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集编卷二
孟子集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编卷三 宋 真徳秀 撰
公孙丑章句上【凡九章】
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复,扶又反。○公孙丑,孟子弟子,齐人也。当路,居要地也。管仲,齐大夫,名夷吾,相威公,霸诸侯。许,犹期也。孟子未尝得政,丑盖设辞以问也】孟子曰:「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齐人但知其国有二子而已,不复知有圣贤之事】或问乎曽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曽西蹵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则吾子与管仲孰贤?」曽西艴然不悦曰:「尔何曽比予于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行乎国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子于是【蹵,子六反。艴,音拂,又音勃。曽,音増。○孟子引曽西与或人问答如此。曽西,曽子之孙。蹵,不安貌。先子,曽子也。艴,怒色也。曽之言则也。烈,犹光也。威公独任管仲四十余年,是专且久也。管仲不知王道而行霸术,故言功烈之卑也。杨氏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使其见于施为如是而已,其于九合诸侯、一正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则曽西推尊子路如此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则范我驰驱而不获者也,管仲之功诡过而获禽耳。曽西,仲尼之徒也,故不道管仲之事】曰:「管仲、曽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子,为之为,去声。○曰,孟子言也。愿望也】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显,显】
【名也】曰:“以齐王由反手也【王去声,由犹通。○反手,言易也。○齐宣王既慕威文,而公孙丑复慕管晏,葢伯者功利之説深入人心,为日已久,故不惟时君慕之,而学者亦慕之。孟子引曽西之言以折之,葢子路虽不及有为,而其所学固圣贤之大学也。若管仲之已试,则威公专任之四十余年,其所成就不过国富兵强而已,此孔门所羞称者,故虽曽西不屑为之,况孟子以承三圣自任,其肯为之匹乎?杨▯山有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使其见于施为如是而已,其于九合诸侯,一正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则曽西推尊子路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则范我驰驱而不获者也,管仲之功诡遇以获禽尔,斯言尽之。使孟子当路于齐,则必行王者之道,其以齐王信,犹反手之易也。或谓晏子于齐固无功烈之足言,若管仲者,孔子尝以“如其仁”称之,孟子学于孔子者也,何其言之异邪?曰:“孔子之称,称其攘夷狄而尊中夏也;孟子所讥,讥其舍王道而用伯术也。所指固不同矣。然孔子虽称其功,而器小之讥,不知礼之讥,未尝略也。”衍义】曰:“若是则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徳百年而后崩,犹未洽于天下,武王、周公继之,然后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则文王不足法与【易去声。○滋,益也。文王九十七而崩,言百年举成数也。文王三分天下,才有其二,武王克商乃有天下,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然后教化大行】曰:“文王何可当也?由汤至于武丁,贤圣之君六七作,天下归殷久矣,久则难变也。武丁朝诸侯,有天下犹运之掌也。纣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犹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皆贤人也,相与辅相之,故久而后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犹方百里。起是以难也【当犹敌也商自成汤至扵武丁中间太甲太戊祖乙盘庚皆贤圣之君作起也自武丁至纣凡七世故家旧臣之家也】齐人有言曰「虽有智慧不如乗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今时则易然也【镃基田器也时谓耕种之时】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过千里者也而齐有其地矣鸡鸣狗吠相闻而达乎四境而齐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辟与辟同○此言其势之易也三代盛时王畿不过千里今齐已有之异扵文王之百里又鸡犬之声相闻自国都以至扵四境言民
译孟子集编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编卷三 宋 真德秀 撰
公孙丑章句上【共九章】
公孙丑问道:“先生如果在齐国执政,管仲、晏子的功业可以重新期待吗?”孟子说:“你真是个齐国人啊,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有人问曾西说:‘您和子路谁更贤能?’曾西不安地说:‘子路是我先父所敬畏的人。’那人又说:‘那么您和管仲谁更贤能?’曾西勃然不悦地说:‘你怎么竟把我与管仲相比?管仲得到君主的信任像那样专一,执掌国家政令像那样长久,功业却像那样卑微,你怎么竟把我与这样的人相比?’管仲、曾西都不愿做的事,你却希望我这样做吗?”公孙丑说:“管仲使他的君主称霸,晏子使他的君主显名。管仲、晏子难道还不足以效法吗?”孟子说:“以齐国的条件来行王道,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
公孙丑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弟子的困惑就更深了。况且以文王的德行,经历百年才去世,教化尚且未能遍及天下,由武王、周公继承他,然后王道才大行于世。现在您说行王道像那样容易,那么文王不值得效法吗?”孟子说:“文王哪里可以相比?从商汤到武丁,贤圣的君主出现了六七位,天下归附殷朝已经很久了,久了就难以改变。武丁使诸侯朝见,拥有天下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纣王距离武丁的时间还不算久,他旧臣的家世、遗留的风俗、流传的善政还有存在的,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这些贤人,共同辅佐他,所以过了很久才失去天下。每一寸土地没有不是他所有的,每一个百姓没有不是他的臣民,然而文王还是从方圆百里起家,因此艰难。齐国有句话:‘虽然有智慧,不如顺应形势;虽然有农具,不如等待农时。’现在的时势就比较容易了。夏、商、周兴盛时,土地没有超过千里的,而齐国已经有了这样的土地;鸡鸣狗叫的声音相互听闻,一直达到四方边境,而齐国已经有了这样的百姓。土地不需要再开辟,百姓不需要再聚集,施行仁政而称王天下,没有人能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