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之歌第三
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
大曰纲,小曰纪。舜、禹皆守尧之纲纪。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
译他的道义混乱,纲纪败坏,于是导致灭亡。
大的称为纲,小的称为纪。舜和禹都遵守尧的纲纪。
第四条说:“显赫光明的我们的祖先,是天下各国的君主,有法度有准则,留传给子孙后代。度量衡的标准,王府中都有。如果荒废坠失了祖先的基业,就会倾覆宗庙,断绝祭祀。”
关,通也;和平也;绪,余也。古者有五权:百二十斤曰石,三十斤曰钧,举其二,则余可知矣。太史公曰:「禹以声为律,以身为度,左准绳,右规矩,知度量权衡。凡法度之器,至禹明具。故曰:『我祖有典法以遗子孙。』凡法度之器,具在王府,而吾不能守,以亡也。」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郁陶,愤懑也。顔厚,色愧也。有读曰又。忸怩,心慙也。
胤征第四
羲和湎淫,废时乱日,▯往征之,作《▯征》。
羲和掌天地四时之官,尧时为四人,今此有国邑而以沈湎得罪,则一人而已,不知其何自为一也。按《史记》及《春秋传》,晋魏绛、吴伍员言帝太康、帝仲康、帝相、帝少康四世事甚详。盖羿既逐太康,太康崩,其弟仲康立,而羿为政。仲康崩,其子相立。相为羿所逐,羿为家众所杀,寒浞代之。浞因羿室,生浇及豷,使浇伐灭二斟,且杀相。相之后曰緍,方娠而逃于有仍,以生少康。少康复逃于有虞,虞思邑之于纶。少康布德以收夏众,夏之遗臣靡收二斟之余民,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与豷,然后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以此考之,则太康失国之后,至少康祀夏之前,皆羿、浞专政▯位之年,如曹操之于汉、司马仲逹之于魏也。▯征之事,盖出于羿,非仲康之所能专,明矣。羲和湎淫之臣也,而贰于羿,盖忠于夏也,如王淩、诸葛诞之叛晋,尉迟逈之叛隋,故羿假仲康之命以命▯侯而往征之。何以知其然也?曰:「▯侯数羲和之罪,至于杀无赦,然其实状止于酣酒不知日食而已,此一法吏所办耳,何至于六师取之乎?夫酒荒废职之人,岂复有渠魁胁从之事?是强国得众者也。」孔子叙《书》,其篇曰「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者,言其罪止于此也;曰「▯徃征之」者,见征伐号令之出于▯非仲康之命也,此《春秋》之法曰:「然则孔子何取于此篇而不删去乎?」曰:「《书》固有非圣人之所取而犹存者也。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纣之众既已倒戈,然犹纵兵以杀,至于血流漂杵,圣人何取焉?予于《书》,见圣人所不取而犹存者二:▯征之挟天子令诸侯,与《康王之诰》释斩衰而服衮冕也。《春秋》,晋侯召王而谓之巡狩,孔子书之于策曰:『天王狩于河阳。』若无简牍之记,则后世以天王为真狩也。▯征之事,孔氏必有师▯之説也,乆逺而亡之耳。」
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
▯国名
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徴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
徴犹《书》所谓「庶徴也;保,犹《诗》所谓「天保」也。羲和之罪,止于日食不知,故首引天事以誓之。
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
孟春观治象之法,徇以木铎,此《周礼·小宰》之事,而在夏则遒人之职也。遒之言聚也。木铎,金口木舌也。昔者有文事,则徇以木铎;有武事,则徇以金铎。
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
工各执其事谏如虞人之箴也
其或不防,邦有常刑。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
官局所在曰次
俶扰天纪
俶始也扰乱也
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
日月合朔于十二辰,今季秋之朔而不合于房,日食也。古有伐鼓用币救日之事。《春秋传》曰:「惟正阳之月则然,余否。」今季秋而行此礼,盖夏礼与周异。汉有上林啬夫,啬夫小臣,庶人庶人之在官者。
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先后时,罪之薄者,必杀无赦,非虐政乎?惟军中法则或用之,穰苴斩庄贾是也。传曰:「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此政典,夏之《司马法》止用于军中。今无以
译关,是通达;和平,是安宁;绪,是余留。古代有五种权衡标准:一百二十斤称为石,三十斤称为钧,举出其中两种,其余的就可以推知了。太史公说:“大禹以声音制定音律,以身体制定尺度,左手持准绳,右手持规矩,懂得度量衡的标准。凡是法度的器具,到大禹时已经完备。所以说:‘我的祖先有典章法度留给子孙。’凡是法度的器具,都保存在王府中,而我不能坚守,因此亡国。”
第五篇说:“唉!我将归向何处?我心中悲伤。万民都仇视我,我将依靠谁呢?”我心中愤懑,面色羞愧又感到惭愧。如果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又能追回吗?
郁陶,是愤懑;顔厚,是面色羞愧;有,读作又;忸怩,是内心惭愧。
胤征第四
羲和沉溺于酒色,废弃时节,扰乱历法,〇前往征讨他,作《〇征》。
羲和是掌管天地四时的官员,尧时有四个人,现在这里有国邑却因沉湎酒色获罪,那么只有一个人,不知他为何独自承担。查考《史记》和《春秋左传》,晋国魏绛、吴国伍子胥谈论帝太康、帝仲康、帝相、帝少康四代的事情非常详细。大概后羿驱逐了太康,太康去世后,他的弟弟仲康即位,后羿掌握政权。仲康去世后,他的儿子相即位。相被后羿驱逐,后羿被家众杀害,寒浞取代了他。寒浞占有后羿的妻室,生了浇和豷,派浇攻灭二斟,并且杀死了相。相的后代叫緍,正怀着身孕逃到有仍,生下了少康。少康又逃到有虞,虞思把纶邑封给他。少康施布恩德来收拢夏朝的民众,夏朝遗臣靡收拢二斟的剩余百姓,来消灭寒浞并拥立少康。少康消灭了浇和豷,然后祭祀夏朝配享天帝,不丢失旧有的基业。由此考察,太康失国之后,直到少康祭祀夏朝之前,都是后羿、寒浞专权篡位的年代,就像曹操之于汉朝、司马懿之于魏朝一样。〇征的事情,大概出于后羿,不是仲康所能专断的,这是明显的。羲和是沉溺酒色的臣子,却背叛后羿,大概是忠于夏朝,就像王淩、诸葛诞背叛晋朝,尉迟迥背叛隋朝一样,所以后羿假借仲康的命令来命令〇侯前往征讨。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说:“〇侯列举羲和的罪状,直到杀无赦,但实际情况只是酣饮醉酒不知日食罢了,这只是一个法吏所能处理的,何至于动用六军去征讨呢?那些因酒荒废职守的人,难道还有首恶胁从之事吗?这是强国得众的人。”孔子编撰《尚书》,其中一篇说“羲和沉溺酒色,废弃时节,扰乱历法”,是说他的罪过只到此为止;说“〇前往征讨他”,表明征伐号令出于〇,不是仲康的命令,这是《春秋》的法则。说:“那么孔子为什么采纳这篇而不删去呢?”说:“《尚书》本来就有不是圣人所采纳却仍然保留的篇章。孟子说:‘完全相信《尚书》,不如没有《尚书》。我对于《武成》,只取其中两三篇罢了。’纣王的军队已经倒戈,然而仍然纵兵杀戮,以至于血流漂杵,圣人为什么要采纳呢?我对于《尚书》,看到圣人不采纳却仍然保留的有两处:〇征挟持天子命令诸侯,与《康王之诰》脱去斩衰丧服而穿衮冕礼服。《春秋》中,晋侯召见周天子而称为巡狩,孔子记录在简策上说:‘天王在河阳巡狩。’如果没有简牍的记录,后世就会认为天王是真的巡狩。〇征的事情,孔子一定有师〇的说法,年代久远而失传罢了。”
只有仲康初登帝位统治四海,〇侯命令他掌管六军。
〇是国名
羲和废弃他的职守,在国都沉湎于酒,〇后秉承王命前往征讨,向众人宣告说:“唉!我的众位臣民,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确的征兆安定保有。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能够有恒常的法度,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英明。”
徴,如同《尚书》所说的“庶徴”;保,如同《诗经》所说的“天保”。羲和的罪过,只在于不知日食,所以首先引用天象来誓师。
每年孟春,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
孟春观察治象的方法,用木铎巡行,这是《周礼·小宰》的职责,而在夏朝则是遒人的职务。遒,是聚集的意思。木铎,是金口木舌的铃。从前有文事,就用木铎巡行;有武事,就用金铎巡行。
官吏互相规劝,工匠执掌技艺来进谏
工匠各自执掌事务进谏,如同虞人的箴言一样
如果不加防范,国家有常刑。当时羲和颠覆他的德行,沉溺于酒,背离官职,离开岗位。
官署所在的地方叫次
开始扰乱天纪
远远抛弃他的职责,于是季秋月的初一,日月不汇聚于房宿,乐官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
日月合朔于十二辰,现在季秋的初一而不合于房宿,是日食。古代有击鼓用币救日的事情。《春秋左传》说:“只有正阳之月才这样,其余月份不这样。”现在季秋而行此礼,大概夏礼与周礼不同。汉朝有上林啬夫,啬夫是小臣,庶人是任职的庶人。
羲和尸位素餐,没有听闻知晓,昏迷于天象,触犯先王的诛罚。《政典》说:“早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晚于规定时间的杀无赦。”
早晚于规定时间,罪过较轻的,必定杀无赦,这不是暴政吗?只有军中法则或许使用它,穰苴斩庄贾就是例子。传曰:“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中,军中的仪容不进入国家。”这政典,是夏朝的《司马法》,只用于军中。现在没有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
曹操、司马仲逹、杨坚之流,讨贰己者,未尝不以王室为辞也。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维新。
玉石俱焚,言不择善恶也。天吏之势猛于火,故胁从、染污皆非其罪。言此者,以坏其党与也。
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先王之用威、爱,称事当理而已,不惟不使威胜爱,若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又曰:「不幸而过,宁▯无滥。」是尧舜已来,常务使爱胜威也。今乃谓威胜爱则事济,爱胜威则无功,是为尧舜不如申商也,而可乎?此后羿之党临敌誓师一切之言,当与申商之言同弃不齿,而近世儒者欲行猛政,辄以此借口,予不可以不辨。
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厘沃》。自契至汤十四世,凡八徙都。契之世父帝喾都亳,汤自商丘迁焉,故曰从先王居。五篇皆《商书》也,经亡而序存,文无所托,故附《夏书》之末。
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
葛,梁国宁陵葛乡也。征葛事见《孟子》。
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
古称伊尹五就汤、五就桀。夫汤与桀,敌国也。伊尹徃来其间,皆闻其政,而两国不疑,则伊尹圣人也。其道大矣,其信于天下深矣。是以废太甲,复立之,而太甲安焉。非圣人而何?
入自北门,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
二臣名
书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七 宋 苏轼 撰商书
汤誓第一
伊尹相汤伐桀
古之君臣,有如二君而不相疑者,汤之于伊尹、刘▯德之于诸葛孔明是也。汤言「聿求元圣,与之戮力」,而伊尹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其君臣相期如此。故孔子曰:「伊尹相汤伐桀,太甲不明而废之,思庸而复之,君臣相安,此圣人之事也。」▯德、孔明虽非圣人,然其君臣相友之契,亦庶几于此矣。▯德之将死也,嘱孔明曰:「禅可辅,辅之;不可,君自取之。」非伊尹之流而可以属此乎?孔明专蜀事,二君雍容进退,初不自疑,人亦莫之疑者。使常人处之,不为窦武、何进,则为曹操、司马仲逹矣。世多疑伊尹之事,至谓太甲为杀伊尹者,皆以常情度圣贤也。
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
孔安国以谓桀都安邑,陑在河曲之南、安邑之西,汤自亳往,当由东行,故以升自陑为出不意。又言武王观兵孟津,以卜诸侯之心,而退以示弱,其言汤、武皆陋甚。古今地名、道路有改易不可知者,安知陑、鸣条之必在安邑西耶?升陑以战,记事之实,犹《泰誓》「师渡孟津」而已。或曰:「升髙而战,非地利,以人和而已。」夫恃人和而行师于不利之地,亦非人情,故皆不取。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徃。」
桀之恶不能及商民,商民安于无事,而畏伐桀之劳,故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夏氏之罪,其能若我何?」故汤告之曰:「夏王遏絶众力,以割夏邑。其民皆曰:『何时何日当丧?吾欲与之皆亡。』其亟若此,不可以不救。」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
春秋传》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为社。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是汤以弃易柱,而无以易句龙者,故曰欲迁其社不可
译如今我率领你们众人,奉行上天的惩罚。你们众将士要同心协力辅佐王室,还要恭敬地秉承天子的威严命令。
曹操、司马懿、杨坚这一类人,讨伐背叛自己的人,没有不以王室的名义作为借口的。
大火燃烧昆仑山,玉石一起被烧毁。上天派来的官吏如果放纵私欲,其猛烈程度超过烈火。斩杀他们的首领,胁从的人不予治罪。那些沾染了恶劣习俗的人,都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玉石俱焚”,是说不能区分善恶。上天官吏的威势比火更猛,所以胁从者和受污染者都不是他们的罪过。说这些话,是为了瓦解他们的党羽。
唉!威严胜过仁爱,事情才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一定没有功效。你们众将士,要勤勉地警戒啊!
先王使用威严和仁爱,只是根据事情的需要合乎道理罢了,并不是不让威严胜过仁爱,而是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常法。”又说:“不幸而有过失,宁可遗漏也不滥杀。”这是从尧舜以来,一直致力于让仁爱胜过威严。现在却说威严胜过仁爱则事情成功,仁爱胜过威严则没有功效,这等于说尧舜不如申不害和商鞅,难道可以吗?这是后羿的党羽在临敌誓师时所说的一切话,应当与申不害、商鞅的话一同抛弃,不予齿列。而近代的儒者想要施行严酷的政治,就以此作为借口,我不能不加以辩驳。
从契到成汤共迁徙了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跟随先王的居所,作了《帝告》《厘沃》。从契到汤共十四代,总共迁徙都城八次。契的父亲帝喾定都于亳,汤从商丘迁往那里,所以说跟随先王的居所。这五篇都是《商书》,经文已经失传而序言尚存,文字没有依托,所以附在《夏书》的末尾。
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汤开始征讨他,作了《汤征》。
葛,是梁国宁陵的葛乡。征讨葛伯的事情见于《孟子》。
伊尹离开亳前往夏朝,既然厌恶夏朝,又回到亳。
古人称伊尹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汤与桀,是敌对的国家。伊尹在他们之间往来,都听到了他们的政事,而两国都不怀疑他,那么伊尹就是圣人。他的道义广大,他在天下的信誉深厚。因此他能废黜太甲,后来又拥立他,而太甲安然接受。不是圣人还能是谁呢?
从北门进入,于是遇到了汝鸠、汝方,作了《汝鸠》《汝方》。
这是两个臣子的名字。
《书传》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七 宋 苏轼 撰 商书
《汤誓》第一
伊尹辅佐汤讨伐桀
古代的君臣,有像两位君主一样而不互相猜疑的,汤对于伊尹、刘备对于诸葛孔明就是这样。汤说“于是寻求伟大的圣人,与他共同努力”,而伊尹说“只有我伊尹和汤,都具有一致的德行”,他们君臣之间的期望就是这样。所以孔子说:“伊尹辅佐汤讨伐桀,太甲不明德就废黜他,思念常规又拥立他,君臣相处安宁,这是圣人的事迹。”刘备、孔明虽然不是圣人,但他们君臣之间友好的情谊,也差不多接近于此了。刘备将要去世时,嘱托孔明说:“刘禅可以辅佐,就辅佐他;不可以,你自己取代之。”不是伊尹这一类人,可以托付这样的重任吗?孔明专管蜀国事务,两位君主从容进退,起初就不自我怀疑,别人也没有怀疑他们。假使普通人处在这种地位,不是成为窦武、何进,就是成为曹操、司马懿了。世人多怀疑伊尹的事迹,甚至说太甲杀了伊尹,这都是用常情来揣度圣贤啊。
从陑地出发,于是与桀在鸣条的原野作战,作了《汤誓》。
孔安国认为桀定都安邑,陑在河曲以南、安邑以西,汤从亳前往,应当向东行进,所以认为“从陑地出发”是出于出其不意。又说武王在孟津阅兵,以占卜诸侯的心意,然后撤退以示弱小,他关于汤、武的言论都非常浅陋。古今地名、道路有改变不可知的,怎么知道陑、鸣条一定在安邑以西呢?从陑地出发作战,是记录事实,就像《泰誓》中“军队渡过孟津”一样。有人说:“登上高地作战,不是利用地利,而是依靠人和罢了。”依靠人和而在不利之地行军作战,也不符合人情,所以这些说法都不采纳。
王说:“你们众人,都听我的话。不是我小子,敢于发动叛乱。夏朝罪恶多端,上天命令诛灭它。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去征伐夏朝吗?’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征伐。现在你们或许说:‘夏朝的罪恶究竟如何?’夏王竭尽众人的力量,剥削夏邑的人民。众人全都懈怠不合作,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们愿意和你一起灭亡!’夏朝的德行像这样,现在我一定要前往。”
桀的恶行不能波及商民,商民安于无事,而畏惧讨伐桀的劳苦,所以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去征伐夏朝。夏氏的罪恶,能对我们怎么样?”所以汤告诉他们:“夏王阻绝众人的力量,以剥削夏邑的人民。他的百姓都说:‘何时何日才能灭亡?我们想和他一起灭亡。’情况如此紧急,不可以不救援。”
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信,我不食言。你们不遵从誓言,我就连累你们的妻儿并加以杀戮,没有可以赦免的。
汤战胜夏朝后,想要迁移它的社稷,不可以。作了《夏社》《疑至》《臣扈》。
《春秋传》说:“共工氏有个儿子叫句龙,担任后土。后土就是社。烈山氏的儿子叫柱,担任稷。从夏朝以上祭祀他们。周弃也担任稷,从商朝以来祭祀他。”这是汤用弃替换柱,而没有可以替换句龙的人,所以说想要迁移社稷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