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縢第八
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
某发也,丕壮大也。言尔三王:天必欲取其一壮大子孙者,则旦亦丕子也,可以代之。
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寳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
译将责任归于上天,让旦来代替我的身体。
“某”指发,是商汤;“丕”是大的意思。说到你们三位先王:上天如果一定要取走你们中一个壮硕的子孙,那么旦也是伟大的子孙,可以代替他。
我仁爱的父亲,能够具备多种才能和技艺,能够侍奉鬼神。而我的曾孙不像旦那样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他在天帝之庭受命,广泛地保佑四方,因此能够安定你们的子孙于下土,四方的百姓没有不恭敬畏惧的。唉!不要使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坠落,我们祖先也将永远有所依靠和归宿。
我仁孝能顺父祖,且多材多艺,于事鬼神为宜。乃元孙材艺不若旦,而有人君德度,留以王天下为宜。死生有可相代之理,世多疑之。予观近世匹夫匹妇,为其父母发一至诚之心,以动天地鬼神者多矣,况周公乎?且周公之祷,非独弟为兄、臣为君也,乃为天下、为先王祷也。上帝听而从之,无足疑者。世之所以疑者,以己之多伪,而疑圣人之不情也。
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乃卜三龟,一习吉。啓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
龟之兆吉凶也详矣,故许、不许皆听命于龟。已而视龟之体,知王之罔害,己亦莫之代也,故曰:「予受命于三王,王之寿考长终可图也。」
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一人者,指武王也。武王临天下未久,人之念其德者尚浅,周公忧其崩而或叛之,故欲以身代。既见三龟之吉,知王之未崩,天假之年以绍其德,故曰:「此可以待天下之能念王也。」
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
縢,缄也,以金缄之,欲人之不发也。
王翼日乃瘳。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管叔鲜,武王弟也;羣弟,蔡叔度、霍叔处之流也。武王崩,成王幼,周公专国政,故羣叔疑而流言也。
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成王也
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
辟,诛也。管叔之当诛者,挟殷以叛也。
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
二年而后克明管蔡亦得众也
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
豳诗·鸱鸮》,恶鸟也,破巢取卵,以比管、蔡之害王室及成王也。
王亦未敢诮公
未敢诮明其心之疑也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啓《金縢》之书。
皮弁也,意当时占国休咎之书,皆藏《金縢》,故周公纳册于此,而成王遇灾而惧,亦啓此书也。
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
自新且使人逆公,公时尚在东也。
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
郊告谢罪也
天乃雨反风
雨降风回天意得而灾乃解
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大木既拔,筑之而复生,此岂人力之所及哉?予以是知天人之不相远,凡灾异可以推知其所自,《五行传》未易尽废也。
大诰第九
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作《大诰》。三监,管、蔡、武庚,淮夷,徐、奄之属也。
王若曰:「猷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
猷谋也越及也
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
天弗吊恤我降丧于我邦家,不少延武王之命。
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歴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服事也,造至也。大哉!我幼冲人,继此大歴事也。我尚不能至于知人迪哲以安民者,况能至于知天命乎!
已,予惟小子,若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
已矣今予但求所济而已
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
贲饰也,我之所敷者,以饰敷前人受命而不忘其功也。
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
天降威,三监叛也,天欲絶殷,故使之叛也。
宁王遗我大寳龟绍天明即命
当时谓武王为宁王,以见其克殷宁天下也。下文曰「乃宁考」,知其为武王,旧说以为文王,非也。曰「前宁人」者,亦谓武王之旧臣也。天降威于殷,予不敢隐闭,用武王所遗寳龟卜之,所以继天明而待命也。
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
此龟所以告者也
越兹蠢
蠢动也及此三监果动
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
腆,厚也。殷少富厚,乃敢纪其既
译我仁孝能顺从父祖,且多才多艺,去侍奉鬼神是合适的。然而元孙(指成王)的才艺不如我,却具备君王的德行风度,留他来统治天下是合适的。生死之间本有可以相互替代的道理,世人大多对此存疑。我看近世平民百姓,为父母发出至诚之心,从而感动天地鬼神的很多,何况周公呢?况且周公的祷告,不仅仅是弟弟为哥哥、臣子为君主,更是为天下、为先王祷告。上帝听从并顺从了他,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世人之所以怀疑,是因为自己多虚伪,从而怀疑圣人做事不合情理。
如今我已在元龟上受命,如果你答应我,我就把璧和珪归还,等待你的命令;你不答应我,我就把璧和珪收起。于是占卜了三只龟,一只习吉。打开钥匙看到卦辞,竟然都是吉兆。周公说:“卦象显示,君王大概没有祸害。我小子刚刚受命于三王,只图长久终老。”
龟兆预示吉凶很详细,所以答应与否都听从龟兆。随后查看龟兆的体象,知道君王没有祸害,自己也无法替代,所以说:“我受命于三王,君王长寿长终是可以图谋的。”
“兹攸俟能念予一人”
“一人”指武王。武王统治天下不久,人们怀念他的德行尚浅,周公担忧他崩逝后有人叛乱,所以想以身代死。既然看到三龟的吉兆,知道君王不会崩逝,上天借给他寿命以继承他的德行,所以说:“这样可以等待天下能怀念君王的人。”
“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
“縢”是封缄的意思,用金属封缄,是想让人不打开。
君王第二天就痊愈了。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中散布流言。管叔鲜是武王的弟弟;众弟,是蔡叔度、霍叔处之类的人。武王崩逝,成王年幼,周公专掌国政,所以众叔怀疑并散布流言。
“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孺子”指成王。
周公于是告诉两位公爵说:“我不诛杀他们,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
“辟”是诛杀的意思。管叔应当被诛杀,是因为他挟持殷商遗民叛乱。
“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
“二年而后克明管蔡亦得众也”
后来,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
《豳诗·鸱鸮》,鸱鸮是恶鸟,破巢取卵,用来比喻管叔、蔡叔危害王室及成王。
“王亦未敢诮公”
“未敢诮”说明他心中仍有疑虑。
秋天庄稼大熟,还未收割,天上突然雷电交加并刮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被连根拔起,国人非常恐惧。君王和大夫都戴上皮弁,打开《金縢》之书。
“皮弁”是皮帽,意思是当时占卜国家吉凶的书,都藏在《金縢》中,所以周公把册书放在这里,而成王遭遇灾祸感到恐惧,也打开这本书。
于是得到了周公自以为功绩代替武王受死的说法。两位公爵和君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回答说:“确实如此。唉!周公命令我们不敢说。”君王拿着书哭泣,说:“不要再占卜了!从前周公为王家勤劳,只有我这年幼的人没能知晓。如今上天显示威怒,来彰显周公的德行,只有我这小子要亲自去迎接他。”
“自新”且派人去迎接周公,当时周公还在东方。
“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
“郊”是到郊外谢罪。
“天乃雨反风”
“雨降风回天意得而灾乃解”
禾苗全部竖立起来。两位公爵命令国人:“凡是倒伏的大树,全部扶起并培土。”这一年庄稼大熟。
大树既被拔起,培土后又复活,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我由此知道天人并不遥远,凡是灾异可以推知它的来源,《五行传》不容易完全废弃。
《大诰》第九
武王崩逝,三监及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要讨伐殷商,作《大诰》。三监,指管叔、蔡叔、武庚;淮夷,指徐、奄之类的人。
君王说:“谋划大诰,告诉你们各国以及你们办事的人。”
“猷”是谋划,“越”是及。
“弗吊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
上天不怜悯我,降下丧祸于我家,不稍延长武王的寿命。
“洪惟我幼冲人,嗣无疆大歴服,弗造哲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服”是事,“造”是至。伟大啊!我这年幼的人,继承这伟大的历世事。我尚且不能达到知人导哲以安民的地步,何况能达到知晓天命呢!
“已,予惟小子,若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
“已矣今予但求所济而已”
“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
“贲”是装饰,我所敷布的,是用来装饰敷布前人受命而不忘其功。
“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
上天降下威怒,三监叛乱,上天想要断绝殷商,所以让他们叛乱。
“宁王遗我大寳龟绍天明即命”
当时称武王为宁王,以显示他平定天下。下文说“乃宁考”,知道他是武王,旧说认为是文王,不对。说“前宁人”的,也是指武王的旧臣。上天降威于殷商,我不敢隐瞒,用武王所遗留的宝龟占卜,用来继承上天的明命而等待命令。
说:“西土有大艰难,西土的人也不安宁。”
“此龟所以告者也”
“越兹蠢”
“蠢动也及此三监果动”
殷商残余势力竟敢记述他们的次序。上天降下威怒,知道我国有毛病,百姓不安康,说:“我要返回!”反过来轻视我的周邦。
“腆”是厚。殷商稍富厚,竟敢记述他们的
亡之叙。盖天降威,亦其心知我国有三叔之疵,而民不安,故欲作难以鄙我周邦也。
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献,贤也;敉,抚也。四国蠢动之明日,民之贤者有十夫来助我,求往征四国,抚循宁王之武事,以图功也。周公之东征,邦君卿士皆疑,天下骚动,而此十夫者至,故周公喜之,表其人以令天下。汉高祖讨陈豨,至赵,得四人,皆封之千户,曰:「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一人至者,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乎?」此亦周公之意也。
译亡之叙。大概上天降下威严,也是因为它知道我国有三叔那样的过失,而百姓不得安宁,所以想要制造祸难来轻视我们周朝。
如今(四国)蠢蠢欲动,第二天,百姓中的贤者有十个人,我随即依靠他们去安抚平定武王的功业。献,是贤的意思;敉,是安抚的意思。四国蠢蠢欲动的第二天,百姓中的贤者有十个人来辅助我,请求前往征讨四国,安抚平定武王的军事行动,以图取功业。周公东征时,诸侯和卿士都心存疑虑,天下骚动不安,而这十个人到来,所以周公为此高兴,表彰这些人来号令天下。汉高祖讨伐陈豨,到达赵地,得到四个人,都封他们为千户侯,说:“我用紧急文书征召天下的军队,没有一个人到来,我吝惜四千户封地做什么,不用来抚慰赵地的子弟呢?”这也是周公的意思。
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
休,羙也。尹,正也。官之表,正也。翼,敬也。害,曷也。诗曰:「害澣害否?」我事既羙矣,而我卜又吉,故告尔以东征殷之叛臣。今汝反曰:「难哉!此大事也。民之不静,亦惟在王与邦君之家及王之身。考德敬事,脩已以正之,不可征也。王曷不违卜而用人言乎?」
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卬,我也;毖,畏也。我闻汝众言,亦永思其难,曰:「是行也,信动鳏寡,哀哉!然予为天子,作天之役,天实以大艰遗我,故勉而从天,非我自忧也。尔众人义当以言安我,曰:『无畏此所忧之事,惟当一心以成汝宁考所图之功。』今乃不然,故深责之也。」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已矣!予惟不敢替上帝命。帝羙宁王之德,而兴周王,惟用卜以安受帝命,至于今。天其犹助我民,况我亦用卜哉!天所以动四国、明威命者,非以困我,欲辅成我大业也。
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
王又特命久老之人逮事武王者,曰:「尔当犬省久远,尔知武王之勤劳若此也哉!」
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
閟,闭也。天所以闭塞艰碍我国者,使我知畏而成功于此,我其敢不尽力以终宁王所图之事哉!
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
王告此旧人:「我已大化诱,我友邦君无不从我矣。」
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既助我至诚之辞,其必考之于民以验其实,我其可不与宁王之旧臣图功之所终乎?
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天所以勤劳忧畏我民者,使我日夜思念,如人有疾之不忘医也,予其可不与前宁人同受休终哉!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
如我本意,则昔者已往矣,所以至今者,以言艰而日思之也。
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
王以筑室喻也:父已准望高下、程度广狭以致法矣,子乃不肯为基,矧肯构屋乎?
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
王又以农喻也:「菑,耕也;播,种也;获,敛也。」
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
父虽敬其事,而子不继其父,其肯曰「我有后,不弃我基乎」?
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
我其敢不及我身之存,以抚循宁王之大命乎?
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养厮养也,父兄而与朋友伐其子,其家之民养,当助父兄欤?抑助其子欤?其将相劝助其父兄,弗救其子也。今王与诸侯征伐四国,如父兄与朋友伐其子尔,众人孰当助乎?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
肆,过也,过矣哉!尔众人也,不助父而助子?
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
邦之明乃能用哲,今十人归我而不助彼,则帝命可知矣。
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及天之方辅,诚以助我,尔时我犹不敢不畏法度,矧今天降戾,使我大艰难之民与强大之邻相伐于厥室,邻室相攻,可谓急矣,汝犹不知天命不易,欲安而不问也。
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樯夫,予曷敢不终朕亩?」
天使我丧殷,若农夫之去草,其敢不尽力乎?
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
方是时,武王之旧臣皆欲从王征伐,故王曰:「天
译我有重大的事情,事情美好,我占卜结果皆吉。因此我告诉我的友邦诸侯以及尹氏、众士、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占卜,我将率领你们众邦去讨伐殷商那些逃亡叛乱的臣子。”你们众邦诸侯以及众士、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无不反驳说:“困难重大,民心不安定,这也在于王宫和诸侯家中。况且我小子考察并恭敬行事,认为不可征伐。王为何不违背占卜而听从人言呢?”
美好,就是美善。尹,就是正官。官职的表率,就是正官。翼,就是恭敬。害,就是何。《诗经》说:“何洗何不洗?”我的事情已经美善了,而且我占卜又吉利,所以告诉你们向东征讨殷商的叛臣。现在你们反而说:“难啊!这是大事。民心不安定,也在于王和诸侯家中以及王自身。考察德行恭敬行事,修养自己以端正他们,不可征伐。王为何不违背占卜而听从人言呢?”
因此我年幼的人,长久思考困难,说:“唉!确实惊动了鳏夫寡妇,悲哀啊!”我承当天命的役使,上天把重大艰难投放在我身上。况且我年幼的人,不自我忧虑。你们邦君,以及你们众士、尹氏、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安抚我说:“不要畏惧忧虑!不可不完成,这是你们安宁的先父所图谋的功业。”卬,就是我;毖,就是畏惧。我听到你们众人的话,也长久思考其中的困难,说:“这次行动,确实惊动了鳏夫寡妇,悲哀啊!然而我作为天子,充当上天的役使,上天确实把重大艰难留给我,所以勉励自己顺从天意,并非我自作忧虑。你们众人按理应当用言语安抚我,说:‘不要畏惧这所忧虑的事情,只应当一心一意来完成你们安宁先父所图谋的功业。’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我深深责备你们。”
罢了,我只是个年轻人,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美善安宁的先王的德行,兴起我们小邦周,安宁的先王只依靠占卜,能够安受这天命。现在上天辅助民众,何况我也只依靠占卜呢?唉!上天明示威严,辅佐我伟大的基业!
罢了!我只是不敢废弃上天的命令。上天美善安宁先王的德行,从而兴起周王,只依靠占卜来安受上天命令,直到今天。上天还辅助我们的民众,何况我也依靠占卜呢!上天用来震动四方、明示威严命令的,不是为了困迫我,而是想要辅佐成就我的大业。
王说:“你们都是旧臣,你们不能深谋远虑,你们知道安宁先王如此勤劳吗!”
王又特别命令那些经历久远、曾侍奉过武王的老人,说:“你们应当深省久远,你们知道武王的勤劳像这样吗!”
上天闭塞艰难阻碍我国成功的地方,我不敢不竭尽全力完成安宁先王所图谋的事情。
闭塞,就是关闭。上天用来闭塞艰难阻碍我国的地方,是让我知道畏惧而在此成功,我岂敢不竭尽全力来完成安宁先王所图谋的事情呢!
因此我大力教化诱导我的友邦诸侯。
王告诉这些旧臣:“我已经大力教化诱导,我的友邦诸侯没有不跟随我的。”
上天辅助真诚的言辞,它必考察我的民众。我怎能不与前代安宁先人所图谋功业的终结相一致呢?上天既然辅助我至诚的言辞,它必定在民众中考察以验证其实,我岂可不与前代安宁先王的旧臣共同完成功业的终结呢?
上天也只用勤劳忧惧我的民众,就像人有疾病一样,我岂敢不与前代安宁先人共同接受美好的终结呢?
上天用来勤劳忧惧我的民众,是让我日夜思念,就像人有疾病不忘求医一样,我岂可不与前代安宁先人共同接受美好的终结呢!
王说:如果按照我本意,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之所以至今如此,是因为言语艰难而日日思考。
如果考察建造房屋,父亲已经测定法度,他的儿子尚且不肯打地基,何况肯建造房屋呢?
王用筑室作比喻:父亲已经测定高下、程度广狭以致法度了,儿子尚且不肯打地基,何况肯建造房屋呢?
父亲耕田,儿子尚且不肯播种,何况肯收获呢?
王又用农事作比喻:“菑,就是耕田;播,就是播种;获,就是收获。”
父亲恭敬行事,而儿子不继承父亲,他肯说“我有后代,不会废弃我的基业吗”?
父亲虽然恭敬行事,而儿子不继承父亲,他肯说“我有后代,不会废弃我的基业吗”?
因此我岂敢不趁我活着,来抚循安宁先王的大命呢?
如果父兄有朋友讨伐他们的儿子,家中的仆役应当帮助父兄还是帮助儿子?他们将会相劝帮助父兄,不救助儿子。现在王与诸侯征伐四方,就像父兄与朋友讨伐他们的儿子一样,众人应当帮助谁呢?
王说:“唉!真是过分啊!你们众邦诸侯以及你们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
肆,就是过分,过分了啊!你们这些人,不帮助父亲而帮助儿子?
邦国明哲,才能任用贤哲,现在十个人归顺我而不帮助他们,那么上天的命令就可以知道了。
邦国的明哲才能任用贤哲,现在十个人归顺我而不帮助他们,那么上天的命令就可以知道了。
况且上天辅助真诚,你们那时尚且不敢轻视法度,何况今天上天降下灾祸于周邦,只有重大艰难,强大邻国在你们家中互相攻伐,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不易吗?
况且上天正在辅助,真诚地帮助我,你们那时我尚且不敢不畏法度,何况今天上天降下灾祸,使我处于重大艰难的民众与强大的邻国在你们家中互相攻伐,邻国互相攻伐,可以说很紧急了,你们还不知道天命不易,想要安坐而不问吗?
我长久思念说:“上天只灭亡殷商,就像农夫去除杂草,我岂敢不完成我的田亩呢?”
上天让我灭亡殷商,就像农夫去除杂草,我岂敢不尽力呢?
上天也只美善前代安宁先人,我岂敢不极力占卜?敢不遵从,率领安宁先人有所疆土?何况现在占卜皆吉,因此我大力率领你们向东征伐。天命不差错,占卜陈述就是这样。
当时,武王的旧臣都想跟随王征伐,所以王说:“天
若欲休息此前宁人者,予何敢尽用卜?敢不从众而止乎?」今宁人指我以疆域所至,不可坐受侵略,况今卜并吉,是天欲征而不欲休也,我其必往。盖卜之久矣,陈久也。盘庚《大诰》皆违众自用者,所以借口也。使盘庚不迁都,周公不摄政,天下岂有异议乎?平居无事,变乱先王之政而民不悦,则以盘庚、周公自比,此王莾所以作《大诰》也。
译如果打算让此前安定百姓的人休息,我怎么敢完全依赖占卜呢?怎敢不顺应众人的意愿而停止呢?”如今安定百姓的人指着疆域的尽头,说不能坐视侵略,况且现在占卜的结果都是吉利的,这是上天想要征伐而不想休战,我们一定前往。占卜已经很久了,陈说也很久了。盘庚的《大诰》都是违背众人意愿、独断专行的,所以拿来作为借口。假如盘庚不迁都,周公不摄政,天下难道会有异议吗?平时没有事,却改变先王的政令而百姓不悦,就把自己比作盘庚和周公,这就是王莽撰写《大诰》的原因。
微子之命第十
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命微子啓代殷后,作《微子之命》。王若曰:「猷!殷王元子,惟稽古崇德象贤。」
礼》曰:「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用庶人之贤者,不如用世家之贤者,民服也。」
统承先王脩其礼物
用其正朔礼乐使不失旧物也
作賔于王家
二王后客礼
与国咸休,永世无穷。呜呼!乃祖成汤克齐圣广渊。齐肃也。《史记》:「幼而徇齐。」
皇天眷佑,诞受厥命,抚民以寛,除其邪虐,功加子时,德垂后裔。尔惟践脩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上帝时歆,下民祗协。
予嘉乃德,曰若厚而已,帝且歆之,民且归之。
庸建尔于上公,尹兹东夏。钦哉!往敷乃训,慎乃服命。服,章命令也。
率由典常以蕃王室▯乃烈祖
成汤也
律乃有民
律法也
永绥厥位,毗于一人,世世享德,万邦作式,俾我有周无斁。呜呼!往哉惟休,无替朕命。
方武庚叛后而封微子,微子盖处可疑之地,而命之曰:「上帝时歆」,又曰:「▯乃烈祖」,又曰:「万邦作式」,此三代之事,后世所不能及也。
唐叔得禾,异亩同颖,献诸天子。王命唐叔归周公于东,作《归禾》。
成王弟唐叔虞也,禾各生一垄而合为一穟。
周公既得命禾,旅天子之命,作《嘉禾》。
二篇亡
书传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十二 宋 蘓轼 撰周书
康诰第十一
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康叔封,文王子,封为卫侯。
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四方民大和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士于周。
百工,百官也。播,民和;布,法也。《周礼》:「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诸侯来朝,公行师从,故见士于周。
周公咸勤
皆劳来之
乃洪大诰治
自惟三月哉生魄至此皆《洛诰》文,当在《洛诰》「周公拜手稽首」之前。何以知之?周公东征二年乃克管蔡,即以殷余民封康叔,七年而复辟,营洛在复辟之岁,皆经文明甚,则封康叔之时决未营洛。又此文终篇初不及营洛之事,知简编脱误也。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
孟,长也。康叔,成王叔父,而周公弟,谓之孟侯则可,谓之小子则不可。且谓武王为寡兄,此岂成王之言?盖周公虽以王命命康叔,而其实训诰皆周公之言也,故曰:「朕其弟小子封。」
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
用可用,敬可敬,刑可刑,以治显人,言敬鳏寡而治强御也。
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脩我西土,惟时怙冒。「怙,恃也;冒,被也。」
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
殪杀也戎殷比之戎虏也
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朂,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民与国皆叙,乃汝寡有之兄武王朂勉之力,言汝小子封,承文武之泽,乃得列为诸侯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
遹,循也;绍,继也;衣服,也。继其所闻,而服行其德言也。
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
文王与殷先哲王及商耉成人之德,皆远而易法,有以居已而知训矣,则更求殷以前古先哲王之道以安民也。
▯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既求古圣贤以▯大汝天性,顺成其德,则汝身绰绰然有余裕矣。然终不废用天子之法令,此所谓虽有庇民之大德,而有事君之小心也。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
恫,痛也;瘝,疾也。常若有疾痛在身,不忘治也。
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
天威可畏也,然可恃以安者,辅诚也。诚则天与之者可必矣。民归有道,怀
译微子之命第十
成王已经废黜了殷商的统治,杀掉了武庚,命令微子启继承殷商的宗嗣,于是作了《微子之命》。成王说:“啊!殷王的长子,你能够考察古制,崇尚德行,效法贤人。”
《礼记》说:“继承世系来分封诸侯,是为了效法贤人。任用平民中的贤者,不如任用世家大族中的贤者,这样百姓才会信服。”
继承先王的统绪,修明礼制,
使用先王的正朔、礼乐,使不丧失旧有的典章制度,
在周王室中担任宾客,
这是对待前代王室后裔的宾客之礼。
与周朝共同享有福运,永远延续,没有穷尽。唉!你的祖先成汤,能够具备齐肃、圣明、广博、渊深的品德。齐,就是齐肃。《史记》说:“年幼时就明察事理。”
上天眷顾保佑,使他承受了天命,以宽厚安抚百姓,铲除邪恶暴虐,功业惠及当时,德行流传给后代。你应当遵循修明他的道业,旧日已有美好的声誉,恭敬谨慎,能够尽孝,严肃恭敬地对待神灵和百姓。我赞美你的德行,说深厚而不忘。上天此时会歆享你的祭品,下民也会敬服协和。
我赞美你的德行,是说深厚而已,上天将会歆享,百姓将会归附。
因此将你封为上公,治理这东方地区。要恭敬啊!前往施行你的教诲,谨慎地服从命令。服,就是彰明命令。
遵循常道以护卫王室,〇你的伟大祖先,
成汤,
治理你的百姓,
律,就是法度。
永远安守你的职位,辅佐天子,世世代代享受恩德,成为万国的楷模,使我们周朝永不厌倦。唉!去吧,只有美好,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在武庚叛乱之后才封微子,微子处于令人怀疑的地位,而命令他说:“上天此时会歆享”,又说:“〇你的伟大祖先”,又说:“成为万国的楷模”,这是三代的事情,后世所不能达到的。
唐叔得到禾苗,不同垄亩却长出同一穗,献给天子。成王命令唐叔将禾苗送给东方的周公,作了《归禾》。
唐叔虞是成王的弟弟,禾苗各生一垄而合为一穗。
周公得到禾苗后,遍告天子的命令,作了《嘉禾》。
这两篇已亡佚。
《书传》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十二 宋 苏轼 撰 周书
康诰第十一
成王已经讨伐了管叔、蔡叔,将殷商的遗民封给康叔,作了《康诰》、《酒诰》、《梓材》。康叔名封,是周文王的儿子,被封为卫国国君。
在三月晦日,周公初次奠基,在东方洛邑建立新的都城,四方百姓大大和乐聚会。侯、甸、男邦、采、卫,百官、布民,和乐地到周朝进见士人。
百工,就是百官。播,就是布,布就是法。《周礼》说:“正月吉日,开始和乐地颁布政令于邦国、都鄙。”诸侯来朝见,公行师从,所以到周朝进见士人。
周公全都勤劳,
都慰劳他们,
于是宏大诰诫治道。
从“惟三月哉生魄”到这里都是《洛诰》的文字,应当在《洛诰》“周公拜手稽首”之前。怎么知道的呢?周公东征两年才攻克管叔、蔡叔,随即就将殷商遗民封给康叔,七年才复位,营建洛邑是在复位的年份,经文都明白得很,那么封康叔的时候绝对没有营建洛邑。又这篇文章全篇起初没有提及营建洛邑的事,知道是简编脱落错误。
成王说:“孟侯,朕的弟弟,小子封。”
孟,就是长。康叔是成王的叔父,却是周公的弟弟,称他为孟侯可以,称他为小子则不可以。况且称武王为寡兄,这难道是成王的话吗?大概周公虽然以王命命令康叔,但实际的训诰都是周公的话,所以说:“朕的弟弟,小子封。”
只有你那显赫的父亲文王,能够彰明德行,慎用刑罚,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可用之人,尊敬可敬之人,惩罚可罚之人,治理显赫的百姓。
任用可用之人,尊敬可敬之人,惩罚可罚之人,以治理强御之人,说的是尊敬鳏夫寡妇而治理强御之人。
于是开创我们的华夏,以及我们的一二邦国,来修明我们的西土,只有这时依靠冒犯。
“怙,就是依靠;冒,就是覆盖。”
闻名于上帝,上帝喜悦,上天于是大大命令文王诛灭殷商。
诛灭,就是杀;戎殷,把殷商比作戎虏。
承受天命,以及他的邦国、他的百姓,只有这时有序。你那寡有的兄长武王勉励,所以你这小子封,在这东土。
百姓与邦国都有序,是你那寡有的兄长武王勉励努力,说的是你这小子封,承继文武的恩泽,才得以列为诸侯。
成王说:“唉!封,你要思念啊!现在百姓将在于敬循你的文考,继承听闻,服行德言。”
遹,就是循;绍,就是继;衣服,就是服。继承所听闻的,而服行其德言。
前往广泛寻求殷商先代哲王的道理,用来安治百姓。你远远地思念商朝的长老成人,居心知晓训诫。另外寻求从古代先代哲王那里听闻的道理,用来安治百姓。
文王与殷商先代哲王以及商朝长老成人的德行,都遥远而容易效法,有以居己而知训诫了,那么就再寻求殷商以前古代先代哲王的道理来安治百姓。
〇于天,顺成德行宽裕你的自身,不废弃天子的命令。
既然寻求古代圣贤以〇大你的天性,顺成其德行,那么你的自身就绰绰有余裕了。但最终不废弃使用天子的法令,这就是所谓虽然有庇佑百姓的大德,而有侍奉君主的小心。
成王说:“唉!小子封,痛疾你的自身,要恭敬啊!”
恫,就是痛;瘝,就是疾。常像有疾痛在身,不忘治理。
天威可畏,但可依靠以安定的,是辅诚。诚则天所给予的可以必定了。百姓归附有道,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