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集编卷十二
孟子集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编卷十三 宋 真徳秀 撰
尽心章句上【凡四十六章】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性则心之所具之理,而天又理之所从以出者也。人有是心,莫非全体,然不穷理则有所蔽,而无以尽乎此心之量。故能极其心之全体而无不尽者,必其能穷夫理而无不知者也。旣知其理,则其所从出亦不外是矣。以大学之序言之,知性则物格之谓,尽心则知至之谓也】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存,谓操而不舍;养,谓顺而不害;事,则奉承而不违也】殀寿不贰,脩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殀寿,命之短长也。贰,疑也。不贰者,知天之至。脩身以俟死,则事天以终身也。立命,谓全其天之所付,不以人为害之。○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谓之天;自禀受而言,谓之性;自存诸人而言,谓之心。」张子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愚谓:「尽心知性而知天,所以造其理也;存心养性以事天,所以履其事也。不知其理,固不能履其事;然徒造其理而不履其事,则亦无以有诸已矣。知天而不以殀寿贰其心智之尽也;事天而能脩身以俟死,仁之至也。智有不尽,固不知所以为仁;然智而不仁,则亦将流荡不法,而不足以为智矣。」○问:「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曰:「此句文势与『得其民者,得其心也』相似。」○此心本来无有些子不备,无有些子不该,须是尽识得许多道理,无些子窒碍,方是尽心。○此心本来虚灵,万理具备,事事物物皆所当知。今人多是气质偏了,又为物欲所蔽,故昬而不能尽知,此圣贤所以贵乎穷理。○万理虽具于吾心,须使敎他知始得。○伊川云:「尽心然后知性。」此不然,「尽」字大,「知」字零星,若未能知性,便欲尽心,何处下手?○或以私意脱落无有渣滓为尽心者,先生曰:「若如所论。」即不知,却如何说“存心”两字?兼旣未知性即是,于理有所未明,如何便到得这田地邪?此处一差,便入释氏见解矣。况“知者”有渐之辞,“尽者”无余之义,其意象规模,自应有先后也。○性者,吾心之实理,若不知得,却尽个甚底?○问:“知其性则知天矣。”曰:“性以赋于我之分而言,天以公共道理而言。天便是个大底,人人便是个小底。天吾之仁义礼智,即天之元亨利贞。凡吾之所有者,皆自彼而来也。故知吾性,则自然知天矣。”○问:“存心养性以事天。”曰:“存之养之,便是事。心性便是天。”○心性皆天之所以予我者,不能存养而梏亡之,则非所以事天也。夫心主乎性者,敬以存之,则性得其养,而无所害矣。○又问云云。曰:“天敎尔父子有亲,便用眞个有亲;天敎尔君臣有义,便须眞个有义。不然便是违天。”○嘉定史官陈武作《杨文靖公传论》曰:“▯山发明孟子‘尽心知性’之说曰:‘此心明白洞达,广大静一,惟能体防至于了然,斯可以言尽。尽其心,自然知性。’大抵学者必先知仁,知仁则知心,知心则知性。横渠《西铭》盖欲学者之知仁也。”先生没后二三十年,诸儒之明道,盖冇为世之所尊者矣。其间讲之不精者,顾以能知性则能尽心,彼其不达《洪范》之言,思《大学》之言,知《中庸》之论,明而舛逆心性之说,故从之者俱无自得之学。著作佐郎李道传辨之曰:“史官所斥‘能知性则能尽心’为讲之不精者,朱先生集注说也。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性则知天矣。’旧说谓‘尽心则知性,知性则知天’,前辈皆从之,而先生异焉。盖先生说经独得圣贤本心,故旧说虽善,而攷之文义有所未恊,则弗从,以为非圣贤当日立言之本意故也。孟子此章,信如旧说,当云:‘尽其心则知其性矣,知其性则知天矣’,而后文义相恊。今乃不然,故先生别案
译孟子集编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集编卷十三 宋 真德秀 撰
尽心章句上(共四十六章)
孟子说:“充分扩充自己本心的人,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了本性,也就认识天了。(心,是人精神明觉的主宰,用来具备各种天理并应对万事万物。性,是心中所具备的天理;而天,又是这些天理产生的根源。人拥有这颗心,无不具备完整的本体,然而如果不穷究天理,就会有蒙蔽,无法充分扩充此心的容量。所以能够极其本心的全体而没有不扩充的人,必定是能够穷究天理而没有不认识的人。既然认识了天理,那么天理的来源也就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了。按照《大学》的次序来说,认识本性就是‘格物’的意思,扩充本心就是‘致知’的意思。)保存本心,涵养本性,是用来侍奉天的。(存,指操持而不舍弃;养,指顺承而不伤害;事,指奉承而不违背。)无论寿命长短都不怀疑,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是用来确立命运的。(殀寿,指寿命的长短。贰,指怀疑。不贰,指深知天命的极致。修养自身来等待死亡,就是终身侍奉天。立命,指保全上天所赋予的本性,不让人为的因素去损害它。○程颐说:‘心、性、天,只是一个理。从理的角度来说,叫做天;从禀受的角度来说,叫做性;从存在于人身的角度来说,叫做心。’张载说:‘从太虚的角度,有天这个名称;从气化的角度,有道这个名称;结合太虚与气,有性这个名称;结合性与知觉,有心这个名称。’我认为:‘扩充本心、认识本性从而认识天,是为了探究其中的道理;保存本心、涵养本性从而侍奉天,是为了践行其中的事务。不认识道理,固然不能践行事务;然而只探究道理而不践行事务,也就无法将其内化为自己的东西了。认识天而不因寿命长短而怀疑,这是智慧的极致;侍奉天而能修养自身等待死亡,这是仁爱的极致。智慧没有达到极致,固然不知道如何做到仁爱;然而有智慧却没有仁爱,就会流荡无度、不合规范,也就不足以称为智慧了。’○问:‘扩充本心的人,认识本性。’回答说:‘这句话的句式与‘得到百姓的人,得到民心’相似。’○这颗心本来没有任何欠缺,没有任何不涵盖的,必须完全认识这些道理,没有任何窒碍,才算是扩充本心。○这颗心本来虚灵,万理具备,事事物物都应当知道。现在的人大多气质偏颇,又被物欲遮蔽,所以昏昧而不能完全认识,这就是圣贤之所以重视穷究天理的原因。○万理虽然具备在我们心中,必须让它知道才行。○程颐说:‘扩充本心然后认识本性。’这不对,‘尽’字含义广大,‘知’字含义细微,如果还没有认识本性,就想扩充本心,从哪里下手呢?○有人把私意脱落、没有渣滓当作扩充本心,先生说:‘如果像所论述的那样,’却不知道,那怎么解释‘存心’这两个字呢?况且既然不知道本性是什么,对天理有所不明,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这里一旦出错,就落入佛教的见解了。况且‘知’有逐渐积累的意思,‘尽’有毫无剩余的意思,它们的意象和规模,自然应该有先后次序。○性,是我们心中的真实天理,如果不知道,却去扩充什么呢?○问:‘认识本性就认识天了。’回答说:‘性是从赋予我的分位来说的,天是从公共的道理来说的。天就是一个大的整体,每个人就是一个小的个体。我身上的仁义礼智,就是天道的元亨利贞。凡是我所拥有的,都是从那里来的。所以认识我的本性,自然也就认识天了。’○问:‘保存本心、涵养本性来侍奉天。’回答说:‘保存和涵养,就是侍奉。心性就是天。’○心性和性都是上天赋予我的,不能保存涵养而使其拘禁消亡,就不是侍奉天了。心主宰性,用恭敬来保存它,那么性就能得到涵养,而不会受到伤害。○又问等等。回答说:‘上天教导你父子要有亲情,就要真正有亲情;上天教导你君臣要有道义,就必须真正有道义。不然就是违背天意。’○嘉定年间史官陈武在《杨文靖公传论》中说:‘〇杨时阐发孟子‘尽心知性’的学说,说:‘这颗心明白通达,广大静一,只有能够体察防范直到了然,才可以说是扩充。扩充本心,自然认识本性。’大抵学者必须先认识仁爱,认识仁爱就认识本心,认识本心就认识本性。张载的《西铭》大概是想让学者认识仁爱。’先生去世二三十年后,诸儒阐明道统,大概有被世人尊崇的。其中讲解不精辟的,反而认为能认识本性就能扩充本心,他们不通晓《洪范》的话,思考《大学》的话,知晓《中庸》的论述,却颠倒了心性的说法,所以跟随他们的人都没有自得之学。著作佐郎李道传辩解说:‘史官所斥责的‘能认识本性就能扩充本心’为讲解不精辟者,是朱先生集注的说法。孟子说:‘扩充本心的人,认识本性;认识本性就认识天了。’旧说认为‘扩充本心就认识本性,认识本性就认识天’,前辈都遵循它,而先生持不同意见。大概先生解释经典独自领悟圣贤的本意,所以旧说虽然好,但考察文义有所不协调,就不遵循,认为这不是圣贤当时立言的本意。孟子这一章,如果真像旧说那样,应当说:‘扩充本心就认识本性了,认识本性就认识天了’,这样文义才相协调。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先生另外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