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卷二十 宋 苏轼 撰
成。故以是日筑,亦以是日行,徐夷方空国寇鲁,鲁侯乃以大兵徃攻其巢穴,师兴之日,东郊之围自解,所谓攻其必救,筑者亦得成功也。《费誓》言征、言筑,而终不言战,盖妙于用兵,周公之子盖亦多材艺耳。
译成功了。因此在那天修筑工事,也在那天出兵,徐夷正倾举国之力侵犯鲁国,鲁侯于是率领大军前往攻打他们的巢穴,军队出发的那天,东郊的围困自然解除,这就是所谓的攻击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修筑工事也就得以成功。《费誓》中只提到征伐和修筑,却始终没有提到作战,大概是因为善于用兵,周公的儿子确实多才多艺啊。
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
汝敢不供桢榦,则吾之刑汝不遗余力矣,特不杀而已。糗粮、刍茭不供,则军饥,故皆用大刑。大刑,死刑也。桢榦不供,比刍粮差缓,故用无余刑而非杀。近时学者乃谓「无余刑孥戮其妻子,非止杀其身而已」,夫至于杀而犹不止,谁忍言之?伯禽,周公子也,而至于是哉!
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言「鲁人」以别之,知当时有诸侯之师也。桢、榦、刍、茭皆重物,故独使鲁人供之。三郊三遂,南、西、北方郊遂之人,东郊以备寇,不供也。徐夷作难久矣,鲁国受其害,而以宅伯禽,知周公不私其子。伯禽生而富贵安佚,始侯于鲁,遇难而能济,达于政,练于兵,皆见于《费誓》,见周公教子之有方也。孔子叙《书》,盖取此也。
秦誓第三十二
秦穆公伐郑
秦穆公任好
晋襄公帅师
襄公欢文公子
败诸崤还归作泰誓
秦穆公违蹇叔,以贪勤民,爲晋所败,不杀孟明而复用之,悔过自誓,孔子盖有取焉。崤在▯农渑池县西。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
此篇首要言也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
孔子曰:「人之言曰:『予无乐乎爲君,惟其言而莫予违也。』」孔子盖以爲一言而丧邦者,此言也。民讫自若是,民尽顺我而不我违,乐则乐矣,不几于游盘无度以亡其国,如夏太康乎?
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
人知声色之害己也,然终好之;知药石之寿已也,然终恶之。岂好死而恶生哉?私欲胜也。夫惟少私寡欲者,爲能受责而不责人,是以难也。
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
已犯之恶既成而不可追,未迁之善未成而不可补。日月逝而不复反,我心皇皇若无明日,悔之至也。
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爲亲。我视在朝之谋人,未见可以就问、使我敬畏如古人者,故且用今之流亲己者而已。
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
虽不免且用孟明,然必访诸黄髪,如蹇叔之流也。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
番番老者,虽旅力既愆,我犹庶几得而用之。
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
仡仡勇者,虽射御不违,我犹庶几疎而逺之。
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
谝,巧也。皇,暇也。仡仡勇夫,且不欲,而巧言令色,使君子变志易辞者,我何暇复多有之哉!
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
我昧旦而起,则思之矣,曰:「安得是人哉?得是人而付之子孙黎民,我无恨矣。」
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至哉穆公之论此二人也!前一人似房▯龄,后一人似李林甫。后之人主鉴此,足矣。
邦之杌陧
不安也
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怀安也
书传卷二十
译不敢不供给,那么对你的刑罚就是“无余刑”,并非死刑。
你如果敢不供给支柱木材,那么我对你施加刑罚将不遗余力,只是不杀头罢了。干粮、草料不供给,军队就会饥饿,所以都使用重刑。重刑,就是死刑。支柱木材不供给,比起干粮草料来危害稍缓,所以使用“无余刑”而不是死刑。近代的学者竟然说“无余刑”是连累诛杀其妻儿,不止杀他本人而已,到了杀人的地步还不停止,谁忍心这样说呢!伯禽是周王的儿子,竟然会这样吗!
鲁国的三郊三遂,储备你们的草料,不敢不充足,否则你们就有重刑。说“鲁人”是为了区别开来,知道当时有诸侯的军队。支柱、木材、干粮、草料都是重物,所以只让鲁国人供给。三郊三遂,是南、西、北三个方向的郊遂之人,东郊用来防备敌寇,不供给。徐夷作乱已经很久了,鲁国遭受其害,而让伯禽居住在那里,知道周公不偏私自己的儿子。伯禽生来富贵安逸,刚开始在鲁国封侯,遇到危难能够渡过,通晓政治,熟习军事,都体现在《费誓》中,可见周公教导儿子有方法。孔子编订《尚书》,大概取法于此。
秦誓第三十二
秦穆公讨伐郑国
秦穆公任好
晋襄公率领军队
襄公是文公的儿子
在崤山战败,回国后作《秦誓》
秦穆公违背蹇叔的劝告,因为贪婪而劳役百姓,被晋国打败,没有杀孟明视反而再次任用他,悔过并自我发誓,孔子大概对此有所赞许。崤山在弘农渑池县西。
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着不要喧哗!我发誓告诉你们言论中最首要的话。”
这是本篇首要的言论。
古人有话说,百姓如果都顺从我,就会多有淫逸。
孔子说:“人们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只是我的话没有人违背罢了。’”孔子大概认为这是一言而亡国的话。百姓如果都顺从我,百姓全都顺从我而不违背我,快乐倒是快乐了,不几乎像夏太康那样游乐无度而亡国吗?
责备别人并不难,只有接受责备像流水一样顺畅,这才是难的啊!
人们知道声色有害于自己,然而终究喜好它;知道药石能延长自己的生命,然而终究厌恶它。难道是喜好死亡而厌恶生存吗?是私欲占了上风。只有少私寡欲的人,才能接受责备而不责备别人,所以这是难的。
我心中的忧虑,日月流逝,好像不再到来。
已经犯下的恶行既然已成定局而无法追回,尚未建立的善行还未完成而无法弥补。日月逝去不再回来,我心中惶恐好像没有明天,悔恨到了极点。
只有古代的谋士,就说:“还没有成就我就忌讳。”只有现在的谋士,姑且把他们当作亲近的人。我看朝廷中的谋士,没有可以请教、使我敬畏像古人那样的,所以暂且任用现在那些亲近我的人罢了。
虽然如此,还是应当咨询这些黄发老人,就不会有过失。
虽然不免暂且任用孟明视,但一定要咨询像蹇叔那样的黄发老人。
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体力已经衰退,我仍然希望得到并任用他们。
刚强勇猛的勇士,虽然射箭驾车没有差错,我仍然希望疏远他们。
只有那些巧言令色的人,使君子改变志向和言辞,我哪里有空闲再多多任用他们呢!
我深思熟虑,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宏,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艺,好像自己也有;别人贤能圣明,他心里喜欢,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这样的人能够包容,用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是很有利的啊。
我天不亮就起来,思考这件事,说:“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呢?得到这样的人而托付给子孙百姓,我就没有遗憾了。”
别人有技艺,就嫉妒厌恶他;别人贤能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显达,这是不能包容。因为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就说是危险啊!
穆公对这两种人的议论太深刻了!前一个人像房玄龄,后一个人像李林甫。后来的君主以此为鉴,就足够了。
国家的危亡
不安定
说:“由于一个人,国家的荣耀安乐,也是由于一个人的福庆。”
怀,安乐
书传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