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书传三十一

书传卷十五       宋 苏轼 撰周书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96–103 段

臣亦莫之疑者,何独召公也?今已复子明辟,召公复何疑乎?然则何为不悦也?功成身退,天之道也。故伊尹既复政则告归,而周公不归,此召公所以不悦也。然则周公何以不归也?察成王之德,未可以舍而去也。周公齐百官以从王,而王之所用悉其私人,受敎于王者,此其德岂能离师辅而弗反也哉?故召公之不悦,为周公谋也,人臣之常道也;而周公之不归,为周谋也,宗臣之深忧也。召公岂独欲周公之归哉?盖亦欲因复辟之初而退老于厥邑,特以周公未归,故不敢也。何以知之?此书非独周公自言其当留,亦多留召公语,以此知召公欲去也。

译我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难道只有召公吗?如今已经恢复您明君的统治,召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高兴呢?功业完成就隐退,这是自然的规律。所以伊尹在还政之后便告老归乡,而周公却没有归乡,这就是召公不高兴的原因。那么周公为什么不归乡呢?考察成王的德行,还不可以舍弃他而离开。周公整顿百官来辅佐成王,而成王所任用的全都是周公的亲信,从成王那里接受教诲,这样的德行难道能离开老师的辅佐而不出现反复吗?所以召公的不高兴,是为周公着想,这是人臣的常道;而周公的不归乡,是为周朝着想,这是重臣的深忧。召公难道只是想让周公归乡吗?大概也是想趁着恢复君权的初期,退隐到老于自己的封地,只是因为周公没有归乡,所以不敢这么做。怎么知道的呢?这篇书辞不只是周公自己说应当留下,也有很多挽留召公的话,由此可知召公是想离开的。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

周公昔甞告召公曰:「天其将使周室永孚于休欤?抑将终出于不祥欤?皆未可知也。」于时召公答曰:「是在我而已。我若能祗上帝命,不敢荒宁,则天永孚于休;若其以念我天威,及使我民无所尤违,则天将终出于不祥。此皆在人而已。」今我不去,正为此耳,故举其昔言以喻之。

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防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防明德。此皆罪成王之言,在察也。遏,絶也。佚,失也。经厯,厯年长久。言我察成王之德,大未能事天地,遏絶放失前人之光明,盖生于深宫之中,不知天命不易,我若去之,其将弗永年矣。周公盖以丕视功载,知其如此。

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冲子之不正,吾亦安能正之哉?独示之以前人光明之德,使不习于下流,其为正也大矣。

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天命不常,我所以辅成王之道,惟以延武王之德,使天下不舍文王所受之命也。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

  即伊尹也

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

汤初克夏,欲迁夏社,作《臣扈》之篇。汤享国十三年,又七年而太甲立。太甲享国三十二年,又更四帝,乃至太戊,而臣扈犹在,岂非夀百余岁哉?

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

  贤亦巫咸之子孙

  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殷有圣贤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皆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傅説,岂傅説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可得而闻矣。

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陈,久也;陟,升遐也。言此诸臣为政不久,则不能保乂有殷,且使其王升遐则配天,致殷有天下多歴年所,此周公所以久留之意也。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此明主贤臣为政既久,则天乃为纯佑者,是命商之百族大姓及王臣之微者,实皆秉德明恤,以至于小臣、藩屏侯甸者,皆得其人,况于奔走执事之臣,皆以此道、此德举用乂厥辟,以上下同德,故有事于四方,则民信之若蓍龟然,此又周公久留之意也。

公曰:「君奭!天夀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

天夀此中宗、高宗、祖甲,和平至道之王,使保乂有殷。此三王皆能继天灭威。灭威者,除害也。

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汝若忧思深长,则天命乃可坚固。汝其念有以济明我邦者。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宁王,武王也。天降割丧文王,申劝武王之德,而集天命也。

  惟文王尚克脩和我有夏

  诸夏也

  亦惟有若虢叔

  王季子文王弟

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五人皆贤臣,有道德者,不及太公望者。太公专治兵事,功臣非周公所法也。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敎,文王蔑德,降于国人。」

此五人者,文王疏附、先后、奔走、御侮之友也。故曰:「文王若不能与此五人者往来,使以常道敎文王,则无德以降于国人也。」

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冐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迪见者,以道显也;冐闻者,以德被天下闻也。

  武王惟兹四人

  虢叔亡矣

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冐丕单称德。

凡周德之所被及者,其民尽称诵武王也。

今在予小

译周公说:“君奭!不幸啊,上天降下丧乱于殷商,殷商已经丧失其天命,我们周朝已经承受了它。我不敢断言说:‘它的基业将永远保持美好。’如果上天辅助诚信,我也不敢断言说:‘它的最终会归于不祥。’呜呼!君奭,你曾说‘时我’,我也不敢在上帝的天命中安逸,不永远思念上天的威严,以及我的百姓没有过失违背,只在于人。”

周公从前曾告诉召公说:“上天是要让周室永远保持美好呢?还是要最终归于不祥呢?这都是不可知的。”当时召公回答说:“这在于我们而已。如果我们能恭敬地奉行上帝的命令,不敢荒废安逸,那么上天就会永远保持美好;如果我们不思念上天的威严,以及使我的百姓没有过失违背,那么上天就会最终归于不祥。这都是在于人而已。”现在我不离去,正是为此,所以举出以前的话来比喻它。

对于我的后嗣子孙,如果大大不能防范上下,断绝丧失前人的光辉,在朝中不知道天命不易,上天难以信任,那么就会丧失天命,不能长久经历并继承前人防范明德的功业。这些都是指责成王的话,在于考察。遏,是断绝;佚,是丧失;经历,是历年长久。说我们考察成王的德行,大大未能侍奉天地,断绝放失前人的光辉,大概是因为生长在深宫之中,不知道天命不易,我如果离开他,他将不能长久了。周公大概凭借伟大的功绩和记载,知道他是这样的。

现在我这小子旦,如果不能有所匡正,引导的只是前人的光辉施于我这幼小的儿子。幼小的儿子如果不正,我又怎么能使他正呢?只是展示给他前人的光辉德行,使他不习惯于下流,这作为匡正的方法是很大的了。

又说:“上天不可轻信,我的道路只是延绵宁王的德行,上天不会废弃文王所受的天命。”

天命不常,我所以辅佐成王的道理,只是延绵武王的德行,使天下不舍弃文王所受的天命。

周公说:“君奭,我听说在从前成汤已经承受天命,当时就有像伊尹那样的人,通达于皇天。在太甲时,就有像保衡那样的人。”

即伊尹。

在太戊时,就有像伊陟、臣扈那样的人,通达于上帝。

汤刚攻克夏朝,想要迁移夏社,作了《臣扈》这篇。汤在位十三年,又过了七年太甲即位。太甲在位三十二年,又经过四位帝王,才到太戊,而臣扈还在,难道不是活了一百多岁吗?

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时,就有像巫贤那样的人。

贤也是巫咸的子孙。

在武丁时就有像甘盘那样的人。

殷朝有圣贤的君王七个,这里只说五个。下文说:“殷礼升遐配天。”难道配祀于天的只有这五位君王,而他们的臣子都配食于庙吗?在武丁时不说傅说,难道傅说不配食于配天的君王吗?详情不可得知了。

全都是这些有陈设的,保卫治理殷朝,所以殷礼升遐配天,历经多年。陈,是久;陟,是升遐。说这些臣子为政不久,就不能保卫治理殷朝,而且使他们的君王升遐配天,致使殷朝拥有天下历经多年,这是周公长久留下的意思。

上天纯粹保佑天命,那么商朝的百姓、王臣没有不秉持德行明察忧虑的。小臣、藩屏侯甸何况都奔走效劳,只有这些只有德行相称,用来治理他们的君王。所以君王有事于四方,如果占卜,没有不信任的。

这说明主君贤臣为政久了,那么上天就纯粹保佑,是命商朝的百族大姓及王臣的微小者,都秉持德行明察忧虑,以至于小臣、藩屏侯甸者,都得其人,何况奔走执事的臣子,都以此道、此德举用治理他们的君王,以上下同德,所以有事于四方,百姓信任他们像蓍龟一样,这又是周公长久留下的意思。

周公说:“君奭!上天长寿平和通达,保卫治理殷朝。殷朝继嗣,上天消灭威严。”

上天长寿这中宗、高宗、祖甲,和平至道的君王,使他们保卫治理殷朝。这三位君王都能继天消灭威严。消灭威严,是除害。

现在你长久思念,那么就有坚固的天命,你的治理明察我们新建立的邦国。

你如果忧思深长,那么天命就可以坚固。你其思念有以济明我们邦国的。

周公说:“君奭,在从前上帝割裂申劝宁王的德行,将大命集于其身。”

宁王,是武王。上天降下割裂丧乱于文王,申劝武王的德行,而集天命。

只有文王还能修和我有夏,

诸夏。

也只有像虢叔,

王季子文王弟。

有像闳夭、有像散宜生、有像泰颠、有像南宫括。

五人都贤臣,有道德的,不及太公望。太公专治兵事,功臣非周公所法。

又说:“不能往来,这引导常道教化,文王蔑视德行,降于国人。”

这五人者,是文王疏附、先后、奔走、御侮的朋友。所以说:“文王如果不能与此五人者往来,使以常道教化文王,那么就没有德行降于国人。”

也只有纯粹保佑秉持德行,引导知道上天威严,才只有这时昭明文王引导显现,冒闻于上帝,只有这时承受殷朝天命。

引导显现,是以道显;冒闻,是以德被天下闻。

武王只有这四人,

虢叔亡矣。

尚引导有禄,后与武王大行上天威严,都诛灭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人昭明武王,只有冒丕单称德。

凡周德所被及的,其民尽称诵武王。

现在在我小

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

游大川者,必济而后已。令予与汝奭同济,小子其可以中流而止乎?

译子旦,我如同渡过大河,我将与你奭一同渡过去。你们年轻人尚未在位,千万不要责备我。

渡过大河的人,一定要渡过之后才停止。既然让我与你奭一同渡河,你们年轻人怎么可以在河中间就停止呢?

收罔朂不及,耉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周人以鸑鷟鸣于▯山,为文王受命之符,故其诗曰:「鳯皇鸣矣,于彼高冈。」我与汝奭皆文王旧臣,同闻鸣鸟者也。我与汝同闻见受命之符,而今又同辅孺子,其可以不俟王业之大成而言去乎?我当收蓄成王不勉不及之心,又当留汝奭耉老成人以自助。汝若不降意小留,则是天不欲我终王业、定天命也。天如不欲我终王业、定天命,则当时必不使我与汝同闻鸣鸟矣,况能格于皇天乎!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

  谋广我意

不以后人迷。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曰:「前人敷其心腹,以命汝位三公,以为民极。且曰:『汝当明朂孺子,如耕之有偶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一心,以载天命,念文考之旧德,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求去乎?

  公曰君告汝朕允

  告汝以我诚心

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

殷之丧,其否塞大乱至于如此,可不惧乎?

肆念我天威,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襄,成也。予本不欲如此告也,予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与汝二人而已。」

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汝闻我言而心有合也,曰:「信如我言,在我二人而已。然今天方保周王室,日昌大,在我二人受此福乎?德胜福则安,福胜德则危。今天休滋至,恐二人德不能胜也。」由此知召公之不悦,盖以满溢为忧也。

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周公言:「汝奭以满溢为忧乎?则当求俊民而显明之。他日让此后人,惟昌大之时而去,未晚也。」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

以我二人厚辅之故,周室乃有今日之休。

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冐海隅出日,罔不率俾。我以今日之休为未足也,惟至于日月所照,莫不祗服,乃已也。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

  惠犹言愿也

  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予惟哀天命之不终,及民之无辜也。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蔡仲之命第十九

蔡叔既没,王命蔡仲践诸侯位,作《蔡仲之命》。

蔡叔死于囚,不得称没。仲为卿士,无囚父用子之理,盖释之矣。仲践蔡叔之旧国,以鲜为始封之君,则周既赦其罪矣,故得称没。

惟周公位冡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

  郭虢也周礼六遂五家为邻

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

周公不以流言杀骨肉,若管叔不挟武庚以叛,亦不诛也。蔡叔囚而不诛,至子乃封。霍叔降而不囚,三年复封之霍。此周公治亲之道也。

蔡仲克庸祗德,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蔡叔未卒,仲无君国之理。蒯瞆在而辄立,卫是以乱。孔子将为政于卫,必以正名为先,则周公封蔡仲,必在叔卒之后也。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德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

迈德自已,使人可以循迹而法汝也。

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彝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慎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

中情也,治国济民,皆以情不以伪也。中不足,则必彊诸外,故作聪明,而实聪明者未尝乱旧章也。

  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

以一偏之言而改其常度,非其本心也,生于视聴之不审尔,故患在欲速,不在缓,缓则视听审而事无不

译收敛成王不勤勉、未能达到期望的过失,你召公年老德高,若不降意留下,我则连鸣鸟的祥瑞都听不到,何况说能感通上天呢?

周人认为鸑鷟在〇山鸣叫,是文王受命的符瑞,所以《诗经》说:“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上。”我和你召公都是文王的旧臣,一同听到过鸣鸟之声。我和你一同见证受命的符瑞,如今又一同辅佐年幼的成王,难道可以不等王业大成就请求离去吗?我应当收敛成王不勤勉、未能达到期望的过失,又应当挽留你召公这位年老德高的成人来辅助自己。你若不降意稍作停留,那就是上天不想让我完成王业、安定天命了。上天如果不想让我完成王业、安定天命,当时就一定不会让我与你一同听到鸣鸟之声,何况能感通皇天呢!

召公说:“唉!君王,你务必监察于此!我受命无穷无尽,只有美好,但也极其艰难。请君王把你的谋略宽裕地告诉我。”

谋划以广博我的心意

不要因后人迷惑而停止。召公说:“先王展开你的心腹,详尽地命令你,作为百姓的准则。说:‘你要明显地勉励辅佐成王,在于真诚地承担这大命,只有文王的德行才能盛大继承那无穷的忧虑。’”周公与召公一同接受武王的临终遗命,辅佐成王,所以周公说:“先王展开他的心腹,以命令你位居三公,作为百姓的准则。并且说:‘你应当明显地勉励辅佐成王,如同耕作有耦耕者一样,在于彼此信任;如同驾车有驾驭者一样,合力一心,以承载天命,思念文考的旧德,以盛大继承无穷的忧虑。’”武王的话是这样,怎么可以请求离去呢?

召公说:君王,你告诉我你的诚心

告诉我以你的诚心

保佑召公,你若能恭敬,以我监察殷商的灭亡和大乱。

殷商的灭亡,其闭塞大乱到了如此地步,能不畏惧吗?

所以思念上天的威严,我不答应,只有如此训诫。我只说:“成就我们二人。”襄,成就的意思。我本不想如此训诫,我只说:“王业的成就,在于我和你二人而已。”

你心有契合吗?说:“在于这二人,上天的福佑更加到来,只有这二人不能胜任。”你听到我的话而心有契合,说:“确实如我所说的,在于我们二人而已。然而今天上天正保佑周王室,日益昌盛壮大,在于我们二人承受这福佑吗?德行胜过福佑则安定,福佑胜过德行则危险。今天上天的福佑更加到来,恐怕二人的德行不能胜过它。”由此知道召公的不悦,大概是以满溢为忧虑。

你若能恭敬德行,显明我的俊才之民,在于让位给后人于盛大之时。

周公说:“你召公以满溢为忧虑吗?那就应当寻求俊才之民而显明他们。他日让位给后人,只在昌盛壮大之时离去,也不晚。”

唉!厚待辅助这二人,我才能到今天的美好。

以我们二人厚待辅助的缘故,周室才有今天的美好。

我全都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盛大覆盖海隅日出之处,没有不率领顺从的。我以今天的美好为不足,只有直到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不恭敬服从的,才停止。

召公说:君王,我不愿意如此多训诫

愿意如同说愿意

我只哀怜天命之不终,以及百姓的无辜。

召公说:“唉!君王,只有你知道百姓的德行,也没有不能善始的,只有善终。恭敬如此,前往恭敬地用以治理。”

蔡仲之命第十九

蔡叔已经去世,周王命令蔡仲继承诸侯之位,作《蔡仲之命》。

蔡叔死于囚禁,不得称去世。仲为卿士,没有囚禁父亲而任用儿子的道理,大概已经赦免他了。仲继承蔡叔的旧国,以鲜为始封之君,那么周已经赦免他的罪过了,所以得称去世。

只有周公位居冢宰,正百官。众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施以刑罚,将蔡叔囚禁于郭邻。

郭即虢,周礼六遂五家为邻

用七辆战车将霍叔降为庶人,三年不齿。

周公不因流言杀害骨肉,如果管叔不挟持武庚叛乱,也不诛杀。蔡叔囚禁而不诛杀,到儿子才封侯。霍叔降职而不囚禁,三年后复封于霍。这是周公对待亲人的方法。

蔡仲能够常用恭敬的德行,周公让他担任卿士。蔡叔去世,才命令他在王邦的蔡地。蔡叔未去世,仲没有君临国家的道理。蒯瞆在位而辄立,卫国因此混乱。孔子将要在卫国为政,必定以正名为先,那么周公封蔡仲,必定在蔡叔去世之后。

王说:“小子胡,只有你遵循德行改变行为,能够谨慎你的谋略,所以我命令你在东土做诸侯。前往就任你的封地,恭敬啊!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失,只有忠诚只有孝顺,你才能迈出足迹从自身开始。”

迈德从自己开始,使人可以循迹而效法你。

能够勤勉而不懈怠,以垂范你的后人。遵循你祖先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皇天没有私亲,只有德行是辅助的;民心没有常定,只有恩惠是怀念的。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你应当警戒啊!谨慎你的开始,只有你的终结,终以不困;不只有你的终结,终以困穷。勉力你的功绩,和睦你的四邻,以藩屏王室,以和睦兄弟,康济小民。遵循中情,不要作聪明乱旧章。

中情也,治国济民,皆以情不以伪也。中不足,则必强诸外,故作聪明,而实聪明者未尝乱旧章也。

详察你的视听,不要以侧言改变你的常度

以一偏之言而改其常度,非其本心也,生于视听之不审尔,故患在欲速,不在缓,缓则视听审而事无不

中矣。

则予一人汝嘉。王曰:「呜呼!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作《成王政》。

译已经中了。

那么我一人嘉奖你。周成王说:“唉!小子胡,你前往吧!不要荒废抛弃我的命令。”周成王向东讨伐淮夷,于是平定了奄国,作《成王政》。

践灭也

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周公告召公,作《将蒲姑》。晏子谓齐景公:「古之居此者,有蒲姑氏。」乐安县北有蒲姑城。二篇亡。

  多方第二十

成王归自奄,在宗周诰庶邦,作《多方》。

自《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洛诰》《多士》《多方》八篇,虽所诰不一,然大略以殷人不心服周而作也。予读《泰誓》《牧誓》《武成》,常怪周取殷之易;及读此八篇,又怪周安殷之难也。《多方》所告不止殷人,乃及四方之士,是纷纷焉不心服者,非独殷人也。予乃今知汤已下七王之德深矣。方纣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德;及天下粗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禁也。夫以西汉道德比之殷,犹珷玞之与羙玉也,然王莽、公孙述、隗嚣之流终不能使人忘汉,光武之成功若建瓴然。使周无周公,则殷之复兴也必矣,此周公之所以畏而不敢去也。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

周公以王命告诸侯及凡尹民者。

  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

  大降尔命谓诛三监黜殷时也

  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

圗天之命,犹曰徼福于天。小人之求福者,必以祭祀。念汝殷人大惟徼福于天,而不念敬祀,是求非望也。

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慼言于民。

帝非不降格于夏,而夏乃大厥逸,无忧民之言。虽无忧民之心,而有其言,民犹不怒,天犹赦之,犹贤于初无言者,弃民之深也。

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

桀未尝肯以一日之力,勉行顺天之道。

乃尔攸闻,厥圗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

丽,着也。奠民之居,王政之本。民不土著,虽尧、舜不能使无乱。桀之所以徼福于天者,皆非其道,未尝开衣食之源以定民居也。

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

  甲始也乱自内起

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

古者谓大祭祀曰「旅」,言不能承祀天地鬼神,又不知进德之恭,而大慢于民也。

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色。

叨,贪也;懫,忿也。尊用此人,使劓割夏邑。

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惟天不畀纯。

  不与桀者亦大矣

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

义民,正人也。桀所害者皆正人,天以此故,不可使桀永年而多享也。

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

桀之所尊用者,皆不能知保享于民之道也。

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

  开明也

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

  简至也

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

自汤以来,皆谨土著之政。民既奠居,则刑罚可以劝,而况于赏乎?

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

屑轻也。纣责命于天,轻出怨天之辞。」

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夏政不享于天,则其诸侯间而取之,亦如今殷之为周取也。

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蠲,洁也。烝,升也。其升闻于天者不洁也。」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

世未甞有自狂作圣、自圣作狂之人,而有自圣作狂、自狂作圣之道,在念不念之间耳。

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

须待也,暇,间也。武王服丧三年,还师二年,天佑殷之子孙,以此五年暇以待之。夫圣狂之间,如反覆手,而况五年之久,足以悔祸复天命矣。纣惟曰:「我民主也,其若我何?」其言无可念,听者。

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

译周成王平定了奄国,打算把奄国的国君迁到蒲姑去。周公告知召公,作了《将蒲姑》这篇诰辞。晏子对齐景公说:“古代居住在这里的,有蒲姑氏。”乐安县北边有蒲姑城。这两篇文献已经失传。

多方第二十

周成王从奄国回来,在宗周告诫各诸侯国,作了《多方》这篇诰辞。

从《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这八篇诰辞来看,虽然告诫的内容各不相同,但大致都是因为殷商遗民内心不服从周朝而作的。我读《泰誓》《牧誓》《武成》时,常常奇怪周朝取代殷商如此容易;等到读了这八篇诰辞,又奇怪周朝安抚殷商如此艰难。《多方》所告诫的不仅仅是殷商遗民,还涉及四方的人士,这说明纷纷内心不服从的,并非只有殷商遗民。我这才知道商汤以下七位先王的恩德深厚啊。当纣王暴虐时,人们如同身处膏火之中,归附周朝像流水一样,来不及思念先王的恩德;等到天下大致安定,人们从膏火中解脱出来,立刻就把殷商先七王当作父母来思念。即使是武王、周公这样圣贤的人,相继安抚他们,也不能禁止这种思念。拿西汉的道德与殷商相比,就像玉石与美玉的区别,然而王莽、公孙述、隗嚣这类人终究不能让人忘记汉朝,光武帝的成功如同倒水一样顺利。假如周朝没有周公,那么殷商的复兴是必然的,这就是周公之所以敬畏而不敢离开的原因。

只有五月丁亥日,成王从奄国回来,到达宗周。周公说:“王这样说:‘啊!告诉你们四方各国的多方人士,只有你们殷商的诸侯和治理百姓的官吏。’”

周公以王的名义告诫诸侯以及所有治理百姓的官吏。

我大大地降下你们的命运,你们没有不知道的。

大大地降下你们的命运,指的是诛杀三监、废黜殷商的时候。

殷商人大致谋求上天的福命,却不长久地恭敬地考虑祭祀。

谋求上天的福命,就是说向天求福。小人求福,必定依靠祭祀。考虑你们殷商人大大地向天求福,却不考虑恭敬祭祀,这是求非所望。

上帝降福于夏朝,夏朝却大大地放纵逸乐,不肯对百姓说出忧恤的话。

上帝并非不降福于夏朝,而是夏朝大大地放纵逸乐,没有忧恤百姓的话。即使没有忧恤百姓的心,但如果有忧恤的话,百姓尚且不愤怒,上天尚且赦免他,这还比起初无言的人稍好一些,只是抛弃百姓太深罢了。

于是大大地淫乱昏庸,不能整天勉力遵循上天的正道。

桀未曾肯用一天的力量,勉力实行顺从上天的正道。

于是你们所听到的,他谋求上天的福命,不能开启百姓安居的依托。

丽,附着的意思。安定百姓的居所,是王政的根本。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使天下不乱。桀谋求上天福命的方法,都不符合正道,未曾开辟衣食的源头来安定百姓的居所。

于是大大地降下惩罚,严重扰乱夏朝,因为内部先发生动乱。

甲,开始的意思,动乱从内部兴起。

不能灵验地承受大祭祀,不恭敬地增进德行,大大地怠慢百姓。

古代称大祭祀为“旅”,说不能承受祭祀天地鬼神,又不知道恭敬地增进德行,而大大地怠慢百姓。

也只有夏朝的百姓贪婪暴戾,日益恭敬地割削夏邑。

叨,贪婪的意思;懫,忿怒的意思。尊用这种人,让他们割削夏邑。

上天当时寻求治理百姓的君主,于是大大地降下显赫美好的天命给成汤,刑杀灭绝夏朝,只是上天没有完全给予桀。

不给予桀的,也是很大的了。

于是因为你们多方人士中的正直百姓,不能使桀长久地多享福寿。

义民,正直的人。桀所杀害的都是正直的人,上天因为这个缘故,不可使桀长寿而多享福寿。

只有夏朝的恭敬,众多士人大大不能明白保持福寿于百姓的道理。

桀所尊用的人,都不能知道保持福寿于百姓的道理。

于是互相虐待百姓,以至于百种大恶,不能开启。

开,明白的意思。

于是只有成汤,能够以你们多方人士的简至,代替夏朝做百姓的君主。

简,至的意思。

谨慎地对待百姓的安居,于是劝勉,百姓因刑罚而受到劝勉,以至于帝乙,没有不明德慎罚的,也能受到劝勉;拘禁诛杀多罪的人,也能受到劝勉;开释无辜的人,也能受到劝勉。

自从汤以来,都谨慎地实行使百姓安居的政策。百姓既然安居乐业,那么刑罚就可以起到劝勉的作用,何况赏赐呢?

现在到了你们的君主,不能以你们多方人士享受上天的福命。呜呼!王这样说:“告诫你们多方人士,不是上天轻易舍弃夏朝,不是上天轻易舍弃殷商,而是你们的君主以你们多方人士大大地淫乱谋求上天的福命,轻率地发出怨天的言辞。”

屑,轻率的意思。纣王责备上天,轻率地发出怨天的言辞。

于是只有夏朝谋求他的政事,不能集于福享,上天降下这种丧亡,有邦国间取之。夏朝的政事不能享受上天的福命,那么他的诸侯间取之,也像如今殷商被周朝取代一样。

于是只有你们商朝的君王放纵逸乐,谋求他的政事不洁净上升,上天于是降下这种丧亡。“蠲,洁净的意思。烝,上升的意思。他上升闻于上天的不洁净。”

只有圣人如果不念善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如果能念善就能变成圣人。

世间未曾有自狂作圣、自圣作狂的人,而有自圣作狂、自狂作圣的道理,在于念与不念之间罢了。

上天只有五年等待殷商的子孙,于是做百姓的君主,没有可以念听的话。

须,等待的意思;暇,间隙的意思。武王服丧三年,还师二年,上天保佑殷商的子孙,用这五年的间隙来等待他们。圣人与狂人的区别,如同翻手覆手,何况五年的长久,足以悔祸恢复天命了。纣王只说:“我是百姓的君主,能把我怎么样?”他的话没有可以念听的。

上天只有寻求你们多方人士,大大地以威势震动,开启他的回顾。上天只有你们多方人士,没有能堪回顾的。只有我们周王,灵验地承受大祭祀,能够堪用德行,遵循神天的常道。

天惟式敎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

译上天确实以善道教导我,选拔并赐予我殷商的使命,让你治理各方。如今我怎敢多作训诫?我只是大大地降下天命,使四方百姓归顺。你们为何不在各方竭诚宽厚地施行教化?你们为何不共同辅佐我周王,以承受上天的使命?

夹辅也介助也

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

道尔而数不静者,以尔心未仁也。

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

  轻弃天命也

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敎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

我欲汝信于正,故敎告之。不改,则战,恐要囚之。

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

汝奔走事我,我监视汝所为,五年于此矣。

越惟有胥伯、大小多正,尔罔不克臬。

伯长也,汝自有相,君相长者,至于小大众正之人,皆汝所能作止也。

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

家不和,则邑不明,虽勤于事,无益也。

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

  服凶人莫如和敬

  克阅于乃邑谋介

  简邑人以自介副

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

  介助也

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

  尔不我享民亦不尔敬矣

  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

  迪简之命也

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将远徙之。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今既戒汝以和敬,汝不能用,则他日又举今言以告汝,无怨也。

  书传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十六      宋 苏轼 撰

  周书

  立政第二十一

  周公作立政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周公率羣臣进戒于王,赞曰:「羣臣皆再拜稽首,告天子:『今王矣,不可以幼冲自待。』」则进戒曰:「王左右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准人。此三事之外,则有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此亵御也。」周公则戒之曰:「非独三事者当择人,此亵御者亦当择人也。能知忧此者,美哉鲜矣!」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

夏后氏之世,王室所以大强者,以求贤爲事天之实也。

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

事则向所谓常任也,牧则向所谓常伯也,准则向所谓准人也。一篇之中,所论宅俊者参差不齐,然大要不出是三者,其余则皆小臣百执事也。古今学者解三宅三俊多不同,惟专以经训经庶得其正。《书》曰:「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是九德爲三俊也。臯陶之九德,则箕子三德之详者也。并三爲一,则九德爲三俊明矣。《书》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是事也、牧也、准也爲三宅,所以宅三俊也。《书》曰:「流宥五刑,五流有宅,五宅三居」,又曰:「兹乃三宅无义民」,此三宅所以宅五流也。人之有疾也,食而不药不可,药而不食亦不可。三宅三俊,如药食之交相养,而不知食之养药耶?药之养食耶?所以宅三俊,及所以宅五流者,皆曰三宅,如此而后经之言可通也。

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

谋面,谋其耳目所及者言,自近及逺,皆大训。我德则可以宅三俊之人,既宅三俊,然后可以宅五流凡民之无义而有罪者。

桀德,惟乃弗作徃任,是惟暴德,罔后。

书》曰:「肆徃奸宄。」是古者谓流爲徃也。桀之所徃者,无罪之人;所任者,皆小人残民者也。所徃、所任,皆出于暴德,是以无后。

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

译夹辅,就是介助。

现在你们还住在你们的住宅,耕种你们的田地,你们为什么不爱护君王,光大上天的命令呢?你们却引导屡次不安分,这是你们的心没有仁爱。

引导你们却屡次不安分,是因为你们的心没有仁爱。

你们不大大地安住于天命,你们却轻率地播弄天命。

轻率地抛弃天命。

你们自己制定不合法的制度,谋求诚信于正道,我只因此教导告诫你们,我只因此征伐、拘捕、囚禁你们。

我让你们信服于正道,所以教导告诫你们。如果不改正,就征伐,恐怕拘捕囚禁你们。

到了第二次,到了第三次,仍然有不听从我降下的命令的,我就大大地惩罚诛杀他们!这不是我们周朝秉持德行而不安宁,而是你们自己招致罪过。王说:“唉!告诉你们各方众士以及殷朝众士,现在你们奔走侍奉我,我监视你们,已经五年了。”

你们奔走侍奉我,我监视你们的所作所为,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还有相、伯、大小众正,你们没有不能胜任的。

伯是长官,你们自有相,君相长官,至于小大众正之人,都是你们所能任用的。

自己制造不和,你们要和睦啊!你们家中不和睦,你们要和睦啊!你们邑中能明察,你们要勤勉于你们的职事。

家庭不和,那么邑中就不明察,即使勤于职事,也没有益处。

你们不要忌惮凶恶的德行,也要以恭敬的态度在你们的职位上。

服侍凶恶的人,没有比和睦恭敬更好的了。

能够考察你们邑中的谋划,以自居为副手。

简选邑中的人以自居为副手。

你们从这洛邑出发,还要长久地努力耕种你们的田地,上天只怜悯你们,我们周朝只大大地介助赏赐你们。

介助。

引导简选在王庭,崇尚你们。职事有担任在大官的。王说:“唉!众士,你们不能勤勉诚信我的命令,你们也就不能享受,凡是百姓只说不享受。”

你们不享受我,百姓也就不敬重你们了。

你们只安逸只偏颇,大大地远离王的命令。

引导简选的命令。

那么只有你们各方,试探上天的威严,我就致送上天的惩罚,远离你们的土地,将要远远地迁徙你们。

王说:“我不只多次告诫,我只恭敬地告诉你们命令。”又说:“这时是你们起初,不能敬重和睦,就不要怨恨我。”

现在既然用和睦敬重来告诫你们,你们不能采用,那么以后又举出今天的话来告诉你们,没有怨恨。

书传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十六 宋 苏轼 撰

周书

立政第二十一

周公作立政

周公说:“拜手稽首,告诉继位的天子王。”用咸戒于王说:“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美好啊,知道忧虑的少啊!”

周公率领群臣进谏于王,赞曰:“群臣都再拜稽首,告诉天子:‘现在王了,不可以以年幼自待。’”于是进谏说:“王左右有牧民的长官,叫常伯;有任事的公卿,叫常任;有守法的有司,叫准人。这三事之外,则有掌管服器的,叫缀衣;执掌射御的,叫虎贲。这些是亲近侍奉的。”周公于是告诫他们说:“不只是三事者应当择人,这些亲近侍奉的也应当择人。能知道忧虑这个的,美好啊,少啊!”

古之人引导,只有夏朝,王室才大大地强盛,吁求俊才,尊崇上帝。

夏后氏的时代,王室所以大大强盛的,是以求贤作为事奉上天的实际。

引导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实行,才敢告诉教导他们的君主说:“拜手稽首,君主啊!”说:“安住于你的职事,安住于你的牧民,安住于你的准法,这才是君主啊。”

职事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任,牧民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伯,准法就是前面所说的准人。一篇之中,所论宅俊者参差不齐,但大要不出这三者,其余则都是小臣百执事。古今学者解释三宅三俊多不同,只有专以经训经,庶几得其正。《书》说:“引导知道诚信于九德的实行”,这是九德为三俊。皋陶的九德,则是箕子三德的详细。并三为一,则九德为三俊明显了。《书》说:“安住于你的职事,安住于你的牧民,安住于你的准法”,这是职事、牧民、准法为三宅,所以安住三俊。《书》说:“流放宽宥五刑,五流有安住,五宅三居”,又说:“这是三宅无义民”,这三宅所以安住五流。人有疾病,吃饭而不吃药不行,吃药而不吃饭也不行。三宅三俊,如药食之交相养,而不知道吃饭养药呢?药养吃饭呢?所以安住三俊,以及所以安住五流的,都叫三宅,这样然后经的话可通。

谋面,用大训德,则安住人,这是三宅无义民。

谋面,谋其耳目所及者言,自近及远,皆大训。我德则可以安住三俊之人,既安住三俊,然后可以安住五流凡民之无义而有罪者。

桀的德行,只是不制作往任,这是暴德,没有后嗣。

《书》说:“于是往奸宄。”这是古者谓流为往。桀之所往者,无罪之人;所任者,皆小人残民者也。所往、所任,皆出于暴德,是以无后。

还有成汤,升位,大大地厘清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能即宅;曰三有俊,能即俊。严惟丕式,能用以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