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卷十七　　　　　　宋　苏轼　撰

译周书

顾命第二十四

成王将要去世，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康王，于是作了《顾命》。

毕公高是周的同姓宗亲。

在四月望日后，成王身体不舒服，

生了病，心情不愉快。

甲子日，成王于是用水盥洗、洗脸，

发布重大命令应当斋戒沐浴，现在因为有病，不能盥洗洗脸罢了。洮，是洗手；颒，是洗脸。

辅佐的人替成王穿上衮冕礼服，靠着玉制的几案。

相，是辅佐礼仪的人，用衮冕礼服给成王披在身上。重大朝会时，设置左右玉几。

于是召来太保奭，

召公担任太保并兼任冢宰，

芮伯，

司徒，

彤伯，

宗伯，

毕公，

毕公作为三公也兼任司马，

卫侯，

《春秋传》记载康叔担任司寇，

毛公，

担任司空。《史记》中有毛叔郑，这五人都姓姬，只有彤伯姓姒。

师氏，

师氏是中大夫，居住在虎门的左边，

虎臣，

虎贲氏，

以及百官和办事人员。成王说：“唉！我的病势日益加重，情况危急。”

渐，是逐渐；几，是危险。

病情一天天加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臻，是至；弥，是甚。病势严重，将要离去而稍微停留。

恐怕来不及立下誓言传位给继承人，于是我对你们郑重训诫：“从前文王、武王，发扬重光，奠定基业，陈设教化，于是勤勉不懈，不违背正道，因此能够攻克殷商，承受天命。”

丽，是土著；文武王先安定民众，然后教化他们，教化之后聚集他们，民众聚集后，教化得以施行，于是能够开达殷商的灭亡，否则不行。

在后的愚昧之人，

侗，是愚昧。扬雄说“倥侗”是愚昧无知。

要恭敬地迎接天威，继承遵守文王、武王的大训，不敢昏乱逾越。现在上天降下疾病，我恐怕不能起身，不能清醒。你们还要明白我的这些话，用来恭敬地保护元子钊。

康王。

〇能够渡过艰难，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安定并劝勉大小诸侯国。想到人们自己扰乱威仪，你们不要让钊冒昧地陷入危险境地。

恭敬可以渡过大难，但世人把威仪当作文饰罢了，不知道它是渡过难关的工具，所以说：“自己扰乱威仪，危险啊。”非几，是安全。只有安全才值得敬畏，不可以冒进。生死之际，是圣贤非常看重的。成王将死的那一天，穿上冕服接见百官，说出经远保世的言论，他显然不会死在安逸和妇人之手，他能使刑罚搁置不用是理所当然的！

这之后，接受命令，走出宫门，在中庭设置帷帐。

缀衣，是帷帐。群臣出来后，在中庭设置帷帐，成王回到路寝的室内。

第二天乙丑日，成王去世。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连同齐侯吕伋。伋，是太公望的儿子。爰，是及。《诗经》说：“爰及姜女。”

拿着两把干戈，率领虎贲百人，在南门外迎接子钊。

成王去世时，子钊本来就在成王身边，现在把他从路寝门外接出来再迎接他，大概是为了表示特殊对待。

引导他进入翼室。

路寝旁边左右两边的房间叫翼室。成王的丧事在路寝，所以子钊在翼室居丧。

忧虑地主持宗庙祭祀。

是主持丧事的主人。

丁卯日，命令作册官制定法度。

是用法度制作简册。

过了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士人准备材料。

自从召公从西伯入朝为相，就是召公。须材，是准备丧事用的材料。

狄人设置画有斧形花纹的屏风，以及帷帐。

狄，是下士。扆，是屏风，画有斧形花纹。

在窗户之间，面向南方。

是门和窗户之间。

铺设双层桃竹席。

是桃竹枝做的席子。

边缘绣有黑白相间的斧形花纹。

黼，是黑白相间；纯，是边缘。

用华美的玉石做几案。

华玉，是色彩鲜艳的玉石。仍，是因。《周礼》说：“吉事变换几案，凶事沿用旧几。”沿用生前设置的彩色玉石左右几案。这是群臣朝见诸侯时的座位。

在西厢房，面向东方。

东西两边的厢房叫序。

铺设双层蒻席。

底，是蒻席。

边缘绣有杂色花纹。

缀，是杂色。

用文贝装饰几案，这是早晚处理政务时的座位。

在东厢房，面向西方，铺设双层莞席。

丰，是莞席。

边缘绘有花纹。

画，是绘。

用雕刻的玉石装饰几案，这是供养国老、宴请群臣时的座位。

在西夹室，面向南方。

西厢房夹着堂屋。

铺设双层竹席。

笋，是竹席。

边缘用玄色和绀色织锦装饰。

纷，是绀色；以〇绀色为缘。

用漆装饰几案。

这是亲属私下宴饮时的座位，所以几案席子质朴俭约，没有贝玉装饰。将要传达先王的临终遗命，不知道神灵是在这里呢？还是在那里呢？所以同时设置了生前的座位。

陈列五重玉石。

及，是及。玉五重，指〇璧、琬琰、大玉、夷玉、天球。

陈列宝物。

指赤刀以下的众多宝物。

赤刀和大训。

是虞、夏、商的书。

〇璧。

是大璧。

琬琰在西厢房，大玉、夷玉、天球、河图。

河图是八卦。

在东厢房〇的舞衣。

〇是国家为舞者制作的衣服。

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

兑和是古代的巧匠。

垂之竹矢。

垂是舜时的共工。

在东房。

舞衣、鼖鼓、弓、竹矢，都作为古代宝物珍藏，就像后世珍藏孔子鞋子一样。

大辂在宾阶前面。

大辂是玉辂。

缀辂在阼阶前面。

缀辂是金辂。

先辂在左塾前面。

先辂是象辂。塾是夹门堂。

次

译辂车陈列在右塾的前面。

次辂，即木辂，革辂不陈列。

两名身穿雀弁的卫士手持惠矛，站立在毕门之内。

雀弁是赤黑色，像雀头的颜色；惠是一种三棱矛；毕门，是路寝的门。

四名身穿綦弁的卫士手持戈，刃口向上，夹侍在两阶的两侧。

綦弁是青黑色；堂屋的侧边称为戺。

一名头戴冕的卫士手持刘矛，站立在东堂。

刘是一种矛。

一名头戴冕的卫士手持刘矛站立在西堂，一名头戴冕的卫士手持戣矛站立在东垂，一名头戴冕的卫士手持瞿矛站立在西垂。

译戣、瞿都是卫戍的属官。

一人头戴冕冠，手持鈗（一种兵器），站在西侧台阶旁。

“鋭”字应为“鈗”。《说文解字》说：“鈗，是侍臣手持的兵器，从金部，允声。”《尚书》说：“一人戴冕，手持鈗。”读音同“鋭”。冕是大夫的礼服；弁是士的礼服。

国王头戴麻冕，身穿绣有斧形花纹的裳，从宾客台阶登上堂。

麻冕用三十升的麻制成，以麻为冕，大概是衮冕。衮冕的裳有四章纹饰，这里独用斧形花纹，是因为解释丧服，在吉礼中显示变化。国王正从外面进来，接受命令和传达命令的人从东侧台阶上升，那么国王应当从宾客台阶上。

卿士和邦君头戴麻冕，身穿蚁结纹的裳，进入就位。

《礼记》说：“子张去世，公明仪为他制作志（标记）。褚幕丹质，四角有蚁结纹，这是殷代士人的服饰。”郑玄说：“画在四角，其纹路像蚂蚁往来交错。殷代的蚁结纹，类似现在的蛇纹画。”难道蚁裳也是这种纹路吗？君臣都穿吉服，但都有变化。

太保、太史、太宗都头戴麻冕，身穿红色裳。

太宗、上宗都是大宗伯。彤，是浅红色。浅红色的裳，也是变化。

太保捧着介圭，上宗捧着同和瑁，从东侧台阶登上堂。

介圭，即大圭，长一尺二寸，是国王所持有的。同是爵的名称。瑁，长四寸，是国王用来朝见诸侯时手持的。《顾命》传文说：“授予圭、瑁，应当从东侧台阶上升。”

太史拿着书册，从宾客台阶登上堂，在国王面前宣读册命。

书，就是册。国王在西侧台阶上，所以太史由此拿着册命在国王面前宣读。凡是国王所临视、所服用的，都称为御。

说：“皇后依靠着玉几，传达最后的遗命，命令你继承训导，临治周邦，遵循大法，调和天下，用来报答发扬文王、武王的光辉训导。”

这是成王顾命的言辞，已经写在册上了，这是太史口头陈述的，卞即法。

国王两次拜谢，起身回答说：“我年幼无知，怎么能治理四方，以恭敬戒惧天威。”于是接受了同和瑁。国王三次宿、三次祭、三次咤。上宗说：“飨。”

太保将三爵酒实入王手中，王接受后放下，说：“宿。”祭先时说：“祭。”酒到嘴边而不喝说：“咤。”说：“哜。”表示喝而实际上不忍喝。上宗说：“飨。”以此祝福国王。

太保接受同，走下台阶洗手，换用另一个同。

更换酒爵并清洗。

手持璋来酬答。

半圭称为璋，太保将酒实入此爵，作为国王酬答自己。

授予宗人同，拜谢。

宗人是小宗伯。

国王答拜，太保接受同，祭酒，哜酒，宅，授予宗人同，拜谢。

宅是居其所。

国王答拜，太保走下台阶，收撤。

收是撤去。

诸侯走出庙门等候。

这是路寝的门，而称为庙，因为正殡在那里。

《康王之诰》第二十五

康王既已代理天子之位，于是告诫诸侯，作了《康王之诰》。

国王走出，在应门之内。

走出毕门，立在应门内的中庭，面向南。

太保率领西方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东方诸侯进入应门右侧。

二公作为二伯，各自率领其所统领的诸侯，随其方位就位，都面向北。成王的病很久了，难道西方、东方诸侯是来问候王疾的吗？

都陈列四匹黄马，马鬃为红色。

陈列四匹黄马，马鬃为红色。

宾客捧着圭，兼带着币帛。

马在圭和币帛之前。

说：“一二臣卫，敢执壤奠。”

壤土所产。

都两次拜谢，稽首，国王义嗣德，答拜。

王义：“诸侯不忘先王之德”，所以答拜。

太保和芮伯都前进，互相作揖。

宰、司徒与群臣前进告诫。

都两次拜谢，稽首，说：“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变了大邦殷的命，只有周文王、武王广大地承受了天命。”

文王从羑里囚禁中出来，天命从此开始顺从。周人记录这件事，称为《羑若》，就像管仲、鲍叔希望齐威公不忘在莒时的经历一样。康王生来富贵，所以在其初即位时，告知文王、武王造邦的艰难，以忧患受命。

能够体恤西土，只有新升遐的王。

陟，是升遐。成王没有谥号，所以称新升遐的王。

毕公协助赏罚，戡定其功，用来敷遗后人美好。现在王要恭敬啊！张大六师，不要毁坏我高祖的寡命。王如果说：“众邦侯、甸、男、卫，只有我一人钊报诰。从前君文王、武王，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

诗歌文王之德，说“陈锡哉周”，言其布大利以赐天下，则天下相率而戴周。及其亡也，以荣夷公专利。现在康王所谓“丕平富”者，难道不是陈锡布利吗？所谓“不务咎”者，难道不是不专利以消怨咎吗？即位而首言此，其与成王皆致刑措，宜也。

那么也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卫王家，用来端正天命于上帝。皇天因此训导其道，付畀四方。于是命令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现在我一二伯父，尚且互相顾及，安抚你们先公之臣服于先王。言诸臣忠于我，所以安汝先人事先王者，如盘庚告教之意也。

虽然你们身在外，但心无不在王室，用来奉恤其顺。

使我虽居忧而人无不顺者。

不要遗留稚子羞。

鞠子是稚子。

群公既都听命，互相作揖，快步走出。王脱去冕，反穿丧服。

成王崩，未葬，君臣都戴冕服，

译合乎礼吗？回答说：“不合礼。”说这是变通的礼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礼的变通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嫂子没有落水，终究不会去援救。三年的丧期，已经穿上丧服，脱下丧服就立刻穿吉服，没有什么时候是可以的。”说：“先王的遗命，不可以不传达；既然传达了，就不能穿着丧服接受。”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回答说：“穿着丧服加冠，即使是三年的丧期也可以。既然在丧次加冠，进去哭踊三次，才出来。孔子说：‘将要给儿子加冠，没到约定的日期却有大功、齐衰的丧服，就趁着丧服加冠。’加冠，是吉礼，尚且可以穿着丧服进行，接受顾命、会见诸侯，难道不可以穿着丧服吗？太保让太史捧着册命在丧次授予康王，诸侯进入路寝哭吊，在丧次会见康王，康王穿着丧服接受教戒、哭踊、答拜，圣人再世，也不会改变这些话。刚开始死准备下葬时，孝子脱下丧服离开丧次，出去住在路门外，接受干戈、虎贲的迎接，这是什么礼呢？汉宣帝以平民身份入宫即位，所以派遣宗正、太仆奉迎以显示不同。康王是元子，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何必这样纷纷扰扰呢？《春秋传》说：‘郑国的子皮到晋国参加晋平公的葬礼，打算带着礼物前往。子产说：‘丧事哪里用得着礼物？’子皮坚持要带着礼物前往。葬礼结束后，诸侯的大夫想借此机会拜见新君，叔向推辞说：‘大夫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却又命令我。我正处于斩衰服丧之中，如果穿着吉服去见，那么丧礼还没有结束；如果穿着丧服去见，这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将怎么办？’大家都无言以对而退下。’现在康王已经穿着吉服会见诸侯，又接受乘黄、玉帛的礼物，难道说盛德之王，还不如衰世之侯，召毕公还不如子产、叔向吗？假使周公在世，一定不会这样做。那么孔子为什么取用这本书呢？”回答说：“很好！其中父子君臣之间，教戒深切明白的，还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孔子为什么不取用呢？然而其中失礼的地方，则不可以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