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诰第十二
艺黍稷者,大脩农事也。洗腆,逸乐之状也。脩,进也。羞耉惟君者,犹曰寡君之老也。介,副也。惟曰我民迪于小子之敎,怀土安居,啬于用物,其心无恶,以听祖考之训。小大上下,德我小子如一。如妹土之民,皆竭其股肱之力,以继其上之事,或大脩农事,或远服商贾,以养父母。父母洗腆自庆,则汝民可以饮食醉饱也。汝小子封,能自观省,作稽中德,常有则于内,以察物至,又有耆老贤臣,可以代汝进馈于庙者,则汝亦可以此人自副,而休逸饮食醉饱。如此,则汝小子乃为王正事之臣,亦为天所顺予元德之君,永世不忘矣。饮酒,人情之所不免,禁而絶之,虽圣人有所不能,故独戒其沈湎之祸,而开其德饮之乐,则其法不废。圣人之禁人也,盖如此。
译种植黍稷,是大举兴修农事。洗腆,是安乐逸豫的样子。脩,是进献。说“羞耉惟君”,就是说“寡君的老臣”。介,是副手。意思是说,我百姓遵循小子的教化,安土重迁,在物资使用上节俭,内心没有恶意,听从祖先的训诫。无论地位高低,都同样感念小子的恩德。就像妹土的百姓,都竭尽臂膀之力,来承继上级的事务,有的大举兴修农事,有的远行从事商业,以此奉养父母。父母安乐自庆,那么你们百姓就可以饮食饱足了。你小子封,若能自我观察反省,以中道为准则,内心常有法度,以此洞察事物的到来,又有年高德劭的贤臣,可以代替你向宗庙进献祭品,那么你也可以让这些人作为你的副手,从而安逸地饮食饱足。这样,你小子就成为王室的正臣,也成为上天所顺从、赐予大德的君主,世代永不忘怀。饮酒,是人情所难免的,禁止并断绝它,即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所以只警戒沉溺酒色的祸患,而开启合乎德行的饮酒之乐,那么这种法度就不会废弛。圣人禁止人们,大概就是这样。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敎,不腆于酒。」
徂,往也。我西土邦君辅武王同往伐纣者,下至于其御事、小子,皆用文王敎,不腆于酒。
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
崇聚也。宗工,大臣也。我闻惟曰:殷之先王畏天道,显民德,常德秉哲。自成汤、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武丁、帝乙七王,皆成德之王,皆畏敬其辅相。至于御事之臣,所以辅王者,皆恭敬不敢暇逸,况敢聚饮?至于外服诸侯、内服百僚,皆服事其大臣;至于百姓大族居于闾里者,皆不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以助王之显民德,及以助庶尹之祗厥辟也。
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防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狠,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羣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今后嗣王,纣也。祗,适也。防,痛也。纣酣乐其身,命令不下行于民,本以求慢易之乐也,然其德适足以为怨仇之保,未尝乐易也。纣燕丧其威仪,望之不似人君,民莫不痛其将亡也,而犹荒湎不少休息。其心为酒所使,忿疾彊狠,不复畏死。不醉而怒曰奰,明醉者常怒也。国君醉则杀人,士庶人则相杀,明酒之能使人怒也。纣之怒至于杀其身而不畏,惟多罪逋逃萃于商邑,上下沈湎,及殷之灭,此等能无罹乎?言与纣俱死也。天不闻明德之馨,但闻刑戮之腥,故天之降丧于殷,无所爱愍者,皆以其逸耳,非天之虐,殷人自速其辜也。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
抚安也
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
劼固也,坚固汝心,敬畏殷贤臣之在侯、甸、男、卫者。
矧大史友内史友
当时二贤臣封所友者
越献臣百宗工
及汝之贤臣与凡大臣百执也
矧惟尔事服休服采
休德也,采事也。服休以德为事者也,服采以事为事者也。
矧惟若畴圻父
畴,谁也?司马主封圻,曰:「圻父。」所以诃问寇敌者。贾谊曰:「陈利兵而谁何。」
薄违农父
薄,近也;违,去也。司徒训农,敷五敎,曰:「农父,去民最近也。」
若保宏父
保安也,宏大也。司空斥大都邑曰宏,父以保安民居者。
定辟
诸侯以定位为难,故《春秋传》曰:「厚问定君于石子。」又秦伯谓晋惠公入而未定列,故周公戒康叔敬畏众贤士以定位也。
矧汝刚制于酒
酒非刚者不能制
厥或诰曰:「羣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予其杀者,未必杀也,犹今法曰当斩者皆具狱以待命,不必死也,然必立死法者,欲人畏而不敢犯也。羣饮盖亦当时之法,有羣聚饮酒谋为大奸者,其详不可得而闻矣。如今之法有曰夜聚晓散者皆死罪,盖聚而为妖逆者也。使后世不知其详,而徒闻其名,凡民夜相过者輙杀之,可乎?旧说以为羣饮者,周人则杀之,殷人则勿杀也。民同犯一罪,而杀其一不杀其一,周人其肯服乎?民羣饮则死,公卿大夫羣饮可不诛乎?不诛吏则无以禁民,吏民皆诛,则桀纣之虐不至于此矣。皆事之必不然者,予不可以不论。
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敎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此谓凡湎于酒而不为他大奸者也。不择殷、周,而周公特言殷者,盖为妺邦化纣
译周武王说:“康叔,我们西土的诸侯、百官以及年轻臣属,尚能遵循文王的教诲,不沉溺于饮酒。”
“徂”意为往。我们西土的诸侯辅佐武王一同前往讨伐商纣,下至他们的办事官员和年轻臣属,都奉行文王的教诲,不沉溺于饮酒。
所以我们直到今天,能够承受殷商的天命。武王说:“康叔!我听说有这样一句话:从前殷商的先代圣王,遵循天道,敬畏上天,显扬小民,常行美德,秉持智慧。从成汤一直到帝乙,这些成就王业的君主都敬畏他们的辅相,至于那些辅佐君王的办事官员,也都恭敬谨慎,不敢自求安逸享乐,何况敢聚众饮酒呢?至于外服的侯、甸、男、卫等诸侯;以及内服的百官、众尹、各级副职、宗工大臣,还有百姓和居住在闾里的人,都没有人敢沉溺于酒。他们不仅不敢沉溺,也没有空闲沉溺,只是为了辅助君王显扬美德,以及帮助众尹恭敬地辅佐君王。”
“崇”意为聚。“宗工”意为大臣。我听说:殷商的先王敬畏天道,显扬民德,常行美德,秉持智慧。从成汤、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武丁、帝乙这七位君王,都是成就德业的君王,都敬畏敬重他们的辅相。至于那些辅佐君王的办事官员,也都恭敬谨慎,不敢自求安逸享乐,何况敢聚众饮酒呢?至于外服的诸侯、内服的百官,都服侍他们的大臣;至于百姓大族居住在闾里的人,都不沉溺于酒。他们不仅不敢沉溺,也没有空闲沉溺,只是为了辅助君王显扬民德,以及帮助众尹恭敬地辅佐君王。
我也听说:“至于后来的嗣王,沉溺于酒,他的命令不能在民众中显扬,只图保全自己的安逸,却招致怨恨而不改变。他放纵自己,沉溺于不合常理的淫乱行为,因宴乐而丧失了威仪,民众无不痛心疾首。他荒废政事而沉溺于酒,不仅不自我节制以求安逸,内心变得暴戾狠毒,不再畏惧死亡。罪过聚集在商邑,导致殷国灭亡,没有人能逃脱。不是因为他没有德行馨香上达于天,而是因为民众怨恨,众人因酒而作恶,腥闻上达于天。所以上天降下灾祸给殷商,对殷商没有爱惜,只因为他安逸享乐。上天并非残酷,只是殷人自己招致了罪过。”
后来的嗣王,指商纣王。“祗”意为适。“防”意为痛。纣王沉溺于享乐,命令不能下达于民众,本意是追求安逸享乐,然而他的德行适足成为怨恨的根源,从未真正安逸过。纣王因宴乐而丧失了威仪,看起来不像君主,民众无不痛心他即将灭亡,而他仍然荒废政事沉溺于酒,毫不休息。他的心被酒所驱使,愤怒暴戾,不再畏惧死亡。不醉而怒称为“奰”,说明醉酒者常常发怒。国君醉酒就会杀人,士人和庶民则互相残杀,说明酒能使人发怒。纣王的愤怒到了杀身的地步也不畏惧,只有众多罪人逃亡聚集在商邑,上下都沉溺于酒,等到殷商灭亡,这些人能没有灾祸吗?意思是与纣王同归于尽。上天听不到美德的馨香,只听到刑戮的腥气,所以上天降下灾祸给殷商,没有爱惜怜悯,都是因为他安逸享乐,并非上天残酷,而是殷人自己招致了罪过。
武王说:“康叔,我不只是这样多次告诫。古人有句话说:‘人不要在水边照看自己,而应当在民众中照看自己。’现在殷商已经失去了天命,我们怎么能不大大地借鉴并安抚于此时呢?”
“抚”意为安。
我只说:“你要坚固谨慎地对待殷商的贤臣、侯、甸、男、卫。”
“劼”意为固,坚固你的心,敬畏殷商贤臣中在侯、甸、男、卫的人。
“矧”意为何况。
何况大史友和内史友,
当时两位贤臣是康叔所结交的朋友。
以及贤臣和百位宗工,
以及你的贤臣和所有大臣百官。
何况那些以德为事的休德之臣,以事为事的采事之臣。
“休”意为德,“采”意为事。服休是以德为事的人,服采是以事为事的人。
何况那些像畴圻父一样的人,
“畴”意为谁?司马主管封疆,称为“圻父”,是用来呵斥询问寇敌的人。贾谊说:“陈利兵而谁何。”
薄违农父,
“薄”意为近,“违”意为去。司徒训导农业,敷布五教,称为“农父”,离民众最近。
像保宏父一样的人,
“保”意为安,“宏”意为大。司空划定大都邑称为宏,父是用来保安民居的人。
定辟,
诸侯以定位为难,所以《春秋传》说:“厚问定君于石子。”又秦伯说晋惠公入国而未定列,所以周公告诫康叔敬畏众贤士以定位。
何况你刚强地节制饮酒,
酒不是刚强的人不能节制。
如果有谁告诫说:“聚众饮酒,你不要放纵,全部抓起来押送到周,我要杀他们。”说要杀他们,未必真的杀,就像现在的法律说当斩的人都备齐案卷等待命令,不一定死,但必须立死法,是为了让人畏惧而不敢触犯。聚众饮酒大概也是当时的法律,有聚众饮酒谋划大奸的人,其详情无法得知。就像现在的法律说夜聚晓散的都死罪,大概是聚众作妖逆的人。让后世不知道详情,只听到名字,凡是民众夜间互相拜访的就杀之,可以吗?旧说认为聚众饮酒的,周人杀之,殷人不杀。民众同犯一罪,杀其一不杀其一,周人肯服吗?民众聚众饮酒就死,公卿大夫聚众饮酒可不诛吗?不诛官吏就无法禁止民众,官吏民众都诛,那么桀纣的暴虐不至于此。都是事情必然不会这样的,我不可以不论述。
又至于殷商的迪诸臣和工匠,他们沉溺于酒,不要杀他们,姑且教导他们。如果有这样明显的享祭,他们不采用我的教诲,只有我一人不体恤,不洁净他们的职务,这就等同于杀了他们。
这是指所有沉溺于酒而不做其他大奸的人。不区分殷、周,而周公特别说殷,大概是为了教化纣
之德,诸臣百工皆沉湎,而况民乎?故凡湎于酒者,皆可教,不可杀,不分殷、周也。有斯明享者,哀敬之意达于民,如达于神也。如此,岂复有不用命者乎?若我初不知恤此,不洁治其事,则是陷民于死,同于我杀之也。
译这种德行,众臣百官都沉溺于酒,何况百姓呢?所以凡是沉溺于酒的人,都可以教化,不可以杀戮,不分殷代还是周代。有这种明达的享祭,哀痛恭敬的心意传达给百姓,就像传达给神灵一样。像这样,难道还会有不服从命令的人吗?如果起初我不体恤这些,不洁净整治祭祀之事,那就是把百姓置于死地,等同于我亲手杀了他们。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禁之难行者莫若酒,周公忧之深矣,故卒告之曰:「汝既常听用我所畏慎者,又当专建一司以察沉湎。若以泛责羣吏而不辩其司,禁必不行矣。」或曰:「自汉武帝以来至于今,皆有酒禁,刑者有至流,赏或不赀,未尝以少纵,而私酿终不能絶也。周公独何以禁之?」曰:「周公无所利于酒也,以正民德而已。甲乙皆笞其子,甲之子服,乙之子不服,何也?甲笞其子而责之学,乙笞其子而夺之食,此周公所以能禁酒也。」
书传卷十二
<经部,书类,书传>
钦定四库全书
书传卷十三 宋 苏轼 撰
周书
梓材第十三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逹大家,以厥臣逹王惟邦君。」大家者,如晋六卿、鲁三桓、齐诸田、楚昭、屈、景之类,此晋、鲁、齐、楚之所恃以为骨干者,无之则无以为国也。故曰:「季氏亡,则鲁不昌。」然其擅威福、窃国命,则有之矣。古者国君驭此为难,孟子所谓「不得罪于巨室」者。周公敎康叔曰:「汝上不得罪于王,下不得罪于巨室,则国安矣。」人君多疾恶于巨室,所恶于巨室者,恶其危国也。周公曰:「无庸疾也,汝得民与臣,而国自安,巨室何为乎?」故曰以厥庶民暨厥臣逹大家,以厥臣逹王,上下情通谓之逹,以尔臣民之心逹大家之心,以尔贤臣聘于周,以逹王心,而国安矣。
汝若恒越曰:「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曰:『予罔厉杀人。』亦厥君先敬劳肆徂,厥敬劳肆往。奸宄、杀人、歴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王啓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自此以下,文多不类,古今解者皆随文附致,不厌人情,当以意求之乃得。盖当时卫有大家,得罪于卫当诛而未决者,周公之意以谓新杀武庚、管叔,刑不可遂,故敎康叔以和缓治之。越,及也。汝当晏然如平常时,及曰此我之官师,相师不可去也,以至于三卿之正长及其旅士,亦皆曰我非危杀人者也。君臣皆为寛辟以逸罪人,使亡也。此大家之长,先为国君之所敬劳,今虽有罪未可杀也,当徂此敬劳者而已,盖使之去国也。然后治其余党,亦不可尽法也。往者,流也。肆往奸宄、杀人、歴人宥者,谓以流宥五刑也。歴人者,罪人之所过,律所谓知情藏匿、赀给者,此杀人与歴人皆以流宥之也。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者,伤毁人四肢面目,汉律所谓疻也。是人因为君干事而疻伤人者,可以直宥也。于是王乃啓监,厥乱为民,而寛慰之曰:「无相戕,无相虐。」王又收恤此大家破亡之余而镇抚之,礼敬其鳏寡,比次其妇女,使共由此道以相容也。至矣,王之仁也!邦君、御事所当则效,其命令当何所用乎?亦用此而已。乱生于激,事不小忍而求速决,则衅故横生,靡所不至。小引延之,人静而乱自衰,使相容养以至恬安,是谓引养引恬。古我先王未有不顺此者,监无所用杀也。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葘,惟其陈脩,为厥疆畎。」
稽,考也;敷,治也;菑,去草棘也;陈脩,脩旧也;疆,畔也;畎,垄也。
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
涂塈墐饰之也茨苫盖也
若作梓材,既勤朴斵,惟其涂丹雘。
梓良材可为器者,丹雘、胶漆、五采也。田既敷菑,室既垣墉,器既朴斵,则当因旧守成而润色之,不当复有所建立、除治也。以言康叔既已立国定位,不当复有所斩艾、斵削也。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
夹近也怀远为近也
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
享,朝享也。王谓诸侯为兄弟。凡言用德者,皆谓不用刑也。
后式典集庶邦丕享
后,今王也,亦用此常道以集天下也。
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
此书专言王惟不杀,则子孙万年享国,故以天付为言。
肆王
译王说:“封,你常听我慎重的告诫,不要只靠一般的禁令来治理沉湎于酒的民众。”
禁止难以实行的事,没有比酒更难的,周公对此忧虑很深,所以最终告诫他说:“你既然常听用我所敬畏慎重的话,又应当专门设立一个官职来督察沉湎饮酒的人。如果对群吏泛泛责备而不设立专门的官职,禁令一定无法实行。”有人问:“自从汉武帝以来直到今天,都有禁酒令,受刑的有被流放的,赏赐的有时不计其数,从未稍微放松,但私酿终究不能断绝。周公凭什么能禁止呢?”回答说:“周公对酒没有私利,只是为了端正民众的道德罢了。甲乙都鞭打他们的儿子,甲的儿子服从,乙的儿子不服从,为什么呢?甲鞭打儿子是让他学习,乙鞭打儿子是剥夺他的食物,这就是周公能禁酒的原因。”
书传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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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传卷十三 宋 苏轼 撰
周书
梓材第十三
王说:“封,你要通过你的庶民和臣子去通达大家,通过你的臣子去通达王和邦君。”大家,就像晋国的六卿、鲁国的三桓、齐国的诸田、楚国的昭、屈、景之类,这些是晋、鲁、齐、楚所倚仗作为国家骨干的,没有他们就无法治国。所以说:“季氏灭亡,鲁国就不昌盛。”然而他们专断威福、窃取国家命脉,也是有的。古代国君驾驭这些人很难,孟子所说的“不得罪于巨室”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周公教导康叔说:“你上不得罪王,下不得罪巨室,国家就安定了。”君主大多厌恶巨室,厌恶巨室是因为他们危害国家。周公说:“不必厌恶,你得到民众和臣子,国家自然安定,巨室能做什么呢?”所以说通过庶民和臣子去通达大家,通过臣子去通达王,上下情通叫做达,用你的臣民之心去通达大家之心,用你的贤臣出使周朝,去通达王的心意,这样国家就安定了。
你如果常说:“我有师师,司徒、司马、司空、尹、旅说:‘我们不严厉杀人。’”也应当先敬重慰劳那些离去的人,敬重慰劳那些前往的人。对于奸宄、杀人、历人予以宽恕,也应当看到他们是为君主干事,对于戕败人予以宽恕。王开启监国,治理民众,说:“不要互相戕害,不要互相虐待,要敬重鳏寡,要安抚妇女,共同由此道而相容。”王应当效法邦君和御事,他们的命令用什么?用引养、引恬。自古以来的王都是这样,监国没有偏离正道。从此以下,文字多不类似,古今解释者都随文附会,不能让人满意,应当以意求之才能得到。大概当时卫国有大家,得罪于卫国应当诛杀但尚未决断,周公的意思认为新近杀了武庚、管叔,刑罚不可再行,所以教导康叔以和缓的方式治理。越,及也。你应当安然如平常时,及说这是我的官师,相师不可离去,以至于三卿的正长及其旅士,也都说我不是危杀人的人。君臣都施行宽缓的刑罚以逃避罪人,使他们逃亡。这些大家的头领,先前是国君所敬重慰劳的,现在虽有罪也不可杀,应当让那些敬重慰劳的人离去,大概是让他们离开国家。然后治理其余党,也不可尽法。往,流也。肆往奸宄、杀人、历人宥者,是说用流放来宽恕五刑。历人,是罪人所经过的地方,律法所说的知情藏匿、资助供给的人,这些杀人和历人都用流放来宽恕。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者,伤毁人四肢面目,汉律所说的疻也。这些人因为为君主干事而疻伤人,可以直接宽恕。于是王开启监国,治理民众,宽慰他们说:“不要互相戕害,不要互相虐待。”王又收恤这些大家破亡的残余而镇抚他们,礼敬他们的鳏寡,比次他们的妇女,使他们共同由此道而相容。王的仁德到了极点!邦君、御事所应当效法,他们的命令应当用什么?也用这个罢了。乱生于激,事不小忍而求速决,则衅故横生,无所不至。小引延之,人静而乱自衰,使相容养以至恬安,这叫引养引恬。古我先王没有不顺从这一点的,监国无所用杀。
只说:“如果考察田地,已经勤勉地敷治,只修旧,作为它的疆畎。”
稽,考也;敷,治也;菑,去草棘也;陈脩,脩旧也;疆,畔也;畎,垄也。
如果建造房屋,已经勤勉地建造垣墉,只涂塈茨。
涂塈墐饰之也茨苫盖也
如果制作梓材,已经勤勉地朴斵,只涂丹雘。
梓良材可为器者,丹雘、胶漆、五采也。田已经敷菑,室已经垣墉,器已经朴斵,就应当因旧守成而润色,不应当再有所建立、除治。以此说明康叔已经立国定位,不应当再有所斩艾、斵削。
现在王只说:“先王已经勤勉地用明德,怀为夹。”
夹近也怀远为近也
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也已经用明德。
享,朝享也。王谓诸侯为兄弟。凡言用德者,皆谓不用刑也。
后式典集庶邦丕享
后,今王也,亦用此常道以集天下也。
皇天已经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
此书专言王惟不杀,则子孙万年享国,故以天付为言。
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