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增修东莱书说十一

增修东莱书説卷七    宋 时澜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6–73 段

夏。」观此,可以见汤徳泽入于民者深,教化示于民者明。桀之民虽不聊生,商之民陶陶于农亩而不知。非徳泽之深,能若此乎?桀为无道,而且以为正夏。正者,正统之正,非教化之明,尊卑上下之分,能不忘乎?予惟闻汝众言,固有当于予心,特畏上帝不敢不正耳。夏罪其如台?尤见汤徳泽之深。夏之民在涂炭之内,而商之民在春风和气之中。故曰:「夏罪其如台。」夏之虐不相接而相忘也。故汤举夏之罪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天下之力所以作众人之事,乃聚众人之力而为一人之事。故曰:「率遏众力。」想其多为宫室台榭,男不得耕,女不得织,而皆罹冻馁之患矣。割者,为屠戮残虐之政,以割下也。有众率怠弗协。桀为威虐天下,宜奔走畏惧,而乃率怠,何哉?盖畏虐之极,必至堕弛。民至不聊之地,皆有不愿生之心,自知必死,则茍且度日耳。虽有威虐,其如之何?夏徳若兹,今朕必往。夫商民所以不肯往者,但以一国之内不被桀之虐,而汤则以天下为心,一民失所皆汤之责,况天下皆在涂炭乎?天命所在,圣人岂容己邪?

译夏朝灭亡了。观察这些,可以看出商汤的恩德深入百姓之中,教化向百姓展示得明白。夏桀的百姓虽然生活困苦,但商朝的百姓在农田中快乐耕作而不知道。如果不是恩德深厚,能这样吗?夏桀无道,却还自以为正当。正当,是正统的正当,如果不是教化明白,尊卑上下的分别,能不忘记吗?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言论,本来符合我的心意,只是敬畏上帝不敢不纠正罢了。夏朝的罪行究竟如何呢?更见商汤恩德的深厚。夏朝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商朝的百姓处在春风和气的氛围里。所以说:“夏朝的罪行究竟如何呢?”夏朝的暴虐不相接续而被遗忘了。所以商汤列举夏朝的罪行说:“夏王竭尽众人的力量,残害夏邑。”天下的力量是用来做众人之事,却聚集众人的力量来做一人之事。所以说:“竭尽众人的力量。”想他多建造宫室台榭,男人不能耕种,女人不能纺织,而都遭受冻饿的祸患了。割,是施行屠戮残虐的政策,来残害百姓。众人大多懈怠不合作。夏桀威虐天下,应该奔走畏惧,却大多懈怠,为什么呢?大概畏惧暴虐到了极点,必然导致懈怠松弛。百姓到了无法生活的境地,都有不愿活下去的心思,自知必死,就苟且度日罢了。虽然有威虐,又能怎么样呢?夏朝的德行如此,现在我一定要前往。商朝百姓之所以不肯前往,只是因为一国之内没有遭受夏桀的暴虐,而商汤却以天下为心,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都是商汤的责任,何况天下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呢?天命所在,圣人岂能容许自己停止呢?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申言赏罚以警众也。用师之际,警勑之意自不可少。然与上古则有间矣。禹伐苗,止曰:「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至啓乃曰:「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已不同矣。汤誓师之辞与啓相若,而又曰:「朕不食言,罔有攸赦。」世变风移,圣人不得不然,亦敬心愈加之意,非徳不足也。

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疑至臣扈,夏师败绩,汤遂从之,遂伐三朡,俘厥寳玉,▯伯仲伯作典宝。

  仲虺之诰第二      商书

  汤归自夏至于大坰仲虺作诰

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仲虺乃作诰。

汤伐桀而归,至于大坰,仲虺作诰。不待至亳者,汤既伐夏,愧忸之心发于胷中,若不能一朝居,茍不即有以销散之,则过而不化,将有害于进修之业矣。惟有慙徳,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汤非畏议论也,正恐后世乱臣贼子以汤借口而为乱也。自古君臣变易,亦或有之,如后羿之事,尚矣。何为口实乃至于汤?盖后羿天下晓然知其为恶,谁肯从之?汤一代之圣人,天下将以为圣人,且为之则凡欲为此者复何不可?此汤之所以恐也。汤居万世君臣之始,变此心之慙,此诰之作,皆不可少也。乃作者继汤有慙而作诰也。

曰:「呜呼!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明乂,有夏昏徳,民坠涂炭。」

汤之伐桀,慙发于中,则是汤非欲往。当时之民,又有怨言,则是民亦不欲往。然则汤之必往,何所迫邪?于此深可以騐圣人之知天。惟天生民,有此身之欲,无人君以撙节之,则乱。天生聪明之君,以治民,非私于君也。五行之气,有得其至精者,则为出羣拔▯之人,以治其余。汤而可以不往乎?仲虺推其本原而言之:有夏昬徳,则与聪明相反矣。其源既昬,其流岂能清彻?天下之人,所以皆在涂炭之中。

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奉若天命。

天乃锡王勇智,勇智非自外来,即聪明之发见也。聪明,体也;勇智,用也。勇则能行,智则能知。如此则能表正万▯,使四方视为仪表,而皆得其正矣。缵禹旧服者,禹之服至此乃得而继;伐夏而缵禹天命,人心之至公也。兹率厥典者,汤之勇智,循常行之理而已。典者,万世常行之理也。如此则能奉顺天命矣。自常情观之,仲虺称汤之勇智本于天锡,宜必有甚髙之事,乃不过率厥典而已。

夏王有罪,矫诬上天,以布命于下。帝用不臧,式商受命,用爽厥师。

矫诬云者,蔽夏王之有罪也。诬天之理,矫天之意,以布命令于下。帝用是而不臧,用者天命无心于去夏也。桀既不臧,而后用汤以受命。式者,天命无心于佑商也。帝之不臧夏而命商,何以騐之?观天意者,莫的于人心。用爽厥师,有夏之昬徳,薰灼其民。天下居懵然之中,用汤以开明之,使如醉梦之醒。故曰爽。仲虺解汤之慙徳,先言天立君自然之理。夏昬徳所以亡,汤有徳所以王。何慙之有?

简贤附▯,实繁有徒。肇我▯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矧予之徳言足聴闻?上先言天命,简贤附▯以下,方言人事。自惟王不迩声色,言汤之徳,自佑贤辅徳,又戒汤为君之事。此一篇之次第也。当桀之时,小人为羣,见汤之贤则简忽之,见桀之▯则亲附之。小人之常态也。当此之时,肇造我▯,其在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言桀之徒,视汤为莠为秕,其▯不能两立。小大战战而惧非辜者,惧其以贤而害于▯也。况我之徳言已足聴闻,而不可掩乎?言名誉之彰,聴闻已多,尤为不安。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徳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寛克仁,彰信兆民。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仲虺见圣人之的,故其称圣人皆于本原而言之,不为髙大之论,而其实非圣人则不能至也

译你还要辅佐我一人,执行上天的惩罚。我将重重赏赐你,你不要不信任我。我不食言,你若不遵守誓言,我就把你的妻儿一同处死,绝不宽赦。

这是重申赏罚以警戒众人。用兵之际,警戒告诫之意自然不可缺少。然而与上古相比已有不同。大禹征伐三苗,只说:“你们还要统一心力,才能建立功勋。”到了夏启却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受戮。我就把你的妻儿一同处死。”已经不同了。商汤誓师的言辞与夏启相似,却又说:“我不食言,绝不宽赦。”世道变迁,风俗改变,圣人不得不如此,这也是敬畏之心更加深切的表现,并非德行不足。

商汤战胜夏桀后,想迁移夏的社稷,未能成功,于是建立了夏社。怀疑到了臣子扈,夏军大败,商汤于是顺从民意,进而讨伐三朡,俘获了他们的宝玉,任命伯仲伯掌管宝器。

仲虺之诰第二 商书

商汤从夏地归来,到达大坰,仲虺作诰。

成汤将夏桀放逐到南巢,只有惭愧的德行,说:“我担心后世把我当作借口的话柄。”仲虺于是作诰。

商汤讨伐夏桀归来,到达大坰,仲虺作诰。不等到回到亳都,是因为商汤既已讨伐夏桀,惭愧之心发自胸中,仿佛不能安坐片刻,如果不立即有所消解,那么过错不能转化,将有害于修身进德的功业了。只有惭愧的德行,说:“我担心后世把我当作借口的话柄。”商汤并非畏惧议论,正是担心后世的乱臣贼子借商汤的口实作乱。自古君臣更替,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如后羿之事,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借口会落到商汤身上?大概后羿天下人都知道他作恶,谁肯跟随他?商汤是一代的圣人,天下人将认为他是圣人,如果为他所用,那么凡是想这样做的人还有什么不可以呢?这就是商汤所担心的。商汤处在万世君臣关系的开端,要改变这种惭愧之心,这篇诰辞的作成,都是不可缺少的。于是作者接着商汤的惭愧而作诰。

说:“唉!上天生育民众,有欲望却没有君主,就会混乱。上天生育聪明圣哲之人,夏朝昏乱失德,民众陷入泥沼炭火之中。”

商汤讨伐夏桀,惭愧发自内心,这说明商汤并非想要前往。当时的民众,又有怨言,这说明民众也不愿前往。那么商汤必定前往,是被什么所迫呢?在这里可以深刻验证圣人知晓天命。上天生育民众,有身体的欲望,没有君主来节制,就会混乱。上天生育聪明的君主来治理民众,并非偏私于君主。五行之气,有得其至精的,就成为出类拔萃之人,来治理其余的人。商汤可以不前往吗?仲虺推究其本源来说:夏朝昏乱失德,就与聪明相反了。源头既已昏乱,水流怎能清澈?天下之人,所以都处在泥沼炭火之中。

上天于是赐予商汤勇智,作为表率端正,万民继承大禹的旧业,这就遵循常道,奉行天命。

上天于是赐予商汤勇智,勇智并非从外而来,就是聪明的表现。聪明是本体;勇智是作用。勇就能行动,智就能认知。这样就能表率端正万民,使四方视为仪表,而都能得到端正。继承大禹旧业,大禹的基业到此才得以继承;讨伐夏朝而继承大禹的天命,这是人心最公正的体现。这就遵循常道,商汤的勇智,不过是遵循常行之理罢了。常道,是万世常行之理。这样就能奉行顺从天命了。从常情来看,仲虺称颂商汤的勇智本于上天赐予,应当必有非常高超的事迹,却不过是遵循常道而已。

夏王有罪,歪曲诬蔑上天,以此在下颁布命令。上天因此不认可他,于是商朝承受天命,用来惊醒他的军队。

歪曲诬蔑,是说遮蔽夏王的罪行。诬蔑天理,矫饰天意,以此在下颁布命令。上天因此不认可他,用者,天命无心于舍弃夏朝。夏桀既然不认可,而后才用商汤承受天命。式者,天命无心于保佑商朝。上天不认可夏朝而命令商朝,用什么来验证呢?观察天意,没有比人心更确切的了。用来惊醒他的军队,夏朝的昏乱失德,熏灼其民。天下人处在懵懂之中,用商汤来开启光明,使他们如醉梦初醒。所以说“爽”。仲虺解释商汤的惭愧德行,先说上天设立君主的自然之理。夏朝昏乱失德所以灭亡,商汤有德所以称王。有什么可惭愧的呢?

选拔贤人依附奸邪,确实有很多同伙。开始我们的军队在夏朝,如同禾苗中有杂草,如同粟米中有瘪谷。大小官员战战兢兢,无不畏惧无罪受罚。何况我的德行言论足以听闻?上面先说天命,选拔贤人依附奸邪以下,才说人事。自认为王不近声色,说商汤的德行,自己保佑贤人辅佐德行,又告诫商汤为君之事。这是一篇的次第。在夏桀之时,小人结党,见到商汤的贤能就轻视他,见到夏桀的奸邪就亲近依附他。这是小人的常态。在这个时候,开始建立我们的军队,在夏朝之中,如同禾苗中有杂草,如同粟米中有瘪谷。说夏桀的同伙,视商汤为杂草为瘪谷,两者不能并存。大小官员战战兢兢而畏惧无罪受罚,是担心他们因贤能而危害奸邪。何况我的德行言论已经足以听闻,而不可掩盖呢?说名誉显扬,听闻已多,尤为不安。

只有王不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德行勤勉就授予官职,功劳勤勉就给予赏赐,用人只靠自己,改过不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爱,昭示诚信于万民。

只有王不近声色,不积聚财货。仲虺见到圣人的本质,所以他称颂圣人都是从本源来说,不发表高大空泛的议论,而实际上非圣人则不能达到。

。声色货利而欲不迩不殖,自非纯乎天,无一毫人欲者,安能?汤之所以为汤,不过此耳。本原既已清彻,则凡于事为无不当理。徳懋者懋之以官,功懋者懋之以赏,见其崇徳报功不差毫发也。用人惟已者,如记所谓「取人以身」,惟本原之正,故能以身为度,而任天下之才。茍吾身自无权衡,则何以称天下之长短小大哉?改过不吝者,騐之顔子可见。顔子几圣者也,其过则不贰,所谓「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顔子之不贰,未若汤之不吝也。克寛克仁者,自古言寛仁往往多以慈爱,而或至于不治。汤之寛仁慈爱固在其中,而能彰明孚信于兆民,其间盖有不容言者,意有以将其惠而民感之也。彰信兆民,盖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之意。

译如果沉溺于声色货利,却想要不接近、不滋生这些欲望,除非是纯粹合乎天性、没有一丝一毫私欲的人,谁能做到呢?商汤之所以成为商汤,不过就是做到了这一点罢了。根本源头既然已经清澈明净,那么凡是做事就没有不合乎道理的。德行勤勉的人,就用官职来勉励他;功劳勤勉的人,就用赏赐来勉励他,可以看出他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没有丝毫差错。用人只凭自己作为标准的人,就像《诗经》所说的“取人以身”,只有根本端正,才能以自身作为尺度,从而任用天下的人才。如果我自己没有权衡的标准,那么怎么来衡量天下人的长短大小呢?改过不吝惜的人,验证颜回就可以明白。颜回是接近圣人的人,他的过错不会重复,这就是所说的“有了不善的念头,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颜回不重复犯错,还比不上商汤改过不吝惜。能够宽厚、能够仁爱,自古以来谈论宽厚仁爱,往往多指慈爱,有时甚至导致政事不治。商汤的宽厚仁爱固然包含慈爱,而且能在亿万百姓中彰显光明、建立诚信,这中间大概有不可言说的深意,大概是用某种方式推行他的恩惠,从而使百姓感动。在亿万百姓中彰显诚信,大概是长久坚持正道从而使天下教化成就的意思。

乃葛伯仇饷,▯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

乃葛伯仇饷,汤之征葛,为民用师之始。故曰:“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也。”自此以往,东西交怨,室家相庆。民之戴商,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当是之时,君臣易位,虽天下之大变然。观其征伐之时,唐虞都俞揖逊,讴歌朝觐之气象,依然若存。盖尧舜禹汤以道相传,世虽降而道不降。汤之心,犹尧舜之心。不幸当天下之变大,不得已而不可避也。后世用兵,师之所至,荆棘生焉,民莫不惊溃奔窜。汤师所至,民皆欣然有喜。何也?盖吊民伐罪,布其寛仁,所至则苏。故其气象不可与后世同日论也。

佑贤辅徳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乃其昌。

仲虺作诰,至此毕矣。又欲汤大其▯政,以副民望,故因戒以为君之职。侮亡者,侵侮之。侮有亡形,则推絶之;有存理,则培固之。遏恶扬善,人君当为之职也。是皆行其所无事,因天下所当为而为之。

徳日新万▯惟懐志自满,九族乃离。

徳日新者,圣人之徳常运而不息,则日新。使汤以慙忸之念▯于胷中而不化,则于徳有所杂。有所杂而止,则不能日新矣。盖谓汤此时正当日新其徳以大其初业,安可留慙忸之念以累日新之功哉?志自满与篇意似不相接,一篇之言皆所以振起汤之心,而汤安有自满之意?盖于此乃见古人精微之至此。书主于解汤之慙,所以厯举徳业、天命、人心之所在。徳业之盛,天人之协,则有自满之理。故仲虺自其本原而塞之,汤岂有是论?必至此乃为全备也。

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谓汤正宜勉明大徳,以立民极,安可留慙忸而不化,以怠其▯业乎?昭大徳,即建中也。将以建中,岂必它求?亦于本原用工耳。制事制心,大抵不出汤之一身。天下之事,不外于心,又赘言事何也?古人立论,本末体用悉备,如《易》既言敬以直内,又言义以方外。本原既厚,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然流裕于后世子孙。六百年之商,皆出于此。大徳非外有所谓,大徳即上不迩声色,以下盖再立天地,必举世使之维新可也。

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

能自得师者,自字要看后世,亦有尊徳乐道之君。然人以为有道有徳,则尊之敬之,非所谓自得师。惟自得师,则真可以王矣。汤之于伊尹是也。谓人莫已若,则孤孑特立,傲然处万物之上,乌得而不亡?好问则以天下之善为善,所以裕也。自用则己之能有限,所以小也。皆不自满之意也。仲虺谆谆于终篇者,人君之志入自满为甚近也。

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昬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有礼则殖,昬暴则覆,天之道也。慎厥终,惟其始。盖汤此时正当谨始于正始之初,必思所以为厥终之地。钦崇天道,勑天之命,惟时惟几之谓也。钦之工夫至矣,又加之以崇,加钦之至也。永保天命,能钦崇则能永保也。

  汤诰第三        商书

  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作汤诰

王归自克夏,至于亳,诞告万方。王曰:「嗟尔万方有众,明听予一人诰。」

汤诰一篇,立一代之规摹,新天下之耳目,垂六百年之基业者,皆在焉。即位第一事也。诞告万方,非家至而户晓也。意即位之始,万国之君皆朝于亳,故因而告之。嗟尔万▯有众,吁嗟叹息,悯其劳苦之意也。一篇之义,尽在是矣。

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天命之谓性也。若有恒性,率性之谓道也。克绥厥猷惟后,修道之谓教也。天之所赋为命,人之所受为性。子思言修,汤言绥。修者,裁成之谓;绥者,安养之谓。修与绥,非外有以与之,互相发明,因其所受者以修之、绥之而已。仲虺言「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惟天生聪明,时乂」,即此意也

译于是葛伯仇视送饭的人,〇商汤从葛国开始征伐,向东征伐西夷就怨恨,向南征伐北狄就怨恨,说:“为什么唯独把我们放在后面?”所到的百姓,家中互相庆贺说:“等待我们的君主,君主来了我们就能得到休养生息。”百姓拥戴商朝,这由来已久了。

于是葛伯仇视送饭的人,商汤征伐葛国,这是为了百姓而动用武力的开始。所以说:“因为他杀了那个童子而征伐他。”从此以后,东西各方都怨恨(夏桀),百姓家中互相庆贺。百姓拥戴商朝,难道是一朝一夕的原因吗?在这个时候,君臣地位互换,虽然是天下的大变局。观察商汤征伐的时候,唐尧虞舜那种和谐揖让、百姓讴歌朝拜的气象,依然仿佛存在。大概尧舜禹汤以道统相传,世道虽然衰落但道统没有衰落。商汤的心,还是尧舜的心。不幸遇到天下大变局,不得已且不可回避。后世用兵,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百姓无不惊恐溃散奔逃。商汤的军队所到之处,百姓都欣然喜悦。为什么呢?因为安抚百姓讨伐有罪之人,布施他的宽厚仁爱,所到之处百姓就能得到休养生息。所以他的气象不能与后世同日而语。

辅助贤人辅佐有德之人,彰显忠臣成就良善。兼并弱国攻打昏暗之国,夺取混乱之国侮辱灭亡之国。推助灭亡之国巩固生存之国,〇于是国家昌盛。

仲虺作诰,到这里结束了。又想让商汤扩大他的〇政治,以符合百姓的期望,所以借告诫来作为君主的职责。侮辱灭亡之国,是侵侮它。侮辱有灭亡迹象的国家,就推助它走向绝路;有生存道理的,就培养巩固它。遏制邪恶弘扬善行,这是人君应当做的职责。这些都是做他本来该做的事,顺应天下应当做的事而去做。

德行每天更新,万〇只有心怀志向自我满足,九族就会离散。

德行每天更新,是因为圣人的德行常常运行而不停息,所以每天更新。如果让商汤把惭愧的念头〇留在胸中而不化解,那么在德行上就会有所杂糅。有所杂糅而停止,就不能每天更新了。大概说商汤此时正当每天更新他的德行以扩大他的初始基业,怎么可以留下惭愧的念头来拖累每天更新的功业呢?志向自我满足与篇章意思似乎不相接,一篇的话都是为了振起商汤的心,而商汤怎么会有自我满足的意思呢?大概在这里才见到古人精微到了这种程度。《尚书》主要在于解释商汤的惭愧,所以列举德行功业、天命、人心所在。德行功业的盛大,天人的协调,就有自我满足的道理。所以仲虺从根本源头来堵塞它,商汤难道有这样的言论吗?必须到这里才算是完备。

君王努力光大德行,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用义来处理事务,用礼来约束内心,给后代留下宽裕的基业。君王努力光大德行,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是说商汤正应当努力光大德行,以确立百姓的准则,怎么可以留下惭愧而不化解,来懈怠他的〇功业呢?光大德行,就是建立中正之道。将要建立中正之道,难道一定要向外寻求吗?也只是在根本源头上下功夫罢了。处理事务约束内心,大体不出商汤一人之身。天下的事务,不外乎内心,又何必多言事务呢?古人立论,本末体用全都具备,如《易经》既说恭敬以端正内心,又说义理以端正外在。根本源头既深厚,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然流溢宽裕给后世子孙。六百年的商朝,都出于此。大德不是外在有所谓,大德就是上不亲近声色,以下大概再立天地,必定让举世都革新也可以。

我听说:“能自己找到老师的人称王,认为别人不如自己的人灭亡,喜欢问就宽裕,自以为是就狭小。”

能自己找到老师的人,这个“自”字要看后世,也有尊崇道德乐于道义的君主。然而别人认为他有道有德,就尊崇他敬重他,这不是所谓的自己找到老师。只有自己找到老师,才真正可以称王。商汤对于伊尹就是这样。认为别人不如自己,就孤立特立,傲然处在万物之上,怎么能不灭亡呢?喜欢问就以天下的善为善,所以宽裕。自以为是就自己的能力有限,所以狭小。都是不自满的意思。仲虺在篇末谆谆告诫,因为人君的志向陷入自满最为接近。

唉!慎终如始,只有开始;繁殖有礼之人,覆灭昏暴之人;敬重推崇天道,永远保有天命。

有礼就繁殖,昏暴就覆灭,这是天道的规律。慎终如始,只有开始。大概商汤此时正当在正始之初谨慎开始,必定思考作为最终结局的办法。敬重推崇天道,敬重天命,就是“惟时惟几”的意思。敬重的功夫到了极致,又加上推崇,是敬重到了极致。永远保有天命,能敬重推崇就能永远保有。

汤诰第三 商书

商汤已经废黜夏朝天命,回到亳都,作汤诰

君王从战胜夏朝回来,到达亳都,广泛告知各方。君王说:“唉,你们各方众人,清楚听我一个人的告诫。”

《汤诰》一篇,确立一代的规范,刷新天下的耳目,奠定六百年的基业,都在这里了。这是即位的第一件事。广泛告知各方,不是每家每户都告知。意思是即位之初,万国的君主都朝拜于亳都,所以趁机告知他们。唉,你们万〇众人,吁嗟叹息,怜悯他们劳苦的意思。一篇的意思,都在这里了。

伟大的上帝把善性降给下民,好像有恒常的本性,能够安顿他们的计划只有君主。伟大的上帝把善性降给下民,天命叫做性。好像有恒常的本性,遵循本性叫做道。能够安顿他们的计划只有君主,修明道叫做教。天所赋予的是命,人所接受的是性。子思说修,商汤说绥。修,是裁成的意思;绥,是安养的意思。修与绥,不是外在给予的,互相阐明,根据所接受的来修明它、安养它而已。仲虺说“只有天生百姓,有欲望没有主宰,就混乱;只有天生聪明,这时治理”,就是这个意思。

。但仲虺于情言之,自末以及本;汤于性言之,自本以及末。理归于一,而圣贤之间亦见矣。

译只是仲虺是从情感的角度来说,由末节推及根本;商汤是从本性的角度来说,由根本推及末节。道理最终归于统一,但圣贤之间的差异也就显现出来了。

夏王灭徳作威,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弗忍荼毒,并告无辜于上下神只。天道福善祸淫,降灾于夏,以彰厥罪。

夏王灭徳,作威。徳者,性之本,有以私欲而灭之,故曰灭。威者,性之所无,以私欲而作之,故曰作。以敷虐于尔万方百姓。人君,天下之原。其▯甚便。作威于上,则其酷虐顺流敷布于万方百姓,而无一人不罹其凶者。使其转此机而敷徳,其▯亦然耳。百姓在下,被桀之虐,受而不可避,痛而不敢言。桀若可偃,然而独肆。及荼毒之极,弗忍之余,乃能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不能自通于君,而能自通于神。天道之常,桀亦不可逭,特反覆手闲耳。降灾者,非独灾异,凡天象变于上,人心怨于中,地理乱于下者,皆是也。

肆台小子,将天命明威,不敢赦,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聿求元圣,与之戮力,以与尔有众请命。

将天命、明威,命出于天,将之而已;威亦天威,明之而已。天命、明威,万方百姓并告无辜之怒,也不敢赦。深见汤不得已之心,如有所督迫,不可得而已者,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若后世乱臣贼子借汤为口实者,以此心观之,方见大不相似。汤无一毫私意,对越天地鬼神而为之也。夏牲用▯,汤用夏牲,汤何心哉?深味昭告上帝之时,则汤之心可见矣。请罪有夏,问罪桀也;聿求元圣伊尹也,以与尔有众请命。民坠涂炭,死无日矣,请其命而续之于将絶。以此见汤之伐桀,全不为己,都是为民也。大抵圣贤之心与万民之心如一,则公心也。公者,天之心也。汤之时民心既然,而伊尹又与之同心,则天心可见矣。

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贲若草木,兆民允殖。

上天孚佑下民,圣人知天于未命之先,众人知天于已验之后。孚佑者,见圣人知天于先,而至此果不失所期也。罪人黜伏,桀已窜伏于南巢也。天命安有▯差?贲然如草木,贲者,灿然有文,其理甚明。若草木,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咸其自取也。兆民允殖,民本有生殖之理于此而信。

俾予一人辑宁尔▯家,兹朕未知▯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

俾予一人辑宁尔▯家。汤初以民心天命所在,不得不伐桀。今罪既讨矣,当有圣人出而治之。乃使予一人辑宁尔▯家。用见汤之伐桀,出于不得已,而既伐之后,以天下为大歉,然而不敢当也。兹朕未知▯戾于上下,不知今已获戾于上下乎,未获戾于上下乎?辑宁之责在己,则桀之戾将移于己。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此汤之敬,百圣相传为君之心也。未尝获戾,若已获戾者,可见圣人之心矣。

凡我造▯,无从匪彞,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凡我造▯之人,无从匪彞,无即慆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非号令有▯之君也,观其辞气,深欲鉴前事之可畏,而体今日之心。一从匪彞,即慆淫,则不能守尔典矣。人之心,不适邪则适正,不为善则为恶。茍心无所即,无所从,则必有所守,而天之休在尔典之中矣。何者?此心恬愉安泰,其为休美可知。凡福禄之钟,祥瑞之来,皆其发见者也。

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天道善则福之,人君居中,或有所蔽,则天之福不得及于善。故为君者,致天之命于民而勿蔽足矣。而朕躬有罪,亦岂敢拂天之意而自赦?一简在上帝之心而已。以此见汤合人已为一区,而归于天,有天下而不与焉之意。民以善言,躬以罪言,人己之道也。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者,虽曰简于天心而已,不与至于为君之责,则不可不自任。非引咎归己也,人君天下之源,理固如此。尔自前而观,所谓乐天知命故不忧;自后而观,则又居其忧之大者。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万▯有罪,其谁之罪邪?

  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

呜呼!尚克时忱,乃亦有终,再三嗟叹,庶几惟此是信,乃亦可以

译夏王灭绝德行,滥用威势,将暴虐施加于你们四方百姓。四方百姓遭受凶险祸害,无法忍受这种酷毒,于是共同向上天和下地的神灵诉说自己无罪。天道赐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之人,因此降下灾祸于夏朝,以彰显其罪过。

夏王灭绝德行,滥用威势。德,是性的根本,因私欲而将其灭绝,所以叫“灭”。威,是性中所没有的,因私欲而造作出来,所以叫“作”。以此将暴虐施加于你们四方百姓。君主,是天下的本源。其影响极为便利。在上位者滥用威势,那么酷虐就会顺流而下,遍布于四方百姓,没有一个人不遭受凶险的。如果夏王转变这个机枢而施行德政,其影响也同样如此罢了。百姓在下,遭受桀的暴虐,承受而无法躲避,痛苦而不敢言说。桀如果可以被制止,然而他却独自肆意妄为。等到酷毒到了极点,无法忍受之余,百姓才共同向上天和下地的神灵诉说自己无罪。不能直接向君主申诉,却能直接向神灵申诉。天道的常理,桀也无法逃脱,只是翻手之间的事罢了。降灾,不仅仅指灾异,凡是天象在上变化,人心在中怨恨,地理在下混乱的,都是降灾。

因此,我这个小子,秉承天命和显明的威势,不敢赦免夏王,敢于使用纯色牺牲,敢于向高天的神后昭告,请求讨伐有夏的罪行,寻求伟大的圣人,与他同心协力,为你们大众祈求生存。

秉承天命、显明威势,命出于天,只是秉承它罢了;威也是天威,只是显明它罢了。天命、天威,四方百姓共同诉说自己无罪的愤怒,也不敢赦免。这深刻体现了商汤不得已的心情,好像有所督促逼迫,不能停止的样子,才敢于使用纯色牺牲,敢于向高天的神后昭告。如果后世的乱臣贼子借商汤作为借口,用这种心情去观察,才会发现大不相同。商汤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是为了对越天地鬼神而做的。夏朝祭祀用纯色牺牲,商汤也用夏朝的牺牲,商汤是何种心意呢?细细体味昭告上帝的时候,商汤的心意就可以看到了。请求讨伐有夏的罪行,是问罪于桀;寻求伟大的圣人,是指伊尹,以便与你们大众祈求生存。百姓陷入泥沼炭火之中,死亡的日子不远了,祈求他们的性命,使其在即将断绝时得以延续。由此可以看出商汤讨伐桀,完全不为自己,都是为了百姓。大体上,圣贤的心与万民的心是一样的,这就是公心。公,是天的心。商汤当时民心如此,而伊尹又与他同心,那么天心就可以看到了。

上天诚信保佑,下民的罪人被贬退屈服,天命没有差错,像草木一样繁盛,众民确实得以繁殖。

上天诚信保佑下民,圣人在天命未下达之前就知晓天意,众人在天命已验证之后才知晓天意。诚信保佑,是看到圣人在先知晓天意,而到了这里果然没有失去期望。罪人被贬退屈服,桀已经流窜躲藏在南巢了。天命哪里有差错?像草木一样繁盛,贲,是灿烂有文采,其道理非常明白。像草木一样,种植的培育它,倾斜的覆盖它,都是他们自取的。众民确实得以繁殖,民本来就有生殖的道理在这里而可信。

使我一人安宁你们的国家,现在我不知是否得罪了上下,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

使我一人安宁你们的国家。商汤起初因为民心天命所在,不得不讨伐桀。现在罪已经讨伐了,应当有圣人出来治理。于是让我一人安宁你们的国家。由此可以看出商汤讨伐桀,是出于不得已,而在讨伐之后,以天下为重大责任,然而不敢承担。现在我不知是否得罪了上下,不知现在已经得罪了上下呢,还是没有得罪上下呢?安宁的责任在自己,那么桀的罪过将转移到自己身上。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这是商汤的恭敬,是百代圣贤相传的为君之心。未曾得罪,却好像已经得罪了,可见圣人的心意了。

凡是我所造作,不要违背常道,不要沉溺于淫逸,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度,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凡是我所造作的人,不要违背常道,不要沉溺于淫逸,各自遵守你们的法度,以承受上天的福佑。这不是号令有差别的君主,观察他的辞气,深深想要借鉴前事的可畏,而体会今日的心意。一旦违背常道,沉溺于淫逸,就不能遵守你们的法度了。人的心,不趋向邪就趋向正,不行善就作恶。如果心无所趋向,无所遵循,那么必然有所坚守,而天地的福佑就在你们的法度之中了。为什么呢?此心恬淡愉悦安泰,其福佑的美好可知。凡是福禄的聚集,祥瑞的到来,都是其表现。

你们有善行我不敢遮蔽,罪过在我身上,我不敢自我赦免。只简记在上帝的心中,你们四方有罪,在我一人;我一人有罪,不牵连你们四方。天道善则福之,人君居中,如果有所遮蔽,那么天的福佑就不能及于善人。所以为君者,将天的命令传达给百姓而不遮蔽就足够了。而我身上有罪,又岂敢违背天的意思而自我赦免?只简记在上帝的心中罢了。由此可以看出商汤将人与己合为一区,而归于天,拥有天下而不占有的意思。百姓以善言,自身以罪言,这是人与己的道理。你们四方有罪,在我一人;我一人有罪,不牵连你们四方,虽然说简记在天心罢了,但不至于为君的责任,就不能不自任。这不是引咎归己,人君是天下的本源,理固如此。你们从前面看,所谓乐天知命所以不忧;从后面看,则又居于忧患之大者。君主仁,没有不仁的;君主义,没有不义的,四方有罪,是谁的罪呢?

唉!尚能保持这份诚心,才能有所终始。

有其终。汤之诰,皆圣人之格言,万国岂有不信者?汤于此,若下之未信,而望其信焉,此善导善诱之意。辞语温醇笃厚,使人慕念无极。如《易》所谓“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也。

译有其终。汤的诰辞,都是圣人的格言,万国之中难道有不信服的人吗?汤在这里,如果认为下属尚未信服,而期望他们信服,这是善于引导、善于诱导的意思。言辞温和醇厚、诚挚深厚,使人仰慕思念没有穷尽。就像《易经》所说的“泽上有地,是临卦,君子以此教化思虑无穷”一样。

咎单作明居

  増修东莱书説卷七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説卷八    宋 时澜 撰

  伊训第四       商书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已以听。▯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

伊尹当太甲在防之始而作训,乗其初心之虚也。商曰祀,周曰年。孔子周人,故作序以年称;史官商人,故作书以祀称。以十二月为正,伊尹奉嗣王,只见厥祖正始之事。自古莫不以为重。舜受终于文祖,禹受命于神宗。况太甲中材,故伊尹尤以为谨,而史官纪叙辞旨亦特严。伊尹逆知太甲资质未必可保,故于是时作书以戒之。太甲终于欲败度纵败礼,书若无益。然即位之初,祗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己以听。此时太甲岂无悚然作新之意?虽有骄奢淫泆之行,至此必扫荡无余,而虚心愿闻治道矣。此时以格言大训入其心,则其听之必笃,虽久而犹有余力。然则太甲既立,不免于昬迷,而终于克终允徳,则训之之早故也。明言有着力之意,言之为有力矣。

曰:「呜呼!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徳,罔有天灾,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鼈咸若。于其子孙弗率,皇天降灾,假手于我有命,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

伊尹欲言汤徳,推本自夏而言之徳曰:方懋,方者常常如在初,久而无一毫▯▯之意,日新之谓也。徳者天地万物所同得实然之理,圣人与天地万物同由之也。此徳既懋,则天地万物自然各得其理矣。夏之先后懋徳如此,宜可以凭藉扶持,固亿万年之基本子孙才尔,不率天遂降之以灾,天理感应之速,反覆手间耳。非特人君,学者亦有此理。盖万物皆偹于我,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但匹夫无位,未必有此事。方懋厥徳,罔有天灾,感应之理存于懋徳之中也。子孙弗率,皇天降灾,灾咎之理存于弗率之中也。后世人君所以敢于为恶,皆恃天下为己有。伊尹之言所以夺太甲之所恃,假手者非汤放桀,乃天也。以此深见伐夏非汤之本意,实迫于天命之不得已耳。造为攻伐,虽鸣条一日之功,栽培固结民心而不离,乃在于亳。鸣条之役,虽以兵戈安可恃也。自亳之际,仁恩涵飬之素,其可忘乎?

惟我商王,布昭圣武,代虐以寛,兆民允懐。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

惟我商王提汤之徳而言之也。圣武者,非血气之武,易之神武是也。虐与寛为对,代虐者必以寛。汤之伐桀,非有他道,不过取其对者代之,如易东为西而已。圣武之徳如此之大,太甲将于何而入?故伊尹指之曰:「罔不在▯。」盖百官万民于此耸然观命,必有一新天下耳目之徳,以与万民更始。太甲虽累于欲纵,而即位之初,必且改志易虑,亟告之以嗣徳在初,乗其天理之正,发而开导之也。

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终于四海。

立爱、立敬,指以用工之地也。人之良心,一日之间,无不屡发。念过即已,未有能立之者,于焉而致扶持植立之功也。自是而扶持植立,则始之而有终矣。治国、平天下,此其道也。嗣徳在初,工夫之切,无以易此「立」之一字,修徳之本也。人谁不爱其亲?于爱亲之时,而不立其爱,则爱亲之外,无所爱也。夫敬亦然,惟爱亲而立其爱,敬长而立其敬,则此爱、此敬,持守不散,而其所推,岂不自▯家而四海乎?

呜呼!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

人纪者,五典也。本有自然之叙,惟乱之于桀,故至汤而始修之。修者,修道之修也。五典既修于汤,其道足以赞天叙矣。而又何待于从谏弗咈,先民是顺?盖人纪者,天下事事物物之理,叙于天之自然,不容一毫有已之私也。谏之可从,则理在于谏;有所咈,是以已而咈之也,则人纪之理咈矣。天民之先觉,则理在于先民;不能若是,以己而逆之也,则人纪之理逆矣。如之何而肇修乎?弗咈,时

译咎单作《明居》

增修东莱书说卷七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八 宋 时澜 撰

伊训第四 商书

成汤去世后,太甲元年,伊尹作了《伊训》、《肆命》、《徂后》。

在元年十二月乙丑日,伊尹祭祀先王,奉持嗣王恭敬地拜见他的祖先。侯、甸等诸侯都到齐了,百官都总领各自的事务来听命。〇宰相伊尹于是明确地陈述烈祖的盛德,以此训诫君王。

伊尹在太甲刚开始守丧时作训诫,是趁着太甲初心虚静的时候。商朝称年为“祀”,周朝称年为“年”。孔子是周朝人,所以作序以“年”称呼;史官是商人,所以作书以“祀”称呼。以十二月为正月,伊尹奉持嗣王,只见他拜见祖先,这是确立正始的大事。自古以来没有不认为这是重大的。舜在文祖那里接受禅让,禹在神宗那里接受天命。何况太甲资质平庸,所以伊尹尤其谨慎,而史官记载叙述的辞旨也特别严厉。伊尹预先知道太甲的资质未必能保持,所以在这个时候作书来警戒他。太甲最终因为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败坏礼制,看来这训诫似乎没有益处。然而即位之初,恭敬地拜见祖先,侯、甸等诸侯都到齐,百官都总领各自的事务来听命。此时太甲难道没有肃然兴起革新之意吗?即使有骄奢淫逸的行为,到了这个时候必定扫荡无余,而虚心愿闻治国之道了。此时用格言大训进入他的内心,那么他听受必定笃实,虽然时间久了仍然有余力。那么太甲即位后,不免于昏乱迷惑,而最终能够保持允德,是因为训诫得早的缘故。明言有着力之意,说明言语是有力的。

说:“唉!古代夏朝的先后君王,正努力修养他们的德行,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以及鸟兽鱼鳖都顺从。等到他们的子孙不遵循正道,皇天降下灾祸,假手于我有天命,在鸣条发起攻伐。我哉自亳。”

伊尹想要言说汤的德行,推本从夏朝说起。德行说:正努力,正者常常像在初时一样,长久没有一丝懈怠之意,这就是日日更新的意思。德是天地万物共同获得的真实之理,圣人与天地万物共同遵循它。这德既已努力修养,那么天地万物自然各得其理了。夏朝的先后君王如此努力修养德行,本可以凭借扶持,巩固亿万年的基业,子孙才刚刚不遵循天道,天就降下灾祸,天理感应之快,就在翻手之间罢了。不只是人君,学者也有这个道理。万物都具备于我,一旦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只是匹夫没有地位,未必有这种事。正努力修养德行,没有天灾,感应之理存在于努力修养德行之中。子孙不遵循正道,皇天降下灾祸,灾咎之理存在于不遵循正道之中。后世人君之所以敢于作恶,都倚仗天下为自己所有。伊尹的话之所以能夺去太甲所倚仗的,假手者不是汤放逐桀,而是天。由此深见讨伐夏朝不是汤的本意,实在是迫于天命不得已罢了。造为攻伐,虽然鸣条是一日之功,但栽培固结民心而不离,在于亳。鸣条的战役,虽然用兵戈,怎么可以倚仗呢?自亳之时,仁恩涵养之素,怎么可以忘记呢?

只有我们商王,显扬圣武,用宽厚代替暴虐,众民确实归怀。现在君王继承他的德行,没有不在初时的。

只有我们商王提举汤的德行来说。圣武,不是血气之勇,是《易经》中的神武。虐与宽相对,代替虐的一定是宽。汤讨伐桀,没有其他方法,不过是取其对立面代替它,如同把东改为西一样。圣武的德行如此之大,太甲将从哪里入手呢?所以伊尹指示他说:“没有不在初时的。”大概百官万民在此耸然观望天命,必定有一种新天下耳目的德行,以与万民更始。太甲虽然累于欲望放纵,而在即位之初,必定会改志易虑,急忙告诉他继承德行在于初时,趁着天理之正,启发开导他。

确立爱在于亲,确立敬在于长,始于家〇终于四海。

确立爱、确立敬,是指用工夫的地方。人的良心,一天之间,无不屡次发动。念头过去就罢了,没有能确立它的,在这里致力扶持植立的功夫。从此而扶持植立,那么开始而有终了。治国、平天下,这就是其道。继承德行在初时,工夫之切,无以替代这个“立”字,这是修养德行的根本。谁不爱他的亲人?在爱亲的时候,如果不确立他的爱,那么爱亲之外,就没有所爱的了。敬也是这样,只有爱亲而确立他的爱,敬长而确立他的敬,那么这爱、这敬,持守不散,而其所推,岂不自〇家而四海吗?

唉!先王开始修明人纪,听从谏言不违背,先民顺从。

人纪,就是五典。本有自然的次序,只因桀扰乱了它,所以到汤才开始修明它。修,是修道之修。五典既在汤时修明,其道足以赞明天叙了。而又何待于听从谏言不违背,先民顺从?大概人纪,是天下事事物物的理,叙于天的自然,不容一毫有己之私。谏言可以听从,那么理在于谏言;有所违背,是以己而违背它,那么人纪之理就违背了。天民中的先觉者,那么理在于先民;不能如此,以己而逆之,那么人纪之理就逆了。怎么开始修明呢?不违背,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