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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增修东莱书说十四

增修东莱书説卷十   宋 时澜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86–91 段

;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译统帅万人的长官,可以观察政教。君主若没有百姓,就无法役使;百姓若没有君主,就无法从事。不要为了扩充自己而压抑他人,如果普通男女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君主就无法成就他的功业。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见徳之一矣。曰:「不咸于万姓,则非一徳。」此一徳之騐也。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则合古今为一体;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则通人己为一体。万夫之长,诸侯也。能统万夫,则推而上之,皆同可以见众寡之一。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又见君民之一。无自广以狭人,茍以我为广,以人为狭,则有彼此而非一矣。心既自广,匹夫匹妇必无以自尽;民主亦孰与成功?由徳之不一而已。一徳之理,非可以言语牵合用工,而实有见者知之。

  盘庚上第九     商书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

自成汤至于盘庚,凡五迁矣。民未尝不从,数君亦未闻委曲告谕。何哉?想其当时风俗尚淳,民心尚朴。至盘庚之时,风俗已不如前矣。所以将治亳殷,而民咨胥怨,不徃有居,而盘庚之书不得不作也。夫生杀予夺,一出于君。君欲迁都,谁敢违命?而盘庚委曲告谕,若不能彊者,见盘庚爱民之至,耿邑既被水灾,复迁于毫之故都,与之除害而不从。盖安土重迁,知目前之安而不计他日之害,小民之常情也。

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

率吁众慼,吁呼也。慼,忧也。呼与我同忧迁都之事者,使之来而出直言以告之也。自我先王以来,爰宅于兹。先王,祖乙也。兹,耿也。先王非不知水患之圮壊,不肯即迁者,重尔民命,不忍尽防刘。所以因循就简,此盘庚杀民之怒,天下之怒,先有以顺之,使之心平气定,然后善言可入。若首以正理忤其心,则反激之,悍然而作,敌尚安能使之信邪?盘庚先言尔怒,固宜。我先王固尝宅于此,奈今日不能相正以生,岂得而不迁乎?柔行巽入,徐以正理告之。观此数语,若即百姓胥怨之言为之发泄,其本心怨气已有所宣矣。而生者又人心之所重也,乃自其所重以及当迁之事,乃稽于卜,亦如我志。况我先王有无疆之大,厯服恪敬天命,犹不常宁,不常厥邑。至此凡五迁矣。今若不承于古,如先王之当迁,则迁是不知天之断命也。断命者,断然之命。耿有水患,乃天意也。天以水患圮壊耿邑,是天命断然。尔民之生不在此矣。天尚不知畏,况从先王乎?又引喻以晓之云:「我视耿邑,若木已枯,必无生理,必别有以萌芽培植之,乃可再生耳。」谓得新邑而都之,生之理也。天永我命于新邑,使我复先王之大功业,厎绥四方。京师,诸夏之根本。京师既定,则四方自寜也。

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

斆教也。小民无知,惟上之从。彊家巨室,安土重迁。簧鼓小民,乃至于此。故盘庚先,自有其位者言之。自盘庚斆于民,至以常旧服正法度,此序书者之辞也。使在位者各常其旧服之事,不可改变。大抵新旧更易之时,奸人往往乗之,紊乱法律。故必使之正法度,愈加整治,使若画一。此迁都之大纲目也。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自常情言之,民不乐迁,沮事之言,惟恐闻之。今乃使之无伏者,盖民之忿心不可禁遏,必使之发于语言,乃可以渐消杀。如秦之诽谤者族,民不敢言,而忿怒之心日长矣。况「曰箴者」,盘庚之心,岂以民言为悉不足聴乎?古人举事,深恐下情壅塞,盖有旨也。

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

王命众至庭而教之,以训情亲而体婉。当时民心很戾,自以为决不可迁,莫能以道降下其心。盘庚之言,皆不能入,故告之以「汝当以

译让万民都说:“伟大啊,王的言辞!”又说:“专一啊,王的心意!”这是看到了德的专一。说:“如果不能与万民同心,就不是专一的德。”这是专一之德的验证。通过七代祖先的宗庙可以观察德,那么古今就合为一体;通过万人的首领可以观察政,那么人与己就合为一体。万人的首领,就是诸侯。能够统领万人,那么推而广之,上下都能体现众寡的一致。君主没有百姓就没有人使唤,百姓没有君主就没有事可做。又看到了君民的一致。不要自我宽纵而苛待他人,如果以我为宽,以人为狭,就有了彼此之分,而不是专一了。心意既然自我宽纵,普通百姓必然无法尽力;君主又怎能取得成功?这都是因为德不专一的缘故。专一之德的道理,不是可以用言语牵强附会、刻意用功就能达到的,而是有真正见识的人才能知晓。

盘庚上第九 商书

盘庚五次迁都,将要治理亳殷之地,百姓抱怨互相埋怨,于是作了《盘庚》三篇。

盘庚迁都到殷,百姓不肯前往定居

从成汤到盘庚,一共迁都五次了。百姓未曾不服从,历代君主也没有听说需要委婉地告知晓谕。为什么呢?猜想当时的风俗尚且淳朴,民心尚且朴实。到了盘庚的时候,风俗已经不如从前了。所以将要治理亳殷,百姓却抱怨互相埋怨,不肯前往定居,盘庚的诰命不得不作。生杀予夺,完全出自君主。君主想要迁都,谁敢违抗命令?而盘庚委婉地告知晓谕,好像不能强行命令一样,可见盘庚爱民到了极点。耿邑既遭受水灾,又迁往亳的故都,为他们消除祸害却不听从。大概安于乡土、重视迁徙,知道眼前的安逸而不考虑日后的祸害,这是小民的常情。

盘庚率领并呼告那些担忧的人,发出直言说:“我们的先王来到,既然已经居住在这里,重视我们的百姓,不忍心让他们全部被杀戮,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占卜考察说:该怎么办呢?先王有职事,恭敬谨慎地奉行天命,这还不能够长久安宁,不长久居住在一个地方。到现在五次迁都了,现在如果不继承古制,就不知道上天的决断之命。何况说能够遵循先王的功业呢?就像枯木长出嫩芽,上天将永远保佑我们的命脉在这座新邑,继承恢复先王的大业,安定四方。”

率领并呼告,是呼告的意思。忧,是担忧。呼告与我共同担忧迁都之事的人,让他们前来并发表直言来告知他们。自我先王以来,就居住在这里。先王,是指祖乙。兹,是指耿。先王并非不知道水患的毁坏,不肯立即迁徙的原因,是重视你们的性命,不忍心全部被杀戮。所以因循就简,这是盘庚平息百姓的怒气,天下的怒气,先有所顺从,使他们心平气和,然后善言才能听进去。如果一开始就用正理违背他们的心意,反而会激起他们,悍然发作,又怎么能让他们信服呢?盘庚先说你们的怒气,本来就应该。我先王确实曾经居住在这里,无奈今天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难道能不迁徙吗?柔和地施行,顺从地进入,慢慢地用正理告知他们。看这几句话,好像就是替百姓互相埋怨的话发泄出来,他们本心的怨气已经有所宣泄了。而生存又是人心所看重的,于是从他们所看重的以及应当迁徙的事情,于是考察占卜,也符合我的心意。况且我先王有无疆的大德,历次任职恭敬天命,尚且不能长久安宁,不长久居住在一个地方。到这里一共五次迁都了。现在如果不继承古制,像先王那样应当迁徙,那么迁徙就是不知道上天的决断之命。决断之命,是决断的命令。耿邑有水患,是天意。上天用水患毁坏耿邑,是天命决断。你们的生存不在此地了。上天尚且不知道畏惧,何况遵循先王呢?又引比喻来开导他们说:“我看耿邑,就像树木已经枯死,必然没有生机,必然另有萌芽培植的方法,才可以再生。”意思是得到新邑而都之,是生存的道理。上天永远保佑我们的命脉在新邑,使我恢复先王的大功业,安定四方。京师,是诸夏的根本。京师既定,那么四方自然安宁。

盘庚教导百姓,通过那些在位的人,以常规旧职,端正法度,说:“不要有人敢隐藏小人的规劝之言。”

斆,是教导。小民无知,只听从上级。强家巨室,安土重迁。煽动小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盘庚先,从在位的人说起。从盘庚教导百姓,到以常规旧职端正法度,这是史官的叙述之辞。让在位的人各自坚守旧职之事,不可改变。大抵新旧更替之时,奸人往往乘虚而入,扰乱法律。所以必须让他们端正法度,更加整治,使如同画一。这是迁都的大纲目。说:“不要有人敢隐藏小人的规劝之言。”从常情来说,百姓不喜欢迁徙,阻止事情的话,唯恐听到。现在却让他们不要隐藏,大概是因为百姓的忿怒之心不可禁止,必须让他们发泄在言语上,才可以逐渐消解。像秦朝诽谤者灭族,百姓不敢说话,而忿怒之心日益增长。何况“说箴言者”,盘庚的心,难道认为百姓的话都不可听吗?古人做事,深怕下情壅塞,是有深意的。

君王命令众人全部到庭。君王说:“来到你们众人,我告诉你们,教导你们,摒弃你们傲慢的心,不要放纵,遵循古制。我先王也只图任用旧人共同理政。君王发布修明的政令,不隐藏他的旨意。君王因此非常敬重,没有放纵的言语,百姓因此大大改变。现在你们喧哗不止,兴起险诈浅薄的言论。”

道黜此傲上从康之心」。上之人委曲谆复如此,民闻其言,岂不能听?然退而顾其妻子,思其室庐与夫迁徙之劳,终未能从。故使之去其▯心。人心于彼既盛,则此言难入矣。我先王亦惟圗任旧人共政,播告之修,未尝隐匿其旨,使民皆得以知其心,而动作之间无有不敬,又无过逸之言,而民用大化。言先王之时,民所以丕变者,不过此三事耳。今汝乃聒聒然起信奸险肤浅之言,夫胥动浮言者,固在廷之臣,而盘庚不敢以险肤待公卿大夫,但谓「今汝所以聒聒然胥动浮言者,縁尔信险肤之人也」。忠厚之意,可见矣。

译“要摒弃这种傲慢于上、安于现状的心态。”上位者如此委婉反复地劝告,百姓听到这些话,难道不能听从吗?然而他们回去后顾及妻儿,想到房屋以及迁徙的辛劳,终究不能顺从。所以要让他们去除这种固执之心。人心在那方面既然已经强烈,那么这些话就难以听进去了。我们先王只是图谋任用旧臣共同执政,发布教令时注重修明,从未隐藏其主旨,使百姓都能了解他的心意,从而在言行举止中没有不恭敬的,也没有过度安逸的言论,因此百姓深受教化。说的是先王时代,百姓之所以发生巨大变化,不过就是这三件事罢了。如今你们却喋喋不休地相信奸险浅薄的言论,那些鼓动浮夸言论的人,本来就是朝廷中的臣子,而盘庚不敢用奸险浅薄的眼光对待公卿大夫,只是说:“如今你们之所以喋喋不休地鼓动浮夸言论,是因为你们相信了奸险浅薄的人。”其中忠厚的意旨,由此可见。

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予弗知,乃所讼于我者何谓?盘庚自反而求之,谓先王圗任旧人,我所用非新进也。谓先王播告不匿,谆谆告谕,未尝隐也。谓我有过逸之行,则奉承兹事,何敢不钦?反覆自责,非我自荒兹徳,乃汝含蔽我之徳而不惕畏予一人。予观汝之情状,若观火然,可谓明矣。予亦拙谋,作乃逸,所以至此,乃我之拙谋作成汝之罪。非盘庚悔其初之不用刑,亦非自今以往将以刑加之也,正欲感动其心耳。如父母之于子,训诲之际,谓今日如是,乃我纵汝所致,恩意为如何?盘庚刚明之君,操生杀之权,乃能勤勤恳恳如此,所以为尤难也。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

迁都之事,如网之在纲,有条而不紊。农之服田力穑,乃亦有秋。大抵纲举而网随,君如纲,臣如网。以君臣之▯而论,固自当从我也。以理而论,如农夫不惮耕耨之劳,则▯有秋之报。汝往新邑,则复▯其安理,又可违乎?汝之所以懐土重迁,不过持傲上从康之心耳。汝今当黜去此心,而施实徳于民。言实徳者,当时公卿动不迁之言,以鼓百姓。百姓一时固以为徳矣,然终为水所圮壊。其徳岂实乎?黜乃心以佐迁,乃所以施实徳于民也。又必使汝婚姻朋友之间,亦莫不然。今汝乃敢大言,以为汝祖固有积徳,不至为水圮壊,乃不畏水患,将大害虐于逺近之民。汝之心与惰农何异?惮目前之劳,自为茍安,不勉彊勤劳以服事于田亩,安有黍稷之望?惮于迁徙,焉得安宁也?汝不能温和以善语开谕百姓,乃动浮言以鼓之。此岂百姓之罪?它日罚及于汝,乃汝自生毒害以灾殃其身。汝倡不迁之説,懐安之民固以为汝徳。水圮之余,▯必以汝为恶,是汝先其恶也。既先种其恶在民矣,又乃奉飬其恫(恫,者痛也)。譬如痈疽,奉飬而护之,溃则不可救矣。后虽欲悔,亦▯何及?观奉其恫,悔何及之言,见盘庚恩意之周。既厯数其恋土懐安之情,至此乃开其自悔之路。

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观时,小民尚顾恤人,箴悔之言,惟恐发言之有失。矧我制汝短长之命,其言岂悉不足顾乎?大抵庸懦之君,不能用赏罚,而命令不行,固也。盘庚髙明刚果,执赏罚之权,谁敢不从?乃再三告谕,赏罚若无所施,此所以为难。其曰“制乃短长之命”,亦不得已,略露此机以警之。汝为公卿大夫,朝夕在廷,事有可言,曷不告朕,而胥动浮言?恐汝沈溺百姓,不可复出。今已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近矣!▯何以扑灭火?至于不可扑灭之时,虽欲救之▯,不可得。汝至于不可救药,虽欲不刑,亦且不可。使汝而被刑,亦惟汝众自取之也。非我有咎,盖非我之本心也。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徳。」

举迟任之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汝等皆我之旧臣,而乃尔乎?器则欲新而不欲旧耳。」重在上一句,不在下一句。我先王暨汝祖父,相与同甘苦劳逸,我安敢用非所当罚而罚汝?功臣之世,选其有劳者,擢而用之,虽片善不敢掩。我享先王尔祖,亦配享之。先王与汝祖父临之在上,汝赏汝罚,又岂敢动用非徳,欺鬼神而为之?此一段抑▯并立,赏罚兼用,当作两节看。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

译我不知道,你们所争讼的是什么?盘庚自我反省并寻求原因,说先王图谋任用旧臣,我所任用的并非新进之人。说先王发布政令不隐瞒,谆谆告诫,未曾隐匿。说我有安逸放纵的行为,那么奉行此事,怎敢不恭敬?反复自责,并非我自我荒废这种德行,而是你们包容遮蔽我的德行,不敬畏我一人。我观察你们的情状,如同看火一样,可谓明察了。我也谋划拙劣,造成你们的安逸,所以导致这样,是我拙劣的谋划造成了你们的罪过。并非盘庚后悔起初不用刑罚,也不是从今以后将施加刑罚,正是要感动他们的心罢了。就像父母对待子女,训诲的时候,说今天这样,是我放纵你们所致,恩意如何?盘庚是刚明之君,掌握生杀大权,却能如此勤勤恳恳,所以尤为难得。

就像网挂在纲绳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就像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割,于是才有秋天的收获。你们能够克制你们的心,向百姓施行真实的德行,至于婚姻朋友之间,才敢夸夸其谈。你们有积累的德行,才不畏惧远近的毒害。懒惰的农夫自我安逸,不勤勉劳作,不耕作田地,于是就没有黍稷。你们不用吉祥善言调和百姓,只是你们自己产生毒害,于是败坏祸乱奸邪,从而灾祸降临自身。你们既然先在百姓中作恶,于是助长他们的痛苦。你们后悔自身,哪里来得及?

迁都之事,就像网挂在纲绳上,有条理而不混乱。农夫耕作田地努力收割,于是才有秋天的收获。大体上纲举则网随,君如纲,臣如网。以君臣的关系而论,本来应当顺从我。以道理而论,就像农夫不畏惧耕种除草的辛劳,于是才有秋天的回报。你们前往新邑,于是恢复安宁的道理,又怎能违背呢?你们之所以留恋故土、重视迁徙,不过是秉持傲慢上级、顺从安逸的心罢了。你们现在应当克制这种心,向百姓施行真实的德行。所谓真实德行,当时公卿说动不迁徙的话,来鼓动百姓。百姓一时固然认为这是德行,但最终被水灾毁坏。这种德行难道是真实的吗?克制你们的心来辅助迁徙,才是向百姓施行真实德行。又必须使你们婚姻朋友之间,也都如此。现在你们却敢夸夸其谈,认为你们祖先本来有积累的德行,不至于被水灾毁坏,于是毫不畏惧水患,将大大危害远近的百姓。你们的心与懒惰的农夫有什么不同?畏惧眼前的辛劳,自我苟且安逸,不勉力勤劳以侍奉田地,哪有黍稷的希望?畏惧迁徙,哪里能得到安宁呢?你们不能用温和善言开导百姓,却用浮言鼓动他们。这难道是百姓的罪过吗?日后惩罚加于你们,是你们自己产生毒害从而灾殃自身。你们倡导不迁徙的说法,安于现状的百姓固然认为这是你们的德行。水灾毁坏之后,必定认为你们是恶人,这是你们先作恶。既然先在百姓中种下恶名,又助长他们的痛苦。譬如痈疽,助长保护它,溃烂就不可救了。后来虽然想后悔,也来不及了。看“助长痛苦,后悔何及”的话,可见盘庚恩意周全。既列举他们留恋故土安于现状的情状,到这里就开启他们自我后悔的道路。

观察这些奸邪的小民,尚且顾及规劝的话。他们发言有轻率之口,何况我掌握你们长短的性命?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却一起用浮言鼓动?恐怕沉溺于众人之中,就像火在原野上燃烧,不可靠近。还能扑灭吗?只是你们众人自己作乱不安定,并非我有过错。

观察当时,小民尚且顾及他人,规劝悔悟的话,只恐发言有失。何况我掌握你们长短的性命,他们的话难道都不值得顾及吗?大体上庸懦的君主,不能使用赏罚,而命令不行,本来如此。盘庚高明刚果,掌握赏罚的大权,谁敢不服从?却再三告诫,赏罚好像无所施用,所以为难。他说“掌握你们长短的性命”,也是不得已,略微透露这个机要以警示他们。你们作为公卿大夫,朝夕在朝廷,有事可以言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却一起用浮言鼓动?恐怕你们沉溺百姓,不可复出。现在已经像火在原野上燃烧,不可靠近了!怎么扑灭火?到了不可扑灭的时候,虽然想救他们,也不可得。你们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虽然想不刑罚,也不可以。使你们受到刑罚,也是你们众人自取的。并非我有过错,大概并非我的本心。

迟任有话说:“人只寻求旧人,器物不寻求旧物,只寻求新物。古时我们先王与你们的祖父父亲,一起经历安逸与勤劳,我敢动用不当的惩罚吗?世代选拔你们的功劳,我不掩盖你们的善行。现在我大享先王,你们的祖先也跟随一起受享。作福作灾,我也不敢动用不当的德行。”

举迟任的话说:“人只寻求旧人,器物不寻求旧物,只寻求新物。你们都是我旧臣,却这样吗?器物则想要新而不想要旧罢了。”重在上一句,不在下一句。我先王与你们祖父,相与同甘苦劳逸,我怎敢用不当的惩罚而惩罚你们?功臣的后代,选拔有功劳的,提拔任用他们,即使片善也不敢掩盖。我享先王,你们的祖先也配享。先王与你们祖父临之在上,你们赏罚,又怎敢动用不当的德行,欺骗鬼神而为之?这一段抑制与并立,赏罚兼用,当作两节看。

我告诉你们困难,就像射箭有志向,你们不要侮辱老成之人,不要轻视孤儿幼童,各自在居所成长,勉力出力。

,听予一人之作猷,无有逺迩,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之臧惟汝众,▯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

译听从我一个人的谋划,不分远近,用刑罚惩治那些该死的人,用德行表彰那些善良的人。善行是你们众人的,恶行则是我一人独自承担罪责。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所以结一篇告谕之意也。我告汝迁都之难,如射之志于的,言皆切当,安有妄发?继此乃説迁都之事,不可侮老成人,不可弱孤有幼。盖道路之间,有力者为雄,老者少者易于欺陵,各长厥居者,各统其所属部位,不可紊乱。使当东而西,当西而东,则乱而无统矣。勉尽汝力,听予一人之号令而不可违也。我不知孰逺而踈,孰近而亲,有罪则罚之至于死,有徳则彰之而不掩。尔善迁都而善,惟汝之功;迁都而不善,惟予一人有放佚之罚。见盘庚自咎而不咎人,上两言法令也,下两言恩意也。商君之徒有法令而无恩意,盘庚则赏罚并用。盖徒法不能以自行,徒善不足以为政,本末偹具,王者之道也。

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凡尔众,其惟致告。盖盘庚当时所告,惟在廷之人,在外者容或未知,故使之转相告语,使皆知其意。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不然罚及尔身,不可追悔。盘庚本无刑人之意,恐人见其勤恳,遂以为不能用刑,故露此意,使知之也。盘庚一书,前半篇涵飬寛大如此,后半篇严厉森肃如此,于言辞反覆抑难之中,当知其有徳量,有恩意,有措置。其含洪包容者,徳量也;其反覆训诰者,恩意也;其规画纎悉者,措置也。

  增修东莱书説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一《宋时澜撰》

  盘庚中第十      商书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

作者动作之作,涉河而去,此将迁时也。上篇作于未迁之时,下篇作于已迁之时。未迁则情未动,已迁则情已定,不至涣散溃乱,惟动摇。将迁人情皇皇,尤不可忽。今观此篇,其辞最切。葢民在道路,冒风雨霜露,逾山川险阻,安危存亡所系,正在此时也。

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防,在王庭。

亶者,诚意也。大告用诚于有众,此篇之作,民已离旧都,而未至新邑。已离旧都,则动思土之心;未至新邑,则未见安宁之乐,尤易于涣散怨弛。故盘庚于中道,使之皆来,王庭之上而无敢防慢。王庭既非旧都,又非新邑,道路中行宫,如《周礼》掌次是也。

盘庚乃登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

朝廷班爵各有其次,公卿列于前,大夫士列于后,民则又其后也。盘庚急于告民,乃登进民于前列而告之曰:「汝当洗心涤虑,以听我言,不可怠荒以失我命也。」上篇如伐死、彰善之戒,如罚及尔身之戒,既已甚明,遵之足矣。又再命之者,以方迁之时,民情易于弛懈,故整顿振作,欲其必迁也。

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

古我先王无不顺从民欲,民亦保我先王,而与之相为忧慼。君民之情通,故凡有所为,鲜有不浮于天时者。浮如舟之浮于水,靡有阻碍。言君民一心,动作无所龃龉也。盘庚自反,言先王能如此,我乃不能,是亦我有未尽者,且以开谕百姓也。

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殷降大虐,先王不懐者,旧都之不可安居,乃天以是虐我商家也。我先王不敢懐安,视民之便利,即迁,不若今日之犹豫也?何不思念古后时所以如此者乎?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者,言迁之本意,欲奉承汝,俾汝同跻于喜乐安康之域。汝不察,乃谓我有何罪,而以迁都之事殃罚于我民?视迁徙为殃罚,故明谕之曰:「非也。我所以呼尔懐念此新邑者,非为已,亦惟汝之故,而将以大从尔之志。」尔民不欲迁,而盘庚迁之,咈民志矣。乃谓之「大从尔志者」,葢民志欲安。其所以不欲迁者,懐目前之利,而不知它日安康之乐。盘庚徙之,乃所以大从其志也。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

时已在道,盘庚乃谓:“姑试同尔迁,以观安定与否。”深见盘庚之不自用也

译我告诉你们迁都的艰难,就像射箭要有目标一样,这是为了总结这一篇告诫劝谕的主旨。我告诉你们迁都的困难,如同射箭瞄准靶心,言辞都切实恰当,哪有胡乱发射的道理?接着就讲述迁都的事情,不可欺侮年老的人,不可欺凌孤儿和幼儿。因为在道路之间,有力气的人往往逞强,老人和小孩容易受到欺凌,各自统领自己管辖区域的人,要统率好各自的所属部众,不可混乱。如果应当向东却向西,应当向西却向东,那就混乱而没有统属了。要尽力做好,听从我一人的号令而不可违背。我不知道谁远而疏,谁近而亲,有罪就惩罚他直到死,有德就表彰他而不掩盖。你们善于迁都就是善,只有你们的功劳;迁都不善,只有我一人承受放纵逸乐的惩罚。可见盘庚自我责备而不责备别人,上面两句话讲的是法令,下面两句话讲的是恩意。商鞅那一类人只有法令而没有恩意,盘庚则是赏罚并用。因为单靠法令不能自行实施,单靠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根本和枝节都具备,才是王者的道理。

各位民众,务必广泛传告。从今以后直到将来,各自恭敬地做好你们的事情,端正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言语,否则惩罚将落到你们身上,不可后悔。

各位民众,务必广泛传告。因为盘庚当时所告诫的,只是在朝廷的人,在外的人或许还不知道,所以让他们转相告知,使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从今以后直到将来,各自恭敬地做好你们的事情,端正你们的职位,节制你们的言语,不然惩罚将落到你们身上,不可追悔。盘庚本没有刑罚人的意思,恐怕人们见他诚恳勤勉,就认为他不会用刑,所以显露这个意思,让他们知道。《盘庚》这一篇,前半篇涵养宽大如此,后半篇严厉森肃如此,在言辞反复抑扬之中,应当知道他既有德量,又有恩意,又有措置。他那包容宽厚的是德量;那反复训诫的是恩意;那规划细致的是措置。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一《宋时澜撰》

盘庚中第十 商书

盘庚行事,是因为渡过黄河带领民众迁徙,于是告诫那些不遵命的人。

“作”是动作的“作”,渡过黄河而去,这是将要迁徙的时候。上篇作于未迁徙之时,下篇作于已迁徙之时。未迁徙时情势未动,已迁徙时情势已定,不至于涣散溃乱,只是动摇。将要迁徙时人心惶惶,尤其不可忽视。现在看这一篇,它的言辞最恳切。因为民众在道路上,冒着风雨霜露,翻越山川险阻,安危存亡所系,正是在这个时候。

广泛告诫要用诚意,那些民众都来到,不要怠慢,在王庭之中。

“亶”是诚意。用诚意广泛告诫民众,这一篇写作时,民众已离开旧都,而未到达新邑。已离开旧都,则产生思念故土之心;未到达新邑,则未见安宁之乐,尤其容易涣散怨恨松懈。所以盘庚在半路上,让他们都来到王庭之上而不敢怠慢。王庭既不是旧都,也不是新邑,是道路中的行宫,像《周礼》中掌次所记载的那样。

盘庚于是提升民众到前列,说:“清楚地听我的话,不要荒废丢失我的命令。”

朝廷分封爵位各有次序,公卿列在前面,大夫士列在后面,民众又在他们后面。盘庚急于告诫民众,于是提升民众到前列而告诫他们说:“你们应当洗心涤虑,来听我的话,不可怠惰荒废而丢失我的命令。”上篇中如诛杀坏人、表彰善人的告诫,如惩罚落到你们身上的告诫,已经非常明白,遵守它们就足够了。又再次命令他们,是因为正当迁徙之时,民情容易松懈,所以整顿振作,想要他们一定迁徙。

唉!古代我们前后的先王,无不以民众的保全为念,后君臣共同忧虑,很少有不顺应天时的。

古代我们先王无不顺从民众的欲望,民众也保全我们先王,并与他们共同忧虑。君民之情相通,所以凡有所作为,很少有不顺应天时的。“浮”像船浮在水上,没有阻碍。说君民一心,行动没有抵触。盘庚自我反省,说先王能这样,我却不能,这也是我有未尽之处,并且以此来开导百姓。

殷商降下大灾祸,先王不贪恋安逸,他们所作所为观察民众,民众利于迁徙,你们为什么不思念我们古代先王的听闻?顺承你们使你们喜悦安康,并非你们有罪,比作惩罚我若呼喊。怀念这新邑,也是为了你们,以大大顺从你们的意志。

殷商降下大灾祸,先王不贪恋安逸,是说旧都不可安居,是天以此灾祸降给我们商家。我们先王不敢贪恋安逸,观察民众的便利,就迁徙,不像今天的犹豫不决?为什么不思念古代先王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呢?顺承你们使你们喜悦安康,并非你们有罪,比作惩罚我若呼喊,是说迁徙的本意,想要奉承你们,使你们同登喜悦安康的境界。你们不察,竟说我有何罪,而把迁都之事当作殃罚加给我民?视迁徙为殃罚,所以明确告诫说:“不是这样。我之所以呼唤你们怀念这新邑,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你们的缘故,而将大大顺从你们的意志。”民众不想迁徙,而盘庚迁徙他们,违背了民众的意志。却称之为“大大顺从你们的意志”,因为民众的意志是想要安定。他们之所以不想迁徙,是留恋眼前的利益,而不知道日后的安康之乐。盘庚迁徙他们,正是大大顺从他们的意志。

现在我打算尝试让你们迁徙以安定他们。

当时已在路上,盘庚于是说:“姑且尝试同你们迁徙,来观察安定与否。”深刻看出盘庚不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