中之所存者,岂不粹然天地生物之心,而蔼乎其若春阳之温哉?黙而成之,固无一理之不具,而无一物之不该也。感而通焉,则无事不得于理,而无物之不被其爱矣。又曰:“克复之云,虽若各为一事,其实天理人欲相为消长,故克己者乃所以复礼,而非克己之外别有复礼之功也。”○南轩曰:“克尽己私,一由于礼,斯为仁矣。礼者,天则之不可逾也。其本在于笃敬,而发于三千三百之目,皆礼也。克己复礼者,此言克己之至也。天下归仁者,无一物之不体,无一事之不该也。”○愚案:集注以“天下归仁”为天下之人皆与其仁,学者葢多疑之。若克斋记所云:“黙而成之,固无一理之不具,而无一物之不该;感而通焉,则无事之不得于理,而无物之不被其爱。”为得体用之全。“克之又克”之一句,亦不若“一旦豁然”之云为得圣言之本指,更详之】○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则私意无所容,而心德全矣。内外无怨,亦以其效言之,使以自攷也。○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説‘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唯谨,独便是守之之法。”或问:“出门使民之时如此可也,未出门使民之时如之何?”曰:“此俨若思时也。有诸中,而后见于外观。其出门使民之时,其敬如此,则前乎此者敬可知矣。非因出门使民。然后有此敬也。愚案:克已复礼,乾道也;主敬行恕,坤道也。顔冉之学,其髙下浅深,于此可见。然学者诚能从事于敬恕之闲,而有得焉,亦将无已之可克矣。○集义曰:大賔、大祭,只是敬也。才不敬,便私欲万端,害于仁。○游氏曰:出门如见大賔,则无时而不敬;使民如承大祭,则无事而不敬。○朱子敬恕斋铭曰: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以是存心,其敢失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是行之,与物为春。胡世之人,恣

译克制私欲,使言行回归礼的规范,这就是仁。做到这种功夫,达到这种境界,便是仁。谢上蔡却讲“知仁”、“识仁”,终究有毛病。

问:《或问》中论述《克己铭》的错误,该怎么理解?回答说:“克己”的“克”,并不是针对人物而言的。吕与叔于是说,既然“己”已经不立,万物并列观看,那么即使天下之大,没有不在我的仁之中的。他说得如此宏大,所以人们都喜欢他言辞的痛快。殊不知事实并非如此。又问:“克己复礼”与下文“克己”的具体条目完全不相关,这似乎只是自我修养的事,并没有说到外面的事物。在先生回答说:必须这样思考,且说视听言动,与人有什么关系?

问:“天下归仁”是什么意思?先生说:克制私欲、回归礼的规范,那么事事都是仁,天下的人听到看到,没有不与他一起行仁的。又说:有几处被前辈说得过于宏大,现在无法收拾。比如“君子所过者化”,本意只是说君子所居住的地方,人自然被感化;“所存者神”,本意只是说所存主的地方便神妙。张横渠却说:“性性”才能存神,“物物”才能过化。谢上蔡便说:正因为所存主的地方神妙,所以所经过的地方就能感化。这类言语,人们都已烂熟于心,认为必须这样说,如果不这样说就不痛快了。

游定夫认为“克己复礼”与佛理一样,只是存想这个道理罢了。如果只是想象谈论克制和恢复,那么与下文“非礼勿视”等四句话有什么关联呢?

《克斋记》说:性情的德行,无所不备,而一句话足以穷尽其妙,就是“仁”罢了。所以求仁的方法,虽然很多,而一句话足以概括其要领,就是“克己复礼”罢了。大概仁,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而人所获得作为自己的心的。正因为获得了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在未发之前,四德具备,即仁义礼智,而仁无不统摄。在已发之际,四端显现,即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而恻隐之心无所不通。这就是仁的体用,所以涵育浑全,周流贯彻,专一心的妙用,而成为众善之长。然而人有了这个身体,那么耳目鼻口四肢的欲望或许不能没有,妨害仁而变得不仁的。那么那些消灭天理、穷尽人欲的行为,将无所不至。这就是君子之学,所以急切地求仁,而求仁的要领,也说务求去除那些妨害仁的东西罢了。大概不合礼而看,是人欲妨害仁;不合礼而听,是人欲妨害仁;不合礼而言说且行动,是人欲妨害仁。知道人欲妨害仁的原因在于此,于是就有办法拔除其根本、堵塞其源头,克制它,克制它而又克制它,以至于有一天豁然开朗,欲望尽除而天理纯粹,那么他胸中所存的,难道不是纯粹地体现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而和乐地如同春阳的温暖吗?默然成就它,固然没有一理不具备,而没有一物不涵盖。感应而通达,那么没有一事不符合天理,而没有一物不被他的仁爱所覆盖。又说:“克复的说法,虽然好像各为一件事,其实天理人欲相互消长,所以克己就是用来复礼的,而不是在克己之外另有复礼的功夫。”

张南轩说:“克制尽净自己的私欲,一切都遵循礼,这就是仁了。礼,是天理法则中不可逾越的。它的根本在于笃实恭敬,而发用于三千三百的条目,都是礼。克己复礼,这是说克己达到了极致。天下归仁,没有一物不被体察,没有一事不被涵盖。”

我按语:朱熹《集注》将“天下归仁”解释为天下的人都与他一起行仁,学者大概多有怀疑。如果像《克斋记》所说:“默然成就它,固然没有一理不具备,而没有一物不涵盖;感应而通达,那么没有一事不符合天理,而没有一物不被他的仁爱所覆盖。”这才算是得体用的全部。“克之又克”这一句,也不如“一旦豁然”的说法更能契合圣言的本意,再详细考察吧。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办重大祭祀,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诸侯国中没有人怨恨,在大夫家也没有人怨恨。”仲弓说:“雍虽然不聪明,请践行这些话。”【用恭敬来持守自己,用宽恕来对待他人,那么私意就没有容身之地,而心的德行就完备了。内外没有怨恨,也是从效验上来说的,用来让他自我考察。○程子说:“孔子讲仁,只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办重大祭祀’,看他的气象,就必须心胸宽广、体态安舒。动容周旋,谨慎地合乎礼,独自就是守持的方法。”有人问:“出门役使百姓的时候这样就可以了,没出门役使百姓的时候怎么样?”回答说:“这是严肃思考的时候。内心有了,然后表现在外观上。他出门役使百姓的时候,恭敬如此,那么在此之前恭敬就知道了。不是因为出门役使百姓,然后才有这种恭敬。我按语:克己复礼,是乾道;主敬行恕,是坤道。颜回、冉求的学问,其高下深浅,在这里可以看出。然而学者如果真能在敬恕之间从事,而有收获,也将没有己之可克了。○集义说:贵宾、大祭,只是恭敬罢了。才不恭敬,便私欲万端,妨害仁。○游氏说:出门如同接待贵宾,就没有什么时候不恭敬;役使百姓如同承办重大祭祀,就没有什么事不恭敬。○朱子《敬恕斋铭》说:出门如同贵宾,承事如同祭祀,以此存心,怎敢失坠?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以此行事,与万物如沐春风。世俗之人,放纵

已穷物,惟己所便,谓彼奚卹孰能反是?敛焉厥躬,于羮于墙。仲尼子弓,内顺于家,外同于邦,无小无大,罔时怨恫。为仁之功,曰此其极。敬哉!恕哉!永永无斁。○南轩曰:出门云云,葢平日之涵养一于敬,故其出门使民之际皆是心也。已所云云,恕者为仁之方也。凡人有欲不得则怨,若夫平易公正,欲不存焉,则已无所怨于人,和平之效,人亦何所怨于己哉?故曰云云。○案:无怨之义,二先生所指不同。朱説前见,南轩谓人已俱无所怨,其味犹长。此章兼言敬恕。○孔门论敬,具前数条外,其他所论如:道千乘之国,必曰敬事而信;为礼不敬,则与临丧不哀并言之。称子产曰: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至若不言敬而实于敬者,又不与焉。故朱子曰:敬乃圣门之纲领,讵不信夫】○司马牛问仁【司马牛,孔子弟子,名犂,向魋之弟】子曰:仁者,其言也讱【讱,音刃。○讱,忍也,难也。仁者心存而不放,故其言若有所忍而不易发,盖其德之一端也。夫子以牛多言而躁,故告之以此,使其于此而谨之,则所以为仁之方,不外是矣】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牛意仁道至大,不但如夫子之所言,故夫子又告之以此。盖心常存,故事不苟;事不苟,故其言自有不得而易者,非强闭之而不出也。杨氏曰:观此及下章再问之语,牛之易其言可知。○程子曰:虽为司马牛多言,故及此。然圣人之言,亦止此为是。愚谓牛之为人如此,若不告之以其病之所切,而泛以为仁之大槩语之,则以彼之躁,必不能深思以去其病,而终无自以入德矣。故其告之如此。葢圣人之言,虽有髙下大小之不同,然其切于学者之身,而皆为入德之要,则又初不异也。读者其致思焉。○只看説话容易底人,便是心放了。不仁者不识痛痒,得説便説,如人梦寐中语。○谨言语不妄发,即求仁之端。○仁者之言自然讱,学仁者当谨言语以操持此心。○南轩曰:人之易其言也,以其未知用力也。知用力则言敢易乎哉?故仁者之言必讱】○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向魋作乱,牛常忧惧,故夫子告之以此】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夫音扶。○牛之再问犹前章之意,故复告之以此。疚病也,言由其平日所为无愧于心,故能内省不疚,而自无忧惧,未可遽以为易而忽之也。○晁氏曰:不忧不惧由乎德全而无疵,故无入而不自得,非实有忧惧而强揖遣之也。○南轩曰:圣人之所谓不忧不惧者,以其内自省察,无所愧病,故得其乐而物莫之撄也。能进于是,非君子乎?曾子之守约,盖此也。使司马牛而知所从事,则勉之于己,不然徒胶扰于忧惧之域,何益哉】○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牛有兄弟而云然者,忧其为乱而将死也】子夏曰:商闻之矣【葢闻之夫子】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命禀于有生之初,非今所能移,天莫之为而为,非我所能必,但当顺受而已。○富贵在天,非我所与,如有为之主宰然。○南轩曰:知死生之有命,则当受其正而已;知富贵之在天,则当行吾义而已。○集义张子曰: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既安于命,又当修其在已者,故又言苟能持己以教而不闲断,接人以恭而有节文,则天下之人皆爱敬之如兄弟矣。盖子夏欲以寛牛之忧,故为是不得已之辞,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胡氏曰:子夏“四海皆兄弟”之言,特以广司马牛之意,意圆而语滞者也。惟圣人则无此病矣。且子夏知此,而以哭子丧明,则以蔽于爱而昧于理,是以不能践其言尔○程子曰:敬是持己,恭是接人。与人恭而有礼,言接人当如此也。近世浅薄以相驩狎为相与,以无圭角为相亲爱,如此者安能乆?须是恭敬,君臣朋友皆当以敬为主也○案朱子曰:敬者,恭之主乎中者也;恭者,敬之发于外

译事物已穷尽,只依从自己的便利,认为那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谁能违背这个道理?收敛于自身,无论是羹汤还是墙壁(皆能安处)。仲尼与子弓,对内顺从家道,对外顺应邦国,无论小事大事,都没有怨恨悲痛。行仁的功夫,这就是极致。要恭敬啊!要宽恕啊!永远不厌倦。○南轩说:出门等语,大概平日的涵养专一于敬,所以他在出门役使百姓的时候,都是这个心。己所云云,宽恕是行仁的方法。大凡人欲望得不到满足就会怨恨,如果平易公正,欲望不存在,那么自己就不会怨恨别人,和平的效果,别人又怎么会怨恨自己呢?所以说云云。○按语:关于无怨的含义,两位先生所指不同。朱子的说法在前面已见,南轩认为人和自己都没有怨恨,意味更深远。这一章兼谈敬与恕。○孔门谈论敬,除了前面几条外,其他论述如:治理千乘之国,必定说敬事而守信;行礼不敬,就与临丧不悲哀并列提及。称赞子产说:他的行为恭敬,侍奉上级尊敬。至于那些没有明说敬但实际上体现敬的,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朱子说:敬是圣门学问的纲领,难道不确实吗?】○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司马牛,孔子弟子,名犂,是向魋的弟弟】孔子说:仁人,他的言语迟钝【讱,音刃。○讱,忍耐,艰难。仁人心存而不放纵,所以他的言语好像有所忍耐而不轻易发出,这是他的德行的一方面。夫子因为司马牛多言而浮躁,所以告诉他这个,让他在这方面谨慎,那么行仁的方法,不外乎这个了】司马牛说:言语迟钝,这就叫做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很难,说话能不迟钝吗【司马牛认为仁道非常大,不仅仅像夫子所说的那样,所以夫子又告诉他这个。大概心常存,所以做事不随便;做事不随便,所以他的言语自然不容易轻率,不是强行闭口不说。杨氏说:看这个以及下一章再次问的话,司马牛言语轻率可知。○程子说:虽然因为司马牛多言,所以提到这个。但圣人的话,也只这个是对的。我认为司马牛为人如此,如果不告诉他切身的毛病,而是泛泛地告诉他仁的大概,那么以他的浮躁,必定不能深思以去除毛病,最终没有进入德行的途径。所以他这样告诉他。大概圣人的话,虽然有高低大小的不同,但切合学者自身,都是进入德行的关键,则又没有什么不同。读者要深思。○只看说话容易的人,就是心放纵了。不仁的人不识痛痒,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像人梦中说话。○谨慎言语不妄发,就是求仁的开端。○仁人的言语自然迟钝,学仁的人应当谨慎言语以操持此心。○南轩说:人言语轻率,是因为不知道用力。知道用力,言语敢轻率吗?所以仁人的言语必定迟钝】○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向魋作乱,司马牛常忧愁恐惧,所以夫子告诉他这个】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叫做君子了吗?孔子说:内省没有愧疚,有什么忧愁恐惧【夫音扶。○司马牛再次问,意思和前一章一样,所以又告诉他这个。疚是病,意思是由于平日所为无愧于心,所以能内省没有愧疚,自然没有忧愁恐惧,不可轻易认为容易而忽视。○晁氏说:不忧不惧是因为德行完备而没有瑕疵,所以无处不自得,不是真的有忧惧而强行排遣。○南轩说:圣人所谓不忧不惧,是因为内自省察,没有愧疚病苦,所以得到快乐而外物不能扰乱。能进到这个境界,不是君子吗?曾子守约,大概就是这个。如果司马牛知道该做什么,就会勉力于己,不然只是在忧惧中纠缠,有什么益处呢】○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我唯独没有【司马牛有兄弟却说这样的话,是忧愁他作乱将死】子夏说:我听说过【大概是从夫子那里听说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命禀受于出生之初,不是现在能改变的,天没有作为而作为,不是我所能必然的,只应当顺受而已。○富贵在天,不是我能给予的,好像有主宰一样。○南轩说:知道死生有命,就应当接受其正;知道富贵在天,就应当行我的义。○集义张子说:谈论死生就说有命,是说其气;谈论富贵就说在天,是说其理】君子恭敬而没有过失,对人恭敬而有礼,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忧没有兄弟【既然安于命,又应当修养自身,所以又说如果能持守自己而不间断,接人以恭敬而有节文,那么天下的人都像兄弟一样爱敬他。子夏想要宽慰司马牛的忧愁,所以说这个不得已的话,读者不要因言辞而害意。○胡氏说:子夏“四海皆兄弟”的话,只是用来宽慰司马牛,意思圆融而语言滞涩。只有圣人没有这个毛病。而且子夏知道这个,却因为哭儿子而失明,是因为被爱蒙蔽而昧于理,所以不能践行他的话。○程子说:敬是持守自己,恭是接待别人。对人恭敬而有礼,是说接待别人应当这样。近世浅薄以互相狎昵为交往,以没有棱角为相亲爱,这样的人怎么能长久?必须恭敬,君臣朋友都应当以敬为主。○按语朱子说:敬是恭的主持于中;恭是敬的发于外

者也。自学者言,则恭不如敬之力;自成德言,则敬不若恭之安○敬字硬,恭字软。愚谓敬字有坚强意,恭字有柔巽意○因言恭敬二字,如忠信,或云敬主于中,恭发于外。先生曰:凡言发于外比似主于中者较大,盖必充积盛满而后发于外,然主于中者却是本不可不知也】○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谐庄荫反,愬苏路反○浸润如水之浸灌滋润渐渍而不骤也。谮毁人之行也。肤受谓肌肤所受利害切身,如易所谓剥牀以肤切近灾者也。愬愬已之寃也。毁人者渐渍而不骤,则听者不觉其入而信之深矣。愬寃者急迫而切身,则听者不及致详而发之暴矣。二者难察而能察之,则可见其心之明而不蔽于近矣。此亦必因子张之失而告之,故其辞繁而不杀,以致丁寜之意云○杨氏曰:骤而语之与利害不切于身者不行焉,有不待明者能之也。故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然后谓之明,而又谓之逺。逺则明之至也,书曰:「视逺惟明】○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言仓廪实而武备修,然后教化行而民信于我不离叛也】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去上声,下同。○言食足而信孚,则无兵而守固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民无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不若死之为安,故宁死而不失信于民,使民亦寜死而不失信于我也。○程子曰:「孔门弟子善问,直穷到底。如此章者非子贡不能问,非圣人不能荅也。」愚谓以人情而言,则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以民德而言,则信本人之所固有,非兵食所得而先也。是以为政者当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不以危急而可弃也】○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棘子成,卫大夫,疾时人文胜,故为此言】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言子成之言乃君子之意,然言出于舌,则驷马不能追之,又惜其失言也】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鞟,其郭反。○鞟,皮去毛者也。言文质等耳,不可相无。若必尽去其文而独存其质,则君子小人无以辨矣。夫棘子成矫当时之弊,固失之过;而子贡矫子成之弊,又无本末轻重之差,胥失之矣。○或问:棘子成之言与夫子荅林放之问何异,而子贡非之若是邪?曰:夫子之言权衡审宻,而辞气和平,盖未始以文为尽非也;若子成则辞气矫激,而取舍过中矣,其流之弊将至于弃礼蔑德,如西晋君子之为者,故子贡惜其言而力正之也。曰:何以言子贡之言有病也?曰:子成之説偏矣,而子贡于文质之闲又一视之而无本末轻重缓急之差焉,则子贡矫子成之失而遇中者也。立言之难如此,非圣人孰能无所偏倚而常适其平?】也哉】○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称有若者,君臣之辞。用谓国用,公意盖欲加赋以足用也】有若对曰:“盍彻乎【彻,通也,均也。周制一夫受田百亩,而与同沟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计亩均收,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谓之彻。鲁自宣公税亩,又逐亩什取其一,则为什而取二矣。故有若请但专行彻法,欲公节用以厚民也】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二”即所谓什二也。公以有若不谕其旨,故言此以示加赋之意】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民富则君不至独贫,民贫则君不能独富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止公之厚敛,为人上者所冝深念也○杨氏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正而后井地均,谷禄平,而军国之须皆量是以为出焉,故一彻而百度举矣,上下宁忧不足乎?以二犹不足而教之□疑若迂矣,然什一,天下之中正,多则桀,寡则貉,不可改也。后世不究其本而惟末之图,故征敛无艺,费出无经,而上下困矣,又恶知盍彻之当务而不为迂乎】○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

译(前文未尽)……

从学习者的角度说,恭敬不如敬畏更有力量;从成就德行的角度说,敬畏不如恭敬来得安稳。敬畏这个字显得刚硬,恭敬这个字显得柔和。我认为敬畏这个字含有坚强的意味,恭敬这个字含有柔顺的意味。因为说到恭敬这两个字,就像忠信一样,有人说敬畏主要在于内心,恭敬表现于外在。先生说:凡是说表现于外在的,似乎比主要在于内心的更为显著,因为必定是内心充实饱满之后才表现于外在,然而主要在于内心的却是根本,不可不知道。

子张问什么是明智,孔子说:“像水慢慢渗入那样的谗言,像肌肤直接感受那样急迫的控诉,在你这里都行不通,那就可以说是明智了。像水慢慢渗入那样的谗言,像肌肤直接感受那样急迫的控诉,在你这里都行不通,那就可以说是远见了。”(“远”音庄荫反,“愬”音苏路反。浸润,像水浸灌滋润,逐渐渗透而不突然。谮,毁谤别人的行为。肤受,指肌肤所受的利害切身,如同《易经》所说的“剥床以肤”,切近灾祸。愬,申诉自己的冤屈。毁谤别人的人逐渐渗透而不突然,那么听的人不觉察其进入而深信不疑。申诉冤屈的人急迫而切身,那么听的人来不及详细考察就暴怒发作。这两种情况难以明察,而能够明察,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明智而不被近处的私欲所蒙蔽。这也是必定因为子张的过失而告诫他,所以言辞繁多而不简略,以表达叮咛的意思。杨氏说:突然告诉你的或者利害不切身的情况行不通,这不需要明智的人也能做到。所以,像水慢慢渗入那样的谗言,像肌肤直接感受那样急迫的控诉,行不通,然后才称为明智,而又称为远见。远见就是明智的最高境界,《尚书》说:“看得远才叫明智。”)

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我。”(意思是粮仓充实而武备修治,然后教化施行而百姓信任我不离叛。)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这三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去”读上声,以下同。意思是粮食充足而信任确立,那么没有军队防守也很稳固了。)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这两者中的一项,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都有死亡,百姓没有信任就站立不住。(百姓没有粮食必定会死,然而死亡是人所不可避免的;没有信任,那么即使活着也无法自立,不如死得安稳,所以宁愿死也不失信于百姓,使百姓也宁愿死而不失信于我。程子说:“孔子门下的弟子善于提问,一直追问到底。像这一章,如果不是子贡不能问,如果不是圣人不能回答。”我认为,从人情来说,那么军备粮食充足之后,我的信任才能取信于百姓;从百姓的德行来说,那么信任是人所固有的,不是军备粮食所能先具备的。因此为政者应当亲身率领百姓而以死坚守,不因危急而可以抛弃。)

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的本质就行了,为什么要文采呢?”(棘子成,卫国大夫,厌恶当时的人文采胜过本质,所以这样说。)子贡说:“可惜啊,先生这样谈论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意思是棘子成的话是君子的本意,然而话出于口,那么四匹马拉的车也不能追回,又惋惜他失言。)文采就像本质,本质就像文采,虎豹去掉毛的皮就像犬羊去掉毛的皮。(“鞟”音其郭反。鞟,皮去掉毛的东西。意思是文采和本质同等重要,不可相互缺失。如果一定要完全去掉文采而只保留本质,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没有区别了。棘子成矫正当时的弊端,固然失之过分;而子贡矫正当棘子成的弊端,又没有本末轻重的差别,都失之偏颇。有人问:棘子成的话与孔子回答林放的问题有什么不同,而子贡如此反对他呢?回答说:孔子的话权衡审慎严密,而辞气平和,大概未曾认为文采都是不对的;如果棘子成则辞气矫激,而取舍过中,其流弊将至于抛弃礼制蔑视道德,如同西晋君子所为,所以子贡惋惜他的话而极力纠正。问:为什么说子贡的话有毛病呢?回答说:棘子成的说法偏颇,而子贡在文采和本质之间又一视同仁而没有本末轻重缓急的差别,那么子贡矫正当棘子成的过失而遇到中道。立言的困难如此,如果不是圣人谁能无所偏倚而常适其平?)

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称有若,是君臣的称呼。用,指国家用度,公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增加赋税以充足用度。)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彻,通,均。周朝制度,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而与同沟共井的人通力合作,按亩均收,大概百姓得九份,公取一份,所以称为彻。鲁国自从宣公实行税亩,又逐亩十分取一,那就十分取二了。所以有若请求只专行彻法,希望公节约用度以厚待百姓。)哀公说:“十分取二,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二”即所谓的十分之二。公认为有若不理解他的意思,所以这样说以显示增加赋税的意思。)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呢?百姓不足,您怎么会富足呢?”(百姓富有那么君主不至于独自贫穷,百姓贫穷那么君主不能独自富有。有若深入阐述君民一体的意思,以阻止公的厚敛,为人上者应当深深思考。杨氏说:仁政必定从划定田界开始,田界正确然后井田均平,谷禄公平,而军国的需要都量此而出,所以一实行彻法而百事都举,上下哪里会忧虑不足呢?以十分取二还不够而教他实行彻法,似乎迂阔了,然而十分取一,是天下的中正,多就是桀,少就是貉,不可改变。后世不探究根本而只图末节,所以征敛没有节制,费用没有常规,而上下困顿了,又哪里知道实行彻法是当务之急而不认为是迂阔呢?)

子张问如何提高道德、辨别迷惑,孔子说:

:“主忠信,徙义,崇德也【主忠信则本立,徙义则日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恶”去声○爱恶人之常情也,然人之生死有命,非可得而欲也,以爱恶而欲其生死,则惑矣。既欲其生,又欲其死,则惑之甚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此《诗》小雅《我行其野》之辞也。旧説夫子引之,以明欲其生死者不能使之生死,如此诗所言,不足以致富而适足以取异也。程子曰:此错简当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此下文亦有齐景公字而误也○杨氏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则非诚善补过不蔽于私者,故告之如此○或问崇德辨惑何以有是目,而子张、樊迟皆以为问?曰:“胡氏以为或古有是言,或当世有是名,圣人标而出之,使诸弟子随其所欲知,思其所未达,以为入道之门戸也。其説得之矣。曰:主忠信,徙义之所以为崇徳,何也?曰:主忠信,则其徙义也有本而可据,能徙义,则其主忠信也有用而日新,内外本末交相培养,此德之所以日积而益髙也。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所以为惑者,何也?曰:溺于爱恶之私,而以彼之生死定分为可以随己之所欲,又不能自定,而一生一死交战于胷中,虚用其力于所不能为之地,而实无所损益于彼也,可不谓之惑乎?○南轩曰:崇德辨惑,修身之切务也。以忠信为主,而见义则徙焉,则本立而日新,徳之所以崇也。不主忠信,则无徙义之实,不能徙义,则所主亦有时而失其理矣。二者盖相须也。○愚案:欲生欲死,必有所为而言,所以箴子张之失也】○齐景公问政于孔子【齐景公名杵臼,鲁昭公末年,孔子适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人道之大经,政事之根本,也是时景公失政,而大夫陈氏厚施于国,景公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其君臣父子之闲皆失其道,故夫子告之以此】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景公善孔子之言而不能用,其后果以继嗣不定啓陈氏弑君篡国之祸。○杨氏曰:君之所以君,臣之所以臣,父之所以父,子之所以子,是必有道矣。景公知善夫子之言,而不知反求其所以然,葢悦而不绎者,齐之所以卒于乱也】○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折之舌反,与平声。○片言,半言折断也。子路忠信明决,故言出而人信服之,不待其辞之毕也】子路无宿诺【宿,留也。犹宿怨之宿。急于践言,不留其诺也。记者因夫子之言而记此,以见子路之所以取信于人者,由其养之有素也。○尹氏曰:「小邾射以句绎奔鲁,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千乗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其见信于人可知矣。一言而折狱者,信在言前,人自信之故也。不留诺,所以全其信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范氏曰:「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其源,则无讼矣。」○杨氏曰:「子路片言可以折狱,而不知以礼逊为国,则未能使民无讼者也。故又记孔子之言,以见圣人不以听讼为难,而以使民无讼为贵】○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居」谓存诸心,无倦则始终如一;「行」谓发于事,以忠则表里如一。○程子曰:「子张少仁,无诚心爱民,则必倦而不尽心,故告之以此】○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重出】○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成」者,诱掖奬劝以成其事也。君子小人所存既有厚薄之殊,而其所好又有善恶之异,故其用心不同如此。○南轩曰:「君子充其忠爱之心于人之美,其乐之如在己也,从而扶持之,又从而劝相之,惟欲其美之成也。于人之恶则从而正救之,正救之不可则哀矜之,惟恐其恶之成也。若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幸人之有过而疾人之胜己,非徒坐视其入于恶,又从而挤之,非徒欲其美之不成,又从而毁之。君子小人之操存,未尝不相反也】○季康

译以忠信为主,迁善改过,这是提高品德的方法。【以忠信为主,则根本确立;迁善改过,则日日更新。】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恶”读去声。○喜爱和厌恶是人常有的情感,然而人的生死由命运决定,不是凭主观愿望所能左右的。因为喜爱或厌恶而希望别人生或死,就是迷惑了。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那就是迷惑得很严重了。】确实不能因此致富,只是显得怪异罢了。【这是《诗经·小雅·我行其野》中的诗句。旧说认为孔子引用它,是为了说明希望别人生或死的人并不能真正决定别人的生死,就像这首诗所说,这样做不足以带来富贵,反而只会招致怪异。程子说:这是错简,应当放在第十六篇“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因为下文也有齐景公的字样,所以弄错了。○杨氏说:“子张外表堂堂,难以与他一起实行仁德”,因为他不是真正善于补过、不被私欲蒙蔽的人,所以孔子这样告诫他。○有人问:为什么“崇德辨惑”会有这样的条目,而子张、樊迟都以此发问?回答说:“胡氏认为,或许古代有这样的说法,或许当时有这样的名目,圣人把它提出来,让弟子们根据自己的求知欲,思考自己尚未通达的地方,作为进入大道的门径。这种说法是对的。问:以忠信为主、迁善改过之所以能提高品德,是什么道理?回答说:以忠信为主,那么迁善改过就有根本可以依据;能够迁善改过,那么以忠信为主就有用处且能日日更新,内外本末相互培养,这就是品德日益积累而更加高尚的原因。问:喜爱就希望他生,厌恶就希望他死,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之所以说是迷惑,是什么道理?回答说:沉溺于喜爱厌恶的私情,认为别人的生死可以随自己的意愿而定,自己又不能安定,生与死的念头在心中交战,在无法做到的地方白费力气,而对别人实际上没有任何增减,这难道不叫迷惑吗?○南轩说:提高品德、辨别迷惑,是修身最迫切的任务。以忠信为主,见到义就迁就,那么根本确立且日日更新,这就是品德提高的原因。不以忠信为主,就没有迁善改过的实质;不能迁善改过,那么所主张的有时也会失去道理。这两者是相互需要的。○我按:希望生希望死,必定是有针对性而言的,这是为了规劝子张的过失。】○齐景公向孔子询问为政之道。【齐景公名杵臼,鲁昭公末年,孔子到齐国。】孔子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这是人伦的大纲,政事的根本。当时景公政治失当,大夫陈氏在国中厚施恩惠,景公又多宠幸内妾而不立太子,君臣父子之间都失去了应有的道义,所以孔子用这些话告诫他。】景公说:好啊!如果真的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景公认为孔子的话好,但不能实行,后来果然因为继承人不定,引发了陈氏杀君篡国的祸乱。○杨氏说:君之所以为君,臣之所以为臣,父之所以为父,子之所以为子,这必定是有道理的。景公知道孔子的话好,却不知道反求其所以然的道理,大概是因为喜欢却不推究,这就是齐国最终混乱的原因。】○孔子说:只凭单方面的供词就能判决案件的人,大概是仲由吧。【“折”读舌的反切,“与”读平声。○片言,即半句话就能断案。子路忠诚守信、明察果断,所以话一出口人们就信服,不需要等他话说完。】子路没有拖延不践行的诺言。【“宿”,停留。如同“宿怨”的“宿”。急于践行诺言,不留存诺言。记录者因为孔子的话而记下这件事,以显示子路之所以取信于人,是因为他平时修养有素。○尹氏说:“小邾射带着句绎叛逃到鲁国,说:‘如果让子路给我作保,我就不需要盟誓了。’千乘之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子路的一句话,他被人信任的程度可以知道了。一句话就能断案,是因为信用在言语之前,人们自然信服。不留存诺言,是为了保全信用。】○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案件不发生才好。【范氏说:“审理诉讼,是治理末节,堵塞流弊。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就没有诉讼了。”○杨氏说:“子路凭片言就能断案,但不知道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就不能使百姓没有诉讼。所以又记下孔子的话,以显示圣人并不以审理诉讼为难,而以使百姓没有诉讼为可贵。”】○子张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懈怠,施行政令要忠诚。【“居”指存于心中,不懈怠则始终如一;“行”指发于行事,以忠诚则表里如一。○程子说:“子张缺乏仁德,没有诚心爱民,就一定会懈怠而不尽心,所以孔子用这些话告诫他。”】○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违背道了。【重复出现。】○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与此相反。【“成”,指诱导、鼓励、奖赏以完成其事。君子和小人内心所存的厚薄不同,所喜好又有善恶的差异,所以用心不同如此。○南轩说:“君子扩充对他人好事的忠爱之心,以他人的快乐如同自己的快乐,从而扶持他,又从而劝勉他,只希望他的好事能成功。对于别人的坏事,则加以纠正挽救,纠正挽救不了就哀怜他,只担心他的坏事能成功。如果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庆幸别人有过错而嫉妒别人胜过自己,不仅坐视别人陷入恶行,还从而排挤他,不仅希望他的好事不成功,还从而毁谤他。君子和小人的操守,没有不相反的。”】○季康

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范氏曰:「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胡氏曰:「鲁自中叶,政由大夫,家臣效尤,据邑背畔,不正甚矣。故孔子以是告之,欲康子以正自克,而改三家之政,惜乎康子之溺于利欲而不能也】○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言子不贪欲,则虽赏民使之为盗,民亦知耻而不窃。○胡氏曰:「季氏窃柄,康子夺嫡,民之为盗,固其所。」】也盍亦反其本邪?孔子以不欲啓之,其旨深矣。夺嫡事见《春秋传】○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焉于防反。○为政者,民所视效,何以杀为?欲善则民善矣。上一作尚,加也。偃仆也。○尹氏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哉?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而况于杀乎】○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达者徳孚于人而行无不得之谓】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务外,夫子葢已知其发问之意,故反诘之,将以发其病而药之也】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言名誉着闻也】子曰:「是闻也,非达也【闻与达相似而不同,乃诚伪之所以分,学者不可不审也,故夫子既明辨之下文又详言之】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音扶,下同。好下皆去声○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审于接物而卑以自牧,皆自修于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德修于己而人信之,则所行自无窒碍矣】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行去声○善其顔色以取于仁而行实背之,又自以为是而无所忌惮,此不务实而专务求名者,故虚誉虽隆而实德则病矣○程子曰: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虽清浊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尹氏曰:子张之学病在乎不务实,故孔子告之皆笃实之事,充乎内而发乎外者也○闻只是求闻于人,达却有实,有实方能达○色取仁而行违,正是指子张病痛处○问察言而观色曰:此是实要做工夫,察人之言,观人之色,乃是要验吾之言是与不是,今有人自任己意説将去,更不看人。之意是信受他,是不信受他?如此则只是自髙,更不能谦下于人,实去做工夫。大抵人之为学,须自低下做将去,才自髙了便不济事。这一项都是详细收敛工夫。如“色取仁,居之不疑”,只是粗谩将去。○此章大意,一个是名,一个是实。○吕氏谓:“德孚于人者必达,矫行求名者必闻。”此説却好。○质与直是两件,质是檏实,直是无偏曲。○南轩曰:“圣人论达,葢为已笃实工夫。若有求闻之意,则其心外驰矣。”“色取仁者,其色则有取于仁,其行则违,如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一豪萌于中,皆所谓行违也。虽然,使其有所不安于心,则庶乎可使之反者,惟其居之不疑,则终为不仁而已矣。”○又曰:“闻与达异,闻谓人知之,达谓道行于家邦也】○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脩慝,辨惑【慝吐得反。○胡氏曰:“慝之字从心从匿,葢恶之匿于心者,脩者治而去之】子曰:“善哉问【善其切于为已】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脩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与平声。○先事后得,犹言先难后获也。为所当为而不计其功,则德日积而不自知矣。专于治已而不责人,则已之恶无所匿矣。知一朝之忿为甚防,而祸及其亲为甚大,则有以辨惑而惩其忿矣。樊迟麤鄙近利,故告之以此。三者皆所以救其失也。○范氏曰:“先事后得,上义而下利也。人惟有利欲之心,故徳不崇。惟不自省已过而知人之过,故慝不脩。感物而易动者,莫如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惑之甚者也。惑之甚者必起于细微,能辨之于早,则不至于大惑矣。故

译季康子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呢?”范氏说:“没有自己不正却能端正别人的。”胡氏说:“鲁国自中期以来,政权由大夫掌控,家臣效仿,占据封邑背叛君主,不正之风极盛。所以孔子以此告知他,希望康子能以正道克制自己,从而改变三家大夫的政风,可惜康子沉溺于利欲而不能做到。”

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说:“如果您自己不贪求,即使奖励百姓去偷盗,他们也不会去偷。”意思是您不贪欲,那么即使奖励百姓做盗贼,百姓也会知耻而不偷。胡氏说:“季氏窃取权柄,康子争夺嫡位,百姓做盗贼,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何不也回到根本呢?孔子用不贪欲来启发他,其旨意深远。夺嫡之事见于《春秋传》。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伏。”“焉”读作yān。治理政事的人,是百姓观察效仿的对象,为什么要杀戮呢?想要善,百姓就会善了。“上”一作“尚”,意为加。“偃”意为仆倒。尹氏说:“杀戮这种话,难道是居上位者该说的吗?以身作则教导的人,百姓会顺从;用言语教导的人,百姓会争讼,何况是杀戮呢?”

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呢?”通达是指德行被人信服,行事没有阻碍。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呢?”子张致力于外在表现,孔子大概已知道他发问的意图,所以反问,以便揭示他的毛病并加以纠正。子张回答说:“在诸侯国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声。”意思是名誉显著。孔子说:“这是名声,不是通达。”名声与通达相似却不同,是真诚与虚伪的分野,求学的人不可不审慎,所以孔子既明确辨析,下文又详细论述。所谓通达的人,本质正直且喜好道义,体察言语并观察脸色,考虑如何谦卑待人,在诸侯国必定通达,在大夫家也必定通达。“夫”读作fú,下同。“好”读去声。内心秉持忠信且行为合宜,审慎对待接人待物且谦卑自律,这些都是修养内在、不求人知的事,然而德行修养于己而被人信任,那么行事自然没有阻碍了。所谓有名声的人,表面上装出仁爱的样子而行为却违背,自以为是且毫不怀疑,在诸侯国必定有名声,在大夫家也必定有名声。“行”读去声。用好脸色来博取仁的名声,而行为实际背离,又自以为是且无所忌惮,这是不务实而专务求名的人,所以虚誉虽高而实德却有问题。程子说:“求学的人必须务实,不要接近名声,有意接近名声,根本已经丧失,还学什么呢?为名而学,那就是虚伪。现在的求学的人大多为名,为名与为利,虽然清浊不同,但利心是一样的。”尹氏说:“子张的学问毛病在于不务实,所以孔子告诉他的都是笃实的事,充实于内而发见于外。”名声只是求取他人的知晓,通达却有实质,有实质才能通达。“色取仁而行违”,正是指子张的毛病所在。问“察言而观色”说:这是实实在在要做功夫,体察别人的言语,观察别人的脸色,是要验证自己的言语对不对,现在有人自任己意说出去,不再看别人的心意是信受还是不信受?这样只是自高,更不能谦卑待人,实实在在去做功夫。大抵人做学问,必须从低下处做起,才自高了便不济事。这一项都是详细收敛的功夫。如“色取仁,居之不疑”,只是粗疏马虎地去做。本章大意,一个是名,一个是实。吕氏说:“德行被人信服的人必定通达,矫饰行为求名的人必定有名声。”这个说法很好。“质”与“直”是两件事,质是朴实,直是无偏曲。南轩说:“圣人论通达,大概是为了已笃实的功夫。如果有求名之意,那么心就外驰了。”“色取仁的人,其脸色有取于仁,其行为却违背,如内交要誉,厌恶其声之类,一丝毫萌生于心中,都叫作行为违背。虽然,如果使其心中有所不安,那么或许可以让他回头,只是因为他自以为是且毫不怀疑,那么终究是不仁罢了。”又说:“名声与通达不同,名声是说别人知道,通达是说道行于家邦。”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说:“请问如何崇高德性,修治恶念,辨别迷惑?”“慝”读作tè。胡氏说:“慝字从心从匿,大概是隐匿于心的恶念,修治就是治理并去除它。”孔子说:“问得好。”称赞他切于为自己。先做事后求收获,不就是崇高德性吗?攻治自己的恶,不攻治别人的恶,不就是修治恶念吗?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乃至累及亲人,不就是迷惑吗?“与”读平声。先事后得,犹如说先难后获。做应当做的事而不计较功效,那么德行日渐积累而不自知。专于治理自己而不责备别人,那么自己的恶念就没有隐匿之处了。知道一时的愤怒很轻微,而祸及亲人很严重,那么就能辨别迷惑并惩戒愤怒了。樊迟粗鄙近利,所以以此告知他。这三者都是用来补救他的过失的。范氏说:“先事后得,是上义而下利。人只有利欲之心,所以德行不崇高。只有不反省自己的过错而知别人的过错,所以恶念不修治。感物而易动的,没有比愤怒更甚的,忘记自身乃至累及亲人,是迷惑中最严重的。迷惑最严重的必定起于细微,能及早辨别,就不会至于大迷惑了。所以

惩忿所以辨惑也。”○南轩曰:“先其所事而不计其得,此徳所以崇也。若先有求得之心,反伤于徳矣。”○愚案:范氏以利欲为得,与先难后获异,而集注兼取之,葢并存两説也】○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上知字去声下同○爱人仁之施知人知之务】樊迟未达【曾氏曰迟之意葢以爱欲其周而知有所择故疑二者之相悖尔】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举直错枉者知也使枉者直则仁矣如此则二者不惟不相悖而反相为用矣】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乡去声见贤遍反○迟以夫子之言专为知者之事又未达所以能使枉者直之理】子夏曰富哉言乎【叹其所包者广不止言知】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选息恋反陶音遥逺如字○伊尹汤之相也不仁者逺言人皆化而为仁不见有不仁者若其逺去尔所谓使枉者直也子夏葢有以知夫子之兼仁知而言矣○程子曰圣人之语因人而变化虽若有浅近者而其包▯无所不尽观于此章可见矣非若他人之言语近则遗逺语逺则不知近也尹氏曰学者之问也不独欲闻其説又必欲知其方不独欲知其方又必欲为其事如樊迟之问仁知也夫子告之尽矣樊迟未达故又问焉而犹未知其何以为之也及退而问诸子夏然后有以知之使其未喻则必将复问矣既问于师又辨诸友当时学者之务实也如是○爱人知人自相为用若不论枉与直一例去爱他便不得大抵为先知了方能爱其所当爱只此两句自包上下此所以为圣人之言○爱人知人是仁智之用圣人何故但以仁知之用告樊迟却不告之以仁知之体盖寻这用便可以知其体葢用即是体中流出也○问云云曰寻常説仁智一个是慈爱一个是辨别各自向一路惟是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方见得仁智合一处仁里面有智智里面有仁○南轩曰原人之性其爱之理乃仁也,知之理乃智。他仁者视万物犹一体,而况人与我同类乎?故仁者必爱人。然则爱人果可以尽仁乎?以爱人而可以尽仁,则不可;而其所以爱人者,乃仁之所存也。至于问知而谕,以知人者亦犹是尔】○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告,工毒反;道,去声。○友,所以辅仁,故尽其心以告之,善其説以道之。然以义合者也,故不可则止;若以数而见防,则自辱矣。○或问云云,曰:「善道云者,心平气和,理明意尽;或从容深厚,或亲切简当,使闻者不期而乐于听,从之谓也】○曽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讲学以会友,则道益明;取善以辅仁,则德日进。○南轩曰:「朋友讲习,与夫慑以威仪,莫非文也。为仁固由己,而亦资朋友辅成之。辅之者,左右翼助之意。葢非惟切磋之益,其从容浃洽,相观而善,所辅多矣】

译克制愤怒,是用来辨别迷惑的。”○南轩说:“先做该做的事而不计较是否有所得,这就是德行所以崇高的原因。如果先有求取所得的心,反而损害德行了。”○我按:范氏把利欲当作“得”,与“先难后获”不同,而朱熹的集注同时采纳这两种说法,大概是并存两种学说罢了。】○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知人。”【上面的“知”字读去声,下面相同。○爱人是仁的施行,知人是智的职事。】樊迟没有明白。【曾氏说:樊迟的意思大概是认为爱要周遍,而知要有选择,所以怀疑这两者互相违背罢了。】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这是智;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就是仁了。这样,两者不仅不互相违背,反而互相作用了。】樊迟退下后去见子夏,说:“刚才我见到夫子,问什么是智,夫子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乡”读去声,“见”读贤遍反。○樊迟认为夫子的话专门是针对智而言的,又没能明白为什么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的道理。】子夏说:“这话含义多么丰富啊!”【感叹它所包含的内容广泛,不仅仅是在说智。】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选”读息恋反,“陶”读遥,“远”如字。○伊尹是汤的宰相。不仁的人远离,是说人们都感化而变得仁德,看不到有不仁的人,好像他们远离而去一样,这就是所谓的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子夏大概由此知道夫子是兼论仁与智而言的。○程子说:圣人的言语因人而异而变化,虽然有的看似浅近,但其包容无所不尽,观察这一章就可以看到了。不像其他人,言语浅近就遗漏深远的,言语深远就不知浅近的。尹氏说:求学者的提问,不仅想听其学说,还一定要知道其方法;不仅想知其方法,还一定要做其事,就像樊迟问仁与智一样。夫子告诉他的已经完备了,樊迟没有明白,所以又问,但还是不知道如何去做。等到退下后问子夏,然后才有办法知道。如果他还不明白,就一定会再问。既向老师请教,又向朋友辨析,当时求学者的务实就是这样。○爱与知互相作用,如果不区分邪曲与正直,一概去爱,那就行不通了。大体上必须先知道了,才能爱其所当爱。仅这两句话就包含了上下文的意思,这就是圣人之言。○爱与知是仁与智的作用。圣人为什么只把仁与智的作用告诉樊迟,却不告诉他仁与智的本体呢?因为探寻这作用就可以知道其本体,因为作用就是从本体中流出的。○问云云,回答说:通常说仁与智,一个是慈爱,一个是辨别,各自走一条路。只有‘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才能看到仁与智合一的地方。仁里面有智,智里面有仁。○南轩说:推究人的本性,爱的道理就是仁,知的道理就是智。仁者视万物如同一体,何况人与我同类呢?所以仁者必定爱人。那么,爱人果真可以穷尽仁吗?如果以爱人就可以穷尽仁,那是不可以的;但其所以爱人的原因,却是仁所在的地方。至于问智而告诉以知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子贡问如何交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友善地引导他,如果他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告”读工毒反;“道”读去声。○朋友是用来辅助仁德的,所以尽心去劝告他,用善言去引导他。但朋友是因义而结合的,所以如果不听就停止;如果屡次劝告而被疏远,那就自取其辱了。○或问云云,回答说:‘所谓友善地引导,就是心平气和,道理明白,意思尽致;或者从容深厚,或者亲切简当,使听者不期而乐于听从,这就叫善道。’】○曾子说:“君子以文章学问来结交朋友,以朋友来辅助仁德。”【讲学来聚会朋友,那么道理更加明白;吸取善行来辅助仁德,那么德行日益进步。○南轩说:“朋友间的讲习,以及用威仪来约束,没有不是‘文’的。行仁固然由自己,但也借助朋友来辅助完成。辅助,是左右翼助的意思。大概不仅有切磋的益处,其从容融洽,互相观察而向善,所辅助的地方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