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传卷四 宋 苏轼 撰
代鲧,盖四载而成功也,世或喜其说,然详味本文,予乗四载,随山刋木,则是驾此四物以行于山林川泽之间,非以四因九通为十三载之辞也。按书之文,鲧九载绩用弗成,在尧未得舜之前,而殛鲧在舜登庸厯试之后,鲧殛而后禹兴,则禹治水之年不得与鲧之九载相接,兖州之功安得通四与九为十三乎?禹之言曰:「娶于涂山,辛壬癸甲」,是娶在治水之中;又曰:「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是啓生在水患未平之前也。禹服鲧三年之丧,自免丧而至于娶,而至于子,自有子至于止禹而泣,亦久矣,安得在四载之中乎?反覆考之,皆与书文乖异。《书》所云作十有三载乃同者,指兖州之事,非谓天下共作十三载也。近世学者喜异而巧于凿,故详辩之以解世之惑。
译禹接替鲧治水,大概是经过四年而取得成功的。世人有的喜欢这种说法,然而仔细品味原文,“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意思是驾着这四种交通工具在山林川泽之间行走,并不是用“四”与“九”相加为十三年的说法。查考《尚书》的记载,鲧治水九年功绩未能完成,这是在尧尚未得到舜之前;而诛杀鲧是在舜被任用并经过长期考核之后。鲧被诛杀之后禹才兴起,那么禹治水的年份就不能与鲧的九年相衔接,兖州的功绩怎么能够将四与九相通为十三年呢?禹说:“我在涂山娶妻,辛、壬、癸、甲(四天)”,这是说娶妻发生在治水期间;又说:“启呱呱啼哭,我不把他当儿子,只是专心规划土地工程”,这是说启出生在水患尚未平定之前。禹为鲧服三年丧,从脱去丧服到娶妻,再到生子,从有儿子到别人阻止禹而哭泣,时间也很久了,怎么能在四年之中呢?反复考证,都与《尚书》原文相违背。《尚书》所说“作了十三年才成功”,是指兖州的事情,并不是说天下共同治水十三年。近世的学者喜欢猎奇且善于穿凿附会,所以详细辩驳以解除世人的疑惑。
予决九州距四海
九州之名川也
濬畎浍距川
畎、遂、沟、洫、浍,皆通水之道,达于川者也。
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
播种也,奏进也,鲜食、肉食也。禹之在山林也,与益同之。益,朕虞也,其鲜食鸟兽也。其在川泽也,与弃同之。弃,后稷也,其鲜食鱼鳖也。艰食者,草木根实之类,凡施力艰难而得者也。艰食、鲜食,民粗无饥矣,乃勉之迁,易其有无,以变化其所居积,而农事作矣。
臯陶曰俞师汝昌言
禹所谓孜孜者,其言至约而近也,故臯陶吁而问之。禹乃极言孜孜之功効,其所建立成就巍巍如此,故臯陶曰:「俞,师汝昌言。」失以一言而济天下、利万世,可不师乎?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止居也,安汝居者,自处于至静也。防患于微曰几,几则思虑周;无心于物曰康,康则视聼审。思虑周而视聼审,则辅汝者莫不尽其直也。反而求之,无意于防患则思虑浅,有心于求物则视聼乱。思虑浅而视聼乱,则辅汝者皆谄而已。士之志于用者众矣,待汝而作,故曰徯志。汝既能安居几康而观利害之实,是惟无动,动则凡徯志者皆应矣,夫岂独人应之,天必与之。邻近臣也,帝以其言切而道大,故叹曰:「我独成此,非臣谁与共之。」助我者四邻之臣,而助四邻者凡在朝之臣也,故曰:「臣哉邻哉,邻哉臣哉。」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
左右,助也。助我所有之民也,辅翼之也。
予欲宣力四方汝为
朝诸侯,服四夷,凡富国强兵之事也。
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
日,日也;月,月也;星,五纬之星也;辰,心、伐、北辰,三辰也。山,山也;龙,龙也;华虫,雉也。日也,月也,星辰也,山也,龙也,华虫也,此六章者画之于宗庙之彝樽,故曰「作会宗彝」也。藻,水草也;火,火也;粉,粉也;米,米也;黼,斧也;黻,两已也。藻也,火也,粉也,米也,黼也,黻也,此六章者绣之于絺以为裳。絺,葛之精者也,故曰「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者,通言十二章也。上六章绘而为衣,下六章绣而为裳,故曰「作服」也。自孔安国、郑▯、王肃之流各传十二章,纷然不齐,予独为此解,与诸儒异者,以《虞书》之文为正也。
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在,察也;忽,不治也。声音与政通,故可以察治否也。五言者,诗也,以讽咏之言寄之于五声,盖以声言也,故谓之五言。
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
帝感禹言,有臣邻之叹,故条四事以责其臣,而又戒之曰:「钦四邻。」
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竝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论语曰:「有耻且格。」格,改过也。春秋传曰:「奉承齐牺。」古者谓奉牲币而荐之曰承,承,荐也。众顽谗说之人不率是敎者,舜皆有以待之。夫化恶莫若进善,故择其可进者以射侯之礼举之,其不率敎之甚者则挞之,其小者则书其罪以记之,欲其竝居而知耻也。此士之有罪而未可终弃者,故使乐工采其讴謡讽谏之言而飏之,以观其心。其改过者则荐之且用之,其不悛者则威之,夏楚之、寄之之类是也。
禹曰俞哉
春秋传》太子欲杀浑良夫,公曰:「诺哉。」诺哉云者,口诺而心不然也。禹之所以然者,曰俞而已。俞哉云者,亦有味其言矣。舜举四事以责其臣,立射侯、书挞等法以待庶顽,皆治理也,而禹独有味于斯言也者,盖其心有所不可于此,以为身脩而天下自服也。
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
译我疏通九州的水道,直达四海。
九州,是天下河流的名称。
深挖田间小沟,使之连通大河。
畎、遂、沟、洫、浍,都是疏通水道的渠道,最终都汇入大河。
我和后稷一起播种,进献粗劣的食物和美味的食物,鼓励人们互通有无,交换货物,百姓于是有了粮食,万国得以治理。
播种,是种植谷物;奏,是进献;鲜食,指美味的食物,这里指肉食。大禹在山林时,与伯益一同负责。伯益是我的虞官,他提供鸟兽作为美味食物。大禹在川泽时,与后稷一同负责。后稷是弃,他提供鱼鳖作为美味食物。艰食,指草木的根茎果实之类,凡是经过辛勤劳作艰难获得的都叫艰食。有了艰食和鲜食,百姓大致不再挨饿,于是鼓励他们迁徙流动,交换各自有无的物品,改变其居积状况,从而农业兴起。
臯陶说:“好啊,要效法你美好的言论。”
大禹所说的孜孜不倦,其言辞极其简约而切近实际,所以臯陶感叹着询问他。大禹于是极力陈述孜孜不倦的功效,他所建立的功业如此巍巍宏大,所以臯陶说:“好啊,要效法你美好的言论。”凭借一句话就能拯救天下、造福万世,难道不值得效法吗?
大禹说:“啊!陛下要谨慎地对待您的职位。”帝舜说:“好。”大禹说:“安守您的本分,要洞察细微,要追求安康,使辅佐您的人正直,只要行动,就会得到巨大的响应,等待有志之士,以昭示承受上天的旨意,上天必将再次降下美好的命令。”帝舜说:“唉!臣子啊,邻人般的亲近啊!邻人般的亲近啊,臣子啊!”大禹说:“好。”
止,是居处;安汝居,是指自己处于极致的宁静。在细微处防范祸患叫做几,几就能思虑周全;对事物没有私心叫做康,康就能视听审慎。思虑周全而视听审慎,那么辅佐你的人就没有不尽忠直道的。反过来看,不意在防范祸患则思虑浅薄,有心于追求外物则视听混乱。思虑浅薄而视听混乱,那么辅佐你的人就都是谄媚之徒了。有志于被任用的士人很多,等待您而起用,所以说等待有志之士。您既能安居于几康之中而观察利害的真实情况,这就是无所妄动,一旦行动,所有等待起用的人都会响应,这难道仅仅是人的响应吗,上天也必定会赞同。邻人是亲近的臣子,帝舜因为他的话恳切而道理宏大,所以感叹说:“我独自成就大业,不是臣子,谁能与我共同完成。”帮助我的有四方邻近的臣子,而帮助四方邻近臣子的则是所有在朝的臣子,所以说:“臣子啊,邻人般的亲近啊!邻人般的亲近啊,臣子啊。”
帝舜说:“臣子做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帮助百姓,你们要辅佐。”
左右,是帮助;帮助我所有的百姓,辅佐他们。
我想在四方施展力量,你们要去做。
朝见诸侯,使四方夷族归服,凡是富国强兵的事情。
我想观察古人的图案: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画在衣上;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在裳上,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种底色,制作礼服,你们要明察。
日,是太阳;月,是月亮;星,是五大行星;辰,是心宿、伐宿、北辰,即三辰。山,是山;龙,是龙;华虫,是雉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这六种图案画在宗庙的彝樽上,所以说“作会宗彝”。藻,是水草;火,是火;粉,是白色;米,是米;黼,是斧形;黻,是两个己字相背。藻、火、粉、米、黼、黻,这六种图案绣在细葛布上作为下裳。絺,是精细的葛布,所以说“絺绣”。用五种颜色彰显施于五种底色制作礼服,是总说十二章纹。上六章画在衣上,下六章绣在裳上,所以说“作服”。自从孔安国、郑玄、王肃等人各自传授十二章纹的说法,纷乱不齐,我独持此解,与诸儒不同,是以《虞书》的原文为准。
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在于考察治乱,以出纳五言,你们要听。在,是考察;忽,是不治。声音与政治相通,所以可以考察治理的好坏。五言,是诗歌,将讽咏之言寄托于五声,大概是以声音表达言语,所以称为五言。
我如果有违背,你们要纠正,不要当面顺从,背后议论。要敬重四方邻近的臣子。
帝舜被大禹的话感动,有臣邻之叹,所以列举四件事来责成他的臣子,又告诫他们说:“敬重四方邻近的臣子。”
那些顽固奸谗的人,如果不顺从时教,就用射侯之礼来明示他们,用鞭打来让他们记住,书写下来以作标记,想要让他们并存而知耻。乐工用来采纳言论,适时地宣扬它,改正了就承用他,否则就威慑他。《论语》说:“有耻且格。”格,是改过。《春秋传》说:“奉承齐牺。”古人把捧着牺牲币帛进献叫做承,承,是进献。众多顽固奸谗的人不遵从教化,舜都有对待他们的办法。化恶不如进善,所以选择可以进用的人用射侯之礼举荐他们,那些不遵从教化严重的就鞭打他们,轻微的则书写其罪过以作记录,想要让他们并存而知耻。这些士人有罪但还不能最终抛弃,所以让乐工采集他们的歌谣讽谏之言而宣扬它,以观察他们的心。改过的人就进荐且任用他们,不悔改的人就威慑他们,用夏楚鞭打、流放之类的方法。
大禹说:“好啊。”
《春秋传》中太子想杀浑良夫,公说:“诺哉。”诺哉,是口头上答应而心里不以为然。大禹之所以这样,只是说“俞”罢了。俞哉,也是品味其言了。舜列举四件事来责成他的臣子,设立射侯、书挞等法来对待众多顽固之人,都是治理之道,而大禹独独品味这些话,大概是他心中对此有所不以为然,认为修身而天下自然归服。
帝舜光辉普照天下,直到海边百姓,万国黎
献。
众贤也
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
译进献。
各位贤才啊,
都是帝王的臣子,只有帝王适时举用,广泛采纳他们的言论,明确考察他们的功绩,用车马服饰来酬答他们的功劳。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地响应?帝王如果不及时,广泛地使众人同心同德地进献,就不会有功绩。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做出傲慢暴虐的行为,不分昼夜地沉溺其中。
顽狠之状
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
创,惩也,惩丹朱之恶。辛日娶于涂山,甲日复往治水。
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
啓禹子也。禹治水过门不入,闻啓泣而不暇子也,惟大度土工而已。
弼成五服至于五千
五服:侯、甸、绥、要、荒也。服五百里,四方相距为方五千里。
州十有二师
师二千五百人,一州用三万人,九州二十七万人。
外薄四海咸建五长
五国立贤者一人为方伯,谓之五长。
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
禹见帝忧谗邪之甚,故推广其意,曰:「帝之德光被天下,至于海濵草木,而况此众贤乎?考其言,明其功,谁敢不从?帝不能如是布宣其德以同天下,使苗民逆命日进而终无功者,岂其脩已有未至也哉?故戒之曰:『无若丹朱傲。』而歴数其恶,曰:『我惟以丹朱为戒,故能平治水土,弼成五服,今天下定矣,而苗犹不即工者,帝不可以不求诸己也。』故曰:『帝其念哉。』此禹得之于益班师而归谏舜之词也。而説者乃谓禹劝舜当念三苗之罪而诛之,夫所谓念哉者,岂诛有罪之言乎?」
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德让。」
此堂上乐也。戛击,柷敔也;鸣球,玉罄也;搏拊,以韦为之,实之以糠,所以节乐。虞賔,丹朱也,二王后,故称賔。
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此堂下乐也,镛,大钟也。夔作乐而鸟兽舞、鳯凰仪,信乎?曰:「何独夔也?乐工所以不能致气召物如古者,以不得中声故尔。乐不得中声者,器不当律也;器不当律,则与擿植鼓盆无异,何名为乐乎?使律能当律,则致气召物虽常人能之,盖见于古今之传多矣,而况于夔乎?夫能当一律,则众律皆得;众律皆得,则乐之变动犹鬼神也。是以降天神、格人鬼、来鸟兽,皆无足疑者。不如此,何以使孔子忘味三月乎?丹朱之恶,几于桀、纣,罔水行舟,朋淫于家,非纣而何?今乃与羣后济济相让,此其难化,盖甚于鸟兽也。」
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舜闻禹谏,则曰:「道我德者,皆汝功也。」今苗民逆命,臯陶方祗厥叙而行法焉。故夔又进而谏曰:「鬼神犹可以乐格,鸟兽犹可以乐致也,而况于人乎?」此所谓一执艺事以谏者也。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
丛脞细碎也
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帝拜曰:「俞,往钦哉!」
帝至此纳禹之谏,乃作歌曰:「天命不可常也,待祸福之至而虑之,则晚矣,当以时虑其微者。」盖始从禹之谏,而取益之言,有畏满思谦之意也。臯陶飏言曰:「念哉!」申禹之谏也。曰:「凡所兴作,慎用刑。」广禹之意也。虽成功,犹内自省,终益之戒也。帝之歌曰:「股肱喜,则元首起而百工熙。」臯陶反之曰:「良、康、惰、坏,皆元首之致也。」呜呼!唐虞之际,于斯为盛,而学者不论,惜哉!
书传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五 宋 苏轼 撰夏书
禹贡第一
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
不贡所无及所难得
禹敷土
敷道修载叙乂皆治也
随山刋木
山行多迷,刋木以表之,且以通道。《史记》云:「山行表木。」
奠髙山大川
奠定也。髙山五岳、大川四渎,定其名秩,祀礼所视。
冀州
尧河水为患最甚,江次之,淮次之。河行冀、兖为多,而青、徐其下流,被害亦甚。尧都于冀,故禹行自冀始,次于兖,次于青,次于徐。四州治而河患衰矣。雍、豫虽
译顽固凶狠的样子,
在没有水的地方行船,在家中和同党淫乱,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我惩创于那个时期,娶妻于涂山,辛日、壬日、癸日、甲日。
创,就是惩创,惩创丹朱的恶行。辛日在涂山娶妻,甲日又回去治理洪水。
启呱呱地哭泣,我不把他当儿子看待,只是专心谋划土地工程。
启是禹的儿子。禹治水经过家门而不入,听到启的哭声也没有闲暇去抚育他,只是专心谋划土地工程罢了。
辅佐成就了五服制度,直到方圆五千里。
五服:侯服、甸服、绥服、要服、荒服。每服五百里,四方相距为方圆五千里。
十二个州各有军队。
师指二千五百人,一州用三万人,九州共二十七万人。
向外直到四海,都建立了五位长官。
五个国家推举一位贤者作为方伯,称为五长。
各自引导有功之人,三苗顽固不肯从事工作,帝应当深思啊!
禹见帝对谗言邪说忧虑很深,所以推广他的意思,说:“帝的德行光辉照耀天下,直到海边草木,何况这些众贤呢?考察他们的言论,彰明他们的功绩,谁敢不服从?帝如果不能这样布施宣扬他的德行以统一天下,致使苗民违抗命令日益严重而最终没有功效,难道是他修身有所不足吗?所以告诫他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并历数他的恶行,说:‘我只以丹朱为戒,所以能平治水土,辅佐成就五服,今天下已安定,而苗民仍不肯从事工作,帝不可以不反省自己。’所以说:‘帝应当深思啊。’这是禹从益班师归来劝谏舜的话。而解说者却说禹劝舜应当念及三苗的罪过而诛杀他们,所谓‘念哉’,难道是诛杀有罪之人的话吗?”
帝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绩才得以有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这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非常严明。”夔说:“敲击柷敔,拍打琴瑟来歌唱,祖先神灵降临,虞宾在位,群臣德行谦让。”
这是堂上的音乐。戛击,指柷和敔;鸣球,指玉磬;搏拊,用皮革制成,里面填充糠,用来节制音乐。虞宾,指丹朱,因为是二王之后,所以称宾。
堂下吹奏管乐,敲击鼍鼓,配合柷敔的起止,笙和钟交替演奏,鸟兽翩翩起舞;箫韶乐曲演奏九遍,凤凰来仪。
这是堂下的音乐,镛,是大钟。夔制作音乐而鸟兽舞蹈、凤凰来仪,真的吗?回答说:“难道只有夔能做到吗?乐工之所以不能像古人那样感召气运、招引万物,是因为得不到中正之声的缘故。音乐得不到中正之声,是因为乐器不符合音律;乐器不符合音律,那就和敲击木盆没有区别,怎么能称为音乐呢?如果音律能够符合标准,那么感召气运、招引万物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做到,这在古今传说中多见,何况是夔呢?如果能符合一个音律,那么众音律都能得到;众音律都能得到,那么音乐的变动就像鬼神一样神奇。因此降下天神、感召人鬼、招来鸟兽,都不值得怀疑。不这样,怎么能使孔子三月不知肉味呢?丹朱的恶行,几乎达到桀、纣的地步,在没有水的地方行船,在家中和同党淫乱,这不是纣王是谁?现在却与群臣济济一堂互相谦让,这难以教化的人,大概比鸟兽还难教化。”
夔说:“啊!我敲击石头,百兽都跟着起舞,众官和谐一致。”
舜听到禹的劝谏,就说:“引导我的德行,都是你们的功绩。”现在苗民违抗命令,皋陶正恭敬地遵循秩序而执行法律。所以夔又进谏说:“鬼神尚且可以用音乐感召,鸟兽尚且可以用音乐招引,何况是人呢?”这就是所谓执掌艺术事务来进谏。
帝于是作歌说:“敬承天命,在于时机和细微。”于是唱道:“股肱大臣欢喜啊!元首兴起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拜手稽首,高声说:“要深思啊!率领众人兴举事业,谨慎对待刑法,恭敬啊!屡次省察你的成就,恭敬啊!”于是接着又唱道:“元首英明啊,股肱良善啊,众事安康啊!”又唱道:“元首琐碎啊!”
丛脞指细碎。
股肱懈怠啊,万事败坏啊!帝拜谢说:“是的,去吧,要恭敬啊!”
帝到这里采纳了禹的劝谏,于是作歌说:“天命不可常保,等到祸福到来才考虑,就晚了,应当在时机上考虑细微之处。”这是开始听从禹的劝谏,而采纳益的话,有畏惧自满、思念谦逊的意思。皋陶高声说:“要深思啊!”重申禹的劝谏。说:“凡所兴举的事业,谨慎使用刑罚。”推广禹的意思。虽然成功了,仍然内心自省,终究是益的告诫。帝的歌说:“股肱欢喜,那么元首兴起而百官兴盛。”皋陶反过来说:“良善、安康、懈怠、败坏,都是元首导致的。”唉!唐虞之际,在这里达到鼎盛,而学者不讨论,可惜啊!
书传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五 宋 苏轼 撰 夏书
禹贡第一
禹划分九州,顺着山势疏导河流,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贡赋。
不贡纳所没有的以及难以得到的。
禹治理土地。
敷、道、修、载、叙、乂都是治理的意思。
顺着山势砍伐树木。
山中行走容易迷路,砍伐树木作为标记,并且用来开通道路。《史记》说:“山中行走用树木作标记。”
奠定高山大川。
奠定就是确定。高山指五岳,大川指四渎,确定它们的名称和等级,祭祀礼仪所依据。
冀州
尧时河水为患最严重,长江次之,淮河再次之。黄河在冀州、兖州流经最多,而青州、徐州是其下游,受害也很严重。尧建都于冀州,所以禹治水从冀州开始,其次是兖州,其次是青州,其次是徐州。这四个州治理好,黄河的祸患就减少了。雍州、豫州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