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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增修东莱书说三十四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九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227–233 段

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宋时澜撰》

  周官第二十二     周书

金縢,成王初年之书也。洛诰,周公还政之书也。无逸、立政,周公教戒成王之书也。周官,成王亲政、开物成务之书也。合是数篇以观,成王可以见其本质焉,可以见其昏明疑信之变焉,可以见其讲贯启发之深焉,可以见其知▯通逹,离师傅而不反焉。过此而有《君陈》,乃周公既没之后;又过此而有《顾命》,乃其身将没之时。成王进徳终始之序备矣,周公格君造化之功着矣。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

内修外攘,治之序也。而成王黜殷命,灭淮夷,乃始归丰,作《周官》,何也?境外之寇,乡邻之鬭者也,先修而后攘可也。境内之冦,同室之鬭者也,苟不先治其鬭,室可得而治乎?武庚、三监之叛,近在肘腋,实系王室安危。而淮夷亦在封域之中,声▯相▯者也。二患既除,海内清晏,然后创制立法之事可兴矣。是固治之序也。

惟周王抚万▯,廵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天下,大物也。非绵力小材所能运转,非薄物细故所能维持。向也,成王不出闺闼之孱王耳;今焉,抚万▯,廵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干开坤辟,秋杀春生,四海皆随其运转。功成治定,归于宗周。董正治官,训督裁正品式备具,本末内外,体统相承。万世皆入其维持。是其进,不可以阶级数;而其大,不可以尺度量也。呜呼!不如是,何以觐文王之耿光,而▯武王之大烈乎?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建官分职,固自古制,治保▯之大道也。曰:制治于未乱,保▯于未危。岌岌乎若危,乱踵其后,一何迫也?是岂成王之过虑哉?成王深观乎古,而深见乎此也。阖辟非二气,屈伸非二体,而治乱安危非二机也。反治即乱,去安即危,其间本不容髪也。若昔帝王建其长,立其贰,设其参,傅其伍者,岂茍云乎哉?皆所以制其未乱,而保其未危也。非曰文其治而饰其安也。大官大职,固所当谨。同舟济海,一事不牢,则俱受其败。盖虽贱有司,亦不敢忽也。后世之主,或舛逆体统,而失其建官之意;或简畀庸谫,而违其任官之材。彼惟以为爵出于口,而视之若不甚急耳。呜呼!舜发畎亩,禹躬胼胝,相与戚嗟官人之难,备尝险阻,固诚知其急也。成王长于周家,十六王积累平富之余,而亲发未乱未危之论,学之于人大矣哉!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庻政惟和,万国咸寜。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

成王既原自古建官之道,复序自古建官之法。唐虞建官惟百,而谓之稽古,则官之有百,盖前于唐虞矣。上古官制,于此可推也。百揆无所不总者也,四岳兼总方岳者也,州牧各总其州者也。侯伯逮春秋,犹袭以霸者之称。在唐虞,则必次州牧而总诸侯者也。若曰五等之侯伯,则奚独置其三者而举二也?治道之达,自百揆而受之以四岳,自四岳而受之以州牧,自州牧而受之以侯伯。本自一源,▯于万渎,庶政惟和,万国咸寜。唐虞之治纲,可识矣。唐虞之官,见于书者犹多,成王独举其四,惟识其大,故能挈其纲也。夏商之官倍也,观其防通而制其繁简也。百焉而治,倍焉而亦能用治,则夏商之于唐虞,不期于同而期于治也。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官者,位也,非其人,则虚位也。然位之布列,其法岂真可轻哉?首尾倒置,承受参错,虽得其人,亦何所施?成王既序唐虞、夏商建官之法矣,复恐人得其徒法而不循其本也,故抑▯其辞而使识之也。今予小子祗勤于徳,夙夜不逮。成王实用力于此,而眞知其不足,所以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而共治之也。德,君德也。祗勤于徳,则止其所

译増修东莱书说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宋时澜撰》

周官第二十二 周书

《金縢》是成王初年时的文献。《洛诰》是周公还政时的文献。《无逸》、《立政》是周公教导告诫成王的文献。《周官》是成王亲自执政、开创事业成就功业的文献。将这些篇章合在一起观看,成王的本质可以显现,他由昏昧到清明、由疑惑到确信的变化可以显现,他讲习贯通、启发深入的功夫可以显现,他知识通达、脱离师傅教导而不再依赖的状态也可以显现。过了这个阶段而有《君陈》,那是周公去世之后;又过了这个阶段而有《顾命》,那是成王自身将要去世之时。成王增进德行的始终顺序完备了,周公感化君主、造化功业的功效显著了。

成王既已废黜殷商的命数,平定淮夷,返回住在丰邑,于是作《周官》。

对内修治、对外抵御,这是治理的顺序。而成王废黜殷商命数、平定淮夷,才返回丰邑作《周官》,为什么呢?境外的寇患,如同乡邻之间的争斗,先修治内政而后抵御外敌是可以的。境内的寇患,如同同室之间的争斗,如果不先治理好争斗,家室能够治理好吗?武庚、三监的叛乱,近在肘腋之间,实在关系到王室的安危。而淮夷也在封疆疆域之中,声势互相呼应。这两大祸患既已消除,海内清平安宁,然后创制立法的事情才可以兴办了。这本来就是治理的顺序。

周王安抚万民,巡视侯甸,四方征伐不服从者,安抚亿万百姓。六服的诸侯,没有不承受德政的,都回归宗周。整顿端正治理的官员。

天下,是巨大的事物。不是微薄的力量、细小的才能所能运转的,不是琐碎的小事所能维持的。从前,成王不出闺阁,是个孱弱的君王罢了;如今,安抚万民,巡视侯甸,四方征伐不服从者,安抚亿万百姓。六服的诸侯,没有不承受德政的。乾坤开合,秋杀春生,四海都随着他的运转。功业完成、治理安定,回归宗周。整顿端正治理的官员,训导督责、裁制品评、规范法式都完备具备,根本与枝末、内部与外部,体制纲统相互承接。万世都纳入他的维持之中。他的进步,不能用等级来数算;他的宏大,不能用尺度来衡量。唉!如果不这样,怎能彰显文王的盛德光辉,而继承武王的大业呢?

成王说:“遵循从前的宏大谋略,在混乱未发生之前建立治理,在危险未出现之前保卫国家。”

建立官员、分配职事,固然自古就是制度,是治理和保卫国家的根本大道。说:在混乱未发生之前建立治理,在危险未出现之前保卫国家。岌岌可危,混乱紧随其后,多么紧迫啊?这难道是成王过度忧虑吗?成王深入观察古代,而深刻洞察到这一点。闭合与开启不是两种气,弯曲与伸展不是两种体,治理与混乱、安定与危险也不是两种机制。背离治理就是混乱,离开安定就是危险,其间本来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间隙。从前的帝王建立长官,设立副手,设置参议,配备辅佐,难道是随便说说吗?都是为了在混乱未发生之前建立治理,在危险未出现之前保卫国家。并不是说粉饰治理而装饰安定。大官大职,固然应当谨慎。同舟共济渡海,一件事不牢固,就都会遭受失败。即使是低贱的官吏,也不敢忽视。后世的君主,有的违背体制纲统,而失去建立官员的本意;有的简略委任平庸浅薄之人,而违背任用官员的才能。他们只认为爵位出自口授,而看待它好像不太紧急罢了。唉!舜从田间被举用,禹亲身胼手胝足,一起感叹任用官员的艰难,备尝险阻,确实知道它的紧急。成王生长在周家,处于十六代君王积累太平富庶之后,而亲自发出关于未乱未危的议论,向人学习真是伟大啊!

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建立官员只有百官。内部有百揆、四岳,外部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只有和谐,万国都安宁。夏商官员加倍,也能用来治理。贤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员,只看重人。现在我小子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达不到。仰思前代如何,训导启迪他们的官员。”

成王既已推究自古建立官员的道理,又叙述自古建立官员的方法。唐尧虞舜建立官员只有百官,而称之为考察古制,那么官员有百官,大概早于唐尧虞舜了。上古的官制,由此可以推知。百揆无所不总领,四岳兼总四方山岳,州牧各自总领其州。侯伯到春秋时期,还沿袭霸者的称呼。在唐尧虞舜时,则必定次于州牧而总领诸侯。如果说五等爵位的侯伯,为什么只设置其中三者而举出二者呢?治理之道的通达,从百揆而传授给四岳,从四岳而传授给州牧,从州牧而传授给侯伯。根本源自一处,分流于万条水道,各种政务只有和谐,万国都安宁。唐尧虞舜的治理纲领,可以认识了。唐尧虞舜的官员,在《尚书》中见到的还很多,成王只举出这四者,只认识其大体,所以能提纲挈领。夏商官员加倍,观察其防范与通达而制定其繁简。百官而能治理,加倍而也能用来治理,那么夏商对于唐尧虞舜,不期望相同而期望治理。贤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重官员,只看重人。官员,是职位,不是合适的人,就是虚设的职位。然而职位的布列,其方法难道真的可以轻视吗?首尾颠倒,承接参差错乱,即使得到合适的人,又能施展在哪里?成王既已叙述唐尧虞舜、夏商建立官员的方法了,又恐怕人们得到空法而不遵循根本,所以抑制其言辞而让人认识它。现在我小子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达不到。成王实际在此用力,而真正知道不足,所以仰思前代如何,训导启迪他们的官员而共同治理。德,是君王的德行。恭敬勤勉于德行,就止于其所

,而非丛脞也。训迪厥官,训导之,俾各知所职,下文所序是也。

译而不是琐碎繁杂。训导他的官员,教导他们,使他们各自知道所担任的职责,下文所叙述的就是这样。

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立始辞也。三公非始于此。立以为周家之定制,则始于此也。经▯而下,皆训迪之辞也。三公位皆上公,所论之道,即以经▯燮理隂阳者也。经者,经纶之谓也。燮理者,和调之谓也。明则邦国,幽则隂阳。幽明之所以然,乃所谓道也。经纶之用,藏于无迹。和调之妙,闲不容声。亦何待于论乎?论云者,拟议以成其变化,讲明启沃而精一之者也。非经纶天下之大经,参天地之化育者,不足以与此。故官不必备,惟其人也。三孤位皆孤卿,贰三公而▯大其化,寅敬也。亮明也。敬明,天地之理,以辅予一人也。隂阳以气言也。天地以形言也。燮理运之者也。寅亮承之者也。公孤之分,于此着矣。然弼予一人,乃格君心之任,独于孤言之,而公之职反不与言,何耶?论道经▯燮理隂阳,未有不自君心者。特成王尊三公之至,若不敢以身烦之,盖曰斯人也,乃造物之友,非予一人之弼也。尊之至也。考之成王之序,公孤慨然有感于周之人材焉。成王所序三公之职,在后世盖旷千百年而不见者也。成王不曰不必有,而曰不必备,盖亦有之,特不备耳。三孤之职者,亦后世旷千百年而不见者也。成王乃不论偹与不备,是可以常备矣。何其盛也。

冢宰掌▯治,统百官,均四海。司徒掌▯教,敷五典,扰兆民。宗伯掌▯礼,治神人,和上下。司马掌▯政,统六师,平邦国。司寇掌▯禁,诘奸慝,刑暴乱。司空掌▯土,居四民,时地利。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三公三孤,天子所与共调化育之源,而无所治者也。统万事而分治之,则六卿之职焉。六卿者,万事之纲也,治官之长,是为冢宰。内统百官,外均四海,盖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之使,皆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宜,调齐之使,咸得其平,是之谓均。所以管摄之者,非官官而控制之也,自百而归之六,自六而归之一,所操者至简也。所以调齐之者,非人人而称量之也,大者与之为大,小者与之为小,所居者至易也。明乎易简之理,则相业无余蕴矣。教官之长,是为司徒。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五典,自唐虞以来,司徒既职之矣。天下之达道,惟是五者,故古今之达教,亦不能改是五者也。敷典敎民而谓之扰,盖驯习而熟之之谓也,拊摩而入之之谓也,蓄养而寛之之谓也。深味乎“扰”之一言,则司徒之教思过半矣。礼官之长,是为宗伯。坛坎昭穆之等,聘飨射御之节,贯本末而等文质者,所谓礼也。神人之所以治,上下之所以和者也。一失其礼,则僭乱謟妄而渎乎神,陵犯乖争而悖乎人,上下皆失其分,安得而和乎?成周合礼乐于一官,“和”云者,盖亦包乐于其间也。后世礼乐废壊,所以治人者不过期防簿书之末,至于祀典尤为不经,间有一二仅存者,不过曰使先王之文物不废于吾世而巳所谓治神者,漫不知其何语矣。又一说云:礼官之长,是为宗伯。坛坎昭穆之等,聘飨乡射之节,莫非天秩,察乎幽明之故,然后能极其蕴也。后世视以为仪章之末意,宗伯治神人和上下,必有妙于此者焉。抑不知工师之所辨,祝嘏之所诏,宗伯。岂能加毫末于此哉?然治神人和上下者,非工师祝嘏所能与,而独归于宗伯。于同而识其异,于异而识其同,则宗伯之职庶乎其可思矣。政官之长,是为司马。自夏后氏命▯侯,掌六师举政典以誓众,则▯政之掌于司马旧矣。国之大事,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何也?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为始有所施,是固政之所从出也。天下有事,举兵讨乱,▯之存亡安危系焉,其为政之大,又不待论矣。此戎政所以独谓之政也。统六师而谓之平▯国,则王者用师之本防,特欲乎▯国之不平者耳,非有它求也,非济贪忿而夸武功也,所谓天讨也。司寇掌▯禁,凡▯之刑辟皆总焉。奸慝隐而

译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他们研讨治国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这些官职不必全部设置,关键在于找到合适的人选。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他们辅佐三公弘扬教化,恭敬地阐明天地之理,辅佐我一人。

“立”是开始的意思。三公并非从此时才开始设立,但将其作为周朝的定制,则是从此时开始的。“经邦”以下,都是训导开明的言辞。三公的地位都是上公,他们所研讨的大道,就是用来治理国家、调和阴阳的。“经”是指治理筹划;“燮理”是指和谐调适。显明的是邦国,幽隐的是阴阳。幽明之所以如此,就是所谓的大道。治理筹划的作用,蕴藏于无形之中;和谐调适的妙处,细微到连声音都容不下。这哪里还需要去议论呢?所谓“论”,是指通过拟议来促成变化,通过讲明启导来达到精纯专一。如果不是能够治理天下的大纲、参赞天地化育的人,就不足以胜任此职。所以官职不必全部设置,关键在于其人。三孤的地位都是孤卿,他们辅佐三公而扩大教化,“寅”是恭敬,“亮”是阐明。恭敬地阐明天地的道理,来辅佐我一人。阴阳是从气的角度说的,天地是从形的角度说的。三公调和运化它们,三孤恭敬地承继它们。三公与三孤的区别,在这里就很明显了。然而,“辅佐我一人”是端正君心的重任,却只在对三孤的职掌中提到,而三公的职掌反而没有提及,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研讨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没有不是从君心出发的。只是成王对三公极为尊崇,似乎不敢用自身的事务去烦扰他们,大概是说:这些人,是造物的朋友,不是我一人单独的辅佐。这是尊崇到了极点。考察成王对三公三孤的序位,他对周朝的人才感慨万千。成王所序位的三公职责,在后世大概旷废千百年都见不到了。成王不说“不必有”,而说“不必备”,大概是也有设置,只是不齐全罢了。三孤的职责,也是后世旷废千百年都见不到的。成王却不讨论是否齐全,这意味着它们是可以常设的。这是多么兴盛啊。

冢宰掌管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司徒掌管教化,敷陈五典,安抚亿万民众。宗伯掌管礼仪,治理神人,和谐上下。司马掌管政事,统领六军,平定邦国。司寇掌管禁令,查究奸邪,刑罚暴乱。司空掌管土地,安置四民,适时利用地利。六卿分掌职事,各自率领其下属,以倡导九州,使亿万民众富足成功。三公三孤,是天子的共同调和化育之源,而没有具体的治事。统领万事而分治之,这是六卿的职责。六卿是万事的纲纪,治官之长,是冢宰。对内统领百官,对外均衡四海,大概是天子的宰相。百官职事各异,管摄它们使都归于一,这就叫“统”。四海情况各异,调齐它们使都得到公平,这就叫“均”。用来管摄的方法,不是对每个官职都进行控制,而是从百官归到六卿,从六卿归到一人,所掌握的要领极其简单。用来调齐的方法,不是对每个人都进行称量,而是大的与之同大,小的与之同小,所居的位置极其容易。明白了简易的道理,那么宰相的功业就没有遗存的蕴藉了。教官之长,是司徒。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这五典,自唐虞以来,司徒就负责了。天下的达道,只有这五种,所以古今的达教,也不能改变这五种。敷陈五典教化民众而称为“扰”,大概是驯习而使之熟练的意思,抚摩而使之进入的意思,蓄养而使之宽缓的意思。深深体味“扰”这一个字,那么司徒的教化思想就超过一半了。礼官之长,是宗伯。坛坎昭穆的等级,聘飨射御的节度,贯穿本末而区分文质的,就是所谓的礼。神人之所以能治理,上下之所以能和谐,都在于此。一旦失去礼,就会僭越混乱、谄媚妄为而亵渎神灵,凌犯乖争而悖逆人情,上下都失去本分,怎么能和谐呢?成周将礼乐合于一官,“和”字,大概也包含了乐在其中。后世礼乐废坏,用来治理人的不过是期防簿书的末节,至于祀典尤其不合常理,偶尔有一二仅存的,也不过是说使先王的文物不废于我的时代罢了,所谓治理神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又有一种说法:礼官之长,是宗伯。坛坎昭穆的等级,聘飨乡射的节度,没有不是天秩的,察明幽明的缘故,然后才能穷尽其蕴藉。后世视之为仪章的末节,宗伯治理神人、和谐上下,必定有妙处在此。却不知道工师所辨别的,祝嘏所诏告的,宗伯难道能在此增加毫末吗?然而治理神人、和谐上下,不是工师祝嘏所能参与的,而唯独归于宗伯。在同中识别其异,在异中识别其同,那么宗伯的职责大概就可以思悟了。政官之长,是司马。自夏后氏命诸侯,掌六师举政典以誓众,那么政事由司马掌管就很久了。国家的大事,哪一件不是政事?唯独戎政称为政,为什么呢?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为才开始有所施行,这固然是政事之所从出。天下有事,举兵讨乱,国家的存亡安危系于此,其为政之大,又不待论了。这就是戎政之所以独称为政的原因。统领六军而称为平定邦国,那么王者用兵的根本防备,只是想要平定邦国中不平的事罢了,没有其他追求,不是为了满足贪忿而夸耀武功,这就是所谓的天讨。司寇掌管禁令,凡国家的刑辟都总括于此。奸邪隐而

难知,故谓之诘,盖推鞫穷诘而求其情也。暴乱显而易见,直刑之而巳。天下之罪恶虽万状,要不出于隠显之两端,曰诘,曰刑,既皆有以待之矣。司空掌▯土,凡▯之土地皆緫焉。居四民者,士农工商各居其所,不见异物之迁,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管仲行之于齐者,乃其遗法也。地利者,陂泽之灌溉,土壤之膏腴,皆是也。不曰兴利,而曰时地利者,江河之徙移,固有昔瘠而今沃者矣。陵谷之迁变,固有昔下而今髙者矣。随时而权其兴废,然后地利可尽焉。为天下者,始于立纲纪,故一曰邦治。纪纲既立,首敎之以人道之大,故二曰▯敎。人道立,则必有节文之者矣,故三曰▯礼。敎立礼行,而犹有干纪乱常者,则将帅之事焉,故四曰▯政。大罪陈之原野,降此则有司之法在,故五曰邦禁。民迁善逺罪,然后可以求奠其居,故六曰▯土。终焉,六卿分职,各率其六十之属,以倡九州之牧,自内而达之外。九州之牧,各率其州之诸侯,以应六卿之令,自外而受之于内。内倡外应,周浃天下,兆民之众,阜厚化成,其治无以复加矣。此成周治天下之体统也。冢宰相天子,统百官。则司徒以下,无非冢宰之所统。乃均列一职,而并数之为六卿,何也?纲在网之中,而首亦岂处身之外哉?乾坤之与六子,并列于八方也;冢宰之与五卿,并居于六职也。一也。

译难以知晓,所以称之为“诘”,大概是通过推究审问、穷尽查究来探求实情。暴乱显而易见,直接施加刑罚就可以了。天下的罪恶虽然千姿百态,但终究不出隐蔽和显明这两端,称为“诘”和“刑”,都已经有了相应的应对方法了。司空掌管土地,凡是土地都总领于此。居住其中的四民,士、农、工、商各自安守其位,不被其他事物所动摇,以此来辨别上下等级并安定民心。管仲在齐国推行的,就是这种遗留下来的法度。地利,指的是池塘沼泽的灌溉、土壤的肥沃,都是如此。不说是“兴利”,而说是“顺应地利”,是因为江河的迁徙移动,本来就有过去贫瘠而现在肥沃的情况;山陵与谷地的变迁,本来就有过去低洼而现在高峻的情况。根据时势权衡其兴废,然后地利才能充分发挥。治理天下的人,始于建立纲纪,所以第一是邦治。纲纪已经建立,首先用人类道德的大道来教化,所以第二是司徒之教。人道确立,就必然要有节制文饰的东西,所以第三是宗伯之礼。教化确立、礼制实行,却仍有触犯纲纪、扰乱常理的人,那就是将帅的职责了,所以第四是司马之政。大罪在郊野陈列示众,次一等的罪行则有主管官员的法律在,所以第五是司寇之禁。百姓迁善远罪,然后才可以谋求安定他们的居所,所以第六是司空之土。最后,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属下的六十人,以倡导九州的地方长官,从内部通达至外部。九州的地方长官,各自率领其州的诸侯,以响应六卿的命令,从外部接受内部的指令。内部倡导、外部响应,周遍天下,亿万民众,富足厚实、教化成就,其治理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这是成周治理天下的体制。冢宰辅佐天子,统领百官。那么司徒以下,没有不是冢宰所统领的。却将冢宰列为一个职位,并与其他五卿合称为六卿,为什么呢?纲在网之中,而头难道处在身体之外吗?乾坤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与五卿,并居于六职。道理是一样的。

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成王既训廸厥官,以立为治之纲矣。继之以朝觐廵守之制,所以振其纲也。内焉,六卿;外焉,九牧。表里倡和,固有彛伦。然多厯嵗序,非时有以振之,岂无壅滞而不达者乎?六年,五服一朝,所以达其壅也。岂无废壊而不修者乎?又六年,王乃时廵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所以修其废也。诸侯既亲承徳意于天子,天子复亲考制度于诸侯,礼乐刑政,斯四达而不悖矣。是制也,尝一见于《虞书》,后千余年始复出于此。验其疏数,而世之升降,事之繁简,舆衞之多寡,用度之丰约,与夫成王观防通而行典礼者,皆可得而推矣。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建官之体统,前章既训迪之矣。此章则所以居官守职者,莫不咸在。曰:凡我有官君子者,合尊卑小大而同训之也。首之以钦乃攸司为训者,盖当是时,体统既定,各司其局。一或不钦,左不恭于左右,不恭于右,则纲条陵夺,而定制紊矣。大而侵小,不明其体者也;小而侵大,不用其极者也。虽意在于善,然思出其位,纷然无度,非所谓钦也。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者,戒之以审令于未出之前也。令出则惟行而不可反矣,不可不熟之复之也。令出而误,固当迁令,然所伤则既多矣。曰:惟行弗惟反者,所以深戒出令之不可轻,非谓其真不可反,以意逆志,读之可也。令出于君,今戒凡有官君子而谓之慎乃出令,岂在官者皆可出令乎?盖令之大者,固无异统,而百司庶府自下条敎于其属,亦何莫非令?随其轻重,皆有休戚,固不可易也。以公灭私,民其允懐者,民之从违,视公私之消长。私意侵克,则民怀寖深;至于允怀,则心诚怀之,无有余蕴。非以公尽灭其私者,不能也。上尽其公,则下尽其情也。不曰至公无私,而曰以公灭私者,盖私者,古今在官者之实病,故成王示之消长之理,使知所用力也。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者,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今必使之学古而后入官,何也?盖渊源必考其自来,轨辙必观其巳试。三代君臣相与建事入官,一以稽古为本。至荀卿始开法后王之论,李斯得之,荡灭古学,令吏以法令为师,卒以亡秦。然则三代所以严守古学者,是诚有意也。既入官而议事,则必断之以制。制者,即前日所学之成法也。古今之变,亦不齐矣。能斟酌权量,不胶不滞,是可谓能用其学者也。始而不能学,学而不能用,则将何以应事政?安得不迷乎?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者,学古前代之法也。典常当代。之法也,周家之典常,皆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凡莅官者,谨师之而已。茍喋喋利口,妄欲改更,以纷乱职业,则动摇一代之治体,岂细故哉?自古变乱祖宗之法度,未有不始于利口之人,成王所以欲深絶其萌也。蓄疑败谋者,有疑即辨可否,立决;蓄而不辨,一前一却,谋之所以不成也。怠忽荒政者,怠则失于不及,忽则失于过,或过或不及,荒其政则均也。不学墙面莅事惟烦者,既歴数莅官之病,复申勉之以学之不可巳。学者应事以理,不学者应事以材力。学者以理应事,虽万变而不劳;不学者于理不通,懵然面墙,遇事之至,始一二以材力营之,未至什伯,固巳不胜其烦矣。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者,人之居官,患在因循茍且,趣过目前,不以

译六年,五服诸侯来朝。又过六年,君王按时巡行,到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到方岳朝见,明确地施行奖惩。

成王既然已经训导他的官员,以此确立治理的纲领。接着实行朝觐、巡守的制度,是用来振作这个纲领的。在内,有六卿;在外,有九牧。内外呼应,本来就有常理。然而经历年岁多了,如果不时常加以振作,难道没有壅塞不通的情况吗?六年,五服诸侯来朝,是用来疏通壅塞的。难道没有废弛败坏而不修治的情况吗?又过六年,君王按时巡行,到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到方岳朝见,明确地施行奖惩,是用来修治废弛的。诸侯既然亲自承受天子的德意,天子又亲自到诸侯那里考察制度,礼乐刑政,这就四通八达而不违背了。这个制度,曾经在《虞书》中出现过,后来一千多年才再次出现于此。验证其疏密程度,世代的升降,事务的繁简,车驾仪卫的多寡,用度的丰约,以及成王观察防微杜渐而推行典礼的情况,都可以由此推知了。

君王说:“唉!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敬重你所掌管的职务,慎重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只执行,不反复更改。用公心灭除私欲,百姓就会真诚归附。学习古法然后入仕,依据法度商议政事,政治就不会迷乱。你们把常典当作老师,不要用巧言乱政,不要因蓄积疑虑而败坏谋略,不要因怠慢疏忽而荒废政务。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博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不会有后来的艰难。地位不期望骄纵,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们的虚伪。修德行善,内心安逸而日日美好;弄虚作假,内心劳苦而日日拙劣。身居宠位要想到危险,没有不应当畏惧的。不畏惧就会陷入危险。推举贤人让位给能者,众官就会和谐。不和谐政治就会混乱。举荐能者担任官职,只在于你们的能力相称。不是合适的人,就是你们不能胜任。”

建立官制的体统,前章已经训导了。这一章则是关于居官守职的,无不包含在内。说: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是合尊卑小大一同训导的。首先以敬重你所掌管的职务为训导,大概是因为当时,体统已经确定,各司其职。一旦不敬重,左边不恭敬于右边,右边不恭敬于左边,那么纲纪就会凌夺,定制就会紊乱了。大侵小,是不明其体统的;小侵大,是不尽其极致的。虽然意图在于善,但思出其位,纷乱无度,就不是所谓敬重了。慎重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只执行不反复,是告诫他们在命令未出之前要审慎。命令发出就只执行而不可反复了,不可不反复斟酌。命令发出而错误,固然应当更改命令,但伤害已经很多了。说:只执行不反复,是深深告诫发布命令不可轻率,不是说真的不可反复,以意逆志,读之可也。命令出于君主,现在告诫凡有官位的君子而说慎重发布命令,难道在官者都可以发布命令吗?大概命令大的,固然没有异统,而百司庶府自下条敕于其属,又何莫非令?随其轻重,皆有休戚,固然不可轻易。用公心灭除私欲,百姓就会真诚归附,百姓的从违,视公私的消长。私意侵克,则百姓怀怨日深;至于真诚归附,则心诚怀之,无有余蕴。非以公尽灭其私者,不能也。上尽其公,则下尽其情也。不曰至公无私,而曰以公灭私,大概私是古今在官者的实病,所以成王示之消长之理,使知所用力也。学习古法然后入仕,依据法度商议政事,政治就不会迷乱,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现在必使之学古而后入官,何也?大概渊源必考其自来,轨辙必观其已试。三代君臣相与建事入官,一以稽古为本。至荀卿始开法后王之论,李斯得之,荡灭古学,令吏以法令为师,卒以亡秦。然则三代所以严守古学者,是诚有意也。既入官而议事,则必断之以制。制者,即前日所学之成法也。古今之变,亦不齐矣。能斟酌权量,不胶不滞,是可谓能用其学者也。始而不能学,学而不能用,则将何以应事政?安得不迷乎?你们把常典当作老师,不要用巧言乱政,学习古法前代之法也。常典当代之法也,周家之常典,皆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凡莅官者,谨师之而已。苟喋喋利口,妄欲改更,以纷乱职业,则动摇一代之治体,岂细故哉?自古变乱祖宗之法度,未有不始于利口之人,成王所以欲深绝其萌也。蓄积疑虑败坏谋略者,有疑即辨可否,立决;蓄而不辨,一前一却,谋之所以不成也。怠慢疏忽荒废政务者,怠则失于不及,忽则失于过,或过或不及,荒其政则均也。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处理事务只会烦乱者,既历数莅官之病,复申勉之以学之不可已。学者应事以理,不学者应事以材力。学者以理应事,虽万变而不劳;不学者于理不通,懵然面墙,遇事之至,始一二以材力营之,未至什伯,固已不胜其烦矣。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博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不会有后来的艰难者,人之居官,患在因循苟且,趣过目前,不以

功业自期,故更端而警之,欲其注于心也。功者,业之成也;业者,功之积也。所谓功业者,非欲经营分表而求新竒,凡一官一职,莫不有无穷之事业也。崇其功者,存乎志;广其业者,存乎勤。勤由志而生,志待勤而遂,虽有二者,当几而不能果断,则志与勤虚用而终蹈后艰矣。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者,居移气飬移体,位禄之移养入于骄侈而不自知,处此而欲恭俭,非声音笑貎所能为也,必实有是徳,不容毫髪之伪于其闲,然后可也。载者,容之之谓也。声利之攻人也,微而无间,苟有毫髪之未实,安得不为所引取乎?因是而推言诚伪之辨,从事于诚,则心广体胖,日以休泰;从事于伪,虽殚其智虑,左蔽右隐,人之视巳如见其肺肝,日彰其拙矣。天下之至逸而无忧者,莫如德;天下之至劳而无益者,莫如伪。使小人作伪者,共知劳而无益,亦何苦为此乎?此两途,凡人皆当知所择,在官守者,怵于权利,怀谖行诈,以覆▯家,其害为尤。甚成王别白示之,其惕后世深矣。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者,心在事外,然后能当宠而虑其危。周视环顾,无非可畏。此心稍▯而不畏,即入于忧危祸患之中矣。后之患失者,与思危若相似,然思危者以宠为忧,患失者以宠为乐,所存大不同也。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者,人情相下,然后能相入。后世聚讼纷争,人各有心,东曹所与,西或夺之;左台所建,右或毁之。政事厖杂,莫知所适从者,正坐不相下故耳。茍在列者推贤让能,彼此相下,安得不和?政亦安得而厖乎?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成王既勉庶官以推贤让能,于此复以举人之实终焉。观庻官之能否者,不观诸它,惟观诸所举之得失。人主既专以人物为向背,则百官亦专以人物为风俗。此风既成,更相汲引,人材将源源而不穷,成周之治亦将新新而不已。此成王遗后世不斩之泽也。

译以功业自我期许,所以另起话题来警示他,希望他将此铭记于心。功,是事业的成就;业,是功绩的积累。所谓的功业,并不是想要经营分外的事情去追求新奇,凡是每一个官职,没有不包含无穷无尽的事业的。推崇功绩,关键在于志向;扩大事业,关键在于勤奋。勤奋由志向而产生,志向依靠勤奋而实现,虽然具备这两者,如果面对时机却不能果断决断,那么志向和勤奋就白白耗费,最终会陷入后来的艰难之中。地位不期望带来骄傲,俸禄不期望带来奢侈,恭敬节俭在于德行,不要容纳你的虚伪。修养德行,内心安逸,日子一天天美好;弄虚作假,内心劳累,日子一天天拙劣。这是因为所处的环境改变气质,所受的教养改变体质,地位和俸禄的改变与教养使人陷入骄傲奢侈而自己不知道,处在这种境地却想要恭敬节俭,不是靠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必须确实拥有这种德行,不允许丝毫的虚伪夹杂其中,然后才可以。载,是容纳的意思。声名的利诱攻击人,细微而没有间隙,如果有丝毫的不够真诚,怎么能不被它引诱呢?由此推论真诚与虚伪的区别,从事于真诚,那么心胸宽广,体态安适,一天天美好安宁;从事于虚伪,虽然竭尽智谋,左边遮蔽右边隐藏,人们看你就像看到你的肺肝一样,一天天显露出你的拙劣。天下最安逸而没有忧虑的,没有比得上德行的;天下最劳累而没有益处的,没有比得上虚伪的。假使那些做虚伪之事的小人,都知道劳累而没有益处,又何必辛苦做这种事呢?这两条路,凡人都应当知道如何选择,在官位上的人,被权利所惊惧,怀着奸诈施行欺骗,以致倾覆国家,他们的危害尤其严重。成王明确地指示这一点,他对后世的警惕深远啊。身处尊宠要想到危险,没有不只有畏惧的。不畏惧而进入畏惧境地的人,心思在事情之外,然后才能在受宠时考虑到危险。环顾四周,没有不可畏惧的。这颗心稍微松懈而不畏惧,就进入忧患祸患之中了。后来那些担心失去地位的人,与想到危险似乎相似,然而想到危险的人以受宠为忧虑,担心失去的人以受宠为快乐,所持有的心态大大不同。推举贤才,谦让能人,众官才和谐;不和谐则政事杂乱,是因为人情互相谦让,然后才能互相融洽。后世聚讼纷争,人各有心,东曹所认可的,西曹或许夺取;左台所建议的,右台或许毁谤。政事杂乱,不知道听从谁,正是坐实了不相谦让的缘故。如果在位的人推举贤才,谦让能人,彼此互相谦让,怎么能不和谐?政事又怎么会杂乱呢?举荐能胜任他官职的人,只有你的能力相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只有你不称职。成王既勉励众官推举贤才,谦让能人,在这里又用举荐人的实际效果来结束。观察众官能否胜任,不观察其他方面,只观察所举荐人的得失。君主既然专门以人物作为向背的标准,那么百官也专门以人物作为风俗。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互相引荐,人才将源源不断,成周的治理也将日新月异而不停止。这是成王留给后世永不枯竭的恩泽。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惟无斁。」

成王训戒既终,复叹息而总告之:「敬尔有官者,各敬其官;乱尔有政者,各治其政。即始所谓钦乃攸司也。」由三公而至于下士,尊尊卑卑,各止其所,而天下定矣。成王之训,所以始乎由是,而终乎由是也。其官其政,固各止其所。统而言之,为上为徳,为下为民而已矣。曰:「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惟无斁,欲其尽心于君民,永永不替,庻乎万▯之治,无有厌斁也。」成王期庶官以任重道逺者,亦可以见其规摹之久大矣。

成王既伐东夷,肃慎来贺。王俾荣伯作贿肃慎之命。周公在丰,将没,欲葬成。周公薨,成王葬于毕。告周公作亳姑。

成王之世,其征伐可见者三监也,淮夷也,奄也,东夷也。经营四方,勤亦至矣。至肃慎来贺,则威徳畅而逺人来治,功于是乎极。贿之之命,意其必有警戒不自满假之辞,惜乎其逸也。周公终老于丰,盖成王拳拳不可一日逺周公,故不容之鲁。观《洛诰》所以反覆挽留者,则可见矣。公羊氏乃谓欲天下之一乎周,此盖以利害言,不足与论三代君臣之际也。将没而欲葬于成周,盖宗臣垂老忧国之心,以▯之安危,惟兹殷士致其不忘之意耳。以葬警成王,而意不在葬也。成王识之,故领其意而不从其葬。葬于毕者,祔于文武,从周家之兆域也。亳姑之名,其书既逸,其义不可知。先儒谓并告还奄之事,义或然也。

  増修东莱书説卷三十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一《宋》时澜撰

  君陈第二十三     周书

周官》一篇,固可见成王离师傅而不反者,然周公犹在焉,涵濡渐渍,盖有不知之润也。君陈之命,周公则既没矣,成王真得实造之学,当于是篇求之。

周公既没,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周公之没也,庞臣硕辅,昭文王、武王者尚多,立于朝而分正东郊之重任。成王独以属诸君,陈玩其戒饬之辞与《毕命》轻重,大不▯则,盖新进者也。是独何哉?斯时也,东郊之治体,所宜尽循周公之典。使付之旧臣,则诸老固非作聦明乱旧章者;然平日与周公同功一体,虑其兢业循守者或未専固,苟微有作意于其间,则于治体已有害矣。不若畀之新进纯慤之人,则洞洞属属,一意奉承,不敢毫发増损。成王微指,盖在乎此也。至于成终之任,开阖变化,非四世大老莫能,故康王必付之毕公焉。成康之于治体,其观时义者精矣。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徳。徃,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令德即孝恭也。令者,所以形容孝恭之粹羙孝恭者,所以指其徳之实也。惟孝友于兄弟,自父母而达之兄弟也;克施有政,自家而达之官也。本立而生成,章而达其序,则然也。政曰克施者,难辞也。举斯心而加诸彼,曷为其难乎?心则无间然,位移而事易,非久且熟者,盖未能不少龃龉也。君陈之徳如此,则既成而可施于用矣。成王所以举东郊之任命之也。东郊何地也?周公之居也。今焉命汝临长之,如何其不敬也?昔周公之在东郊,师保万民,有师之尊焉,有保之亲焉,化育之徳洽于民心。君陈徃而继之,其可不慎乃司而率循其常乎?盖民深懐周公之徳茍君陈一事少异周公之初,一法少变周公之旧,则观听疑骇,怨谤交萃,民不可得而治矣。惟勉昭周公之训,则其民从乂。民方饥渇周公之训,得君陈发明而复示之,恍若神明再还旧观,宜其翕然顺听也。

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稷非馨,明徳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

译成王说:“唉!三公及众大夫,要恭敬地对待你们的官职,治理好你们的政务,以此来辅佐你们的君主,使亿万百姓永远安乐,万世不息。”

成王的训诫已经说完,又叹息着总括地告诫他们:“‘敬尔有官’,就是各自恭敬地对待自己的官职;‘乱尔有政’,就是各自治理好自己的政务。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敬慎你们所担任的职务’的意思。”从三公一直到下士,尊卑有序,各自安守本分,天下就安定了。成王的训诫,开始是这样,结束也是这样。他们的官职和政务,本来就应该各安其位。统而言之,在上位者要修德行德,在下位者就是百姓罢了。说:“以此来辅佐你们的君主,使亿万百姓永远安乐,万世不息。‘惟无斁’,是希望他们尽心于君主和百姓,永远不废弃,或许万世的治理,就不会有厌倦懈怠了。”成王期望众官员承担重任、任重道远,也可以看出他的规划是长远而宏大的。

成王讨伐东夷之后,肃慎国前来祝贺。成王命令荣伯作《贿肃慎之命》。周公在丰邑,将要去世,希望葬在成周。周公去世后,成王将他葬在毕地。成王向周公报告此事,作了《亳姑》。

成王时代,可以看到的征伐有三监、淮夷、奄国和东夷。经营四方,勤劳到了极点。等到肃慎前来祝贺,则是威德畅达,远方的人来归附,功业在这里达到了顶峰。《贿肃慎之命》的内容,大概一定有警戒不要自满的言辞,可惜这篇文献已经散佚了。周公最终老死在丰邑,大概是成王恳切地希望一天也不离开周公,所以不允许他回鲁国。看《洛诰》中反复挽留周公的话,就可以知道了。公羊学派认为这是为了让天下统一于周朝,这是从利害关系来说的,不足以用来讨论三代君臣之间的情义。周公将要去世时希望葬在成周,大概是宗臣垂老忧国之心,认为国家的安危,只有这些殷商遗民能让他念念不忘。用葬礼来警示成王,而意图并不在于葬礼本身。成王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领会了他的意图而没有听从他的葬地要求。葬在毕地,是附葬于文王、武王,遵循周家的墓地制度。《亳姑》这个名字,文献已经散佚,其含义无法知道。以前的儒者认为这是同时报告归还奄国之事,这个说法或许是对的。

增修东莱书说卷三十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三十一《宋》时澜撰

君陈第二十三 周书

《周官》一篇,固然可以看出成王离开师傅而不返回的情况,然而周公还在,浸润熏陶,大概有不知不觉的滋润作用。《君陈》这篇诰命,周公已经去世了,成王真正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学问,应当在这篇诰命中寻求。

周公去世后,任命君陈分管东郊,成周作《君陈》。

周公去世的时候,重臣大辅,昭明文王、武王功业的还很多,站在朝廷上而分管东郊的重任。成王唯独把它交给君陈,玩味他的告诫言辞与《毕命》相比,轻重差别很大,大概君陈是新进的人。这唯独为什么呢?这个时候,东郊的治理体制,所应该完全遵循的是周公的典章。如果交给老臣,那么各位老臣固然不是那种自作聪明、扰乱旧章法的人;然而平时与周公同功一体,担心他们兢兢业业、遵循旧章的人或许不够专一坚定,如果稍微有一点自作主张的意思在其中,那么对于治理体制就已经有害了。不如交给新进纯朴诚实的人,那么他们恭敬谨慎,一心奉承,不敢毫发增减。成王的微妙旨意,大概就在这里。至于完成最终任务的职责,开阖变化,不是四代的老臣不能胜任,所以康王必定把它交给毕公。成康时期对于治理体制,他们观察时势义理非常精微。

成王说:“君陈,只有你具有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只有孝顺友爱兄弟,能够施用于政务。任命你管理这东郊,要恭敬啊!从前周公做万民的师长和保护者,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去吧,谨慎你的职务,这里要遵循他的常规。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那么百姓就能得到治理。”

美好的德行就是孝顺恭敬。美好,是用来形容孝顺恭敬的纯粹美好;孝顺恭敬,是用来指称他德行的实质。只有孝顺友爱兄弟,是从父母推广到兄弟;能够施用于政务,是从家庭推广到官府。根本确立了而生成,彰显而通达其秩序,就是这样的。政务说能够施行,是难辞其责的。把这种心加诸于彼,为什么难呢?心则没有间隔,地位改变而事务不同,如果不是长久且熟练的人,大概不能不有些抵触。君陈的德行如此,那么已经成就而可以施用于用世了。成王所以举荐东郊的任命给他。东郊是什么地方?是周公居住的地方。现在任命你在那里做长官,怎么能不恭敬呢?从前周公在东郊,做万民的师长和保护者,有师长的尊严,有保护者的亲近,化育的德行融洽于民心。君陈去继承他,怎么能不谨慎你的职务而遵循常规呢?大概百姓深深怀念周公的德行,如果君陈一件事稍微不同于周公的初始,一种法令稍微改变周公的旧制,那么视听疑惑惊骇,怨恨诽谤交相聚集,百姓就不能得到治理了。只有努力彰显周公的训诫,那么百姓顺从治理。百姓正饥渴于周公的训诫,得到君陈阐发而再次展示,恍若神明再次回到旧观,适宜他们欣然顺从听命。

我听说:最好的治理像香气一样,感动神明,祭祀的黍稷并不是香气,美好的德行才是香气。你还要效法周公的谋略训诫,每天勤勉,不敢安逸享乐。凡人没有见到圣人,好像不能见到;已经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你要警惕啊!你是风,百姓是草。谋划政务,没有不艰难的,有废除的有兴起的,出入都出于你的深思熟虑。众人的言论相同就加以推演,你有好的谋略和好的计划,就进宫告诉你的君主,你在外面就顺从执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