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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书传三十二

立政第二十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04–109 段

见德。

耿光也,成汤既以升闻,大治上帝之命,则以三宅去凶人,凶人各即其宅,然后宅俊,其所谓俊者,皆眞有德者也,故曰:「三有俊克即俊。」殷人去凶而后用贤,夏后氏用贤而后去凶,各从当时之宜,要之二者相资而成也。礼曰:「夏后氏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殷人先罚而后赏。」盖缘立政之文而立此言,不知圣人之赏罚,应物而作,无所先后也。汤惟严敬用宅俊,故能内协商邑,外以显德于四方也。

译看见德行。

这是光明的光辉啊,成汤既然已经使贤名上达于天,大力奉行上帝的命令,就用三宅安置凶恶之人,凶恶之人各自归入他们的居所,然后才安置贤才,他所称的贤才,都是真正有德行的人,所以说:“三宅中的贤才能够归附于贤才。”殷人先清除凶恶之人而后任用贤才,夏后氏先任用贤才而后清除凶恶之人,各自顺应当时的适宜情况,总之这两者是相互依赖而成功的。《礼记》说:“夏后氏先给予俸禄而后施加威严,先奖赏而后惩罚;殷人先惩罚而后奖赏。”这是依据《立政》篇的文字而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圣人的奖罚,是顺应事物而施行的,没有先后的区别。成汤因为严肃恭敬地任用贤才,所以能在内部协调商邑,对外向四方彰显德行。

呜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甸,治也。帝钦我而伐纣,使我有诸夏;法汤受命而治万姓也。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君子、小人,各知其本心;去凶、进贤,各得其实。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

任人,常任也;准夫,准人也;牧,常伯也。此三事皆大臣也。

  虎贲缀衣趣马小尹

自此以下皆小臣,或其逺外者。趣马,掌马也。小尹,小官之长也。

  左右携仆

  执持器物者

  百司庶府

  府库藏吏也

  大都小伯

大都之伯,在牧人中矣,此其小伯也。

  艺人

  执技以事上者

  表臣百司

  表外也有两百司此其外者也

  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太史、下大夫掌六典之贰,尹伯、庶常、吉士皆当时小官。

  司徒司马司空亚旅

六卿独数其三,不及冢宰、宗伯、司寇者,周公以师兼冢宰,周公谓苏忿生爲苏公,是苏公以公兼司寇也,而宗伯则召公兼之欤?亚,其贰也;旅,其士也。卿在常任中矣,此言其亚旅而已。

  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蛮夷之民、微、卢之众,及三亳、阪险之地,皆有尹正。汤始都亳,其后屡迁,所迁之地皆有亳名,故曰亳。或曰:蒙爲北亳,谷熟爲南亳,偃师爲西亳。歴数此者,欲得其人也。

  文王惟克厥宅心

  能知君子小人之心

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

常任、常伯必以德选,不言准人者,容以才进也。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愼,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愼,文王罔敢知于兹。

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其所知者,三宅三俊,去凶用贤之事而已。至于庶言,有司所下教令也;庶狱,狱讼也;庶愼,国之禁戒储备也。文王皆不敢下侵有司之事,惟使有司牧夫训治用命及违命者而已。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武王但抚存文王之功,不改其义,德而从其冇容之德也。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

  其心如其言是谓若

  相我受民

  助我所受民

  和我庶狱庶愼时则勿有间之

既灼知其心而后用,既用则勿以流言谗间之。

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一话一言,闻斯行之,则不胜其弊;以其不胜弊而举弃之,则所丧亦多矣。必受而绎之,末惟成德之彦,则不可以小道小言▯也。故一话一言,终必付之而后可。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

我受美言于人,不敢自有,而献之于王也。

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愼,惟正是乂。之心有邪正,事有是非,正心而求其理,未有不得也。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

人有临事而失其常,不如所期者。故已宅则复绎之者,防绎其所已行之事也。

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劢,勉也。何谓憸人?贾谊赋曰:「鳯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世德之憸微兮,遥増击而去之。」是之谓憸人。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夫周公尤以狱爲忧,故此篇之终,特以嘱司寇苏公也。

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

罔有不服,则兵初不用也。然不可以不用而不以时诘治之。

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人之才德长于此者,天下之所共推而不可易也,是之谓常人。如廷尉用张释之、于定国,吏部尚书用山涛,度支用刘晏,此非常人乎?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

译唉!商纣王德行暴虐,把那些施行刑罚、残暴无道的人与本国百姓混同在一起,又把那些习惯于安逸享乐的人混同于执政者。上天因此严厉惩罚他,于是派遣我大夏(周)代商受命,治理天下万民。

“甸”就是治理的意思。上天眷顾我而讨伐商纣,让我拥有华夏;效法成汤受命而治理万民。

还有文王、武王,能够了解君子、小人各自的真心,明察贤才、庸才各自的实情,以此恭敬地侍奉上帝,为百姓设立长官。

君子、小人,各自知晓自己的本心;去除凶恶、进用贤良,各自得到应有的结果。

设立政事,任用常任、准人、常伯这三类大臣。

常任,是常任之官;准人,是准人之官;常伯,是常伯之官。这三类都是大臣。

虎贲、缀衣、趣马、小尹。

从这以下都是小臣,有的职位偏远。趣马,掌管马匹;小尹,是小官之长。

左右携仆。

执持器物的人。

百司庶府。

府库的掌管官吏。

大都小伯。

大都的长官,已包含在常伯之中了,这里说的是小伯。

艺人。

凭借技艺侍奉君主的人。

表臣百司。

表,指外部;有两类百司,这里指的是外部的官员。

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太史,是下大夫,掌管六典的副本;尹伯、庶常、吉士,都是当时的小官。

司徒、司马、司空、亚旅。

六卿中只列举了这三个,没有提到冢宰、宗伯、司寇,是因为周公兼任了冢宰,周公称苏忿生为苏公,是苏公以公爵兼任司寇,而宗伯大概是由召公兼任吧?亚,是副职;旅,是属官。卿已包含在常任之中了,这里只说他们的副职和属官。

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蛮夷的百姓、微、卢的民众,以及三亳、阪险的地方,都有长官治理。商汤最初建都于亳,后来多次迁徙,迁徙的地方都叫亳,所以称为亳。有人说:蒙是北亳,谷熟是南亳,偃师是西亳。列举这些,是为了得到合适的人选。

文王能够了解他的真心。

能够知晓君子、小人的心思。

于是能够设立这些常任之官,任用常伯来选拔有德之人。

常任、常伯一定要以德选拔,不提准人,是因为准人可以凭才能进用。

文王不直接干预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各种禁令,只让主管官员的长官去教导、任用顺从或违抗命令的人;各种狱讼、各种禁令,文王都不敢直接过问。

文王不刻意识别、不刻意知晓,顺从上天的法则,他所知晓的,只是三宅、三俊,去除凶恶、任用贤良这些事而已。至于各种言论,是主管官员下达的教令;各种狱讼,是诉讼案件;各种禁令,是国家的警戒储备。文王都不敢越权干预主管官员的事务,只让主管官员的长官去教导、治理顺从或违抗命令的人罢了。

还有武王,遵循并巩固文王的功业,不敢废弃他的义德,遵循并谋划包容的德行,从而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

武王只是抚存文王的功业,不改变他的义德,并遵循他包容的德行。

唉!年轻人已经即位为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设立政事、设立事务、任用准人、常伯,我们应当明察他们是否言行一致,然后让他们治理国家。

他们的内心与言语相符合,就叫做“若”。

辅佐我承受天命治理的百姓。

帮助我所承受的百姓。

调和各种狱讼、各种禁令,这时就不要让流言蜚语离间他们。

既然明察了他们的内心然后任用,既然任用了就不要因为流言谗言而离间他们。

从每一句话、每一句话来看,我们最终只任用那些成就美德的杰出人才,来治理我所承受的百姓。

大道隐没于小成,言语隐没于浮华。每一句话、每一句话,听到就去做,就会弊端不胜枚举;因为弊端不胜枚举而全部抛弃,那么损失也很多。一定要接受并推究它,最终只任用那些成就美德的杰出人才,就不能被小道小言所迷惑。所以每一句话、每一句话,最终必须付诸实践然后才可以。

唉!我周公旦已经接受了别人的美好言论,全都告诉了年轻人王了。

我接受了别人的美好言论,不敢独自占有,而献给了王。

从今以后,文王的子孙,不要在各种狱讼、各种禁令上出错,只有公正才能治理。人心有邪正,事情有是非,端正内心而探求事理,没有得不到的。

自古以来的商人,还有我们周文王,设立政事、设立事务、任用常伯、准人,就能够安顿他们,能够推究他们,这才让他们治理国家。

人有时在处理事情时会失去常态,不如预期。所以已经安顿后还要再推究,是为了防止推究那些已经实行的事情。

国家如果没有设立政事,却任用奸邪之人,不教导以德,这就不能显扬在他们的时代。从今以后设立政事,不要任用奸邪之人,要任用吉士,来勉励辅佐我们的国家。

劢,是勉励的意思。什么叫奸邪之人?贾谊赋说:“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看到德行的光辉才下来;看到世间德行奸邪微弱,就远远振翅飞走。”这就是奸邪之人。

现在文王的子孙,年轻人已经即位为王了,不要在各种狱讼上出错,只有主管官员的长官。周公尤其以狱讼为忧,所以这篇文章的结尾,特意嘱托司寇苏公。

能够整顿你们的军队,以登上大禹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

没有不服从的,那么军队最初是不使用的。但是不能因为不使用而不按时整顿治理。

以瞻仰文王的明亮光辉,以发扬武王的伟大功业。唉!从今以后,后来的君王设立政事,要能够任用常任之官。

人的才德在这方面长久存在的,是天下共同推崇而不可改变的,这就叫做常人。比如廷尉任用张释之、于定国,吏部尚书任用山涛,度支任用刘晏,这不是常人吗?

周公说道:“太史!司寇苏公,要恭敬地遵循你的狱讼职责,以长久维持我们的王国。这才能够有

愼以列用中罚。」

春秋传》曰:「昔武王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爲司寇。」此言其能敬用狱,以长王国,是爲三公也。列者,前后相比,犹今之言例也,以旧事爲比而用其轻重之中者也。呼太史而告之者,欲书之于史,以爲后世法也。

译谨慎地参照先例,采用适中刑罚。”《春秋传》说:“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让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凭借温地担任司寇。”这是说他能恭敬地运用刑狱,以此辅佐壮大王国,因此位列三公。列,是指前后相类,如同现在所说的案例,即依据旧事作为比照,从而采用轻重适中的刑罚。呼叫太史并告知他,是想让史官将其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法则。

周官第二十二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殷未黜,淮夷未灭,则成王有所不睱。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书》曰:「侯、甸、男邦、采、衞。」此周五服之名也。《禹贡》五服通畿内,周五服在王畿千里之外,并畿内爲六服。董,督也。治官,治事之官也。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

唐、虞官百而天下治,夏、商曷爲倍之?德衰而政卑也。尧、舜官天下,无患失之忧,故任人而不任法,人得自尽也,故法简、官少而事省。夏、商家天下,惟恐失之,不敢以付人,人与法相持而行,故法烦、官多而事冗。后世德愈衰,政愈卑,人愈不信,而一付之法,吏不敢任事,相倚以苟免,故法愈乱,官愈多而事不举。人主知此,则治【一作几】矣。

  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明王观《唐》、《虞》、《夏》、《商》之政,而知爲国不在官多,而在得人,故官不必备也。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师傅保皆论道,国以道爲经,以政事纬之,与刑无相夺伦,而隂阳和。

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孤,特也。此虽三公之贰,而非其属官,故曰「孤」以重之。

  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政教、礼、刑,无所不掌,谓之邦治,而百官总已以听焉,故冢宰爲天官,必三公兼之,余卿或兼或特命。

  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

司徒之职,如地之生物,富而能教之,故爲地官,扰驯也。

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王者以礼乐治天下,政所从出,本于礼而成于政。和如天之春,万物生焉,而盛于夏。故宗伯爲春官,司马爲夏官。

  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如秋之肃杀万物,故司寇爲秋官。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民各有居室,如冬之盖藏,故司空爲冬官。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

  九州之牧也

  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

一朝毕朝也,朝以逺近爲疏数,六年而遍,五服毕朝也。

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夏、商以来,人主奉养日侈,供衞日广,亦不能数巡守,故以五载爲十二年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愼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

令出不善,知而改之,犹贤于不反也。然数出数改,则民不复信,上虽有善,令不行矣。故教以善令,非教其遂非也。

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春秋传》曰:「郑子产铸刑书,晋叔向讥之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爲刑辟。』」其言盖取诸此也。先王人法并任,而任人爲多,故律设大法而已,其轻重之详,则付之人,临事而议,以制其出入,故刑简而政清。自唐以前,治罪科条,止于今律令而已。人之所犯,日变无穷,而律令有限,以有限治无穷,不闻其有所阙,岂非人法兼行,吏犹得临事而议乎?今律令之外,科条数万,而不足于用,有司请立新法者,日益而不已。呜呼!任法之弊,一至于此哉!

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

小人不利于用常法,常以利口乱政。

  蓄疑败谋

人主闻谗言,不即辨,而藏之中,曰:「蓄疑败谋,害政无大于此者。」

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未有志卑而功崇者。

  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

  媮于初必艰于终

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僞。

孟子曰:「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爲哉?」

作德心逸日休,作僞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

译周官第二十二

成王已经废黜了殷商的统治,消灭了淮夷,回到丰京,于是作了《周官》。

如果殷商尚未被废黜,淮夷尚未被消灭,那么成王就有顾不上(制定官制)的时候。

只有周王安抚万国,巡视侯、甸等诸侯领地,四方征伐不服从的诸侯,安抚亿万百姓。六服地区的诸侯,没有不承奉德政的,都回到宗周,督正治理国家的官员。

《尚书》说:“侯、甸、男邦、采、卫。”这是周代五服的名称。《禹贡》中的五服包括王畿内部,而周代的五服在王畿千里之外,加上王畿内部共为六服。董,是督正的意思。治官,是治理事务的官员。

成王说:“遵循以往的宏大谋略,在混乱未发生前就建立治理秩序,在国家未危险时就保持安定。”又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官职仅有一百,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和谐,万国安宁。夏、商两代的官职数目加倍,也足以治理好国家。”

唐尧、虞舜官职仅有一百而天下大治,夏、商为何要加倍呢?是因为德行衰退而政治卑微。尧、舜将天下公之于天下,没有担心失去天下的忧虑,所以任用人才而不依赖法律,人们能够充分发挥才能,因此法律简约、官职少而事务精简。夏、商将天下视为私产,唯恐失去它,不敢托付给他人,人与法律相互牵制而行,因此法律繁琐、官职多而事务冗杂。后世德行更加衰退,政治更加卑微,人们更加互不信任,而一切托付给法律,官吏不敢承担责任,互相推诿以求苟且免罪,因此法律更加混乱,官职更多而事务无法办理。君主明白这一点,就能治理好国家了。

明王建立政令,不只看官职是否齐备,而要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选

明王观察唐、虞、夏、商的政事,知道治国不在于官职多,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所以官职不必齐备。

现在我这个小辈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感到不足。仰思前代如何顺应时势,训导启迪他们的官员。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他们讨论治国大道,协调阴阳。太师、太傅、太保都讨论治国大道,国家以大道为经,以政事为纬,不与刑罚相冲突,从而使阴阳调和。

官职不必齐备,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他们辅佐三公教化百姓,恭敬地辅佐天地,辅佐我一人。

孤,是特出的意思。这些人虽然是三公的副手,但不是他们的属官,所以称他们为“孤”以表示尊重。

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

政教、礼制、刑罚,无所不掌管,称为国家治理,而百官总括自己来听命,所以冢宰是天官,必须由三公兼任,其余卿大夫有的兼任,有的单独任命。

司徒掌管国家教化,颁布五典,驯服亿万百姓

司徒的职责,像大地生长万物,使百姓富足并能教化他们,所以是地官。扰,是驯服的意思。

宗伯掌管国家礼制,治理神与人,调和上下;司马掌管国家政令,统领六军,平定邦国。

王者用礼乐治理天下,政令出自礼制,以礼制为本,以政事完成。调和像春天的天,万物生长,而在夏天繁盛。所以宗伯是春官,司马是夏官。

司寇掌管国家禁令,查究奸邪,刑罚暴乱

像秋天肃杀万物,所以司寇是秋官。

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置四种百姓,适时利用地利

百姓各有居室,像冬天收藏,所以司空是冬官。

六卿分任职责,各自率领下属,以倡导九州

九州的长官

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功,每六年五服诸侯来朝见一次

一朝,是全部朝见的意思,朝见的疏密以远近为据,六年而遍,五服全部朝见。

又过六年,君王于是按时巡视,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大大明确升降黜陟。

夏、商以来,君主奉养日益奢侈,供卫日益广泛,也不能频繁巡视,所以以五年为十二年的周期。

成王说:“唉!凡是我有官职的君子,恭敬你们的职务,谨慎你们的政令。政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无常。”

政令发出不好,知道后改正它,还胜过不反复。然而频繁发出又频繁更改,百姓就不再信任,上面虽然有好的政令,也无法执行了。所以教导发出好的政令,不是教导坚持错误。

用公心灭除私心,百姓就会真心归附。学习古制进入官场,根据制度议论政事,政令就不会迷惑。《春秋传》说:“郑国子产铸造刑书,晋国叔向讥讽他说:‘从前先王根据制度议论政事,不制定刑律。’”他的话大概取自这里。先王人与法律并重,而更侧重任用人才,所以法律只设立大法而已,其轻重的细节,则托付给人才,临事而议,以决定出入,所以刑罚简约而政治清明。自唐以前,定罪科条,只限于现在的律令而已。人的犯罪,每日变化无穷,而律令有限,用有限的律令治理无穷的犯罪,没有听说有所缺失,难道不是人与法律兼行,官吏还能临事而议吗?现在律令之外,科条数万,却不够用,有关部门请求制定新法的,日益增多而不止。唉!依赖法律的弊端,竟到了这种地步!

你们以常法为师,不要用巧言扰乱你们的官职。

小人不利于使用常法,常用巧言扰乱政事。

蓄积疑虑败坏谋略

君主听到谗言,不立即辨明,而藏在心中,说:“蓄积疑虑败坏谋略,危害政事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怠慢疏忽荒废政事,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志向,没有志向卑微而功业崇高的。

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才没有后来的艰难

开始时懈怠,结束时必然艰难

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是德行,不要承载你们的虚伪。

孟子说:“恭敬节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

培养德行,内心安逸,每日进步;做虚伪的事,内心劳累,每日拙劣。身处宠幸要想到危险,没有不畏惧的,不畏惧就会陷入危险。推举贤能,让位给有才能的人

,庶官乃和;不和,政厐。

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自有君臣以来病之矣。惟让爲能和,是以贵之。

译(如果官员谦让),众官才能和谐;不谦让,政事就会混乱。

士人无论贤与不贤,入朝为官就会招致嫉妒,自从有了君臣以来,人们就以此为病了。只有谦让才能带来和谐,因此人们看重它。

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王曰:「呜呼!三事,」

  三公也

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成王既伐东夷肃愼来贺

东夷、淮夷也,在周之东。肃愼,东北逺夷也。

  王俾荣伯作贿肃愼之命

国语》曰:「文王诹于蔡、原,访于辛、尹,重之以周、召、毕、荣,岂此荣伯也与?」

周公在丰,将殁,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于毕,告周公,作《亳姑》。

毕有文、武,墓葬公于毕,示不敢臣也。亳姑,蒲姑也。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至此并告已迁欤?二篇亡。

  君陈第二十三

周公既殁,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君陈命于周公之后,毕公之前,必周之老臣也。郑▯以爲周公子,非也。毕公,成王之父师,弼亮四世,岂以周公之子先之?周公迁殷顽民于洛,不必迁旧人以宅新民也。洛人在内,殷人在郊,理必然也。分正者,《毕命》所谓「旌别淑慝,表厥宅里,殊厥井疆,俾克畏慕」也。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徃愼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物之精华发越于外者,爲声、色、臭、味,是妙物也,故足以移人,亦足以感鬼神。圣人以至治明德,比于馨香,有以也夫!荀悦有言:「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形用。荣辱者,赏罚之精华。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朴以加小人,化其形也。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小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此之谓也。

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

岂独圣也?凡有求而未得也,无所容其爱;既得,则爱衰,此人之情也。爲人君者,不能显诸仁,藏诸用,凡所以治民之具,毕用而常陈,则民狎而玩之矣。故教之惟风,下民惟草,德复有妙于风者乎?

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

有所兴废、出纳,皆咨于众以度之。众言同,则绎之。孔子曰:「巽语之言,能无悦乎?绎之爲贵。」

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臣谋之而君能行,此眞君之德也,岂待其顺之于外云尔也哉?成王之言此者,非贪臣之功,实欲归功于臣以来众言也。

王曰:「君陈,尔惟▯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寛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

  辟而不能止辟者勿辟也

  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

狃,习也。常者,国之旧法;俗者,民之所安;而败乱之,害政之尤。故此三者,所犯虽小,亦不可宥也。

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

有残忍之忍,有容忍之忍。《春秋传》曰:「州吁阻兵而安忍。」此残忍之忍。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容忍之忍也。古今语皆然,不可乱也。成王指言三细不宥,则其余皆当宥之,曰「必有忍,其乃有济」者,正孔子所戒「小不忍则乱大谋」者也。而近世学者乃谓当断不可以不忍,忍所以爲义,是成王教君陈果于刑杀,以残忍爲义也。夫不忍人之心,人之本心也。故古者以不忍劝人,以容忍劝人也则有之矣,未有以残忍劝人者也。不仁之祸至六经而止,今乃析言诬经以助发之,予不可以不论。

简厥脩,亦简其或不脩;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书传卷

译能够胜任官职,是因为你有才能;称职的不是那个人,是因为你不称职。成王说:“唉!三公,”

三公也

以及大夫,要恭敬地对待你们的官职,治理好你们的政事,以此来辅佐你们的君主,使百姓长久安乐,使天下万国没有厌弃。

成王已经讨伐东夷,肃慎前来祝贺

东夷、淮夷,在周朝的东方。肃慎,是东北远方的夷族。

成王命令荣伯制作赏赐肃慎的诰命

《国语》说:“周文王向蔡、原咨询,向辛、尹询问,又重用周、召、毕、荣,难道就是这位荣伯吗?”

周公在丰邑,将要去世,想葬在成周。周公去世后,成王把他葬在毕地,告知周公,作了《亳姑》。

毕地有文王、武王的墓,把周公葬在毕地,表示不敢把他当作臣下。亳姑,就是蒲姑。周公告知召公作了《将蒲姑》,到这里一并告知已经迁葬了吗?这两篇文献已经失传。

君陈第二十三

周公去世后,命令君陈分管东郊成周,作了《君陈》。

君陈受命于周公之后,毕公之前,一定是周朝的老臣。郑玄认为他是周公的儿子,这是错误的。毕公是成王的父师,辅佐四代君主,难道会让周公的儿子排在他前面吗?周公把殷朝的顽固分子迁到洛邑,不一定需要迁旧人来安置新人。洛邑人在内城,殷人在郊外,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分正,就是《毕命》所说的“辨别善恶,表彰他们的住所,区分他们的田界,使他们能够敬畏仰慕”。

成王说:“君陈,只有你具备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只有孝顺友爱兄弟,才能施行政治。命令你管理这东郊,要恭敬啊!从前周公教导保护万民,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去谨慎地担任你的职务,遵循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百姓才能得到治理。我听说:‘最好的治理像馨香一样,能感动神明;黍稷并不是馨香,美好的德行才是馨香。’”

事物的精华向外发散,表现为声、色、臭、味,这是精妙的东西,所以足以改变人,也足以感动鬼神。圣人把最好的治理和美好的德行比作馨香,是有道理的。荀悦说过:“君子以情理来任用,小人以形体来任用。荣辱,是赏罚的精华。所以用礼教荣辱来对待君子,是为了教化他们的情理;用枷锁鞭打来对待小人,是为了教化他们的形体。君子不触犯耻辱,何况刑罚呢?小人不畏惧刑罚,何况耻辱呢?如果教化废弃,会把普通人推入小人的境地;如果教化施行,会把小人引入君子的道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你还要效法周公的谋略训诫,每天勤勉不懈,不敢安逸享乐。一般人没有见到圣人时,好像不能见到;见到圣人后,也不能遵循圣人的道理。你要警惕啊!你是风,百姓是草。

难道只是圣人这样吗?凡是有所求而没得到的,没有地方容纳他的爱;得到了,爱就衰落了,这是人之常情。作为君主,如果不能彰显仁爱,隐藏作用,凡是用来治理百姓的工具,全部使用并经常陈列,百姓就会轻慢玩忽了。所以教化像风,百姓像草,德行还有比风更妙的吗?

谋划政事,没有不艰难的。有废除有兴办,出入都要经过你的考虑,众人的言论一致就加以推演。

有所兴办废除、出纳,都要咨询众人来衡量。众人言论一致,就加以推演。孔子说:“顺从的话,能不让人高兴吗?推演它才是可贵的。”

你有好的谋略和好的计划,就进宫在内部报告给你的君主,然后在外面顺从地执行,说:“这谋略这计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唉!臣下都这样,只有良臣才会显扬啊!臣下谋划而君主能实行,这才是真正的君主德行,难道只是等待他在外面顺从执行吗?成王说这话,不是贪图臣下的功劳,实在是想把功劳归于臣下以招揽众人的言论。

成王说:“君陈,你要遵循周公伟大的训诫,不要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倚仗法律来削减(百姓的利益),宽厚而有节制,从容而和谐。殷民犯法,我说判罪,你不要判罪;我说宽恕,你不要宽恕,要遵循中道。如果有不遵从你政令、不感化于你训诫的,用刑罚来制止刑罚,这才是刑罚。”

判罪而不能制止刑罚的,就不要判罪

习惯于奸邪违法、败坏常理、扰乱风俗,这三种细微的罪行不可宽恕

狃,是习惯的意思。常,是国家的旧法;俗,是百姓所安定的;而败坏扰乱它们,是危害政治最严重的。所以这三种罪行,即使所犯的罪很小,也不可宽恕。

你不要对顽固的人愤怒憎恨,不要对一个人求全责备。必须有容忍,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伟大。

有残忍的忍,有容忍的忍。《春秋传》说:“州吁依靠武力而安于残忍。”这是残忍的忍。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容忍的忍。古今语言都是这样,不能混淆。成王明确指出三种细微罪行不可宽恕,那么其余的都应当宽恕,说“必须有容忍,才能成功”,正是孔子所告诫的“小不忍则乱大谋”。而近世的学者却认为应当果断不可以不忍,忍是为了义,这是说成王教导君陈果于刑杀,以残忍为义。不忍人的心,是人的本心。所以古人用不忍来劝人,用容忍来劝人,是有的,没有用残忍来劝人的。不仁的祸害到六经就停止了,现在却分析言辞歪曲经典来助长它,我不可以不评论。

考察他们的修养,也考察他们不修养的;进用他们的良善,来率领他们不良善的。百姓生活丰厚,随着事物有所变迁;违背上面的命令,跟随他们所喜欢的。你能恭敬地遵循典章在于德行,那时就没有不变化的,确实能上升到伟大的道路。只有我一人承受许多福分,你的美好,最终在永世都有称颂。

书传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