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卷二 宋 苏轼 撰虞书
名、坛位皆不可以礼推，犹秦八神、汉太乙之类，岂区区曲学所能以私意损益者哉！春秋不郊犹三望，三望，分野之星与国中山川，乃知古者郊祭天地，必及于天地之间所谓尊神者。鲁，诸侯也，故三望而已。则此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羣神，盖与类上帝为一礼耳。又以《祭法》考之，其曰：「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则此所谓类于上帝者也。「埋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则此所谓禋于六宗也。「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恠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则此所谓望于山川、徧于羣神也。《祭法》所叙，盖郊祀天地从祀诸神之坛位，而《舜典》之章句义疏也。故星为幽宗，水旱为雩宗，合于所谓六宗者。但郑▯曲为异説，而改宗为禜，不可信也。
译名位、坛位都不可以用常礼来推度，就像秦朝的八神、汉朝的太一之类，难道是浅陋的曲解之学所能凭私意随意增减的吗！《春秋》中鲁国不举行郊祭，却仍举行三望之祭；三望，是指分野之星以及国中的山川，由此可知古人郊祭天地，必定会及于天地之间那些所谓的尊神。鲁国是诸侯，所以只举行三望之祭罢了。那么这里所说的“禋祭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大概与“类祭上帝”是同一种礼仪。再用《祭法》来考证，其中说：“在泰坛焚烧柴火，是祭天；在泰折埋藏祭品，是祭地。”这就是所说的“类祭上帝”。“在泰昭埋藏少牢，是祭四时；在坎坛相近处祭祀，是祭寒暑；王宫，是祭日；夜明，是祭月；幽宗，是祭星；雩宗，是祭水旱。”这就是所说的“禋祭六宗”。“四个坎坛，是祭四方；山林、川谷、丘陵能够生出云气、形成风雨、显现怪异之物，都称为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这就是所说的“望祭山川、遍祭群神”。《祭法》所叙述的，大概是郊祀天地时从祀诸神的坛位，也就是《舜典》篇章的句义疏解。所以星对应幽宗，水旱对应雩宗，符合所谓的六宗。只是郑玄曲解为异说，将“宗”改为“禜”，是不可信的。
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
辑，敛也。班，还也。五瑞，五玉也。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既，尽也。正月之末尽也。盖齐七政、类上帝，无暇日见诸侯。既月无事，则四岳、羣牧可以日觐矣。古者朝觐防玉，已事则还之，故始辑而终班。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
巡守者，巡行诸侯之所守也。岱宗，泰山也。柴，燔柴祭天，告至也。
望秩于山川
东岳诸侯境内名山大川，如其秩次望祭之。五岳牲祀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其余视伯子男。
肆觐东后
东方诸侯也
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
合四时之气节、月之大小、日之甲乙，使齐一也。律，十二律也。
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防
五礼：吉、凶、军、賔、嘉也。五玉，五瑞也。三帛，孔安国曰：「诸侯世子执纁，公之孤执▯，附庸之君执黄。」二生，卿执羔，大夫执防。一死，士执雉。执以见曰防。
如五器卒乃复
五器五玉也帛生死则否
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
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
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
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
归格于艺祖用特
艺祖文祖也特一牛也
五载一巡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敷，陈也；奏，进也；庸，用也。诸侯四朝，各使陈其言而试其功，则赐以车服而用之。
肇十有二州
肇始也，禹治水之后，舜分兾州为幽州、并州，分青州为营州。
封十有二山
封，封殖也。十二州之名山，皆禁采伐也。
濬川象以典刑
典刑，常刑也。杀人者死，伤人者刑，象其所犯。
流宥五刑
五刑：墨、劓、剕、宫、辟也。作五流之法，以宥五刑之轻者。墨，薄刑也，其宥乃至于流乎？曰：「刑者终身不可复，而流者有时而释，不贤于刑之乎？」
鞭作官刑
官刑以治庶人在官，慢于事而未入于刑者。
朴作敎刑
朴榎楚也敎学者所用也
金作赎刑
过误而入于刑，与罪疑者，皆入金以赎。
眚灾肆赦怙终贼刑
易》曰：「无妄，行有眚。」眚亦灾也。眚、灾者，犹曰不幸，非其罪也。肆，纵也。《春秋》「肆大眚」是也。怙，恃也；终，不改也。贼，害也。不幸而有罪，则纵舍之；恃恶不悛以害人，则刑之。
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恤忧也
流共工于幽洲
幽洲北裔洲水中可居者
放驩兜于崇山
崇山南裔
窜三苗于三危
三苗，缙云氏之后，为诸侯。三危，西裔。
殛鲧于羽山
羽，山东裔，在海中。殛、诛、死也。流、放、窜，皆迁也。
四罪而天下咸服
此四凶族也，其罪则莫得详矣。至于流且死，则非小罪矣。然尧不诛而待舜，古今以为疑。此皆世家巨室，其执政用事也久矣，非尧始举而用之。苟无大故，虽知其恶，势不可去。至舜为政，而四人者不利，乃始为恶于舜之世，如管、蔡之于周公也欤？
二十有八载，帝乃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
徂落，死也。考妣，父母也。遏，絶也。密，静也。尧年十六即位，七十载求禅，试三载，自正月上日至崩，二十八载，凡寿一百一十七岁。
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
月正，正月也；元日，朔日也。向告摄，今告即位。
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广视聼于四方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
十二州之牧，所重民食，惟是而已。
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能读如不相能之能，柔懐远者使与近者相能。惇，厚也；元，善也；难，拒也。任人，佞人也。惇厚其德，信用善人而拒佞人，则蛮夷服。盖佞人必好功名，不务德而勤远略也。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奋，立也；庸，功也；熙，光也；载，事也。有能立功光尧之事者，当使宅百揆，其能信事而顺者谁乎？
译收集五种瑞玉。正月过后，于是每日接见四岳和各地长官，将瑞玉归还给众诸侯。
辑，是收敛的意思。班，是归还的意思。五瑞，指五种玉制信物。公爵手持桓圭，侯爵手持信圭，伯爵手持躬圭，子爵手持谷璧，男爵手持蒲璧。既，是尽、完的意思。指正月月末。大概因为要整顿七政、祭祀上帝，没有空闲时间接见诸侯。正月过后无事，那么四岳和各地长官就可以每日接见了。古代朝见时携带玉制信物，事情办完后就归还，所以开始时收集，结束时归还。
二月，向东巡视守土，到达岱宗，举行柴祭。
巡守，是巡视诸侯所守的疆土。岱宗，是泰山。柴，是焚烧柴火祭天，报告到达。
按照山川的等级次序遥祭。
东方诸侯境内名山大川，按照它们的等级次序遥祭。五岳的祭祀牺牲规格比照三公，四渎的祭祀牺牲规格比照诸侯，其余的比照伯、子、男。
于是接见东方诸侯。
东方诸侯。
协调四季节气、月份大小、日期干支，统一音律、度量衡。
使四季的节气、月份的大小、日期的干支相合，使其齐一。律，指十二律。
修明五礼，规定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作为朝见时的礼物。
五礼：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五玉，即五瑞。三帛，孔安国说：“诸侯世子执纁色帛，公的孤卿执白色帛，附庸之君执黄色帛。”二生，卿执活羊，大夫执活猪。一死，士执死雉。手持这些礼物去朝见称为“防”。
按照五种玉器的规定，事毕后归还。
五器指五玉，帛、生、死则不归还。
五月，向南巡视守土，到达南岳，礼仪如同岱宗。
八月，向西巡视守土，到达西岳，礼仪如初。
十一月朔日，向北巡视守土，到达北岳，礼仪如同西岳。
南岳是衡山，西岳是华山，北岳是恒山。
归来祭告于文祖，用一头牛作牺牲。
艺祖即文祖。特，指一头牛。
五年一次巡视守土，诸侯四次朝见，陈述意见，考核功绩，赐予车服以彰其用。敷，是陈述的意思；奏，是进献的意思；庸，是用的意思。诸侯四次朝见，各自陈述意见并考核功绩，就赐予车服以任用他们。
开始划分十二州。
肇，是开始的意思。大禹治水之后，舜将冀州分为幽州、并州，将青州分为营州。
封植十二山。
封，是封植、保护的意思。十二州的名山，都禁止采伐。
疏通河道，根据罪行轻重制定常刑。
典刑，是常刑。杀人者死，伤人者受刑，根据所犯的罪行来量刑。
流放以宽宥五刑。
五刑：墨刑、劓刑、剕刑、宫刑、大辟。制定五种流放的法规，用来宽宥五刑中较轻的罪行。墨刑是轻刑，它的宽宥竟然到了流放的地步吗？回答说：“刑罚一旦施加终身不可恢复，而流放有时可以赦免，这不是比刑罚好吗？”
鞭刑作为官刑。
官刑用来治理在官府服役的庶人，那些怠慢事务但尚未构成重罪的人。
扑刑作为教刑。
朴，指榎楚，是教育学者所用的刑具。
罚金作为赎刑。
因过失误入刑网，以及罪行可疑的人，都可以缴纳罚金来赎罪。
因过失或灾祸犯罪则赦免，依仗罪恶终不改悔、危害他人则施以刑罚。
《易经》说：“无妄，行有眚。”眚也是灾祸。眚、灾，是说遭遇不幸，并非其罪。肆，是纵容、赦免的意思。《春秋》中“肆大眚”就是此意。怙，是依仗的意思；终，是不改的意思。贼，是危害的意思。因不幸而有罪，就赦免他；依仗恶行不悔改以危害他人，就惩罚他。
谨慎啊，谨慎啊，只有刑罚才需要慎重啊。
恤，是忧虑、慎重的意思。
将共工流放到幽州。
幽州，是北方边远之地，水中可居住的地方。
将驩兜放逐到崇山。
崇山，在南方边远之地。
将三苗流放到三危。
三苗，是缙云氏的后代，为诸侯。三危，在西方边远之地。
将鲧诛杀于羽山。
羽山，在山东边远之地，在海中。殛，是诛杀、致死的意思。流、放、窜，都是迁徙的意思。
惩处了这四个罪人，天下都信服。
这是四个凶恶的家族，他们的具体罪行无法详考。至于被流放甚至处死，那就不是小罪了。然而尧不诛杀而等待舜，古今都对此感到疑惑。这些都是世家大族，执政掌权已久，并非尧刚开始任用他们。如果没有重大变故，即使知道他们的恶行，形势也不允许罢黜。等到舜执政，这四个人感到不利，才开始在舜的时代作恶，就像管叔、蔡叔对待周公那样吗？
二十八年后，帝尧去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悲痛，三年间，四海之内停止演奏音乐。
徂落，是去世的意思。考妣，是父母。遏，是断绝的意思。密，是安静的意思。尧十六岁即位，七十岁寻求禅让，试用三年，从正月上旬到去世，共二十八年，总共寿命一百一十七岁。
正月朔日，舜到文祖庙祭告。
月正，是正月；元日，是朔日。以前是报告摄政，现在是报告即位。
咨询四岳，敞开四方之门，使耳目通达四方。
广泛听取四方视听。
咨询十二州的长官说：“民生饮食，关键在于适时。”
十二州的长官，所重视的是百姓的饮食，关键在于适时而已。
安抚远方的人，使近处的人和睦，敦厚德行，信用善人，而拒绝佞人，蛮夷都顺服。
“能”读如“不相能”的“能”，安抚远方的人使他们与近处的人和睦相处。惇，是敦厚的意思；元，是善的意思；难，是拒绝的意思。任人，是佞人。敦厚德行，信用善人而拒绝佞人，那么蛮夷就会顺服。大概佞人必定喜好功名，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
舜说：“啊，四岳！有谁能建立功业，光大帝尧的事业，让他担任百官之长，谁能诚信行事并顺从职责？”奋，是建立的意思；庸，是功业的意思；熙，是光大的意思；载，是事业的意思。有谁能建立功业光大尧的事业，应当让他担任百官之长，谁能诚信行事并顺从职责呢？
佥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懋，勉也。
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臯陶
居稷官者弃也契臯陶二臣名
译众人说：“伯禹担任司空。”帝说：“好，禹啊，你治理水土，务必努力啊！”懋，是勉力的意思。
禹叩头拜谢，向稷、契以及皋陶推让。
担任稷官的是弃，契和皋陶是两位大臣的名字。
帝曰俞汝往哉
然其所推之贤不许其让也
帝曰弃▯民阻饥
阻险难也
汝后稷播时百谷。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寛。」
五敎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以此敎民，必寛而后可，亟则以德为怨，否则相率为伪。
帝曰臯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
猾、乱也。夏，华夏也。乱在外曰奸，在内曰宄。
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
士理官也。服，从也。三就，国语所谓「三次」也。大者陈之原野，小者致之市朝。
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三居如今律五流，其详不可知矣。尧舜以德礼治天下，虽有蛮夷寇贼时犯其法，然未尝命将出师，时使臯陶作士，以五刑三就、五流三居之法治之，足矣。兵既不用，度其军政必防于农民。当时训农治民之官，如十二牧、司徒、司空之流，当兼领其事，是以不复立司马也。而或者因谓尧时上与司马为一官，误矣。夫以将帅之任而兼之于理官，无时而可也，尧独安能行之？
帝曰：「畴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
垂臣名
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
二臣名
帝曰俞往哉汝谐
谐宜也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
上山也下泽也
佥曰益哉
伯益也
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
虞掌山泽之官
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
二臣名
帝曰：「俞，往哉！汝谐。」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
三礼天地人礼伯夷臣名姜姓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
秩序宗庙之官
夙夜惟寅直哉惟清
书》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礼之所去，刑之所取。故古者礼官兼折刑。夙夜惟寅者为礼也，直哉惟清者为刑也，惟直则刑清。
伯拜稽首让于夔龙
二臣名
帝曰：「俞，往钦哉！」帝曰：「夔，命汝典乐，敎胄子，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
栗庄》，栗也。敎者必因其所长，而辅其所不足。直者患不温，寛者患不栗，刚者患虐，简者患傲。
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
言之不足，故长言之，吟咏其言而乐生焉，是谓歌永言。声者，乐声也；永者，人声也。乐声升降之节，视人声之所能至，则为中声，是谓声依永。永则无节，无节则不中律，故以律为之节，是谓律和声。孔子论玉之德曰：「叩之有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夫清越以长者，永也；其终诎然者，律也。夫乐固成于此二者欤？
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此舜命九官之际也，无缘夔于此独称其功。此《益稷》之文也，简编脱误，复见于此。
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圣，疾也。殄，絶也。絶行，犹独行，行之不可继者也。惟谗说独行为能动众。纳言之官，聼下言纳于上，受上言宣于下，枢机之官，故能为天下言行之帅。舜有不问而命，臣有不让而受者，皆随其实也。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
书》曰：「内有百揆、四岳。」尧欲使巽朕位，则非四人明矣。二十二人者，盖十二牧、四岳、九官也，而旧说以为四人。盖毎访四岳，必佥曰以答之，访者一而答者众，不害四岳之为一人也。
钦哉惟时亮天功
亮弼也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苖。
苖之国，左洞庭，右彭蠡，南方之国也，而窜之西裔，必窜其君耳，其民未也。至此，治功大成，而苖民犹不服，故分北之。
舜生三十
为民者三十载
征庸三十
歴试三载，摄位二十八载，通为三十。
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尧崩，舜服丧三年，然后即位，盖年六十二矣。在位五十载而崩，寿百有一十二。说者以为舜廵守南方，死于苍梧之野。韩愈以为非，其说曰：「地倾东南，廵非陟也。陟方者，犹曰升遐尔。《书》曰：『惟新陟王』
译帝说：“好，你前去吧。”
然而他所推举的贤人，不允许他谦让。
帝说：“弃，百姓正遭受饥荒。”
阻，是艰难的意思。
你担任后稷，播种这些百谷。帝说：“契，百姓不和睦，五伦不顺从，你担任司徒，恭敬地推行五种教化，在于宽厚。”
五教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用这些来教化百姓，必须宽厚然后才行，急切的话就会以德为怨，否则大家就会一起虚伪。
帝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
猾，是扰乱的意思。夏，指华夏。扰乱在外叫奸，在内叫宄。
你担任士，五刑有服从，五服有三就。
士是司法官。服，是服从的意思。三就，是《国语》所说的“三次”的意思。重罪陈尸原野，轻罪陈尸市朝。
五流有住所，五宅有三居，只有明察才能公允。
三居就像现在的律法中的五流，其详情已不可知了。尧舜用德礼治理天下，虽然有时蛮夷寇贼触犯法律，但从未命将出师，只是让皋陶担任士，用五刑三就、五流三居的法治他们，就足够了。既然不用兵，估计军政必然妨害农业。当时训导农业治理百姓的官员，如十二牧、司徒、司空之类，应当兼任此事，所以不再设立司马。而有人因此说尧时上与司马是一个官，这是错误的。把将帅的职责兼任给司法官，任何时候都不行，尧怎么能这样做呢？
帝说：“谁能胜任我的百工？”大家说：“垂啊！”帝说：“好，咨垂，你担任共工。”
垂是臣子的名字。
垂拜稽首，向殳斨和伯与谦让。
这是两位臣子的名字。
帝说：“好，前去吧，你适宜。”
谐，是适宜的意思。
帝说：“谁能胜任我的上下草木鸟兽？”
上指山，下指泽。
大家说：“益啊。”
伯益。
帝说：“好，咨益，你担任我的虞官。”
虞是掌管山泽的官员。
益拜稽首，向朱虎和熊罴谦让。
这是两位臣子的名字。
帝说：“好，前去吧！你适宜。”帝说：“咨四岳，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礼？”大家说：“伯夷。”
三礼是天、地、人三礼，伯夷是臣子的名字，姜姓。
帝说：“好，咨伯，你担任秩宗。”
秩宗是掌管宗庙礼仪的官员。
早晚恭敬，正直才能清明。
《尚书》说：“伯夷降下法典，折服百姓只靠刑罚。”礼所摒弃的，就是刑所采取的。所以古代礼官也兼管刑罚。早晚恭敬的是礼，正直清明的是刑，只有正直刑罚才能清明。
伯拜稽首，向夔和龙谦让。
这是两位臣子的名字。
帝说：“好，前去吧，要恭敬啊！”帝说：“夔，命令你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
栗，是庄重的意思。教育一定要根据他的长处，并辅助他的不足。正直的人担心不温和，宽厚的人担心不庄重，刚强的人担心暴虐，简约的人担心傲慢。
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据延长，律吕调和声音。
言辞不足以表达，所以延长言辞，吟咏言辞而音乐产生，这就是歌永言。声，是乐声；永，是人声。乐声升降的节拍，看人声所能达到的程度，就成为中声，这就是声依永。永则没有节拍，没有节拍就不合律吕，所以用律吕作为节拍，这就是律和声。孔子论玉的德行说：“敲击它发出声音，清越悠长，最后曲折收敛，这是乐。”那清越悠长的，是永；最后曲折收敛的，是律。音乐大概就成于这两者吧？
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争夺次序，神人得以和谐。夔说：“啊！我敲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
这是舜任命九官的时候，没有理由夔在这里独自称颂他的功劳。这是《益稷》篇的文字，简编脱落错误，又出现在这里。
帝说：“龙，我厌恶谗言和绝行，震惊我的军队。命令你担任纳言，早晚出纳我的命令，务必公允。”
堲，是厌恶的意思。殄，是断绝的意思。绝行，就像独行，是行为不可继承的。只有谗言和独行能煽动众人。纳言的官员，听取下面的话进呈给上面，接受上面的话宣达给下面，是枢机之官，所以能成为天下言行的表率。舜有不询问就任命的，臣子有不谦让就接受的，都是根据实际情况。
帝说：“咨，你们二十二人。”
《尚书》说：“内有百揆、四岳。”尧想要让位给我，那么显然不是这四个人。二十二人，大概是十二牧、四岳、九官，而旧说认为是四个人。大概每次访问四岳，必定大家回答说，访问者是一个而回答者众多，不妨碍四岳是一个人。
恭敬啊，这时辅佐天功。
亮，是辅佐的意思。
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或提升昏庸或贤明的人，各种政绩都兴盛，分别处置三苗。
苗国，左边是洞庭，右边是彭蠡，是南方的国家，而把他们流放到西部边远地区，一定是流放他们的君主罢了，他们的百姓没有。到这里，治理的功业大成，而苗民仍然不服，所以分别处置他们。
舜三十岁出生。
为民者三十载。
征庸三十。
历试三年，摄位二十八年，总共三十年。
在位五十年，升遐而死。
尧去世，舜服丧三年，然后即位，大概六十二岁了。在位五十年去世，享年一百一十二岁。有人说舜巡视南方，死在苍梧之野。韩愈认为不对，他的说法是：“地倾向东南，巡视不是升遐。陟方者，就是说升遐罢了。《尚书》说：‘惟新陟王’”
，是也。传书者以乃死为陟方之训，盖其章句，而后之学者误以为经文。」此说为得之。
帝厘下土方，説居方，别生分类，作《汨作》、《九共》九篇、《稾饫》。凡逸书不可强通其训。或曰：「九共，九丘也。古文『丘』、『共』相近也。」其曰述职方以除《九丘》，非也。《九丘》逸矣，理或然欤？
译（前文省略），是这样的。传抄书籍的人把“乃死”解释为“陟方”的训诂，大概是因为他们擅自改动章句，后来的学者误以为这是经文。”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帝尧治理下土方，说（禹）居住的地方，分别产生并分类，作了《汨作》、《九共》九篇、《稾饫》。凡是散佚的书，不能强行疏通它的训诂。有人说：“九共，就是九丘。古文‘丘’和‘共’字形相近。”至于说巡视四方以消除《九丘》，是不对的。《九丘》已经散佚了，道理或许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