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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书传三十六

书传卷十八      宋 苏轼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16–117 段

时,四夷之民莫不戴王,虽风雨天事非人力者,亦归德于王。及其衰也,一寒一暑,亦惟王之怨。是故圣人以民心爲存亡,一失其心,无动而非怨者。赏则谓之私,罚则谓之虐,作德则谓之僞不作则谓之漫,出令而不信,无事而致谤,皆王之咎也。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游豫且以爲德,岂复有风雨寒暑之怨乎?

译当时,四方少数民族的人民无不拥戴君王,即使是风雨等人力无法控制的天象,也归功于君王的恩德。等到君王衰败时,哪怕只是一次寒冷、一次暑热,人们也只怨恨君王。因此,圣人把民心作为国家存亡的关键,一旦失去民心,无论做什么都会招致怨恨。奖赏被视为偏私,惩罚被视为暴虐,施行德政被视为虚伪,不施行德政被视为怠慢,发布命令却不守信,没有过错却招致诽谤,这些都是君王的过错。夏朝的谚语说:“我们的君王不巡游,我们怎能得到休息?我们的君王不视察,我们怎能得到帮助?”巡游和视察尚且被视为恩德,哪里还会有对风雨寒暑的怨恨呢?

呜呼!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啓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尔惟敬明乃训,用奉若于先王,对扬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旧典时式。」先正,周、召、毕公之流。

民之治乱在兹,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呜呼!予读穆王之书一篇,然后知周德之衰有以也夫!昭王南征而不复,至齐桓公乃以问楚,是终穆王之世,君弑而贼不讨也。而王初无愤耻之意,乃欲以车辙马迹周于天下。今观《君牙》、《伯冏》二书,皆无哀痛恻怛之语,但曰「嗣先人宅丕后」而已,足以见无道之情。非祭公谋父以祈招之诗收王之放心,则王不复矣。《吕刑》有哀敬之情,盖在感悔之后,时已耄矣。

  冏命第二十八

穆王命伯冏爲周太仆正,作《冏命》。

  太仆正太御中大夫

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其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惟予一人无良,实赖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脩不逮。愼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

至哉!此言可以补《説命》之缺也。孔子取于《君牙》《伯冏》二书者,独斯言欤?

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尔无昵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

引小人以昵王,人臣不敬,莫大于此。

王曰:「呜呼!钦哉!永弼乃后于彛宪。」

  书传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十九      宋 苏轼 撰

  周书

  吕刑第二十九

  吕命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

穆王命吕侯作此书,史记作甫侯。尧舜之刑,至禹明备,后王德衰而政烦,故稍増重,积累世之渐,非一人之意也。至周公时,五刑之属各五百,周公非不能改以从夏,盖世习重法而骤轻之,则奸民肆而良民病矣。及成康刑措,穆王之末,奸益衰少,而后乃敢改也。周礼之刑二千五百,穆王之三千,虽増其科条,而入墨劓者多,入宫辟者少也。赎者,疑赦之罚耳,然训刑必以赎者,非赎之锾数,无以爲五刑轻重之率也。如今世徒流皆折杖,非以杖数折,不知徒流増减之率也。吕刑,孝经、礼记皆作甫刑,説者谓吕侯后封甫,诗之申甫是也。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

刑必老者制之,以其更事而仁也。耄荒度作刑者,以耄年而大度作刑,犹禹曰「予荒度土功」,度约也,犹汉高祖约法三章也。

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

炎帝世衰,蚩尤作乱,黄帝诛之。自蚩尤以前,未有以兵强天下者。鸱义,以鸷杀爲义,如后世所谓侠也。矫诈防刘也。凡民爲奸者,皆祖蚩尤。

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爲劓、刵、防、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

蚩尤既倡民爲奸,苗民又不用善,但过作劓鼻、刵耳、防窍、黥面、杀戮五虐之刑,而谓之法。苟丽于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复以寃诉爲差别,有辞无辞皆刑之也。自苗民以前,亦未有作五虐之刑者,故举此二人以爲乱始。

民兴胥渐,冺冺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

人无所诉,则诉于鬼神;德衰政乱,则鬼神制世;民相与反覆,诅盟而已。

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无德刑之香也。

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苗民,无世在下。

皇帝,尧也。分北三苗,迁其君于三危。

  乃命重黎絶地天通

民渎于诅盟、祭祀,家爲巫史。尧乃命重、黎授时劝农,而禁淫祀。人神不复相乱,故

译唉!多么显赫啊,文王的谋略!多么继承啊,武王的功业!开启并保佑我们的后人,全都以正道而没有缺失。你只恭敬地明了你的训诫,用来奉行先王的法则,回应并宣扬文武的光明命令,追配于前人。王说:“君牙,你只遵循先正旧典的规范。”先正,是指周公、召公、毕公这一类人。

百姓的治乱在于此,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彰显你君主的善政。唉!我读了穆王的一篇书,然后才知道周德的衰微是有原因的啊!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直到齐桓公才去问罪楚国,这说明在穆王整个在位期间,君主被杀而贼人没有被讨伐。而穆王起初并没有愤恨羞耻的意思,却想用车辙马迹周游天下。现在看《君牙》、《伯冏》两篇书,都没有哀痛恻隐的话语,只是说“继承先人居住在大位”罢了,足以看出他无道的情形。如果不是祭公谋父用《祈招》这首诗收束穆王放纵的心,那么穆王就不能回归正道了。《吕刑》中有哀敬的情意,大概是在感悔之后,当时他已经年老昏聩了。

冏命第二十八

穆王任命伯冏担任周朝太仆正,作了《冏命》。

太仆正,太御中大夫

王说:“伯冏,只有我德行不够,继承先人居住在大位,恐惧警惕只有危险,半夜起床,思考免除我的过失。过去在文武时期,聪明齐圣,大小臣子,都怀有忠良。那些侍御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用来早晚辅佐他们的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布号令,没有不善的。下民敬顺,万国都美好。只有我一人不善,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士人,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谬误,矫正我的非分之想,使我能够继承先烈的功业。现在我任命你做大正,在众仆侍御之臣中端正他们,勉力你的君主之德,共同修治不足之处。慎重选择你的僚属,不要用巧言令色、谄媚逢迎的人,只任用吉士。仆臣正直,他们的君主就能正直;仆臣阿谀,他们的君主就自以为是。”

至善啊!这些话可以弥补《说命》的缺失。孔子从《君牙》《伯冏》两篇书中选取的,唯独是这些话吗?

君主的德行在于臣子,不德也在于臣子。你不要亲近奸邪之人,充任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章。如果不是吉人,而是贪利之人,如果这样败坏他的官职,就是你大大不能敬顺你的君主,我将治你的罪。

引荐小人来亲近君王,人臣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王说:“唉!恭敬啊!永远辅佐你的君主于常法。”

书传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十九 宋 苏轼 撰

周书

吕刑第二十九

穆王任命吕侯作此书,史记作甫侯。尧舜的刑罚,到禹时明备,后王德行衰微而政令烦杂,所以逐渐加重,这是积累世代的渐变,不是一个人的意思。到周公时,五刑的条目各五百,周公不是不能改以遵从夏制,大概是世习重法而骤然减轻,那么奸民就会放肆而良民受害了。等到成康刑措不用,穆王末年,奸邪日益减少,然后才敢更改。周礼的刑罚二千五百,穆王的三千,虽然增加了科条,但受墨劓之刑的多,受宫辟之刑的少。赎,是疑赦的惩罚罢了,然而训刑必以赎,不是赎的锾数,无法作为五刑轻重的标准。如今世上的徒刑流刑都折杖,不是以杖数折算,不知道徒刑流刑增减的标准。吕刑,孝经、礼记都作甫刑,解说者说吕侯后来封于甫,诗经中的申甫就是。

只有吕侯说:“王在位百年,年老昏聩,考虑制定刑罚来审问四方。”

刑罚必须由老者制定,因为他们经历世事而仁爱。耄荒度作刑,是指年老时大度制定刑罚,如同禹说“我荒度土功”,度是约,如同汉高祖约法三章。

王说:“如果古代有训诫,蚩尤开始作乱,延及平民,无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诈。”

炎帝世衰,蚩尤作乱,黄帝诛杀他。自蚩尤以前,没有以兵强天下的。鸱义,以鸷杀为义,如同后世所谓的侠。矫诈防刘。凡民为奸的,都祖述蚩尤。

苗民不用善,制定刑罚,只作五虐之刑,称为法。杀戮无辜,于是开始淫为劓、刵、防、黥。越兹丽刑并制,没有差别有辞。

蚩尤既倡导民为奸,苗民又不用善,只过作劓鼻、刵耳、防窍、黥面、杀戮五虐之刑,而称为法。苟丽于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再以冤诉为差别,有辞无辞皆刑之。自苗民以前,也没有作五虐之刑的,所以举此二人以为乱始。

民兴胥渐,冺冺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

人无所诉,则诉于鬼神;德衰政乱,则鬼神制世;民相与反覆,诅盟而已。

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无德刑之香也。

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

皇帝,尧也。分北三苗,迁其君于三危。

乃命重黎绝地天通

民渎于诅盟、祭祀,家为巫史。尧乃命重、黎授时劝农,而禁淫祀。人神不复相乱,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