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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增修东莱书说十

增修东莱书説卷六    宋 时澜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8–65 段

马主兵,官制也。六卿并将,司马帅一,兵制也。两不相妨,见官兵之制,此时已定,成周润色而已。王曰:「嗟!六事之人,服事于六军者也。予誓告汝,誓告六军之众也。声有扈之罪,使明知之。五行之气,散在天地之间,秀者为人,偏者为万物。有扈残虐生民,暴殄万物,威侮之实也。三正者,天地人之正理,其名虽三,其理则一。在我自暴自弃,则天地之正理皆怠弃而不存,万恶之本原也。啓不厯数有扈之罪,自其本原言之,五行三正已皆侮弃,则其为恶何所不至?方有扈弃侮之时,天已絶其命,至是惟恭行天罚而已,非有私意于其间也。」

译马主兵,这是官制的规定。六卿都担任将领,司马率领其中一支,这是兵制的规定。这两者互不冲突,可见官兵制度,在当时已经确定,周朝只是加以润色罢了。王说:“唉!六事之人,是服侍于六军的人。我誓告你们,是誓告六军的众人。声讨有扈的罪过,使他们清楚地知道。五行之气,散布在天地之间,精华的化为人,偏驳的化为万物。有扈残害虐待百姓,暴虐糟蹋万物,这就是威侮的实质。三正,是天、地、人的正理,名称虽然有三,道理却是一致的。在我自身自暴自弃,那么天地的正理都会懈怠废弃而不存在,这是万恶的根本。启没有逐一列举有扈的罪过,而是从根本说起,既然五行三正都已经受到侮弃,那么他的恶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当有扈弃绝侮慢的时候,上天已经断绝了他的命数,到现在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罢了,其中并没有私意。”

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

古者车战,一车三人,左右二人,御者居中。啓之誓师,必欲各严其部分。左不攻左,而攻于右;右不攻右,而攻于左。御而不范,而以诡,虽有功,亦不恭命也。大扺天下有不可易之理,不当过不及。在天则为则,在人则为命,在师则为律。事事物物皆有是理,学者思不出其位,行无越思,此之谓也。视聼言动,一失其则,而逾其所止,是左不攻左之▯也。师不以律,则臧而凶。后世吴起斩先战而奔敌斩首者,盖斩首之功小,乱行之罪大。一乱部分,则不可为师,故也。

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古者用兵,必载迁主、载社主,而赏罚聴焉,示不敢专也。有用命而可赏者,祖赏之;有不用命而可戮者,社戮之也。此用兵之常法,申戒之也。予则孥戮汝者,此于常法之外,新出之者也。戮非必为杀,亦有不杀之戮,如左氏所谓「惟戮是闻,初不至死」也。此启当时自为加严之意,古人善于自量,启知徳降于上世,而又当用兵之际,不嫌于加严也。非特警众,亦深以见啓自警省敬畏之意。所谓「啓贤能敬承继禹者」,此也。夫承尧舜禹重熙累洽之后,未尝接行阵之事,一旦誓师戒勅戎阵,如素讲者,盖禹之家学,文武两偹,体用兼全,本末具举,不分精粗,于此可见。

  五子之歌第三     夏书

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至五子之歌,气象又不同矣。孔子序书,直言太康失▯,见太康之恶;言昆弟须于洛汭,又见五子友恭爱笃之心。太康既失▯矣,五人相与望于洛汭,徬徨痛惜,形之于歌,情发于中,有不能自已者。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徳,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

太康尸位以逸豫,天之位而命之君,其可以逸乐居乎?明王奉若天道,建▯设都,树后王君公,不惟逸豫。夫建▯非所以逸豫,则逸豫之失▯必矣。亡国之君耽于逸豫,则灭厥徳。徳者,性之固有,其可灭乎?虽固有之,放纵不已,溺于昬乱颠覆之中。所谓徳者,或几乎亡矣。虽谓之灭,可也。黎民之亲其上,一心一体。太康既灭厥徳,则心异而体觧。一夫不懐,圣人所惧,况于黎民咸贰?怨之积而洽矣。当是时也,太康之所以警省忧惕者,宜不容已。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至百余日而不反。曰:「乃者见太康之用工尽力于咸贰之后者,盖如此也。」安于逸豫,是理既灭,天下虽危如累卵,而犹以为太山也。太康不知「天位艰哉」之义,以为有此位者,当享无穷之乐,所以举世皆贰,而无度之游方且曰:「乃其念甚顺而不疑也。」

  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

奸雄何世无之?虽尧舜之时,亦有凶人在我之理。既坚既正,则彼无自而入。茍有间隙,彼必投之。此后羿之距太康,所以因民弗忍也。若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百官得其宜,万事得其叙,虽后羿懐不臣之心,不过一负固不服之诸侯耳,亦何能为太康?惟逸豫,百姓离心,羿所以乗间而起。曰:因者,明天下祸乱之本,在此而不在彼也。使秦始皇不筑长城,不起阿房,陈胜、吴广将何所因?隋炀帝不伐辽东,不治宫室,李密、王世充亦何所因?

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太康不顾其母与弟,而恣游畋。五弟朝夕左右,谏之不聼,去之则不能,情逼义迫,御其母以从之。亲爱痛望之至也。夫兄弟非君臣比也,三谏不聴而去,臣道也。兄弟之间,生死俱之,不能回。太康欲往之心,计无所出,义不可己,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胷中如何哉?其忠爱友恭之意,展转而无所依矣。以此见五子之歌,非一时生意而为之,蕴积之久,志念已熟,▯之于歌,故辞旨深切。五子咸怨,非仇怨之怨,盖怨艾之怨也。知其所谓怨,则知述戒作歌之意矣。五子之歌,当以诗体观,不当以书体观。《小弁》父子之怨

译左边的人不攻击左边的敌人,就是不遵从命令;右边的人不攻击右边的敌人,就是不遵从命令;驾车的人不驾驭好马匹,就是不遵从命令。

古代车战,一辆车上有三个人,左右各一人,驾车的人在中间。启在誓师时,必定要求每个人严守自己的职责。左边的人不攻击左边,反而攻击右边;右边的人不攻击右边,反而攻击左边。驾车的人不遵循规范,而是使用诡计,即使立了功,也是不遵从命令。大体上,天下有不可改变的道理,做事不应过度或不足。在天上表现为法则,在人身上表现为命令,在军队中表现为军纪。万事万物都有这个理,求学的人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行动不超越思考的范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视听言动,一旦失去准则,逾越了应有的界限,这就是左边的人不攻击左边的错误。军队如果不按军纪行事,就会由吉转凶。后世吴起斩杀抢先出战的人,斩杀敌首的人,大概是因为斩首的功劳小,扰乱军纪的罪过大。一旦扰乱了部队的编制,就不能成为军队,就是这个原因。

遵从命令的,在祖庙前赏赐;不遵从命令的,在社坛前杀戮。我则将连累你的妻儿一同杀戮。

古代用兵,必定载着迁主(祖先神主)和社主(土地神主),赏罚听从神主的裁决,表示不敢专断。有遵从命令而应当赏赐的,在祖庙前赏赐;有不遵从命令而应当杀戮的,在社坛前杀戮。这是用兵的常法,用来申诫告诫。我说将连累你的妻儿一同杀戮,这是在常法之外新提出的。杀戮不一定就是杀死,也有不杀死的惩罚,比如《左传》所说的“只听说惩罚,起初并不至于死”。这是启当时自己加严的意思,古人善于自我衡量,启知道德行比上古有所下降,而又处在用兵的时候,不嫌加严。这不仅是警戒众人,也深深体现了启自我警戒、省察、敬畏的意思。所谓“启贤能恭敬地继承禹”,说的就是这个。在承接尧舜禹重重光明、连续和谐之后,未曾接触过行军打仗的事情,一旦誓师告诫军队,就像平时演练过一样,这是因为禹的家学,文武兼备,体用俱全,本末都具备,不分精粗,在这里可以看出。

五子之歌第三 夏书

太康失去国家,他的五个兄弟在洛水北岸等待,作了《五子之歌》。

到了《五子之歌》,气象又不同了。孔子编订《尚书》,直说太康失去国家,显示出太康的恶行;说五个兄弟在洛水北岸等待,又显示出五子友爱恭敬、情谊深厚的心。太康既已失去国家,五个人一起在洛水北岸眺望,彷徨痛惜,抒发在歌中,情感发自内心,有不能自己控制的地方。

太康空占着君位,因为安逸享乐而毁灭了自己的德行,百姓都离心离德。于是他游乐无度,在洛水之外打猎,一百天不回来。

太康空占着君位而安逸享乐,上天赋予的位置而任命他为君,难道可以安逸享乐地占据吗?圣明的君王遵循天道,建立国家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不只是安逸享乐。建立国家不是为了安逸享乐,那么安逸享乐而失去国家是必然的。亡国的君主沉溺于安逸享乐,就毁灭了自己的德行。德行,是本性中固有的,怎么可以毁灭呢?虽然本性中固有,放纵不止,沉溺于昏乱颠覆之中。所谓的德行,几乎要亡失了。虽然说是毁灭,也可以。百姓亲近他们的君主,一心一体。太康既已毁灭了自己的德行,那么心就不同而身体就解体。一个人不怀念,圣人都感到恐惧,何况百姓都离心离德?怨恨积累而融洽了。在这个时候,太康之所以警戒省察、忧虑警惕,应该不容停止。于是他游乐无度,在洛水之外打猎,直到一百多天不回来。说:“那时看到太康在百姓离心离德之后用工尽力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安于安逸享乐,这个理既已毁灭,天下虽然危险得像累叠的蛋,却还认为像泰山一样稳固。太康不知道“天位艰难啊”的意思,认为有这个位置的人,应当享受无穷的快乐,所以举世都离心离德,而无度的游乐反而说:“那时他的念头很顺遂而不怀疑。”

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不能忍受而抗拒太康于黄河边。

奸雄哪个时代没有呢?即使在尧舜的时候,也有凶人在我之中的道理。如果坚定而正直,那么他们就没有机会进入。如果有间隙,他们必定会投奔。这后羿抗拒太康,就是趁着百姓不能忍受。如果君主在上庄重,臣子在下明察,百官各得其宜,万事各得其序,即使后羿怀有不臣之心,不过是一个负固不服的诸侯罢了,又怎么能对太康怎么样呢?只有安逸享乐,百姓离心,后羿才得以乘间而起。说:因,说明天下祸乱的根源,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如果秦始皇不修筑长城,不建造阿房宫,陈胜、吴广将凭借什么?隋炀帝不征伐辽东,不修建宫室,李密、王世充又凭借什么?

他的五个弟弟,带着他们的母亲跟随,在洛水的北岸等待。五子都怨恨,叙述大禹的告诫,作了歌。

太康不顾他的母亲和弟弟,而恣意游乐打猎。五个弟弟朝夕在左右,劝谏他不听,离开他又不忍,情势逼迫义理紧迫,带着他们的母亲跟随他。亲爱痛惜的希望到了极点。兄弟不像君臣那样,三次劝谏不听而离开,是臣子的道理。兄弟之间,生死与共,不能回头。太康想要前往的心,计无所出,义理不可停止,带着他们的母亲跟随,在洛水的北岸等待。五子心中如何呢?他们的忠爱友恭之意,辗转反侧而无所依靠。由此可以看出《五子之歌》,不是一时兴起而作的,蕴积已久,志念已熟,抒发在歌中,所以辞旨深切。五子都怨恨,不是仇怨的怨,而是怨艾的怨。知道他们所谓的怨,就知道叙述告诫作歌的意思了。《五子之歌》,应当以诗体看待,不应当以书体看待。《小弁》父子之怨

也,五子之歌兄弟之怨也。所谓其兄闗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哀而不伤之谓也。五子之歌一章,切于一章,一章逺思大禹敬民之训,二章自寻咎其取亡之道,三章痛惜冀都之业,四章又反复家绪之本末,五章其情极矣。尽取其忧愧之罪,归之于已。观此五章,俯仰髙下,节奏所在,五子之心为如何?

译这是《五子之歌》中兄弟间的怨恨。所谓兄长拉弓射他,他却流泪哭泣地劝谏,这就是哀而不伤的意思。《五子之歌》共五章,每一章都紧扣主题:第一章深念大禹敬爱百姓的训诫,第二章自我追究导致灭亡的原因,第三章痛惜冀都的基业,第四章又反复追述家族传承的始末,第五章情感达到了极致。将所有的忧愁愧悔之罪,都归咎于自己。观察这五章,无论俯仰高低,节奏所在之处,五子的心境是怎样的呢?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本,本固▯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皇祖有训,是禹固着之于训辞,以贻子孙也。可近,不可下。见君民的然为一体,可亲之使近,不可推之使下。视民为下,则有邈然不相接之意矣。民惟▯本,本固▯宁,百世兴王之定法也。且何以为▯?不过合天下之民而聚之耳。则民岂非▯本乎?民所聚而成▯,民所贰则不成▯。岂非本固则▯宁乎?禹受位于舜,其相▯之要曰:“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躬履之久,见之精切,故作训以戒子孙,坚决着明。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禹以万世允赖之功,方谓愚夫愚妇之微,一能胜予。功髙出一世之上,心常在一世之下。此非敬畏之心,视天下若如此。盖其践履之功既到,见天下实有此理。匹夫之志,万钧之▯不能夺之。一能胜予之实也。一人三失,一失至于三而不变,不可望其复改矣。频复之凶也。失而即改,不贰过也。二失而改,困而能改者也。至于三失,则玩而不复悔矣。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明则易见,暗则难知。在上之人,易于有不明之怨。何者?▯均体敌,有怨面言,何所不明?若人君之结怨于民,民伏于雷霆之下,不敢言而敢怒,何所自▯?故其怨常暗而不明。日深一日,发则不可复救。圣人所以旁搜博采,以通下情,盖欲图于不见也。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禹持敬之工夫深至,故其形容明切如此。万世君人者之心也。其在上者,以天下为心,説得广,故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其在下者,以一身为天下,説得近,故曽子曰:“啓予手,啓予足,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地位虽不同,其实无广狭。为人上者,奈何不敬?厯数祖训,一愚夫足以胜懔乎之禹。咸贰之黎民,乃盘游之太康,其何以胜之哉?五子之所以怨也。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天下之事,皆有其则,至其则而止,所谓度也。夫妇之正,不可废也;搜狩之常,不可阙也。嘉防合礼,不可以去;酒导民情性,不可以无乐。栋宇以蔽风雨,垣墙以御穿窬。制于圣人,岂以灭徳?然禽色而至于荒,酒至于酣,音至于嗜,宇则峻之,墙则雕之,非其则矣。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于六事之中。茍有其一,未有可以幸免者,况俱有之?五子见危亡之道如此之明,而思太康之奔赴乎其中,其心为如何?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乱当时之纪纲,乃至于灭亡。言此冀方,本陶唐之有委付,至今岂特坠皇祖之业哉?当时声明文物,百蛮来朝,万国面内,如此之盛,今乃至于不能保。此时五子之心,又如何?玩味其抑▯髙下,正如《黍离》之诗,痛惜基业之衰。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

明明我祖,万▯之君,尊显如此,指大禹言之也。典则者,所垂之训也。关者,通也;和者,平也。石与钧,天下所皆有,不如王府之关石和钧,通轻重之宜也。前人,事事物物,精粗不遗,既有其业,又有其法,又有其具。今不能守,而荒坠其绪,至于覆宗絶祀,举祖宗之已成,一旦而废之。五子之心,又如何?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懐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慎厥徳,虽悔可追。」

发叹而言:「惜之!重忧之至也。」万姓未尝仇五子也,而五子自以一身当万姓之怨。予▯畴依知太康之孤离而不可立也?郁陶忧结之懐,忸怩惶愧之顔也。此章不必以训诂求,读之自使人恻然,见兄弟一体之至。太康失道,仇不在弟,五子无失,何以忸怩?盖视太康所为如己为之,故弗慎厥徳,虽悔可追。如出太康

译第一条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我看天下的平民百姓,哪怕一个普通人也能胜过我,而我一个人却会有多次过失。怨恨难道在于明显显露吗?在怨恨尚未显露时就应加以防范。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作为统治者,怎么能不恭敬呢?”

皇祖的训诫,是禹将其刻在训辞上,留给子孙后代的。可以亲近,不可轻视。这表明君民本为一体,可以亲近他们使他们靠拢,不可推远他们使他们疏离。把百姓看得低贱,就有彼此隔绝、不相交接的意思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这是百代兴邦的定法。况且什么是国家?不过是汇聚天下的百姓罢了。那么百姓难道不是国家的根本吗?百姓聚合才能形成国家,百姓离心则国家不成。难道不是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吗?禹从舜那里接受帝位,他相佐国家的要点说:“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值得敬畏的不是百姓。百姓如果没有元首,拥戴谁呢?元首如果没有百姓,谁和他一起守护国家呢?”禹亲身实践很久,见解精辟透彻,所以作训诫来告诫子孙,坚决明确。我看天下的平民百姓,一个普通人也能胜过我。禹凭借万世信赖的功业,却认为平民百姓的微小力量,一个也能胜过自己。功业高出当世之上,心态却常在当世之下。这不是敬畏之心,视天下如同此般。大概他的实践功夫已到,见到天下确实有此道理。普通人的志向,万钧之力也不能改变。这就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胜过我”的实情。一个人三次犯错,错到三次而不改变,就不能指望他再改正了。这是频繁重复错误的凶险。犯错后立即改正,不重复犯同样的错。犯错两次后改正,这是困顿中能改正的人。至于犯错三次,那就玩忽而不后悔了。怨恨难道在于明显显露吗?在怨恨尚未显露时就应加以防范。明显则容易看见,隐蔽则难以知晓。在上位的人,容易有不明显的怨恨。为什么呢?君民地位相当,有怨恨当面诉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君主在百姓中结怨,百姓伏在雷霆之下,不敢说话却敢愤怒,怨恨从何而来呢?所以怨恨常常隐蔽而不明显。一天比一天加深,爆发时便无法挽救。圣人广泛搜集采纳意见,以通达下情,大概就是想防患于未然。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禹持敬的功夫深至,所以形容如此明白切中。这是万世统治者的本心。在上位的人,以天下为心,说得广阔,所以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在下位的人,以一身为天下,说得切近,所以曾子说:“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脚,战战兢兢,如同临近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地位虽然不同,其实没有广狭之分。作为统治者,怎么能不恭敬呢?历数祖先训诫,一个平民足以使战战兢兢的禹敬畏。如果百姓都离心离德,像太康那样盘游享乐,他凭什么能胜过呢?这就是五子怨恨的原因。

第二条说:“训诫中有: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打猎,沉溺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屋,雕刻墙壁。有其中任何一项,没有不灭亡的。”

天下的事,都有其准则,达到准则就停止,这就是度。夫妇的正道,不可废弃;搜狩的常规,不可缺失。嘉礼合于礼制,不可去除;酒能疏导民情性,不可没有音乐。栋梁房屋用来遮蔽风雨,垣墙用来防御盗窃。圣人制定这些,难道是为了灭绝德行吗?然而沉迷女色以至于荒废政事,喝酒以至于酣醉,音乐以至于嗜好,房屋建得高耸,墙壁雕刻华丽,就不符合准则了。在六件事中,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能够侥幸免祸的,何况全部都有呢?五子看到危亡的道理如此明显,而想到太康奔赴其中,他的心情会怎样呢?

第三条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如今丧失了正道,扰乱了纲纪,才导致灭亡。”

扰乱当时的纲纪,才导致灭亡。说这冀州之地,本是陶唐氏所托付,到如今难道只是坠失了皇祖的基业吗?当时声名文物显赫,百蛮来朝,万国归心,如此兴盛,如今却到了不能保全的地步。这时五子的心情,又会怎样呢?玩味其压抑与高下,正如《黍离》之诗,痛惜基业的衰败。

第四条说:“光明伟大的我的祖先,万国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给子孙。关口和石衡,王府都有。如果荒废坠失其绪业,就会覆灭宗庙,断绝祭祀。”

光明伟大的我的祖先,万国的君主,如此尊贵显赫,是指大禹而言。典章法则,是所留下的训诫。关,是通达;和,是平准。石和钧,天下都有,不如王府的关口石衡,通达轻重的适宜。前人,事事物物,精粗不遗漏,既有基业,又有法则,又有器具。如今不能坚守,而荒废坠失其绪业,以至于覆灭宗庙,断绝祭祀,将祖宗已成的基业,一旦废弃。五子的心情,又会怎样呢?

第五条说:“唉!归向何处?我心中悲伤,万姓怨恨我。我将依靠谁?忧愁郁结在我心中!脸厚而羞愧。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发出感叹说:“可惜啊!忧虑到了极点。”万姓不曾怨恨五子,而五子自己以一己之身承担万姓的怨恨。我将依靠谁?知道太康孤立无援而不可立足?忧愁郁结的情怀,羞愧惶愧的脸色。这一章不必用训诂去求索,读之自然使人悲伤,见到兄弟一体的至情。太康失道,怨恨不在弟弟,五子无失,为何羞愧?大概视太康所为如同自己所为,所以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如同出自太康

之口,代为太康寒心也。玩此五章,其防转切,无忿嫉不平之意,真情笃友之至之所形见也。欲观诗者,当先观书,则见诗之变风变雅;观舜之▯歌,则见诗之雅颂。本乎情,止乎礼义,有自来矣。

译读到此处,不禁为太康感到寒心。研读这五章,其防微杜渐之意深切,没有愤恨嫉妒、不平之气,正是真情厚谊达到极致的表现。想要研读《诗经》的人,应当先研读《尚书》,这样才能看到《诗经》中变风变雅的作品;研读舜的《赓歌》,才能看到《诗经》中的雅颂之作。诗歌发乎真情,止于礼义,是有其渊源来历的。

▯征第四       夏书

羲和湎淫,废时乱日。▯往征之作,▯征。

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

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以至于周三百六十。世浸逺,官浸多,往往分职不一。惟羲和之官,尧时四人,至夏已合为一,至周亦不过一人,其位浸卑。舜伯夷典礼,夔典乐,周大宗伯、大司乐合为春官也。官皆转而为多,此二官独转而为少,何也?盖唐虞之时,民性浑厐,风气未开,啓其本原,可以自治,故掌天时礼乐之官皆多,而其它皆略。自此以后,风俗日薄,以精微示之,有所未谕,故三代之君通其变,凡天时礼乐之事,皆散寓于政刑度数之间以诏民,亦非视天时礼乐为轻而略之也。世变风移,不得不质文迭变,以通其政。尧舜之时,天人未分,淳厐未散也。于此可以观天下大▯之转移矣。

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徴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每嵗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有常刑。」

征伐天子之大权,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故史官先言:「惟仲康肇位四海,六师之掌命有所自,徂征之命承之而已。」其辞甚严正,万世君臣之纲也。嗟者,发叹而悯其劳之辞。「明徴定保」即圣之谟训也。明徴者,昭然可见之兆也。凡天之所以示证于人君者,皆所以警戒而定保之,如仲舒所谓「自非大无道,尽欲扶持而全安也」。先王克谨天戒,即明证之戒也。人臣克有常宪,谓常行之法也。曰「克」者,君臣用工之地也;曰「有」者,有诸已之有常宪,是常法藏之官府,揭之象魏,散之有司,非不坦然明白。若不克有,则何以异于无也?百官修辅,不言辅弼而言修辅,修者辅弼之功夫,人臣自课于朝夕者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专于此而业焉。辅者不过辅弼之谓,加之以修,则交相正救,无时怠忽之意深矣。厥后惟明明者,百官既修辅,万几无蔽,故明而又明,谓之明明者。人君有本然之明,晋君子以自昭明徳,若非人臣所能致,而得臣以辅之,则明而又明,有日新无疆之意也。官众皆相规正,百工亦执艺以谏,责难于君谓之恭,不谏者为不恭,则▯有常用之刑。凡此皆遒人徇路之辞,稽之《周礼》可见。

惟时羲和颠覆厥徳,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昬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当时法度既修明,遒人又每嵗宣▯其命于凡有官之人,所以起其敬心,宜无一人敢犯者。惟羲和独沈乱于酒,以颠覆厥徳。徳者人之固有,羲和以沈乱而颠覆也。惟其沈乱于酒,故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无所复顾。天纪自尧以来,羲和世守者曰钦若,至是乃至于扰乱。酒之为恶大矣。一沈于酒,虽祖父世守之业,国家之重爵禄,皆不暇顾,而逺弃其职位,保其食邑,以叛逆。説者多谓羲和一臣之失职,黜其爵可也,削其邑可也,何烦专行师伐?不知羲和当时已逺弃厥司,保其所有之邑,负固而不服矣。古者人君务在导迪民性,酒尤乱徳之源,故深禁之。如周官饮酒者杀,如书酒诰一篇,以至此言羲和之罪,皆凛然严毅。至汉乃防酒酤,惟恐民饮之不多。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后世君职已不尽至于师职,则全阙矣。季秋之月,辰弗集于房。房者,日月所防之次舍也。日月之行至朔必防于房,集则为顺,不集则为差。日者君之表,日既有变,百官莫敢自宁。如瞽之微,以至啬夫、庶人之在官者,皆奔走以救变。羲和处此官,乃不闻知,可谓昬迷于天象矣,以干先王之诛。人君不敢自专,有大赏罚必归之祖与天,故誓师之言不曰干仲康之诛,而曰先王之诛,以见古人循天理,率先王之道,已不得而与也。此语非有意而言,自古相承,不以己视天下,心之所存,议论之所习熟矣。

政典》曰

译〇征第四 夏书

羲和沉溺于酒色,废弃了观测天时的职责,扰乱了历法。〇于是有了征伐的举动,〇这就是“征”。

只有仲康刚刚在天下即位,〇侯被任命掌管六军。羲和废弃了他的职责,在他的封邑中沉溺于酒荒。〇侯秉承王命,前往征伐。

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百官,夏商两代官职加倍,到了周代达到三百六十个。时代逐渐久远,官职逐渐增多,往往分职不一。只有羲和这个官职,尧时设有四人,到了夏代已经合并为一,到了周代也不过一人,其地位逐渐降低。舜时伯夷掌管礼仪,夔掌管音乐,周代的大宗伯、大司乐合并为春官。其他官职都转变为增多,唯独这两个官职转变为减少,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唐尧虞舜之时,民性淳朴浑厚,风气尚未开通,开启其本源,百姓可以自我治理,所以掌管天时、礼仪、音乐的官职都多,而其他方面则简略。从此以后,风俗日益淡薄,用精微的道理示之,百姓有所不理解,所以三代君主通晓变化,凡是天时、礼仪、音乐之事,都分散寄托在政治、刑罚、法度之中以告诫百姓,也不是轻视天时、礼仪、音乐而简略它们。世道变迁,风气转移,不得不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以通达政治。尧舜之时,天与人未分,淳朴浑厚之气未散。由此可以观察天下大道的转移了。

告诫众人说:“唉!我的众臣,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确的征兆安定保全。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能够拥有常行的法度。百官修治辅佐,他们的君主才能光明又光明。每年孟春之月,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宣告。官员相互规劝,工匠执掌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〇就有常行的刑罚。”

征伐是天子的重大权力,天下有道,礼仪、音乐、征伐都出自天子,所以史官首先说:“只有仲康刚刚在天下即位,六军的掌管命令有所由来,征伐的命令只是秉承它而已。”言辞非常严正,这是万世君臣的纲纪。嗟,是发出叹息而怜悯其辛劳的言辞。“明徴定保”就是圣人的谋略训诫。明徴,是昭然可见的征兆。凡是上天用来向君主示证的事情,都是为了警戒而安定保全,如董仲舒所说的“自非大无道,尽欲扶持而全安也”。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就是明证的警戒。人臣能够拥有常行的法度,是说常行之法。说“克”,是君臣用力的地方;说“有”,是有于自身的常行法度,这是常法藏在官府,悬挂在象魏,分散给有司,不是不坦然明白。如果不能拥有,那与没有有什么区别呢?百官修治辅佐,不说辅弼而说修辅,修是辅弼的功夫,是人臣朝夕自我督促的。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专门致力于此并以此为业。辅不过是辅弼的意思,加上修,则相互纠正补救,无时懈怠的意思就深了。厥后惟明明,百官既然修治辅佐,万机没有遮蔽,所以明而又明,称为明明。人君有本然的明,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如果不是人臣所能达到的,而得到臣子辅佐,则明而又明,有日新无疆的意思。官员都相互规正,百工也执掌技艺来进谏,责难于君称为恭,不进谏的为不恭,则〇有常行的刑罚。凡此都是遒人巡行路上传达的言辞,考察《周礼》可见。

当时羲和颠覆了他的德行,沉溺混乱于酒,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于是季秋之月的朔日,日月没有会合于房宿。乐官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羲和尸位素餐,没有听闻知晓,昏沉迷惑于天象,从而触犯了先王的诛罚。当时法度已经修治明备,遒人又每年宣告〇其命令给所有有官职的人,所以激起他们的敬畏之心,应该没有一人敢犯。只有羲和独自沉溺混乱于酒,从而颠覆了他的德行。德是人固有的,羲和因沉溺混乱而颠覆。因为沉溺混乱于酒,所以背离官职离开位次,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无所复顾。天纪自尧以来,羲和世代守护的是钦若,至此竟然到了扰乱的地步。酒的恶行太大了。一旦沉溺于酒,即使祖父世代守护的基业,国家的重要爵禄,都不暇顾及,而远远抛弃其职位,保住其食邑,以叛逆。解说者多认为羲和只是一个臣子的失职,贬黜其爵位可以,削去其食邑可以,何必专门兴师征伐?不知道羲和当时已经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保住其所有的食邑,负固不服了。古代人君致力于引导启迪民性,酒尤其扰乱德行的根源,所以深禁之。如周官饮酒者杀,如《书·酒诰》一篇,以至于这里说羲和的罪,都凛然严毅。到了汉代却防止酒禁,只怕百姓饮酒不多。上天保佑下民,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后世君主的职责已经不完全是师长的职责,那就完全缺失了。季秋之月,日月没有会合于房宿。房,是日月相会的次舍。日月运行到朔日必定会合于房宿,会合则为顺,不会合则为差。日是君主的表率,日既然有变,百官不敢自安。如乐官之微,以至于啬夫、庶人之在官者,都奔走以救变。羲和处此官,却不听闻知晓,可谓昏沉迷惑于天象了,从而触犯了先王的诛罚。人君不敢自专,有大赏罚必归之于祖先与上天,所以誓师之言不说触犯仲康的诛罚,而说先王的诛罚,以见古人遵循天理,率先王之道,自己不得干预。此语非有意而言,自古相承,不以己视天下,心之所存,议论之所习熟矣。

政典》曰

:「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译早于规定时间的,处死不赦;晚于规定时间的,处死不赦。

前此皆责羲和之辞,以后乃誓师之辞。政典如所谓《司马法》也。先时不及时,或谓嗣侯举此,防羲和之罪,非也。此军法也。军法莫严于期防。后世期防先后者,必杀,盖本于此。胜败所系,不可不先以为戒也。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

曰:“奉将天罚,曰同力王室,又曰钦承天子威命。”古之兵师所以无叛命者,皆其将帅所以告勅其众者,未尝不举人君以为言,使师旅之心常知有天子,其所以养我、命我者,天子也。将帅但知承王命,王者但知奉天讨,上下相承,不敢稍出私意,认为已权,则人君安敢轻兵,人臣安敢专命,士卒亦安敢犯命哉!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火炎昆冈,炽烈之时,不分玉石。我众为天子之吏,若逸其徳,又甚于猛火。言止欲殱其首虏,凡以威而彊使从者,皆不治也。自歼厥渠魁,至咸与惟新,此三代行师之本也。威克厥爱,允济。説者多以爱为仁爱,威为威虐,乃▯申韩之言,不知爱与威者也。爱者,私爱姑息之谓;威者,振厉奋发之谓。人临战阵,多为私爱所牵,惜身顾家,安能用命?又如宋襄公之不忍,何以集事?非振厉奋发不可。盖威非残忍酷烈之谓,却有爱存焉。仁者必有勇,是也。大抵威爱当观其所发,发于私乎,虽爱非爱;发于公乎,虽威非威。威虽非圣人之所尚,茍当威而不威,则不知时措者也。况军旅主于威乎?《夏书》存于后世者最少,因▯征可以考官名、法度、人物、军旅之事,显然偹具。想当时废职者惟羲和一人而已。观书之要,观其略,当知其详;观其存,当知其不存者。

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厘沃》。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

  増修东莱书説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説卷七    宋 时澜 撰

  汤誓第一       商书

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汤誓》

观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见孟子所谓“五就汤,五就桀”之事,甚明。汤累进伊尹于夏,欲以开导,使之悛改。桀终不可回,此伊尹所以复归亳而定伐夏之谋也。岂汤、伊尹之本心哉?聿求元圣,与之戮力。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伊尹亦自谓:“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尹之所适,即天命之所在。盖天心所享者,天命所系也。汤进伊尹于夏,所以驻命于夏也。复归之时,命始不容辞矣。伊尹相汤伐桀,先伊尹而后汤,文▯顺也。升自陑,或谓出其不意,岂王者之师哉?或谓汤得人和,不必地利,亦非人情也。王者固仁义之兵,然利害向背,亦必决择。升自陑,必用师当行之道,夏之可攻处也。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汤告众庶而称王曰:「此史官于伊尹复归之后,因天命之已决,而定其称也。」方天命未絶于桀,汤得伊尹而进之,拳拳尊君之心,无所不至。及伊尹丑之,天命絶矣。絶于彼,则不容释于此。昔之尊君,不幸而无所伸,岂预称王而誓师乎?事定而不敢居圣人之心也,事未定而居之,无乃非圣人之心哉?天命所在,固惟圣人见之明的,而此心则不然也。非台小子敢行称乱,以此知非汤伐桀,乃天也。使汤非顺天命,应人心,则为称乱矣。

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防?予及汝皆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往。

今商之众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

译在此之前都是责备羲和的言辞,在此之后才是誓师的言辞。政典就像所谓的《司马法》那样。先前说“不及时”,有人认为是嗣侯举出这些,是为了防备羲和的罪过,这是不对的。这是军法。军法没有比期限和防备更严格的了。后世对于违反期限和防备先后次序的人,必定处死,大概就源于此。胜败所系,不可不事先以此作为警戒。

现在我用你们这些众人去奉行天帝的惩罚,你们众位将士要同心协力辅佐王室,还要恭敬地秉承天子的威严命令。

说:“奉行天帝的惩罚,说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又说恭敬地秉承天子的威严命令。”古代军队之所以没有违抗命令的,都是因为将领告诫众人时,未曾不举出君主作为依据,使军队的心始终知道有天子的存在,知道养育我们、命令我们的是天子。将领只知道秉承王命,王者只知道奉行天讨,上下相互承接,不敢稍有私意,认为这是自己的权力,那么君主怎敢轻率用兵,臣下怎敢专断命令,士卒又怎敢违抗命令呢!

大火燃烧在昆仑山冈,玉石一同被烧毁。天子的官吏如果放纵德行,比猛烈的火焰还要炽烈。消灭他们的首领,被胁迫跟随的人不予治罪。那些沾染了污浊习俗的人,都让他们改过自新。唉!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你们众位将士,要勤勉地警戒啊!

大火燃烧在昆仑山冈,炽烈的时候,不分玉石。我们众人是天子的官吏,如果放纵德行,又比猛烈的火焰更甚。意思是只想诛杀首恶,凡是因威势而被迫顺从的人,都不予治罪。从“歼厥渠魁”到“咸与惟新”,这是夏商周三代行军的根本。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解说的人多把仁爱理解为仁爱,把威严理解为威虐,这是申不害、韩非子的言论,不懂得什么是爱与威。爱,是指私下的溺爱姑息;威,是指振奋激励奋发。人面临战阵,多被私爱牵制,爱惜自身顾念家庭,怎么能服从命令?又像宋襄公那样不忍心,怎么能成就大事?不振奋激励奋发是不行的。大概威严不是残忍酷烈的意思,其中却存有仁爱。仁爱的人必定有勇气,就是这个道理。大抵威严与仁爱要看它们产生的根源,出于私心吗,即使是爱也不是真正的爱;出于公心吗,即使是威严也不是真正的威严。威严虽然不是圣人所崇尚的,如果该用威严时却不用威严,那就是不懂适时行事的人了。何况军队主要在于威严呢?《夏书》流传到后世的最少,因为征伐可以考察官名、法度、人物、军旅之事,显然完备。想当时废职的只有羲和一人而已。读书的要领,看其概要,应当知道其详情;看其现存的部分,应当知道其不存的部分。

从契到成汤,迁徙了八次。汤开始居住在亳,跟随先王的居所。作了《帝告》、《厘沃》。汤征讨诸侯,葛伯不祭祀,汤开始征讨他。作了《汤征》。伊尹离开亳前往夏,既然厌恶夏,又回到亳。从北门进入,于是遇见汝鸠、汝方。作了《汝鸠》、《汝方》。

增修东莱书说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七 宋 时澜 撰

汤誓第一 商书

伊尹辅佐汤讨伐桀,从陑地进军,于是与桀在鸣条的野外作战,作了《汤誓》。《汤誓》

看伊尹离开亳前往夏,既然厌恶夏,又回到亳。看见孟子所说的“五次投奔汤,五次投奔桀”的事情,非常明白。汤屡次把伊尹推荐给夏,想要开导他,使他悔改。桀终究不可挽回,这就是伊尹所以回到亳并确定讨伐夏的计谋的原因。这难道是汤、伊尹的本心吗?寻求伟大的圣人,与他共同努力。汤对于伊尹,是学习之后才以臣子自居。伊尹也自认为:“只有我伊尹和汤,都具有一种德行,能够承受天心。”伊尹所去的地方,就是天命所在。大概天心所承受的,就是天命所系属的。汤把伊尹推荐给夏,是为了把天命驻留在夏。回到亳的时候,天命开始不容推辞了。伊尹辅佐汤讨伐桀,先说伊尹而后说汤,文义顺畅。从陑地进军,有人说这是出其不意,这难道是王者之师的做法吗?有人说汤得到人和,不一定需要地利,这也不符合人情。王者固然使用仁义的军队,但是利害向背,也必定要抉择。从陑地进军,必定是用兵应当走的道路,是夏可以进攻的地方。

王说:“来吧,你们众人,都听我的话。不是我小子,敢进行叛乱?夏有很多罪过,天命要诛灭它。”

汤告诉众人而称王说:“这是史官在伊尹回到亳之后,因为天命已经决定,而确定他的称呼。”当天命还没有断绝于桀的时候,汤得到伊尹并推荐他,诚恳尊重君主的心,无所不至。等到伊尹厌恶他,天命就断绝了。在那边断绝,那么在这边就不容许放弃。过去尊重君主,不幸而无法伸张,难道预先称王而誓师吗?事情确定而不敢居圣人的心,事情未确定而居之,恐怕不是圣人的心吧?天命所在,固然只有圣人看得明白,而此心却不是这样。不是我小子敢进行叛乱,由此知道不是汤讨伐桀,而是天。如果汤不顺从天命,顺应人心,那就是叛乱了。

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去征讨夏。”我只听到你们众人的话,“夏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征讨。”现在你们却说:“夏的罪过究竟怎样?”夏王竭尽众人的力量,竭尽夏邑的赋税。众人大多懈怠不合作,说:“这个日子什么时候结束?我与你都要灭亡。”夏的德行像这样,现在我必定要去。

现在商朝的众人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舍弃我们的农事而去征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