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四书集编三十七

孟子集编卷十三    宋 真徳秀 撰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342–353 段

本文,更定今说,文义旣恊,理致自明。”史官顾以为讲之不精,何也?且心性天三言者,何谓也?程子曰:「自理言之,谓之天;自禀受言之,谓之性;自存诸人者言之,谓之心。三者盖所从言之异耳。要之,性即理也。理则一而已矣。故凡能尽此心者,必其知此性者也。苟不知之,若之何其尽之?旣知之矣,则所谓天者,岂外此而他求哉?」世之学者,每有心小性大之蔽,意谓必先尽其心,而后可以驯致其极,以知天性。殊不知性与心初无间,而知与尽则有序。性与心无间,则谓知性,故能尽心者于义为得;知与尽有序,则谓尽之为先,而知之为后者,是失其先后之伦也。集注云云,于心性天三者之说,可谓条理别白,指趣分明,读者可以晓然无疑矣。而史官顾谓其舛逆心性之说,何哉?《洪范》言「思」与此不类,若《大学》之言「知」,《中庸》之言「明」,大抵皆以知为先。集注先谓必能知而后能尽者,正与之合。史官顾谓其不达于此,何哉?○又案:孟子此章「心性」二字,纯指道心、徳性而言;至云「动心忍性」,则心固道心,性即指气禀、食色之性矣。○张思叔诟骂仆夫,程子曰:「何不动心忍性】○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人物之生,吉凶祸福,皆天所命。然惟莫之致而至者,乃为正命。故君子脩身以俟之所以顺受乎此也】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命谓正命,岩墙,墙之将覆者。知正命则不处危地,以取覆压之祸】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尽其道则所值之吉凶,皆莫之致而至者矣】桎梏死者,非正命也【桎梏,所以拘罪人者。言犯罪而死,与立岩墙之下者同,皆人所取,非天所为也。○此章与上章盖一时之言,所以发其末句未尽之意】○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舍,上声。○在我者,谓仁义礼智,凡性之所有者】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有道言不可妄求有命则不可必得在外者谓富贵利达凡外物皆是○南轩曰富贵利达众人谓已有求之之道然不知其有命焉固有求而得之者矣是亦有命而非求之能有益也盖亦有巧求而不得者多矣以此可见其无益于得也然则亦可以已矣○赵氏曰言为仁由已富贵在天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此言理之本然也大则君臣父子小则事物细微其当然之理无一不具于性分之内也】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乐音洛○诚实也言反诸身而所备之理皆如恶恶臭好好色之实然则其行之不待勉强而无不利矣其为乐孰大于是】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强上声○强勉强也恕推已以及人也反身而诚则仁矣其有未诚则是犹有私意之隔而理未纯也故当凡事勉强推己及人庶几心公理得而仁不逺也○此章言万物之理具于吾身体之而实则道在我而乐有余行之以恕则私不容而仁可得○反身而诚盖知之已至而自然循理所以乐强恕而行是知之未至且恁地把捉勉强做去少间到纯熟处便是仁○问反身而诚是大贤以上事强恕求仁是学者身分上事否曰然○又曰反身而诚只是个真知真实知得则滔滔行将去见得万理与我为一自然其乐无涯所以伊川云异日见卓尔有立于前然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正此意也○万物不是万物之迹只是万物之理○横渠曰万物皆备于我矣言万物皆素定于我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故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若不是实做工夫到这里如何见得恁地○诚是有此理检校自家身分是无欠阙事君眞个忠事亲真个孝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其乐孰大于此○反身而诚孟子之意主于诚字言反身而实有此理也为父而实有慈,为子而实有孝,岂不快活?若反身不诚,是无此理,但有恐惧而已,岂得乐哉?○未至于反身而诚处,且逐事要推己及人,庶几心公理得,更好仔细看这般处。○不可将恕事低看了,求仁莫近于怒,恕字甚▯】○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著者知之明,察者识之精,言方行之而不能明其所当然,旣习矣而犹不识

译本文,重新审定现在的说法,文义既然协调,道理自然明白。”史官却认为讲解得不精辟,为什么呢?况且“心”、“性”、“天”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呢?程子说:“从理的角度来说,叫做天;从禀受的角度来说,叫做性;从存在于人自身的角度来说,叫做心。这三者不过是所依据的角度不同罢了。总之,性就是理。理只有一个而已。所以凡是能够充分发扬本心的人,必定是了解本性的人。如果不了解,怎么能够充分发扬呢?既然了解了,那么所谓的天,难道还要到本性之外去寻求吗?”世间的学者,常常有轻视本心、夸大本性之弊,以为必须先充分发扬本心,然后才能逐渐达到极致,从而了解天性和本性。却不知道本性与本心起初没有间隔,而了解与发扬则有先后次序。本性与本心没有间隔,所以说了解本性才能充分发扬本心,这在义理上是正确的;了解与发扬有先后次序,所以说发扬在先,了解在后,这就失去了先后的伦理秩序了。《集注》所说的那些话,对于心、性、天三者的论述,可以说条理清晰,旨趣分明,读者可以明白无疑了。而史官却认为它违背了心性的学说,为什么呢?《洪范》讲“思”,与此不同,像《大学》讲的“知”,《中庸》讲的“明”,大体上都以“知”为先。《集注》先说必定能够了解然后才能发扬,正与此相合。史官却认为它不通晓这一点,为什么呢?○又按:孟子这一章的“心性”二字,纯粹是指道心、德性而言;至于说“动心忍性”,那么心固然指道心,性就是指气质禀赋、饮食男女之性了。○张思叔辱骂仆人,程子说:“为什么不‘动心忍性’呢?”○孟子说:“没有不是命运安排的,顺应而接受那正当的命运【人和物的生存,吉凶祸福,都是上天所命定的。然而只有那些没有招致而自然到来的,才算是正当的命运。所以君子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就是为了顺应接受这个命运】因此,懂得命运的人不站在快要倒塌的墙下【命指正当的命运,岩墙,指快要倒塌的墙。懂得正当的命运就不处在危险的地方,以招致被压塌的灾祸】尽了自己的道而死,是正当的命运【尽了自己的道,那么所遭遇的吉凶,都是没有招致而自然到来的了】戴着手铐脚镣而死,不是正当的命运【桎梏,是用来拘禁罪人的刑具。说犯罪而死,与站在快要倒塌的墙下相同,都是人自己招致的,不是上天所为。○这一章与上一章大概是一时所说的话,用来阐发上一章末句未尽的意思】○孟子说:“追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这是追求对得到有好处,追求的是在我自身的东西【舍,读上声。○在我自身的东西,指仁义礼智,凡是本性所具有的】追求有正当的途径,得到与否由命运决定,这是追求对得到没有好处,追求的是在外面的东西。【有道,说不可胡乱追求;有命,说不可必然得到;在外面的东西,指富贵利达,凡是身外之物都是如此。○南轩说:富贵利达,众人认为已经有追求的方法,却不知道其中有命运的因素,固然有追求而得到的人,这也是有命运的因素,而不是追求所能带来的好处。大概也有巧求而得不到的人很多,由此可以看出追求对得到没有好处。那么也可以停止了。○赵氏说:行仁由自己,富贵在天,如果不可强求,就顺从我的喜好】○孟子说:“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身上了【这是说理的本然状态。大的如君臣父子,小的如事物细微之处,其当然的道理没有不具备于本性之中的】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乐,音洛。○诚,真实。说反省自身,所具备的道理都像厌恶恶臭、喜爱美色那样真实,那么实行起来就不需要勉强而没有不顺利的,它的快乐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勉强推行恕道而行,求仁没有比这更近的了【强,读上声。○强,勉强。恕,推己及人。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就是仁了,如果有不诚实的地方,那就是还有私意的隔阂而理不纯粹了,所以应当在凡事中勉强推己及人,或许心公正理得,仁就不远了。○这一章说万物的道理具备于我的身体,实行它而真实,那么道在我而快乐有余;用恕道实行,那么私意不容而仁可得。○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大概是知识已经到达极致而自然遵循理,所以快乐;勉强推行恕道而行,是知识未达极致,暂且勉强去做,等到纯熟的时候就是仁了。○问: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是大贤以上的事,勉强推行恕道求仁是学者的事吗?回答说:是的。○又说: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只是一个真知,真实地知道,那么滔滔不绝地实行,看见万理与我为一,自然快乐无边,所以伊川说:将来看见卓然立于前的道理,然后不知不觉手舞足蹈,正是这个意思。○万物不是万物的迹象,只是万物的道理。○横渠说:万物皆备于我,是说万物都预先定在我身上。行为有愧于心就气馁了,所以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果不是实实在在地做工夫到这里,怎么见得这样呢?○诚,是有这个理,检点自己的本分,没有欠缺。事君真正忠,事亲真正孝,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它的快乐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孟子的意思重在诚字,说反省自身而确实有这个理。做父亲确实有慈爱,做儿子确实有孝道,岂不快活?如果反省自身不诚实,是没有这个理,只有恐惧而已,怎么能快乐呢?○未达到反省自身而诚实无妄的地步,暂且逐事推己及人,或许心公正理得,更好仔细看这些地方。○不可把恕道看低了,求仁没有比恕更近的,恕字很〇】○孟子说:“实行它而不能明晓,习惯了而不能察觉,终身遵循它而不知道它的道理,这是众人的情况【著,指了解得明白;察,指认识得精微。说正在实行它而不能明晓其当然的道理,已经习惯了却仍然不认识】

其所以然,所以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多也】○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赵氏曰:人能耻已之无所耻,是能改行从善之人,终身无复有耻辱之累矣】○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耻者,吾所固有,羞恶之心也,存之则进于圣贤,失之则入于禽兽,故所系为甚大】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为机械变诈之巧者,所为之事皆人所深耻,而彼方且自以为得计,故无所用其愧耻之心也】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但无耻一事不如人,则事事不如人矣,或曰:不耻其不如人,则何能有如人之事,其义亦通○或问人有耻不能之心如何,程子曰:耻其不能而为之可也,耻其不能而掩藏之不可也】○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犹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好去声,乐音洛,亟去吏反○言君当屈已以下贤士,不枉道而求利,二者势若相反而实则相成,盖亦各尽其道而已】○孟子谓宋句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句音钩,好语皆去声○宋姓,句践名,游游说也】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赵氏曰:嚣嚣,自得无欲之貌】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曰:尊徳乐义则可以嚣嚣矣【乐音洛○徳谓所得之善,尊之则有以自重而不慕乎人爵之荣,义谓所守之正乐之则,有以自安,而不徇乎外物之诱也】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离,力智反○言不以贫贱而移,不以富贵而淫,此尊徳乐义,见于行事之实也】穷不失义,故士得已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得已,言不失已也;民不失望,言人素望其兴道致治,而今果如所望也】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脩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见,音现○见,谓名实之显著也,此又言士得已,民不失望之实○此章言内重而外轻,则无徃而不善○南轩曰:宋句践之好游,谓游于世如歴聘之类,意句践之为人徇名而外求者,孟子语之以游,使求之于吾身而已云云,道言体,义言用,互相明耳云云,其曰脩身见于世者,言脩其身而其徳名自不可掩,非君子之修身欲以自见于世】○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夫,音扶○兴者,感动奋发之意,凡民,庸常之人也;豪杰,有过人之才智者也,盖降衷秉彞,人所同得,唯上智之材无物欲之蔽,为能无待于敎而自能感发以有为也】○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欿然,则过人逺矣【欿,音坎○附益也,韩魏,晋卿富家也,欿然,不自满之意,尹氏曰:言有过人之识,则不以富贵为事】○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程子曰:以佚道使民,谓本欲佚之也,播谷乗屋之类是也;以生道杀民,谓本欲生之也,除害去恶之类是也,盖不得已而为其所当为,则虽咈民之欲而民不怨,其不然者反是】○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皡皡如也【皡,胡老反○驩虞,与欢娯同,皡皡,广大自得之貌,程子曰:驩虞有所造为而然,岂能久也,耕田凿井,帝力何有于我,如天之自然,乃王者之政,杨氏曰:所以致人驩虞,必有违道干誉之事,若王者,则如天,亦不令人喜,亦不令人怒】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此所谓皡皡如也,庸功也。丰氏曰:因民之所恶而去之,非有心于杀之也,何怨之有?因民之所利而利之,非有心于利之也,何庸之有?辅其性之自然,使自得之,故民日迁善而不知谁之所为也】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夫音扶。○君子,圣人之通称也。所过者化,身所经歴之处,即人无不化,如舜之耕歴山而田者逊畔,陶河濵而器不苦窳也。所存者神,心所存主处,便神妙不测,如孔子之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是其徳业之盛,乃与天地之化同运并行,举一世而甄陶之,非如霸者但小小补塞

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终身遵循它却不知其道理的人太多了。

孟子说:人不可以没有羞耻心,以不知羞耻为羞耻,那就真的不知羞耻了。赵氏说:人能以自己没有羞耻心为耻,就是能够改过从善的人,终身不再受耻辱的牵累了。

孟子说:羞耻心对于人来说非常重要。羞耻心,是我们本来就有的,是羞恶之心,保持它就能进于圣贤,失去它就会沦为禽兽,所以关系非常重大。那些玩弄机巧诈术的人,就没有地方用得上羞耻心了。玩弄机械变诈之巧的人,所做的事都是人们深感羞耻的,而他们却自以为得计,所以没有地方用得上愧耻之心。不以不如别人为耻,怎么能比得上别人呢?只要有一件事不以不如人为耻,那么事事都不如人了。或者有人说:不以不如人为耻,怎么能做到像别人那样呢?这个意思也通。有人问:人有羞耻自己不能的心,该怎么办?程子说:以不能为耻而努力去做是可以的,以不能为耻而掩饰隐藏是不可以的。

孟子说:古代的贤明君王,喜好善道而忘记权势;古代的贤德之士,难道独独不是这样吗?他们乐于自己的道而忘记别人的权势,所以王公如果不恭敬尽礼,就不能多次见到他们;见面尚且不能多次,更何况能让他们做臣子呢?“好”读去声,“乐”读洛音,“亟”读去吏反。意思是君主应当委屈自己来礼贤下士,不歪曲正道来求取利益,两者看似相反实则相辅相成,这也是各自尽其道罢了。

孟子对宋句践说:你喜欢游说吗?我告诉你关于游说的道理。“句”读钩音,“好”和“语”都读去声。宋是姓,句践是名,游指游说。别人了解你也安然自得,别人不了解你也安然自得。赵氏说:嚣嚣,是自得无欲的样子。问:怎么样才能安然自得呢?答:尊重道德、乐于正义就能安然自得了。“乐”读洛音。德指所获得的善,尊重它就能自重而不羡慕人爵的荣耀;义指所坚守的正道,乐于它就能自安而不迎合外物的诱惑。所以士人困顿时不丧失正义,显达时不背离正道。“离”读力智反。意思是不因贫贱而改变,不因富贵而放纵,这是尊重道德、乐于正义在行事上的实际体现。困顿时不丧失正义,所以士人能保持自我;显达时不背离正道,所以百姓不失望。得已,指不丧失自我;民不失望,指人们一向期望他兴道致治,如今果然如所期望。古代的人,得志时恩泽施加于百姓,不得志时修养自身而彰显于世,困顿时独善其身,显达时兼善天下。“见”读现音。见,指名实显著。这又是说士人保持自我、百姓不失望的实际表现。这一章讲内心重视而轻视外物,那么无处不善。南轩说:宋句践喜好游说,是指在世间游历如历聘之类,意谓句践为人追求名声而向外求取,孟子告诉他关于游说的道理,让他只求之于自身罢了。道言本体,义言作用,互相阐明。他说修养自身而彰显于世,意思是修养自身而其德名自然不可掩盖,并非君子修身想要自我彰显于世。

孟子说:等待周文王然后才奋起的,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周文王也能奋起。“夫”读扶音。兴,指感动奋发之意;凡民,指庸常之人;豪杰,指有过人才智的人。大概天赋秉性,人人都有,只有上智之才没有物欲的蒙蔽,才能不依赖教化而自然感发有所作为。

孟子说:即使加上韩、魏那样的家产,如果他自己看来自卑谦逊,那就远远超过别人了。“欿”读坎音。附,增益;韩、魏,晋国卿大夫的富家;欿然,不自满的样子。尹氏说:说过人的见识,就不会以富贵为事。

孟子说:用安逸之道役使百姓,虽然劳累也不怨恨;用生存之道诛杀百姓,虽然死也不怨恨诛杀者。程子说:用安逸之道役使百姓,是说本意是想让他们安逸,如播种谷物、修缮房屋之类;用生存之道诛杀百姓,是说本意是想让他们生存,如除害去恶之类。大概不得已而做应当做的事,虽然违背百姓的欲望而百姓不怨恨,不是这样的就相反了。

孟子说:霸王的百姓,欢乐愉悦的样子;王者的百姓,广大自得的样子。“皡”读胡老反。驩虞,与欢娱同;皡皡,广大自得的样子。程子说:驩虞是有所作为才这样的,怎么能长久呢?耕田凿井,帝力与我何干,像天一样自然,这才是王者的政治。杨氏说:所以使人欢乐愉悦,必定有违背正道干求名誉的事,至于王者,则像天一样,也不令人喜,也不令人怒。诛杀他们而不怨恨,施利给他们而不感激,百姓日益向善而不知道是谁做的。这就是所谓的皡皡的样子,庸指功劳。丰氏说:因为百姓所厌恶的而去掉它,并非有心要诛杀他们,有什么可怨恨的?因为百姓所利的而利他们,并非有心要利他们,有什么可感激的?辅助他们本性的自然,使他们自得,所以百姓日益向善而不知道是谁做的。君子的经过之处就能教化,心所存主之处就神妙不测,上下与天地同流,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夫”读扶音。君子,是圣人的通称。所过者化,指身体所经历的地方,人无不被教化,如舜在历山耕种而种田的人谦让田界,在河滨制陶而器物不粗劣。所存者神,指心所存主的地方,便神妙不测,如孔子站立就站立,引导就前行,安抚就来归,行动就和顺,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德业之盛,与天地化育同运并行,举一世而陶冶,不像霸主只是小小的补塞。

其罅漏而已,此则王道之所以为大,而学者所当尽心也】○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程子曰:仁言,谓以仁厚之言加于民;仁声,谓仁闻,谓有仁之实而为众所称道者也。此尤见仁德之昭著,故其感人尤深也】善政不如善敎之得民也【政,谓法度禁令,所以制其外也;教谓道徳齐礼,所以格其心也】善政民畏之,善敎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敎得民心【得民财者,百姓足而君无不足也;得民心者,不遗其亲,不后其君也】○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良者,本然之善也。程子曰:良知良能,皆无所由,乃出于天,不系于人】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长(上声,下同)。○孩提,二三歳之间,知孩笑可提抱者也。爱亲敬长,所谓良知良能者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言亲亲敬长,虽一人之私,然达之天下,无不同者,所以为仁义也。○南轩曰:良云者,有本然之义,有善之义盖其本然者,无非善也。不学而能,不虑而知,则无一毫人为加乎其间。天之所为,而性之所有也。孩提知爱其亲,及长知敬其兄,此其知岂待于虑乎?其能岂待于学乎?此所谓良知、良能也。然下文独言知者,盖知常在先也。爱敬者,良心之大端。盖亲亲为仁,敬长为义,人道不越是而已。能存是心而达之,则仁义之道不可胜穷矣。虽然,人之良能、良知,如饥而食,如渴而饮,手执而足履,亦何莫非是乎?何孟子独以爱亲敬长为言也?盖饥食渴饮、手持足履之类,固莫非性之自然,形乎气体者也。形乎气体,则有天理有人欲。循其自然,固莫非天理,毫厘之差则人欲乱之矣。若爱敬之所发,乃仁义之渊源,故孟子之所以啓告之者,専指夫此,揭天理之粹以示人也。若异端举物而遗,则天理人欲混淆,而莫识其源,为弊有不可胜言者矣。○愚案:达之天下,二先生之说少异,当详之】○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行,去声。○居深山,谓耕歴山时也。盖圣人之心至虚至明,浑然之中,万理毕具,一有感触,则其应甚速而无所不通。非孟子造道之深,不能形容至此也】○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李氏曰:有所不为、不欲,人皆有是心也。至于私意一萌,而不能以礼义制之,则为所不为、欲所不欲者多矣。能反是心,则所谓扩充其羞恶之心者,而义不可胜用矣。故曰:如此而已矣】○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知,去声。疢,丑刃反。○徳慧者,徳之慧;术知者,术之知。疢疾,犹灾患也。言人必有疢疾,则能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也】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孤臣,逺臣;孽子,庶子;皆不得。于君亲而常有疢疾者也。达,谓达于事理,即所谓徳慧术知也。○南轩曰:疢疾,谓忧患也。盖人平居无事之时,漠然不省者多矣。惟夫疢疾加焉,则动心忍性,有以感发,故徳慧术知由此而生。以孤臣孽子观之可见。孤臣孽字操心危虑,患深危故,专一而不敢肆,深故精审而不敢忽,专精之极,故于事理能有所通达也。然所谓徳慧术知,盖有小大;所谓达者,亦有浅深。要之由忧患而有所发,则一也。然则处安乐之地者,诵斯言,可不思夫逸豫之溺人,而深求所以戒惧乎?当忧患之际者,诵斯言,可不念其为进徳脩业之要,而自勉励乎】○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恱者也【阿徇以为容,逢迎以为恱,此鄙夫之事,妾妇之道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恱者也【言大臣之计安社稷如小人之务恱其君,眷眷于此而不忘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民者,无位之称,以其全尽天理,乃天之民,故谓之天民。必其道可行于天下然后行之,不然则宁没世不见知而不悔,不肯小用

译这不过是细微的缝隙和漏洞罢了,这正是王道之所以伟大的原因,也是求学之人应当尽心尽力的地方。

孟子说:仁爱的言辞不如仁爱的美名深入人心。程子说:仁言,是指用仁厚的言语施加于百姓;仁声,是指仁德的名声,即有仁爱的实质而被众人所称道。这尤其显示出仁德的显著,所以它感人特别深。良好的政令不如良好的教化能赢得民心。政,是指法度禁令,用来约束人的外在行为;教,是指道德礼义,用来感化人的内心。良好的政令使百姓畏惧,良好的教化使百姓爱戴。良好的政令能获取百姓的财物,良好的教化能赢得百姓的真心。获取百姓财物,是指百姓富足而君主也不会匮乏;赢得百姓真心,是指百姓不遗弃他们的亲人,不怠慢他们的君主。

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是他的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他的良知。良,是指本然的善。程子说:良知良能,都没有外在的缘由,而是出于天性,不依赖于人为。幼小的孩子,没有不知道喜爱他的父母的;等到他长大,没有不知道尊敬他的兄长的。孩提,是指二三岁之间,知道嬉笑可以提抱的孩子。爱亲敬长,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爱自己的亲人,就是仁;尊敬长辈,就是义。没有别的,只是将这种爱亲敬长之心推广到天下罢了。意思是说,爱亲敬长虽然是个人的私情,但推广到天下,没有不相同的,这就是仁义的原因。南轩说:良字,有本然的意思,也有善的意思,大概其本然的,无非是善的。不学而能,不虑而知,就没有丝毫人为的掺杂其中。这是天所赋予的,也是本性中所具有的。孩提知道爱他的父母,长大知道敬他的兄长,这种知道难道需要思考吗?这种能力难道需要学习吗?这就是所谓的良知、良能。然而下文只说“知”,大概是因为知常常在先。爱敬,是良心的大端。大概爱亲就是仁,敬长就是义,人伦大道不外乎此。能够存养这颗心并推广它,那么仁义的道理就无穷无尽了。虽然如此,人的良能、良知,就像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手能抓握,脚能行走,又有什么不是这样的呢?为什么孟子只以爱亲敬长来说明呢?大概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手持足履之类,固然都是本性的自然表现,体现在形体气质上。体现在形体气质上,就有天理和人欲的区别。遵循其自然,固然都是天理,稍有毫厘之差,人欲就会扰乱它。至于爱敬所发出的,是仁义的渊源,所以孟子所启示告谕的,专门指向这一点,揭示纯粹的天理来示人。如果异端列举事物而遗漏根本,那么天理人欲就会混淆,无法识别其本源,造成的弊端就不可胜言了。我按:关于“达之天下”,两位先生的说法略有不同,应当详细考察。

孟子说:舜居住在深山中,与木头石头同住,与鹿猪同游,他与深山中野人不同的地方很少。等到他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充沛盛大,没有人能阻挡。

孟子说:不要做那些不该做的事,不要有那些不该有的欲望,如此罢了。李氏说:有所不为、不欲,人人都有这种心。至于私意一旦萌发,不能用礼义来制约,就会做不该做的事、欲不该有的欲很多。能够反求这种心,就是所谓扩充羞恶之心,那么义就不可胜用了。所以说:如此罢了。

孟子说:人有德行、智慧、技艺、知识的,往往存在于忧患之中。疢疾,犹如灾患。意思是说,人必定要有忧患,才能震动内心、坚忍性情,增加他所不能的。只有孤臣和孽子,他们操心危惧,考虑祸患深远,所以通达事理。孤臣,是指远离君王的臣子;孽子,是指庶出的儿子;都是得不到君亲宠爱而常有忧患的人。达,是指通达事理,就是所谓的德行、智慧、技艺、知识。南轩说:疢疾,是指忧患。大概人平时无事的时候,漠然不觉察的很多。只有忧患加身,才能震动内心、坚忍性情,有所感发,所以德行、智慧、技艺、知识由此产生。从孤臣孽子可以看出。孤臣孽子操心危惧,考虑祸患深远,因为危惧所以专一而不敢放肆,因为深远所以精审而不敢疏忽,专精到了极点,所以在事理上能够有所通达。然而所谓的德行、智慧、技艺、知识,大概有大小之分;所谓的通达,也有深浅之别。总之,由忧患而有所激发,则是一样的。那么身处安乐之地的人,诵读这句话,能不思考安逸享乐使人沉溺,而深深寻求警戒畏惧的方法吗?身处忧患之际的人,诵读这句话,能不念及这是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的关键,而自我勉励吗?

孟子说:有侍奉君主的人,侍奉这个君主就做出逢迎取悦的样子。阿谀顺从以博取容悦,逢迎讨好以取悦君主,这是鄙陋之人的行为,妾妇之道。有安定社稷的大臣,以安定社稷为喜悦。意思是说,大臣谋划安定社稷,就像小人务求取悦君主一样,眷眷于此而不忘。有天民,其道能通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实行。民,是指没有官位的称呼,因为他们完全尽到了天理,是天下的百姓,所以称为天民。必定其道能通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实行,不然宁愿终身不被了解也不后悔,不肯小用其道。

其道以徇于人也。张子曰:必功覆斯民然后出,如伊吕之徒】有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大人徳盛而上下化之,所谓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者。○此章言人品不同,略冇四等:容恱佞臣不足言,安社稷则忠矣,然犹一国之士也。天民则非一国之士矣,然犹有意也,无意无必,唯其所在而物无不化,惟圣者能之。○南轩曰:以事是君为容恱者,慕爵禄而从君者也。以安社稷为恱者,则志存乎功业者也,与为容恱者固有间矣,然未及乎道义也。盖志存乎功业则苟可就其功业而遂其志,则亦所屑为矣。古之人惟守道明义而已,故虽有盖世之功业在前,可为而在我者,有一毫之未安,则不敢徇也。盖功业一时之事,而良心万世之彞故也。所谓天民者,必明见夫达,而其道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盖其所主在道,而非必于行也。谓之天民者,言能全夫天生此民之理也。天之生民也,其理无不具,而人之亏欠者多矣。故程子谓天民为能践形者也。以其在下而未达,故谓之民。大人者,即天民之得时得位者也。若伊尹之在莘野,则为天民;出而佐商,则为大人也。正已而物正者,已正而物自正也。秦汉而下,其间号为贤臣者,极于以安社稷为恱而已。语夫天民之事业,则鲜矣】○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乐音洛,王与皆去声,下并同】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此人所深愿而不可必得者,今旣得之,其乐可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程子曰:人能克已则仰不愧,俯不怍,心广体胖,其乐可知。有息则馁矣】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三乐也【尽得一世明睿之才,而以所乐乎已者敎而养之,则斯道之传得之者众,而天下后世将无不被其泽矣。圣人之心所愿欲者,莫大于此。今旣得之,其乐为如何哉】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林氏曰:此三乐者,一系于天,一系于人,其可以自致者,惟不愧不怍而已。学者可不勉哉】○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乐音洛,下同○地辟民聚,泽可逺施,故君子欲之,然未足以为乐也】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其道大行,无一夫不被其泽,故君子乐之,然其所得于天者,则不在是也】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分去声○分者所得于天之全体,故不以穷达而有异】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睟音粹,见音现,盎乌浪反○上言所性之分与所欲所乐不同,此乃言其蕴也,仁义礼智性之四徳也,根本也,生发见也。睟然清和润泽之貌,盎丰厚盈溢之意,施于四体,谓见于动作威仪之间也。喻晓也,四体不言而喻,言四体不待吾言而自能晓吾意也。盖气禀清明,无物欲之累,则性之四徳根本于心,其积之盛,则发而着见于外者,不待言而无不顺也。程子曰:「睟面盎背,皆积盛致然,四体不言而喻,惟有徳者能之。」○又曰:「言四者本于心而生色也。」孟子非自及此,焉能道到此?○又曰:「人必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义之气睟然达于外,故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也。」○此章言君子固欲其道之大行,然其所得于天者,则不以是而有所加损也。○行道固君子之所乐,但其用其舍于我性分本不相闗,进而大行,退而穷居,于我性分之内,初无加损。○问君子所性曰:「此是说生来承受之性,仁义礼智根于心,便见得四端着在心上,相离不得,才有些子私意,便刬防了▯根,便无生意。其色睟然,都从▯根上发出来,『性』字从心,见得先有这心,便有许多道理在里。」○四体不言而喻,若曰不待安排而自然中节耳。○南轩曰:「四者具于性而根于心,犹木之着本,水之发源,由是而生生不息焉。仁义礼智根于心,而生色于外,充盛着见,自不可揜,故其睟然之和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涵养扩充,积久而熟,天理融防,动容周旋,无非此理,而内外

译他的道是为了顺应他人。张载说:一定要功业覆盖百姓然后才出仕,像伊尹、吕尚这样的人。有伟大的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大人德行盛大,上下都受其感化,这就是所说的“见龙在田,天下文明”。这一章讲人品不同,大致有四个等级:以取悦君主为容悦的佞臣不值得谈论,能安定社稷的算是忠臣,但还只是一国的士人。天民就不只是一国的士人了,但还有意求为,无意无必,无论身处何地万物无不感化,只有圣人能做到。南轩说:以侍奉君主为容悦的,是羡慕爵禄而追随君主的人。以安定社稷为喜悦的,则是志在功业的人,与容悦者固然有区别,但还未达到道义的高度。因为志在功业,如果就能成就功业而实现志向,那也是所屑于做的。古人只坚守道义,所以即使有盖世功业在前,可做但在我内心有一丝不安,也不敢顺从。因为功业是一时之事,而良心是万世之常道。所谓天民,必定明见大道,其道可行于天下,然后才去实行。因为他所主的是道,而不是必定要实行。称为天民,是说能保全天生此民的理。天生育百姓,其理无不具备,而人亏欠的却很多。所以程子说天民是能践行形体的人。因为他在下位而未显达,所以称为民。大人,就是天民得时得位的人。像伊尹在莘野时,就是天民;出仕辅佐商朝,就是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是自己端正而万物自然端正。秦汉以后,其中号称贤臣的,最多是以安定社稷为喜悦罢了。谈到天民的功业,就很少了。孟子说:君子有三种快乐,而称王天下不在其中。乐读洛,王与都读去声,下面相同。父母都健在,兄弟平安无事,这是第一种快乐。这是人们深深愿望却不一定能得到的,现在既然得到了,其快乐可想而知。仰起头无愧于天,低下头无愧于人,这是第二种快乐。程子说:人能克制自己,则仰不愧,俯不怍,心胸宽广身体安适,其快乐可想而知。有私欲则气馁。得到天下的优秀人才而教育他们,这是第三种快乐。尽得一世明智睿哲之才,而用自己所快乐的东西去教育培养他们,那么道的传承得到的人就多,天下后世将无不蒙受其恩泽。圣人心中所愿望的,没有比这更大的。现在既然得到了,其快乐会怎样呢?君子有三种快乐,而称王天下不在其中。林氏说:这三种快乐,一种系于天,一种系于人,可以自我达成的,只有不愧不怍而已。学者能不努力吗?孟子说:广阔的国土众多的百姓,君子所欲望所喜悦的不在于此。乐读洛,下面相同。土地开辟百姓聚集,恩泽可远施,所以君子欲望它,但不足以成为快乐。居中天下而立,安定四海的百姓,君子所喜悦所本性的不在于此。其道大行,没有一人不蒙受其恩泽,所以君子喜悦它,但他所得于天的,却不在于此。君子所本性的,即使大行其道也不增加,即使穷困隐居也不减少,因为分定所以如此。分读去声。分是所得于天的全体,所以不因穷达而有差异。君子所本性的,仁义礼智根植于心,其生发的色泽,清和润泽地显现在脸上,丰厚盈溢地充盈于背部,施于四肢,四肢不待言语而自然知晓。睟音粹,见音现,盎乌浪反。上面说所性的分与所欲所乐不同,这里说其蕴藏。仁义礼智是性的四德,是根本,生发显现。睟然是清和润泽的样子,盎是丰厚盈溢的意思,施于四肢,是说显现在动作威仪之间。喻是知晓,四肢不待言语而自然知晓,是说四肢不待我言语而自然能知晓我的意思。因为气禀清明,没有物欲的牵累,那么性的四德根植于心,其积累盛大,则发而显现在外,不待言语而无不顺从。程子说:“睟面盎背,都是积累盛大所致,四肢不待言语而自然知晓,只有有德者能做到。”又说:“说四者本于心而生色。”孟子如果不是自身达到此境,怎能说到此?又说:“人必须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义之气睟然达于外,所以说‘不得于心,勿求于气’是可以的。”这一章说君子固然欲望其道大行,但他所得于天的,却不因此而有加损。行道固然是君子所喜悦的,但其用其舍与我性分本不相关,进而大行,退而穷居,在我性分之内,初无加损。问君子所性说:“这是说生来承受的性,仁义礼智根植于心,便见得四端在心上,相离不得,才有些私意,便铲除了根,便无生机。其色睟然,都从根上发出来,‘性’字从心,见得先有这心,便有许多道理在里面。”四肢不待言语而自然知晓,若说不待安排而自然中节。南轩说:“四者具于性而根于心,犹木之着本,水之发源,由是而生生不息。仁义礼智根植于心,而生色于外,充盛显现,自不可掩,所以其睟然之和显于面,盎于背,施于四肢,四肢不待言语而自然知晓,涵养扩充,积久而熟,天理融防,动容周旋,无非此理,而内外”

一也。『不言而喻』,言其自然,由于此而无待防检耳】○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大公辟纣,居东海之濵,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已归矣【辟去声,下同。大他盖反。○已归,谓已之所归,余见前篇】五▯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衣去声○此文王之政也,一家养母鸡五,母彘二也,余见前篇】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敎之树畜,▯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田谓百▯之田,里谓五▯之宅,树谓耕桑,畜谓鸡彘也,赵氏曰:善养老者敎导之使可以养其老耳,非家赐而人益之也】○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易、敛皆去声○易,治也,畴,耕治之田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胜音升○敎民节俭则财用足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昬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焉,于虔反○水火,民之所急,冝自爱之而反不爱者多故也,尹氏曰:言礼义生于富足,民无常产则无常心矣】○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此言圣人之道大也,东山盖鲁城东之髙山,而太山则又髙矣,此言所处益髙则其视下益小,所见旣大则其小者不足观也,难为水、难为言,犹仁不可为众之意】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此言道之有本也,澜,水之湍急处也,明者光之体,光者明之用也,观水之澜则知其源之有本矣,观日月于容光之隙无不照则知其明之有本矣○程子曰:日月之明有本,故容光必照,君子之道有本,故无不及也】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言学当以渐乃能至也,成章所积者厚而文章外见也,达者足于此而通于彼也○此章言圣人之道大而有本,学之者必以其渐乃能至也】○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孳孳,勤勉之意。言虽未至于圣人,亦是圣人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蹠之徒也【蹠,盗蹠也】欲知舜与蹠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程子曰:言间者,谓相去不逺所争毫末耳。善与利,公私而已矣。才出于善,便以利言也○杨氏曰:舜蹠之相去逺矣,而其分乃在利善之间而已,是岂可以不谨?然讲之不熟,见之不明,未有不以利为义者,又学者所当深察也。或问:鸡鸣而起,若未接物,如何为善?程子曰:只主于敬,便是为善】○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为我之为,去声○杨子,名朱。取者,仅足之意。取为我者,仅足于为我而已,不及为人也。列子称其言曰:伯成子髙不以一毫利物,是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放,上声○墨子,名翟。兼爱,无所不爱也。摩顶,摩突其顶也。放,至也】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子莫,鲁之贤人也。知杨墨之失中也,故度于二者之中而执其中,近近道也。权,称锤也,所以称物之轻重而取中也。执中而无权,则胶于一定之中而不知变,是亦执一而已矣。程子曰:中字最难识,须是黙识心通,且试言一防,则中央为中;一家则防非中,而堂为中;一国则堂非中,而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见矣。又曰:中不可执也,识得则事事物物皆有自然之中,不待安排,安排着则不中矣】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恶,为皆去声○贼,害也。为我,害仁;兼爱,害义;执中者,害于时中,皆举一而废百者也○此章言道之所贵者中,中之所贵者权。杨氏曰: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苟不当其可,则与墨子无

译一也。“不言而喻”,说的是自然如此,因为这样就不需要防范检束了。孟子说:“伯夷躲避纣王,住在北海边,听说文王兴起,就说:‘为什么不归附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边,听说文王兴起,就说:‘为什么不归附他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天下如果有善于奉养老人的君主,那么仁人就会认为那是自己该归附的地方了。”五亩的宅地,在墙下种桑树,妇女养蚕,那么老人就足以穿上丝织品了。五只母鸡,两只母猪,不耽误它们繁殖的时节,老人就足以不缺肉食了。百亩的田地,由男子耕种,八口之家就可以不挨饿了。这就是所说的西伯善于奉养老人,他规定田地和住宅,教导百姓种植和畜牧,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去奉养他们的老人。五十岁的人不穿丝织品就不暖和,七十岁的人不吃肉就不饱足,不暖和、不饱足叫做受冻挨饿。文王的百姓中没有受冻挨饿的老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孟子说:“整治他们的田地,减轻他们的赋税,百姓就可以富裕了。按时令让他们吃饭,按礼制使用财物,财富就用之不竭了。百姓没有水火就无法生活,早晚敲别人的门求取水火,没有不给予的,这是因为水火太充足了。圣人治理天下,让豆类和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豆类和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那么百姓哪里会不仁爱呢?”孟子说:“孔子登上东山,就觉得鲁国变小了;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变小了。所以看过大海的人,就很难被一般的水所吸引了;在圣人门下学习过的人,就很难被一般的言论所吸引了。”观察水有方法,一定要看它的波澜;日月有光明,即使极小的缝隙也一定照得到。流水这种东西,不注满坑洼就不向前流;君子立志于道,不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能通达。孟子说:“鸡叫就起来,勤勉行善的人,是舜一类的人;鸡叫就起来,勤勉谋利的人,是盗跖一类的人。想要知道舜和盗跖的区别,没有别的,就在于利与善之间罢了。”孟子说:“杨子主张为我,拔下一根汗毛来有利于天下,他都不做;墨子主张兼爱,磨秃头顶,走破脚跟,只要有利于天下,他都做;子莫主张执中,执中是接近于道的,但执中而不懂权变,也就和固执一端一样了。之所以厌恶固执一端,是因为它损害了大道,举一端而废弃了其他所有方面。”

异;顔子在陋巷不改其乐,苟不当其可,则与杨氏无异。子莫执为我兼爱之中而无权,乡邻有鬭而不知闭户,同室有鬭而不知救之,是亦犹执一耳。故孟子以为贼道。禹稷顔回易地则皆然。以其有权也。不然。则是亦杨墨而已矣。○又曰:三圣相授,允执厥中。与孟子所论子莫执中者,文同而意异。盖精一与道心之微,则无适而非中者,曰允执,则非徒然而执之矣。子莫之执中,则其为我,不敢为杨朱之深兼爱,不敢为墨翟之过,而于二者之间执其一节以为中耳。故由三圣以为中,则其中活;由子莫以为中,则其中死。中之活者,不待权而无不中;中之死者,则非学乎圣人之学,不能有以权之而常适于中也。权,言权衡之权,言其可以称物之轻重,而游移前却以适于平。盖所以节量仁义之轻重而时措之,非如近世所谓将以济乎仁义之穷也。○案:孟子曰:执中无权,犹执一也。程子亦曰:欲知中庸,无如权。今以经传言权之义,附于此。○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未可与立,未可与权。○朱子曰:可与者,言其可与共为此事也。○程子曰: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可与适道,知所往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权,称锤也,所以称物而知轻重者也。可与权,谓能权轻重使合义也。○杨氏曰:知为已则可与学矣。学足以明善,然后可以适道;信笃然后可与立;知时措之宜,然后可与权。洪氏曰:《易》九卦终于巽以行权,权圣人之大用。未能立而言权,犹人未能立而欲行,鲜不仆矣。程子曰:汉儒以反经合道为权,故有权变、权术之论,皆非也。权只是经也。自汉以下,无人识权字。愚案:先儒误以此章连下文偏其反而为一章,故有反经合道之说。程子非之,是矣。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义推之,则权与经亦当有辨。○黄氏曰:程子言权只是经。或问云:权经亦当有辨?何也?曰:是各有所发明也。经,常也;权,变也。常者,一定之理;变者,随时之宜。遇事之常,则但当守一定之理;遇事之变,则不得。不小有移易,以就夫防权与经,不可无辨。或问之说,然也。然天下之理,惟其当然而已。当经而经,当然也;当防而权,亦当然也。则权虽异于经,而以其当然,则亦只是经。此程子之说然也。有或问之说,则经权之义始明;有程子之说,则经权之义始正。先儒明道之力,至是而始备矣。○南轩曰:事事物物,莫不有中。中者,天理当然,不可过而不可不及者也。毫厘之差,则失之矣。何以取中而不失乎?所以贵于能权也。权者,权其轻重而适乎此之谓。君子所以贵于时中也。或者不知权之所以为中,乃以为反经合道。夫经者,道之所谓常也;权者,所以权其变而求合乎经也。旣反经矣,尚何道之合乎?○愚案:《公羊传》桓十一年夏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卒。九月,宋人执郑祭仲。祭仲者,何?郑相也。何以不名?贤也。何贤乎祭仲?以为知权也。其为知权奈何?祭仲往省于留,涂出于宋,宋人执之,谓之曰:“为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从其言,则君心死,国必亡;从其言,则君可以生易死,国可以存易亡。少辽缓之,则突可故出,而忽可故反。古人之有权者,祭仲是也。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反经之说,始此。祭仲身为人臣,而废君立君,若举碁然,谓之有善可乎?《公羊》此言,盖圣经之稂莠,人心之蟊贼,学者不可不察。然则董仲舒所谓“守经事而不知其权,遭变事而不知其冝”者,何如也?曰:此为不知《春秋》而言也。盖《春秋》王道之权衡,处常则用经,遭变则用权。其用权也,乃所以求合乎经也。汉儒之论经权,惟此为最粹。大抵为学,必先知经,知经而后可以语权。不知经而遽语权,未有不流于变诈者也。故张子以学未至而语变为操术之不正,信以夫】○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口腹为饥渴所害故于

译异;颜子在陋巷不改其乐,如果不符合恰当的原则,那么他与杨朱就没有区别。子墨执着于杨朱的“为我”和墨翟的“兼爱”之中,却不懂得权衡变通,乡邻争斗却不知道关门躲避,同室争斗却不知道去救助,这也还是执着于一偏罢了。所以孟子认为这是败坏正道。大禹、后稷和颜回如果互换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他们懂得权衡变通。如果不这样,那么他们也就只是杨朱、墨翟罢了。○又说:三位圣人相传,真诚地执守中正。这与孟子所论述的子莫执守中正,文字相同而意思不同。大概精纯专一与道心的微妙,就没有哪里不是中正的,说“真诚执守”,就不是随意地执守了。子莫的执守中正,是因为他不敢像杨朱那样极端地“为我”,也不敢像墨翟那样极端地“兼爱”,而在两者之间执守一个片段作为中正罢了。所以从三圣人的角度来看中正,那么其中正就是活的;从子莫的角度来看中正,那么其中正就是死的。中正如果是活的,不需要权衡变通而没有不中正的;中正如果是死的,那么不学习圣人的学问,就不能够通过权衡变通而常常适应中正。权,说的是权衡的权,说的是它可以称量物体的轻重,而游移进退以适应平衡。大概它是用来节制衡量仁义的轻重而适时地施行,不像近世所说的用来救济仁义穷尽的情况。○按:孟子说:执守中正而不权衡变通,就像执着于一偏一样。程子也说:想要知道中庸,没有比权衡变通更重要的了。现在将经传中关于“权”的含义,附在此处。○孔子说:可以一起求学,未必可以一起达到道;未必可以一起达到道,未必可以一起坚守;未必可以一起坚守,未必可以一起权衡变通。○朱子说:可以一起,是说可以和他一起做这件事。○程子说:可以一起求学,是知道如何追求;可以一起达到道,是知道所要去的方向;可以一起坚守,是意志坚定执着而不改变。权,是秤锤,用来称量物体而知轻重的。可以一起权衡变通,是说能够权衡轻重使符合义理。○杨氏说:知道为了自己就可以一起求学了。学问足以明白善,然后才可以一起达到道;信念笃实然后才可以一起坚守;知道适时施行的适宜,然后才可以一起权衡变通。洪氏说:《易经》九卦终于巽卦以施行权变,权变是圣人的大用。未能坚守而谈论权变,就像人未能站立而想要行走,很少有不跌倒的。程子说:汉代儒者以违背常道而符合大道为权变,所以有权变、权术的议论,都是不对的。权变只是常道罢了。自汉代以来,没有人认识“权”字。我按:前代儒者误将这一章与下文“偏其反而”连为一章,所以有违背常道而符合大道的说法。程子批评他们,是对的。然而用孟子“嫂子溺水用手去拉”的道理推论,那么权变与常道也应当有区别。○黄氏说:程子说权变只是常道。有人问:权变与常道也应当有区别?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各自有所阐发。经,是常道;权,是变通。常道,是一定的道理;变通,是随时的适宜。遇到常道的事,就应当只守一定的道理;遇到变通的事,就不能不稍微改变,以就范于防。权变与常道,不可没有区别。有人问的说法,是对的。然而天下的道理,只有应当如此罢了。应当常道而常道,是应当的;应当防而权变,也是应当的。那么权变虽然不同于常道,但因为它是应当的,所以也只是常道。这是程子的说法。有了有人问的说法,那么经权的意义才开始明白;有了程子的说法,那么经权的意义才开始端正。前代儒者阐明道义的力量,到这里才完备了。○南轩说:事事物物,没有不有中。中,是天理应当如此,不可超过也不可不及。毫厘的差别,就失去了。如何取中而不失呢?所以贵在能够权变。权变,是权衡轻重而适应这个的意思。君子贵在随时中正。有人不知道权变之所以为中,却认为是违背常道而符合大道。常道,是道所谓的常;权变,是用来权衡变通而求合乎常道的。既然违背常道了,还符合什么大道呢?○我按:《公羊传》桓公十一年夏五月癸未,郑伯寤生去世。九月,宋人抓住郑国的祭仲。祭仲,是谁?郑国的相国。为什么不称名?因为他贤德。为什么认为祭仲贤德?认为他懂得权变。他如何懂得权变?祭仲去留地巡视,路途经过宋国,宋人抓住他,对他说:“替我废掉忽而立突。”祭仲不听从他的话,那么君主的心就死了,国家必定灭亡;听从他的话,那么君主可以由死变生,国家可以由亡变存。稍微拖延一下,那么突就可以被赶出,而忽就可以被迎回。古代懂得权变的人,祭仲就是。权变,是什么?权变,是违背常道然后有善的。违背常道的说法,开始于此。祭仲身为臣子,而废君立君,像下棋一样,说他有善可以吗?《公羊》这话,大概是圣经中的稂莠,人心中的蟊贼,学者不可不察。那么董仲舒所说的“守常道的事而不知道权变,遭遇变通的事而不知道适宜”是怎样的呢?回答说:这是不知道《春秋》而说的。大概《春秋》是王道的权衡,处常道就用常道,遭变通就用权变。其用权变,乃是为了求合乎常道。汉代儒者论经权,只有这个最纯粹。大概做学问,必须先知道常道,知道常道然后可以谈论权变。不知道常道而立刻谈论权变,没有不流于变诈的。所以张子认为学问未到而谈论变通是操术的不正,确实如此。○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食物甘甜,口渴的人觉得饮水甘甜,这是没有得到饮食的正道。饥饿口渴害了他们。难道只有口腹有饥饿口渴的害处,人心也都有害处【口腹被饥饿口渴所害所以

饮食不暇择而失其正味,人心为贫贱所害,故于富贵不暇择而失其正理。○人心亦皆有害,赵氏谓人心为利欲所害,此说甚长。愚谓饥渴害其知味之性,则饮食虽不甘亦以为甘;利欲害其仁义之性,则所为虽不可亦以为可】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人能不以贫贱之故而动其心,则过人逺矣。○南轩曰:人心虗明,知觉万理森然,其好恶是非本何适而非正。惟夫动于私欲,则有所忿懥,有所恐惧,有所好乐,有所忧患,而其正理始昧矣。人能正其心,不使外物害之,如饥渴之害于口腹,则无适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介有分辨之意。柳下惠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不怨,阨穷不悯,直道事人,至于三黜,是其介也。○此章言柳下惠和而不流,与孔子论夷齐不念旧恶意正相类,皆圣贤微显阐幽之论也】○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辟读作譬,轫音刃,与仞同。○八尺曰仞,言凿井虽深,然未及泉而止,犹为自弃其井也。○吕侍讲曰:仁不如尧,孝不如舜,学不如孔子,终未入于圣人之域,终未至于天道,未免为半涂而废,自弃前功也。○南轩曰:天下之事为之,贵乎有成云云。今夫士之为仁义,固当循循不已,以极其至。若用力虽劳,未有所臻而画焉,则亦不得为成人而已】○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尧舜天性浑全,不假修习;汤武修身体道,以复其性;五霸则假借仁义之名,以求济其贪欲之私耳】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恶,平声。○归,还也。有,实有也。言窃其名以终身而不自知其非真有。或曰:盖叹世人莫觉其伪者,亦通旧说。久假不归即为真有,则误矣。○尹氏曰:性之者与道一也,身之者履之。也及其成功则一也,五霸则假之而已,是以功烈如彼其卑也】○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恱;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恱【予不狎于不顺,太甲篇文,狎习见也,不顺言太甲所为不顺义理也,余见前篇】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与,平声】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伊尹之志,公天下以为心,而无一毫之私者也】○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餐,七丹反○《诗》魏国风《伐檀》之篇,素,空也,无功而食禄谓之素餐,此与告陈相、彭更之意同】○王子垫问曰:「士何事【垫,丁念反○垫,齐王之子也,上则公卿大夫,下则农工商贾,皆有所事,而士居其间,独无所事,故王子问之也】孟子曰:「尚志【尚,髙尚也,忘者,心之所之也,士旣未得行公卿大夫之道,又不当为农工商贾之业,则髙尚其志而已】曰:「何为尚志?」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恶,平声○非仁非义之事,虽小不为,而所居所由无不在于仁义,此士所以尚其志也,大人谓公卿大夫,言士虽未得大人之位,而其志如此,则大人之事体用已全,若小人之事,则固非所当为也○又曰:志字与「父在观其志」之志同,盖未见于所行而方见于所存也o南轩曰:尚志者,以立志为先也,主乎仁义,所谓志也,不主乎仁义,则伥伥然何所据乎,谓之志不立可也,杀一无罪,非其有而取之,举二事欲其推类而知仁义之所存也,夫杀一无罪而非仁,由是而体之,则仁之所以能爱者可得而推矣,非其有而取之为非义,由是而体之,则义之所以为宜者,亦可得而推矣。居仁由义,居则不违,由则不他也。居仁则体立,由义则用行,大人之事,不越此而已矣。学者可不以尚志为先乎?○黄氏曰:《论语》一书,未尝以仁义对言,而孟子言仁义者不一而足。盖夫子敎人,无非仁义

译饮食来不及选择就失去了正常的味道,人心被贫贱所伤害,所以在富贵面前来不及选择就失去了正常的道理。人心也都受到危害,赵氏说人心被利欲所伤害,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我认为饥渴伤害了人辨别味道的本性,那么饮食虽然不甜美也认为甜美;利欲伤害了人仁义的本性,那么行为虽然不可取也认为可以。人能够不把饥渴的危害当作心的危害,那么赶不上别人就不会忧虑了。人能够不因为贫贱的缘故而动摇内心,那么超过别人就很远了。南轩说:人心虚灵明觉,万事万理森然呈现,其好恶是非本来哪里有不正确的呢。只是被私欲所触动,就有了愤怒、恐惧、喜好、忧患,而正常的道理才开始蒙昧了。人能够端正内心,不让外物伤害它,就像饥渴伤害口腹一样,那么就没有哪里不是天理所在了。孟子说:柳下惠不会用三公的爵位来交换他的耿介。介有分辨的意思。柳下惠进仕不隐藏贤能,一定坚持自己的道;被遗弃不怨恨,困窘不忧愁,以直道侍奉君主,以至于三次被罢免,这就是他的耿介。这一章说柳下惠温和而不随波逐流,与孔子论述伯夷、叔齐不记旧怨的意思正相类似,都是圣贤揭示微妙深奥道理的论述。孟子说:有所作为的人就像挖井,挖井挖到九仞深却没有挖到泉水,仍然算是废弃的井。辟读作譬,轫音刃,与仞同。八尺叫仞,说凿井虽然很深,然而没有挖到泉水就停止,仍然算是自己废弃了这口井。吕侍讲说:仁德不如尧,孝道不如舜,学问不如孔子,始终没有进入圣人的境界,始终没有达到天道,难免是半途而废,自己废弃了以前的功夫。南轩说:天下的事情,贵在有所成就。现在士人实行仁义,固然应当循序渐进不停止,以达到极致。如果用力虽然辛劳,却没有达到目标就停止,那么也就不能算是完人了。孟子说:尧舜是出于本性,汤武是亲身践行,五霸是假借。尧舜天性浑全,不假借修习;汤武修身体道,以恢复本性;五霸则是假借仁义的名义,来谋求满足贪欲的私利罢了。长久假借而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真正拥有的呢。恶,平声。归,归还。有,真正拥有。说窃取名义终身而不知道它不是真正拥有。有人说:大概是感叹世人没有觉察他们的虚伪,这也通于旧说。长久假借不归就是真正拥有,那就错了。尹氏说:出于本性与道合一,亲身践行是履行它。等到成功则是一样的,五霸只是假借罢了,所以功业那样卑微。公孙丑说:伊尹说:“我不亲近不顺从的人,把太甲放逐到桐,百姓非常高兴;太甲贤能,又让他回来,百姓非常高兴。”予不狎于不顺,是《太甲》篇的文字,狎是习见,不顺是说太甲所作所为不顺从义理,其余见前篇。贤能的人作为臣子,他的君主不贤能,那么本来就可以放逐他吗。与,平声。孟子说: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就是篡位。伊尹的志向,是以天下为公,而没有丝毫私心。公孙丑说:《诗经》说:“不是白吃饭啊”,君子不耕种却吃饭,为什么呢?孟子说: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他的君主任用他就能安定富裕尊贵荣耀,他的子弟跟随他就能孝顺悌敬忠诚信实,“不是白吃饭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餐,七丹反。《诗经》魏风《伐檀》篇,素,空,无功而食禄叫素餐,这与告诉陈相、彭更的意思相同。王子垫问:“士人做什么事。”垫,丁念反。垫,齐王的儿子,上则有公卿大夫,下则有农工商贾,都有所从事,而士人处在其中,唯独无所从事,所以王子问这件事。孟子说:“崇尚志向。”尚,高尚。志,心之所向。士人既然未能实行公卿大夫的道,又不应当从事农工商贾的行业,那么崇尚志向罢了。问:“什么是崇尚志向?”答:“只是仁义罢了。”杀害一个无罪的人,不是仁;不是自己所有却去取它,不是义。安居,仁在哪里呢?行走,义在哪里呢?安居于仁,行走于义,大人(公卿大夫)的事业就完备了。恶,平声。非仁非义的事,虽然小也不做,而所居所行无不在于仁义,这是士人崇尚志向的原因。大人指公卿大夫,说士人虽然未能得到大人的地位,而他的志向如此,那么大人的事业体用已经齐全,至于小人的事,本来就不应当做。又说:志字与“父在观其志”的志相同,大概未见于行为而正见于内心。南轩说:崇尚志向,是以立志为先。以仁义为主,所谓志;不以仁义为主,则茫然无所依据,可以说志未立。杀害一个无罪的人不是仁,不是自己所有却去取它不是义,举这两件事希望他推类而知仁义所在。杀害一个无罪的人不是仁,由此体会,那么仁之所以能爱的道理就可以推知了;不是自己所有却去取它不是义,由此体会,那么义之所以适宜的道理,也可以推知了。居仁由义,居则不违背,由则不偏离。居仁则本体确立,由义则功用施行,大人的事业,不超过这个罢了。学者能不把崇尚志向作为先决条件吗?黄氏说:《论语》一书,未曾将仁义对举而言,而孟子言仁义者不一而足。大概夫子教导人,无非仁义。

之道,使人油然入于仁义而不自知也。孟子悯斯世之迷惑,故开闗启钥,直指人心而明告之也。五常百行,皆性所有,而独言仁义者,何也?仁义盖其緫名,而五常百行,其支派也。○王子垫者,必当时国君之子,天子诸侯之子,其未命者皆曰士。观其所问与孟子所告,则其人必有志者也。杀一无罪,则非仁;非其有而取之,则非义。方是时,天下之战国七,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其戮及无罪者众矣,此不仁之甚也。侵人土疆,夺人宝货,非其有取之者众矣,此不义之甚也。然当时之君,忍于为此,未必知其为不仁不义也,故孟子斥而言之,使以不仁为戒,而所居常在乎仁;以不义为戒,而所由常在乎义。如此则大人之事备矣。衍义】○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羮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舍音舍,食音嗣。○仲子,陈仲子也。言仲子设若非义而与之齐国,必不肯受。齐人皆信其贤,然此但小廉耳。其辟兄离母,不食君禄,无人道之大伦,罪莫大焉。岂可以小廉信其大节而遂以为贤哉?○南轩曰:箪食豆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则不受。谓斯人也,一旦而遇万钟之禄,苟惟不义则必不受,也可乎?盖人之难知也,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固不可也。于陵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辟兄离母,处于于陵,齐人髙之,以谓若斯人者,不义而与之齐国,亦将必不受也。孟子以为是舍箪食豆羮之义也。盖孟子以人伦之际察之,而知其不可。信也,人之所以为人者,莫大于人伦,所谓亲戚、君臣、上下是也。今仲子废亲戚、君臣、上下,而欲以洁其身、饰小廉,而妨大德,其不知义,固已甚矣。又乌能不受不义之齐国乎?古之善观人者,必于人伦之际察之,而其人之得失浅深可槩见矣。四岳之举舜,则曰“克谐以孝而已”;尧之降舜以二女,观其嫔于虞而已,此舜之所以圣也。兾缺与其妻相待如宾,而臼季知其能治民;茅容杀牲先奉其母,而郭林宗知其可以成徳,是亦善观人者也。若仲子废天伦而徇私意,以其小亷信其大节,乌乎可哉】○桃应问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桃应,孟子弟子也,其意以为舜虽爱父,而不可以私害公;皋陶虽执法,而不可以刑天子之父,故设此问以观圣贤用心之所极,非以为真有此事也】孟子曰:“执之而已矣【言臯陶之心知有法而已,不知有天子之父也】然则舜不禁与【与,平声。○桃应问也】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夫,音扶;恶,平声。○言臯陶之法有所传受,非所敢私,虽天子之命亦不得而废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桃应问也】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蹝,音徙;防与欣同;乐,音洛。○蹝,草履也;遵循也。言舜之心知有父而已,不知有天下也。孟子尝言舜视天下犹草芥,而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与此意互相发。○此章言为士者但知有法而不知天子父之为尊,为子者但知有父而不知天下之为大,盖其所以为心者莫非天理之极,人伦之至,学者察此而有得焉,则不待较计论量而天下无难处之事矣。○南轩曰:“善发明舜之心者,其惟孟子乎?若以后世利害之见论之,则谓天下方归戴于舜而赖其治,舜乃舍而去之,得无废已成之业而孤天下之望乎?”此不知天理之言也。圣人所以为治者,循天理而已。若汨于利害而失天理之所存,则虽舜何以治天下哉?或者以舜窃负为狂,是未之思也。又以为臯陶既执瞽瞍,舜乌得而窃之?是又未之思也。臯陶执瞽瞍于前,使舜得以申窃负之义于后,乃是天理时中,能全夫君臣父子之义者也。微孟子,孰能推之?○案程子以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为格物致知之一事,然处事之方不过本之以义理,而参之以时与势而已。汤之以义制事,易之义以方外,中庸之时中是也。各已散见诸篇,独此

译仁义之道,使人自然而然地进入仁义的境界而不自知。孟子怜悯世人迷惑,所以开启关键,直指人心而明确告知。五常百行,都是本性所具有的,而单独说仁义,为什么呢?仁义大概是总称,而五常百行,是其分支。○王子垫,必定是当时国君的儿子,天子诸侯的儿子,那些未被任命的都称为士。看他的提问与孟子的回答,那么此人必定是有志向的。杀害一个无罪的人,就是不仁;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去取用,就是不义。当时,天下有七个战国,争夺土地而战争,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战争,杀人满城,被杀戮的无罪者众多,这是极度的不仁。侵犯他人的领土,掠夺他人的财物,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去取用的人众多,这是极度的不义。然而当时的君主,忍心做这些事,未必知道这是不仁不义,所以孟子斥责并说明,使他们以不仁为警戒,而所居处常在于仁;以不义为警戒,而所遵循常在于义。这样,君子的事业就完备了。衍义】○孟子说:仲子如果不义地给他齐国他也不会接受,人们都相信他,这是舍弃一筐饭一碗汤的小义。人没有比这更大的错误了,抛弃亲戚、君臣、上下关系,用他的小节来相信他的大节,怎么可以呢【舍音舍,食音嗣。○仲子,即陈仲子。说仲子假如不义地给他齐国,他必定不肯接受。齐国人都相信他的贤德,但这只是小廉罢了。他躲避兄长、离开母亲,不吃君主的俸禄,违背了人道的大伦常,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可以因为小廉而相信他的大节,从而认为他贤德吗?○南轩说:一筐饭一碗汤,得到就能活,得不到就会死,轻蔑地给他就不接受。说这个人,一旦遇到万钟的俸禄,只要不义就必定不接受,可以吗?大概人的难以了解,用他的小节来相信他的大节,本来就不可以。于陵仲子,认为兄长的俸禄是不义的,躲避兄长、离开母亲,居住在于陵,齐国人推崇他,认为像这样的人,不义地给他齐国,也必定不会接受。孟子认为这是舍弃一筐饭一碗汤的小义。大概孟子从人伦关系来考察,就知道他不可信。人之所以为人,没有比人伦更大的,所谓亲戚、君臣、上下就是。现在仲子废弃亲戚、君臣、上下关系,而想要洁身自好、修饰小廉,却妨碍大德,他不知义,本来就很严重了。又怎么能不接受不义的齐国呢?古代善于观察人的人,必定在人伦关系上考察,而此人的得失深浅就可以大致看到了。四岳举荐舜,就说“能够和谐以孝而已”;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观察他嫁给虞国而已,这就是舜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冀缺和他的妻子相待如宾客,而臼季知道他能够治理百姓;茅容杀牲先供奉他的母亲,而郭林宗知道他能够成就德行,这也是善于观察人的人。如果仲子废弃天伦而顺从私意,用他的小廉来相信他的大节,怎么可以呢】○桃应问说:“舜做天子,皋陶做法官,瞽瞍杀人,那么怎么办【桃应,孟子的弟子,他的意思认为舜虽然爱父亲,但不可以因私害公;皋陶虽然执法,但不可以刑罚天子的父亲,所以设此问来观察圣贤用心的极致,并不是认为真有此事】孟子说:“抓起来罢了【说皋陶的心只知道有法而已,不知道有天子的父亲】那么舜不禁止吗【与,平声。○桃应问】回答说:“舜怎么能禁止呢?皋陶有所秉承【夫,音扶;恶,平声。○说皋陶的法有所传承接受,不敢私自改变,即使天子的命令也不能废除】那么舜怎么办【桃应问】回答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如同抛弃破鞋一样,偷偷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终身欣然快乐而忘记天下【蹝,音徙;防与欣同;乐,音洛。○蹝,草鞋;遵循。说舜的心只知道有父亲而已,不知道有天下。孟子曾说舜看待天下如同草芥,而只有顺从父母可以解忧,与此意互相阐发。○本章说做法官的只知道有法而不知道天子父亲的尊贵,做儿子的只知道有父亲而不知道天下的大,大概他们的心无非是天理的极致,人伦的至善,学者察此而有得,就不需要计较衡量而天下没有难处理的事了。○南轩说:“善于阐发舜的心的人,只有孟子吧?如果用后世的利害观点来看,就说天下正归附戴舜而依赖他的治理,舜却舍弃而去,难道不废弃已成的事业而辜负天下的期望吗?”这是不知天理的话。圣人之所以治理天下,遵循天理而已。如果沉溺于利害而失去天理所在,那么即使是舜怎么治理天下呢?有人认为舜偷偷背着父亲是疯狂,这是没有思考。又认为皋陶既然抓了瞽瞍,舜怎么能偷偷带走?这也是没有思考。皋陶在前面抓了瞽瞍,使舜能够在后面申述偷偷背着父亲的义,这才是天理时中,能够保全君臣父子之义的人。如果没有孟子,谁能推究呢?○按程子认为应对事物而处理其是否得当是格物致知的一件事,然而处理事务的方法不过以义理为本,而参酌时与势而已。汤以义制事,易的义以方外,中庸的时中就是。各已散见于各篇,唯独此

一章其事乃天下之至难,而圣贤处之曲尽其道,此即处事之大法也。又朱子尝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乃处事之要。学者诚能每事以义为的,而权其轻重可否之宜,不杂以世俗利害之私,则庶乎应酬事物有余裕矣】○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夫音扶,与平声。○范,齐邑。居,谓所处之位。养,奉养也。言人之居处所系甚大。王子亦人子耳,特以所居不同,故所养不同,而其气体有异也】孟子曰【张、邹皆云羡文也】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广居见前篇。尹氏曰:「睟然见于面,盎于背,居天下之广居者然也】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吾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呼,去声。○垤泽,宋城门名也。孟子又引此事为证】○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食,音嗣。畜,许六反。○交接也。畜,养也。兽,谓犬马之属】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将,犹奉也。诗曰:「承筐是将。」程子曰:「恭敬虽因威仪币帛而后发见,然币之未将时,已有此恭敬之心,非因币帛而后有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此言当时诸侯之待贤者,特以币帛为恭敬,而无其实也,拘留也。○南轩曰:此章言交际之道,若徒食之而爱心不加焉,徒爱之而敬心不加焉,则与豕交兽畜,无以异。盖人道之相与以敬为主,夫必有是恭敬,而后币帛以将之。盖恭敬者,先存于币帛未行之前者也。若无是恭敬,则币帛何所施乎?虽然,币帛者,所以将其恭敬者也。恭敬存于中,而仪物实于外,此君子之道所以为内外之宜,文质之中也。若恭敬之心虽存,而无以实之扵外,君子亦恶夫虚拘也。昔夫子解骖以赙旧馆人之丧,曰:“吾恶夫涕之无从。”盖是意也。夫古人于交际之道,岂偶然哉?故有燕飨之礼焉,有贽献之礼焉,有问遗之礼焉,此皆其恭敬之所生焉。恭敬为之主,而其节文品式,森然备具,而又有贵贱贫富之不同,小大多寡之或异,是皆天之所为也。若昧乎此,不陷于豕交兽畜,则或失之虚拘,皆非君子之道也。○二先生释恭敬无实之语不同,正当参攷】○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人之有形有色,无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谓天性也。践如践言之践,盖众人有是形而不能尽其理,故无以践其形。惟圣人有是形而又能尽其理,然后可以践其形而无歉也。○程子曰:此言圣人尽得人道而能充其形也。盖人得天地之正气而生,与万物不同,既为人,须尽得人理,然后称其名。众人有之而不知,贤人践之而未尽,能充其形惟圣人也。杨氏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物者形色也,则者性也,各尽其则,则可以践形矣。○南轩曰:有是形者,皆可以践形,其曰可以者,犹言事亲若曽子者可也。言至于圣人而始得为能践其形也。然则冇是形者,皆可以为圣人,其不为圣人者,以其不能践之故耳】○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朞之丧,犹愈于巳乎【已犹止也】孟子曰:“是犹或紾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敎之孝弟而已矣【紾之忍反○紾,戾也。敎之以孝弟之道,则彼当自知兄之不可戾,而丧之不可短矣。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所谓敎之以孝弟者如此,盖示之以至情之不能已者,非强之也】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为,去声○陈氏曰:王子所生之母死,厌于嫡母而不敢终丧,其傅为请于王,欲使得行数月之丧也。时又适有此事,丑问如此者是非何如。案仪礼:公子为其母练冠麻衣縓縁,既葬除之。疑当时此礼已废,或既▯而未忍即除,故请之也】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夫,音扶○言王子欲终丧而不可得,其傅为

译第一章,处理事务是天下最困难的事,而圣贤处理它时能够曲尽其妙,这就是处理事务的大法。另外,朱子曾经说,端正义理而不谋求私利,阐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这是处理事务的关键。学者如果真能每件事都以义理为目标,权衡轻重和可行与否的适宜,不夹杂世俗利害的私心,那么在应酬事物时大概就能从容有余了。孟子从范地前往齐国,望见齐王的儿子,感慨地叹息说:“所处的环境改变气质,奉养的条件改变体态。所处的环境影响真大啊!难道他不是人的儿子吗?孟子说:‘王子的宫室、车马、衣服大多与人相同,而王子却像那样,是他的所处环境使他这样的。何况居住在天下最广阔居所的人呢?’鲁君到宋国,在垤泽城门呼喊,守门人说:‘这不是我们的国君,为什么声音像我们的国君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所处的环境相似。孟子说:‘只给人吃而不关爱,那是像对待猪一样交往;关爱而不尊敬,那是像饲养兽类一样。恭敬,是在赠送礼物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恭敬而没有实质,君子不可以虚情假意地拘泥。’孟子说:‘人的形体和色泽是天赋的本性,只有圣人才能完全实现其形体。’齐宣王想缩短丧期,公孙丑说:‘守一年的丧,难道不比完全不守丧好吗?’孟子说:‘这就像有人扭折他哥哥的手臂,你却说暂且慢慢来,这也只是教导他孝悌罢了。’王子有亲生母亲去世,他的师傅为他请求守几个月的丧。公孙丑说:‘像这样的情况怎么样?’孟子说:‘这是想守完丧期却做不到,即使增加一天,也比完全不守丧好。这是说没有人禁止却不去做的情况。’

请,虽止得加一日,犹胜不加。我前所讥乃谓夫莫之禁而自不为者耳。○此章言三年通丧,天经地义,不容私意有所短长,示之至情,则不肖者有以企而及之矣】○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敎者五【下文五者盖因人品髙下或相去逺近先后之不同】有如时雨化之者【时雨,及时之雨也。草木之生,播种封殖,人力已至而未能自化,所少者雨露之滋耳。及此时而雨之,则其化速矣。敎人之妙,亦由是也。若孔子之于顔、曽是已】有成徳者,有达财者【财与材同,此各因其所长而敎之者也。成徳如孔子之于冉闵,达财如孔子之于由、赐】有荅问者【就所问而荅之,若孔孟之于樊迟、万章也】有私淑艾者【艾,音乂○私,窃也。淑,善也。艾,治也。人或不能及门受业,但闻君子之道于人,而窃以善治其身,是亦君子敎诲之所及。若孔孟之于陈亢、夷之是也。孟子亦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敎也【圣贤施教,各因其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无弃人也。○南轩曰:记曰:“当其可之谓时,所谓冇如时雨化之者也。”言如时雨之造化万物也。今夫物之萌者,欲发甲者,欲坼,于是时也,而雨及之,则皆得以遂矣。盖不先不后,当其可而适与之会,无待于彼之求也。君子之敎,其察之精矣。于其告之得之者,如物之被时雨焉。其于欲达未达之间,所赖者深矣。▯山杨氏以为如告曽子以吾道一以贯之是也。盖曽子未尝问而夫子呼以告之,当其可也。成徳者,因其有徳而成之,如顔闵仲弓之徒,其徳之所存,虽存乎其人,而成之者圣人也。达财者,因其材而达之,如赐之达,由之果,求之艺,虽其天资所禀,而达之使尽其材,则敎之功也。夫成徳达材荅问,固在其中,而又有所谓荅问者,此则専为凡荅其问者也。虽鄙夫之空空,所以荅之者,亦无非竭两端之敎也。又有所谓私淑艾者焉。盖不在于言辞之间,躬行于身而观者化焉。凡动容周旋之间,无非敎也。君子之善治其身,非为敎人也,身修而敎在其中,成已成物之道也。其所以敎,不越是五者,然私淑艾者又其本也】○公孙丑曰:道则髙矣,美矣,冝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几音机】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为去声,彀古候反,率音律。○彀率,弯弓之限也。言敎人者皆有不可易之法,不容自贬以徇学者之不能也】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引,引弓也;发,发矢也;跃如,如踊跃而出也。因上文彀率而言,君子敎人但授以学之之法,而不告以得之之妙,如射者之引弓而不发矢然。其所不告者,已如踊跃而见于前矣。中者,无过不及之谓,中道而立,言其非难非易,能者从之,言学者当自勉也。○此章言道有定。体敎有成法,卑不可抗,髙不可贬,语不能显,黙不能藏。○引而不发,谓渐启其端而不竟其说;跃如,谓义理昭著,如冇物跃然于心目之间。○南轩曰:公孙丑之意,以为孟子之道髙大,学者有难进之患,欲少抑而就之,庶其可以几及而为之孳孳也。夫圣人之道,天下之正理,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自卑者视之,以为甚髙,而不知其髙之为中也;自隘者视之,以为甚大,而不知其大之为常也。徇彼而迁就,则非所以为道矣。故孟子以大匠之绳墨、羿之彀率为譬。夫绳墨而可改,则非所以为绳墨矣;彀率而可变,则非所以为彀率矣。君子之敎人,引而不发,引之使向方,而发则系于彼也。跃如者,言其自得之,如有所兴起于中也。盖理义素存乎其心,向也陷溺,而今焉兴起耳。道以中为至,中道而立,其能者固从之,其不能者亦莫如之何也已。亦犹大匠设绳墨,羿为彀率,以示人,其能与不能则存乎其人耳。中道而立,能者従之,此正大之体,而天地之情也。虽然,学者于圣人之言,当以身体之,以心验之,循其所谓绳墨、彀率者而勿舍焉。及其久也,将自有得,不然而先起求

译请教,即使只是增加一天,也胜过不增加。我先前所讥讽的,是指那些没有人禁止却自己不去做的人罢了。○这一章说的是三年的通丧之礼,是天经地义,不容许凭私意有所增减,展示出至诚的情感,那么不贤的人也有办法努力赶上。○孟子说:“君子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下文所说的五种,大概是因为人的品德高低或相距远近先后的不同】有像及时雨一样教化人的【时雨,就是及时的雨。草木生长,播种培育,人力已经做到极致却还不能自然化育,所缺少的只是雨露的滋润罢了。等到这个时候下雨,那么化育的速度就快了。教育人的妙处,也是这样的。就像孔子对颜回、曾参那样】有成全品德的,有通达才能的【财与材同义,这是各自根据他们的长处来教育的。成全品德如孔子对冉有、闵子骞,通达才能如孔子对子路、子贡】有解答疑问的【就所问的问题来回答,像孔孟对樊迟、万章那样】有私下向善修身的【艾,音乂○私,是私下、暗中;淑,是善;艾,是治理。有的人不能登门受业,只是从别人那里听到君子的道理,就暗中用善道来治理自身,这也是君子教诲所达到的。像孔孟对陈亢、夷之那样。孟子也说:“我没能成为孔子的门徒,我是私下从别人那里学习善道的”】这五种,是君子教育人的方法【圣贤施行教化,各自根据人的资质,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没有抛弃任何人。○南轩说:《礼记》说:“符合时机的叫做时,这就是所说的像及时雨一样化育人的。”说的是像时雨化育万物一样。现在那些萌发的物体,想要破壳而出的,想要裂开的,在这个时候,雨水及时降临,那么都能得以顺利生长。大概是不早不晚,符合时机而恰好相遇,不需要等待对方来求取。君子教育人,观察得非常精细。对于那些告诉他就能领悟的人,就像物体受到时雨滋润一样。那些在想要通达却还未通达之间,所依赖的就很深了。〇山杨氏认为像告诉曾子“吾道一以贯之”那样。大概曾子不曾发问而夫子呼唤他来告诉他,正符合时机。成全品德的,根据他有品德而成就他,像颜回、闵子骞、仲弓这些人,他们的品德所在,虽然在于他们自身,但成就他们的是圣人。通达才能的,根据他们的资质而通达他们,像子贡的通达,子路的果敢,求的技艺,虽然是他们天赋所禀受,但通达他们使他们尽展其才,就是教育的功劳了。成全品德、通达才能、解答疑问,本来都在其中,而又有所谓解答疑问的,这专门是针对一般回答他们问题的人。即使是鄙陋的人空空如也,所以回答他的,也没有不是竭尽两端的教化的。又有所谓私下向善修身的。大概不在于言辞之间,亲身实行在身而观看的人受到感化。凡是动容周旋之间,没有不是教育的。君子善于治理自身,不是为了教育别人,自身修养好了教育就在其中,是成就自己成就他人的道理。他用来教育的方法,不超过这五种,然而私下向善修身又是根本】○公孙丑说:道虽然很高,很美好,应该像登天一样,似乎难以企及,为什么不让他们觉得可以接近而每天勤勉努力呢【几音机】孟子说:高明的工匠不为拙劣的工匠改变废弃绳墨,羿不为拙劣的射手改变拉弓的标准【为去声,彀古候反,率音律。○彀率,是弯弓的限度。说的是教育人的人都有不可改变的法度,不容许自己降低标准来迁就学者不能做到】君子拉开弓却不射出箭,跃跃欲试的样子,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就跟从他【引,是拉弓;发,是射箭;跃如,是像踊跃而出的样子。根据上文拉弓的标准来说,君子教育人只传授学习的方法,而不告诉得到它的妙处,就像射手拉弓而不射箭一样。他所不告诉的,已经像踊跃一样呈现在面前了。中,是没有过度也没有不足的意思,中道而立,说的是它不难也不易,能者从之,说的是学者应当自己勉励。○这一章说的是道有定准。教育有成法,低下的不能抗拒,高远的不能贬低,言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引而不发,是说逐渐启发开端而不说完;跃如,是说义理昭著,好像有东西跃然在心目之间。○南轩说:公孙丑的意思,认为孟子的道高大,学者有难以进取的忧患,想要稍微压抑而接近它,希望这样可以接近而努力勤勉。圣人的道,是天下的正理,不可超过,也不可不及。从低下的人看来,认为很高,却不知道高就是中;从狭隘的人看来,认为很大,却不知道大就是常。迁就他们而改变,就不是道了。所以孟子用大匠的绳墨、羿的拉弓标准来比喻。绳墨如果可以改变,就不是绳墨了;拉弓标准如果可以改变,就不是拉弓标准了。君子教育人,拉开弓而不射出箭,拉开弓使他们朝向方向,而射出箭则取决于他们自己。跃如,是说他们自得,好像有所兴起在心中。大概理义素来存在于心中,以前沉沦,现在兴起罢了。道以中为极致,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固然跟从他,没有能力的人也就无可奈何了。也像大匠设置绳墨,羿制定拉弓标准,来指示人,能不能做到则在于他们自己。站在中正之道上,有能力的人跟从他,这是正大的本体,而天地的情理。虽然如此,学者对于圣人的话,应当用身体去体会,用心意去验证,遵循所谓的绳墨、拉弓标准而不舍弃。等到时间久了,将自然有所得,不这样而先起求

跃之意,则是蕲获助长,为害祗甚矣】○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殉如殉葬之殉,以死随物之名也。身出则道在必行,道屈则身在必退,以死相从而不离也】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以道从人,妾妇之道】○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荅,何也【更平声。○赵氏曰:滕更,滕君之弟来学者也】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勲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荅也。滕更有二焉【长上声。○赵氏曰:二谓挟贵、挟贤也。尹氏曰:有所挟则受道之心不専,所以不荅也。○此言君子虽诲人不倦,又恶夫意之不诚者。○南轩曰:受道者以虚心为本虚则受挟,则私意先横于胷中,而可告语乎?故空空之鄙夫,圣人未尝不竭两端之敎;而滕更之在门,若在所礼而不荅也。使滕更思其所以不荅之故,于其所挟致力以消弭之,其庶几乎?然则孟子之不荅,是亦诲之而已矣】○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已,止也。不可止,谓所不得不为者也。所厚,所当厚者也。此言不及者之弊】其进锐者,其退速【进锐者,用心太过,其气易衰,故退速○三者之弊,理势必然,虽过不及之不同,然卒同归扵废弛】○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物,谓禽兽草木。爱,谓取之有时,用之有节。程子曰:“仁推已及人,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于民则可,于物则不可。统而言之,则皆仁;分而言之,则有序。”杨氏曰:“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无差等。所谓理一而分殊者也。”尹氏曰:“何以有是差等?一本故也,无伪也。”○南轩曰:“理一而分殊者,圣人之道也。盖究其所本,则固原于一;而循其所推,则不得不殊。明乎此,则知仁义之未尝不相须矣。”○天下之理一而分则殊,凡生于天壤之间者,莫非天地之子,而吾之同气者,也是之谓理一;然亲者吾之同体,民者吾之同类,而物则异类矣,是之谓分殊。以其理一,故仁爱之仁无不徧;以其分殊,故仁爱之施则有差。若以亲亲之道施扵民,则亲疎无以异矣,是乃薄其亲;以仁民之道施扵物,则贵贱无以异矣,是乃薄其民。故扵亲则亲之,扵民则仁之,而扵物则爱之。合而言之,则皆仁;分而言之,则有序。此二帝三王之道所以异于杨墨也衍义】○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知者之知,并去声○知者固无不知,然常以所当务者为急,则事无不治,而其为知也大矣。仁者固无不爱,然常急于亲贤,则恩无不洽,而其为仁也博矣】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饭扶晚反,歠昌恱反。○三年之丧,服之重者也。缌麻三月,小功五月,服之轻者也。察,致详也。放饭,大饭;流歠,长歠,不敬之大者也。齿决,齧防干肉,不敬之小者也。问,讲求之意。○此章言君子之于道,识其全体,则心不狭;知所先后,则事有序。丰氏曰:智不急于先务,虽徧知人之所知,徧能人之所能,徒弊精神而无益于天下之治矣。仁不急于亲贤,虽有仁民爱物之心,小人在位,无由下达,聦明日蔽于上,而恶政日加于下,此孟子所谓不知务也。○先生因是推言学者亦有当务,如孟子论今乐古乐,则与民同乐,乃乐之本,学者所当知也。若欲明其声音节奏,特乐之一事耳,学者须要穷其原本,放得大水下来,则如海潮之至,大船小船莫不浮动。如讲学既能其大者,则小小文义自是该通。若只于浅处用功,则必不免沈滞之患矣。○南轩曰:自身以至天下,皆有当务,盖天下之事未有无先后者。传曰: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此所以贵乎格物也。虽然,孟子之所喻,特言舍大而徇小者为不知务耳,非谓能三年之丧则缌小功有不足察,无放饭流歠则齿决有不必问也。先后

译“跃”的意思,就是希望禾苗助长,造成的祸害只会更严重罢了。

孟子说:“天下政治清明时,让道义来成全自身;天下政治黑暗时,让自身来成全道义。”殉,就像殉葬的殉,是以死随物的意思。自身出仕,道义就必须推行;道义受屈,自身就必须退隐,以死相随而不分离。没听说过让道义去顺从个人的。让道义顺从个人,那是妾妇之道。

公都子说:“滕更在您门下时,您好像对他以礼相待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为什么呢?”更,读平声。赵氏说:“滕更,是滕国国君的弟弟,来求学的人。”孟子说:“倚仗尊贵来提问,倚仗贤能来提问,倚仗年长来提问,倚仗有功勋劳绩来提问,倚仗旧交情来提问,这些我都不回答。滕更有其中两项。”长,读上声。赵氏说:“两项是指倚仗尊贵和倚仗贤能。尹氏说:有所倚仗,接受道义的心就不专一,所以不回答。这里说君子虽然教诲人不疲倦,但又厌恶心意不真诚的人。南轩说:接受道义的人以虚心为根本,虚才能接受;有所倚仗,私意就先横亘在胸中,还能告诉他什么呢?所以即使是空空如也的鄙夫,圣人也没有不竭尽两端来教导的;而滕更在门下,好像对他以礼相待却不回答。假如滕更思考自己不获回答的原因,在他所倚仗的地方努力消除它,那就差不多了。那么孟子不回答,这也是在教诲他罢了。”

孟子说:“对于不可停止的事却停止了,就没有什么不停止的了;对于应当厚待的人却薄待了,就没有什么不薄待的了。”已,停止。不可停止,指不得不做的事。所厚,指应当厚待的人。这是说不及者的弊病。前进太猛烈的,后退也迅速。前进太猛烈,是因为用心太过,他的气容易衰竭,所以后退迅速。这三种弊病,从理势上看是必然的,虽然有过和不及的不同,但最终都归于废弛。

孟子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惜它但不施以仁德;对于百姓,施以仁德但不像亲人般亲近;亲近亲人而施仁于百姓,施仁于百姓而爱惜万物。”物,指禽兽草木。爱,指取之有时,用之有节。程子说:“仁是从自己推及他人,就像尊敬自家的老人从而尊敬别人的老人。对于百姓可以这样,对于万物则不可以。统而言之,都是仁;分而言之,则有次序。”杨氏说:“它们的本分不同,所以施予不能没有差等。这就是所谓的理一而分殊。”尹氏说:“为什么有这种差等?因为同源一本,没有虚伪。南轩说:理一而分殊,是圣人之道。探究它们的本源,固然源于一个;顺着它们的推演,则不得不有差别。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仁义未曾不相互依存。天下的理是一个,但分派则不同,凡生于天地之间的,没有不是天地的子女,而与我同气的,这就是理一;然而亲人是我同体的,百姓是我同类的,而万物则是异类的,这就是分殊。因为理一,所以仁爱之仁无不普遍;因为分殊,所以仁爱的施予就有差别。如果把亲近亲人的道理施于百姓,那么亲疏就没有区别了,这是薄待亲人;把施仁于百姓的道理施于万物,那么贵贱就没有区别了,这是薄待百姓。所以对于亲人就亲近他,对于百姓就施仁于他,而对于万物就爱惜他。合而言之,都是仁;分而言之,则有次序。这就是二帝三王之道不同于杨朱、墨翟的原因。”

孟子说:“智慧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以当前急务为急;仁爱的人没有不爱的,但以亲近贤人为急务。尧舜的智慧不遍知万物,是因为急于先务;尧舜的仁爱不能遍爱所有人,是因为急于亲近贤人。”知者之知,并读去声。智慧的人固然没有不知道的,但常以应当急务的为急,那么事无不治,他的智慧就大了。仁爱的人固然没有不爱的,但常急于亲近贤人,那么恩无不融洽,他的仁爱就广博了。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却对缌麻、小功等轻丧的礼节考究得很详细;吃饭时大口扒饭、大口喝汤,却去讲求不用牙齿咬断干肉这样的小节,这就叫不知急务。饭,读扶晚反;歠,读昌恱反。三年之丧,是丧服中最重的。缌麻三月,小功五月,是丧服中较轻的。察,是致详。放饭,是大口扒饭;流歠,是大口喝汤,这是不敬中的大节。齿决,是咬断干肉,这是不敬中的小节。问,是讲求的意思。这一章说君子对于道,认识其全体,心胸就不狭隘;知道先后次序,事情就有条理。丰氏说:智慧不急于先务,虽然遍知人所知的,遍能人所能的,只是徒耗精神而对天下治理无益。仁爱如果不急于亲近贤人,虽然有仁民爱物之心,小人在位,恩泽无法下达,明智被遮蔽在上,恶政日益加于下,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知急务。先生由此推言学者也有急务,如孟子论今乐古乐,与民同乐才是乐的根本,是学者应当知道的。如果要想弄明白声音节奏,只是乐中的一件事罢了,学者必须穷究其本源,放得大水下来,就像海潮到来,大船小船无不浮动。如果讲学能掌握大的方面,那么小小的文义自然该通。如果只在浅处用功,就难免有沉滞的弊病。南轩说:从自身到天下,都有急务,大概天下的事没有没有先后次序的。传曰: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这就是重视格物的原因。虽然如此,孟子所比喻的,只是说舍弃大而顺从小的是不知急务,并不是说能实行三年之丧,缌麻小功就不值得考究;没有放饭流歠的毛病,齿决就不必问了。先后

具举,本末毕贯,此为学者又不可以不知也】

译全面列举,从头到尾彻底贯通,这是求学的人又不可以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