増修东莱书说卷十四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五《宋》时澜撰
泰誓中第二 周书
上篇言友▯冢君御事庶士,先诸侯而后西土之人,所以明尊卑之分;至中下篇先及西土者,立法自近始也。当时八百国诸侯,虽以义从,三令五申之际,尚视诸侯为友▯,未敢以军法例约束也。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会。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
武王巳渡孟津,次于河朔,而与西土之人立约束也。伐纣之时,八百国诸侯以至庸、蜀、羌、髳、微、卢、彭、濮,莫不毕会。何以独指西土有众?葢诸侯虽以义从,未敢即行约束,遽有君之之意,故自西土之众而誓之。至下篇言西土君子,亦见武王之不敢自尊也。
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圣贤之言,未尝不精微。当朝廷则为诏诰,当祭祀则为祝册,当用师则为誓命。矢口成言,无非此理。武王誓师,及夫工夫之精微者,其所发一也。人心本不息,如天之行健,在用之善与不善耳。用之为善,此心固惟日不足;用之为不善,此心亦惟日不足。知可欲之谓善,故思日孜孜。凶人戕贼其良心,善端或几乎熄矣。犹鸡鸣而起,孜孜为利,其孰使之然哉?深以见此理本未尝息,人误用其心耳。武王亦叹纣之不足,本是一理,惜也不用之于善耳。故曰:“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也。”
今商王受力行无度
力行者行之有力也
播弃犂老昵比罪人
犂老所当亲近者,反播弃之;罪人所当斥絶者,乃昵比之。好恶逺近,俱相反者,纣之心,相近与不相近故也。犂老者,元臣故老,有羞恶之心,望望然去之,如微子去之是也。罪人者,天下之逋逃,纣为之主,萃渊薮,如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也。
淫酗肆虐臣下化之
人之陷于为恶,而善端犹存,则恶力尚浅,不至于肆。惟私欲丛长,若火燎于原,故肆而莫知所禁。君者,民之枢纽。君然,则臣下化之,必然矣。此与「惟臣钦若,惟民从乂」不同。
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德彰闻。
此见小人无党甚明。葢公则一致,私则万殊。君子以道义相期,所以越宇宙而同心。小人本无公心,朋聚则相妬而作仇,至于胁权以相贼害。然小人自相仇灭,何以至于无辜吁天?秽德彰闻。葢小人既以私而相害,则无所复顾,必至流毒及民,故无辜者呼天也。唐李林甫、杨国忠,初以利相为用,后亦以利相倾覆。初时不过上面三四小人自如此,其祸卒延及无辜,社稷颠覆,生灵涂炭,人民怨忿之极,无所告愬,是以呼天。大抵为善至于极,则至治馨香;为恶至于极,则▯德亦彰闻矣。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
惟者,言爱民者,天之本心;奉天者,君之本职。自其源而言也,有夏桀弗克若,天不顺天之本心,不尽君之常职也。既不知有天,安知有民?故流毒下国而不恤,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之罪浮于桀矣。何以验之下文列数者是也。元良,微子也。微子,纣之庶兄。纣既无道,至于剥害其处兄弟之间,可知矣。圣贤论人之恶,多于根本言之,葢于厚者薄,无所不薄也。
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
贼虐谏辅者,辅弼大臣之能谏者也。谓已有天命,认为已有,便见纣之不知天命。天命者,天下至公之理,安可以为已有乎?本原既如此,错后都错了,故做出下面许多事。敬虽天之理,谓是擎跽曲拳耳,何足行乎?祭虽礼之聚,谓是虚具耳,果何益乎?私已既甚,视民如草芥,自然以暴虐为无伤。此四句只是一个道理,只縁根本错了。大抵既萌已有之心,则出辞举足,无非私意。学者于此,当用克已之工,为毋我之学。已既无,方知天命之精微也。
厥监惟不逺在彼夏王
夏王之监,惟武王见其切近而不逺。若纣,则西伯戡黎,纣尚不
译增修东莱书说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五《宋》时澜撰
泰誓中第二 周书
上篇提到友、冢君、御事、庶士,先说诸侯而后说西土之人,这是为了明确尊卑的分别;到了中篇和下篇先提到西土的人,是因为立法规矩要从亲近的人开始。当时八百个诸侯国,虽然是因为道义而跟随,但在多次命令告诫的时候,还视诸侯为朋友,不敢用军法来约束他们。
只有戊午这一天,武王驻扎在黄河以北,各位诸侯率领军队全部会合。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誓说:“唉!西土的众人,都听我的话说。”
武王已经渡过孟津,驻扎在黄河以北,而与西土的人订立约束。讨伐纣王的时候,八百个诸侯国直到庸、蜀、羌、髳、微、卢、彭、濮,没有不全部会合的。为什么唯独指向西土的众人?大概是因为诸侯虽然因为道义而跟随,不敢立即实行约束,突然就有君临他们的意思,所以从西土的众人开始宣誓。到下篇提到西土的君子,也可见武王不敢自尊。
我听说好人做善事,总觉得一天时间不够;坏人做坏事,也总觉得一天时间不够。圣贤的话,没有不精微的。在朝廷上就是诏诰,在祭祀时就是祝册,在用兵时就是誓命。随口说出的话,没有不蕴含这个道理的。武王誓师,以及那工夫的精微之处,所发出的道理是一样的。人心本来不停息,就像天运行刚健,在于使用它是善还是不善罢了。使用它做善事,这颗心固然觉得一天不够;使用它做不善的事,这颗心也觉得一天不够。知道可欲的叫做善,所以思考起来孜孜不倦。坏人残害他的良心,善的萌芽几乎熄灭了。还像鸡鸣时起床,孜孜不倦地追求利益,是谁让他这样的呢?深刻地看到这个道理本来没有停息,只是人误用了他的心罢了。武王也感叹纣王的不善,本来是一个道理,可惜不把它用在善事上罢了。所以说:“道不可以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
现在商王用力行事没有法度
用力行事就是行事有力
抛弃老臣亲近罪人
老臣是应当亲近的,反而抛弃他们;罪人是应当斥绝的,却亲近他们。好恶远近,都相反了,这是纣王的心,亲近与不亲近的缘故。老臣,是元臣故老,有羞恶之心,失望地离开他,像微子离开他那样。罪人,是天下的逃犯,纣王做他们的主,聚集像深渊和薮泽一样,像水往湿处流,火往燥处烧一样。
淫乱酗酒肆虐,臣下受其影响
人陷入作恶,而善的萌芽还存,那么恶的力量还浅,不至于放肆。只有私欲丛生,像火在原野上燃烧,所以放肆而不知道禁止。君主,是民众的枢纽。君主这样,那么臣下受其影响,是必然的。这与“只有臣子恭敬顺从,只有民众服从治理”不同。
结党营私成为仇敌,胁迫权贵互相残杀,无辜的人呼天抢地,秽恶的德行显扬听闻。
这可见小人没有党派非常明白。大概公正则一致,私心则万殊。君子以道义相期许,所以超越宇宙而同心。小人本来没有公心,结党就互相嫉妒而成为仇敌,以至于胁迫权贵来互相残害。然而小人自相仇杀,怎么以至于无辜的人呼天抢地?秽恶的德行显扬听闻。大概小人已经因为私心而互相残害,那么就没有什么顾忌,必然流毒及民,所以无辜的人呼天。唐代李林甫、杨国忠,起初以利互相利用,后来以利互相倾覆。起初不过上面三四个小人自己这样,他们的祸患最终延及无辜,社稷颠覆,生灵涂炭,人民怨忿到了极点,无处申诉,所以呼天。大概做善事到了极点,那么至治的馨香;做恶事到了极点,那么秽德也显扬听闻了。
只有天爱护民众,只有君主奉行天意。夏桀不能顺从天意,流毒下国。天于是佑助成汤,降黜夏朝的命。只有受(纣王)的罪过超过桀,剥丧元良。
只有,是说爱民是天之本心;奉天是君之本职。从源头来说,夏桀不能顺从,天不顺从天之本心,不尽君之常职。既然不知道有天,怎么知道有民?所以流毒下国而不顾惜,天于是佑助成汤,降黜夏朝的命。只有受的罪过超过桀了。怎么验证呢,下文列举的就是。元良,是微子。微子,是纣王的庶兄。纣王已经无道,以至于剥害他的兄弟,可见了。圣贤论人的恶,多在根本上说,大概对厚的薄,无所不薄了。
残害虐待谏辅,说已有天命,说敬不足行,说祭祀无益,说暴虐无伤。
残害虐待谏辅,是辅弼大臣中能谏的人。说已有天命,认为已有,便见纣王不知道天命。天命,是天下至公之理,怎么可以认为已有呢?本原既然这样,后面都错了,所以做出下面许多事。敬虽然是天理,说是擎跽曲拳罢了,何足行呢?祭虽然是礼的聚集,说是虚具罢了,果何益呢?私己既然甚,视民如草芥,自然以暴虐为无伤。这四句只是一个道理,只缘根本错了。大概既萌已有之心,那么出辞举足,无非私意。学者于此,当用克己之功,为毋我之学。己既然无,方知天命之精微了。
他的鉴戒不远,在那夏王
夏王的鉴戒,只有武王见其切近而不远。若纣,则西伯戡黎,纣尚不
其者,不敢必之辞也。有以见武王之识天,纣天命絶,人心离,尚责命于天。武王,天命已归,人心已辅,乃不敢断然必天之以予乂民。武王造周,葢在此语也。
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
武王之梦,非常人之梦;武王之卜,非常人之卜。心与天地通,合乎幽明,通乎鬼神。见之明的,无一毫不尽,彼此相符。袭于休祥,方敢言戎商之必克。亦以见圣人之举事,其图维周旋如此其详也。
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天尊地卑,其位素定。人君有道,天下一心,以事上,固其冝也。惟纣天命去之,人心离之,夷为独夫,虽有亿兆之众,若等夷之人。君之之理已絶,所以离心离德,而武王得以伐之也?何者?臣无伐君之理。使纣为君,则当以尊卑论;既不谓之君,则当以众寡论。纣一人之身,虽有彊力,何以当天下离散之心?纣于亿兆之中,一人耳,岂能独存?武王之臣虽止三千,皆同心同德,无毫厘之间,其与纣臣不相系属,各自为心者不同。此周所以兴也,纣之所以亡也。是时也,友▯冢君西土有众,微卢彭濮罔不咸在。武王独举十人,何邪?葢十人者,当世之望,经纶开济之才,去武王不逺,为天下之耳目。十人心德既同,则友▯冢君以下皆同,可知矣。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周至也,此天下离合之实理也。当寡助之际,虽骨▯之亲,且至于自叛,则亲者若亲而实疎。当多助之际,惟仁人之心,皆至于感顺,则仁人若疎而实亲。纣之亲非不至也,无道以固之,微子之去,亦不能保。文武之兴,海濵之老,一旦归之,则仁人反过于周亲之爱也。人君本源澄彻,见亲与仁之相去,其理诚不在形迹,非谓亲果不如仁人也,徒有亲之名,则不可▯矣。宗族盛大,交互相错,无道以属之,犹路人也。志士仁人进在朝廷,共兴治道,则通天下为一体,自近及逺,由亲及疎,一德一心,岂非亲之本乎?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天之视听,自于民也。天髙髙而在上,民至公之视听,天之聦明也。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百姓向有丽纣之过恶者,今皆属于我一人,安可不往?武王之自任如此。当时渴者求饮,饥者求食,乱者求治,皆委身于武王。百姓不幸罹纣祸殃之中,此过之极也。此天命武王端的处。武王上畏天,下畏民,自视以为不得不往。
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惟扬者,激厉军士,振作其精神也。当时八百诸侯与西土之众,莫不同心,恐其或怠,故曰惟扬,以奋激之。今已侵纣之疆界矣,非多杀也,其所取者不过凶残,此用兵之本意也。我武惟扬,我伐用张,曰扬,曰张,皆暴显发扬之意,则知武王伐纣之心,可以对越天地,明着暴白,无一毫之歉矣。使武王有一毫愧心,岂敢扬其武,张其伐?精神之发越如此乎?于汤有光,深见圣人之公心,不独见武王心,又见汤心。武王视汤如一体,不以汤、周为两家也。以常情观之,武王伐汤之子孙,覆汤之宗社,谓之汤之雠可也。然汤之心即武王之心,武王之事即汤之事。汤黜夏命,武王伐纣,一也。武王能体汤之心,所以见其有光于汤也。学者能体武王扬武伐张之意,则孟子浩然之气,曽子之大勇,其理明矣。何者?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此知反者也。武王何以扬之,张之乎?
勗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
武王伐纣,无一毫之歉,则气塞乎天地矣。何以复警戒众士?不可谓无足畏。宁操持我不能敌之心,恐惧忧慼,若不能胜者,此胜敌之法也。学者宜通前后两段看,则此又当涵飬其积伏。刚以柔飬,明以晦,乃下工夫时也。此正曽子大勇之心,孟子浩然之气也。
百姓懔懔若崩厥角
言民害之急也
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誓言将毕,复提起一德一心之说,欲其用志不分,以成无疆之业。何者?纣之所以亡,离心离德也;周之所以兴,同心同德也。前既曰惟一心,又曰
译“其者”,是不敢肯定的言辞。由此可以看出武王洞察天命:纣王的天命已经断绝,人心已经背离,但他还向天推卸责任。武王认为天命已经归附,人心已经辅佐,却不敢断然肯定上天一定会把治理百姓的大任交给自己。武王开创周朝,大概就体现在这句话上。
我的梦境相合,我的占卜接连出现吉兆,征伐商朝必定能够取胜。
武王的梦,不是常人的梦;武王的卜,不是常人的卜。武王的心与天地相通,契合幽深与显明,通达鬼神。所见到的征兆,没有一丝一毫不详尽,彼此相互符合。只有在接连出现吉兆时,才敢断言征伐商朝必定能够取胜。这也显示出圣人做事,其谋划周详到了如此地步。
纣王拥有亿万民众,却离心离德;我有十个能治理国家的臣子,同心同德。天尊地卑,其位置本来就已确定。君主有道,天下人一心一意侍奉上天,这本是理所当然的。只有纣王失去了天命,背离了人心,沦为孤家寡人,虽然拥有亿万民众,却如同地位平等的普通人。君臣之理已经断绝,所以民众离心离德,武王才得以征伐他。为什么呢?臣子没有征伐君主的道理。如果纣王还是君主,就应当以尊卑来论处;既然不称他为君主,就应当以众寡来论处。纣王一个人,虽然强力,怎能抵挡天下离散的人心?纣王在亿万民众中,只是一个人,难道能独自生存吗?武王的臣子虽然只有三千人,却同心同德,没有毫厘之差,这与纣王的臣子互不隶属、各自为政的情况不同。这就是周朝兴盛、纣王灭亡的原因。这时候,朋友、诸侯、西土的民众,微、卢、彭、濮等国的首领没有不都在场的。武王只列举了十个人,为什么呢?大概因为这十个人是当世的望族,拥有经纶济世之才,距离武王不远,是天下人的耳目。十个人心意德行相同,那么朋友、诸侯以下的人也都相同,这是可以推知的。
虽然有至亲,也不如仁人。
“周”是至的意思,这是天下离合的真实道理。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会背叛,那么亲人虽然名义上是亲,实际上却是疏远的。在众望所归的时候,只有仁人之心,都会感动顺从,那么仁人虽然名义上是疏远,实际上却是亲近的。纣王的亲人并非不亲近,但没有道义来维系,微子离开,也不能保全。文武兴起,海边的老人,一旦归附,那么仁人反而超过了至亲的爱。君主本源澄澈,看清亲与仁的区别,其道理确实不在于形迹,不是说亲人真的不如仁人,只是徒有亲人的名义,就不行了。宗族盛大,交错混杂,没有道义来维系,就像路人一样。志士仁人进入朝廷,共同振兴治道,那么天下融为一体,由近及远,由亲及疏,一德一心,这难道不是亲的根本吗?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天的视听,来自民众。天高高在上,民众最公正的视听,就是天的聪明。
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百姓以前有依附纣王作恶的,现在都归咎于我一人,怎么能不去呢?武王自我承担就是这样。当时口渴的人求饮,饥饿的人求食,混乱的人求治,都托付给武王。百姓不幸遭受纣王的祸殃,这是过错的极致。这是天命武王的确切之处。武王上畏天,下畏民,自认为不得不去。
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
“惟扬”,是激励军士,振奋他们的精神。当时八百诸侯与西土的民众,没有不同心的,担心他们或许懈怠,所以说“惟扬”,来振奋激励他们。现在已经侵入纣王的疆界了,并非多杀人,所取的不过是凶残之人,这是用兵的本意。我武惟扬,我伐用张,说“扬”,说“张”,都是显扬发扬的意思,那么就知道武王伐纣的心,可以对越天地,明显昭著,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如果武王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怎敢宣扬他的武力,张扬他的征伐?精神发扬到如此地步吗?“于汤有光”,深刻显示出圣人的公心,不仅看到武王的心,又看到汤的心。武王视汤如一体,不把汤、周分为两家。以常情来看,武王征伐汤的子孙,颠覆汤的宗庙社稷,可以说是汤的仇敌。然而汤的心就是武王的心,武王的事就是汤的事。汤废除夏朝的天命,武王征伐纣王,是一样的。武王能体察汤的心,所以看到他有光于汤。学者如果能体察武王宣扬武力、张扬征伐的意思,那么孟子浩然之气,曾子的大勇,其道理就明白了。为什么呢?行为有愧于心,就会气馁,这是懂得反省的人。武王为什么要宣扬、张扬呢?
勗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
武王伐纣,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那么气势充塞天地了。为什么还要警戒众士?不能说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宁可秉持我不能敌对的心态,恐惧忧虑,好像不能取胜一样,这是战胜敌人的方法。学者应当通读前后两段,那么这里又应当涵养其积累潜伏。刚强以柔和来涵养,光明以晦暗来保持,这是下功夫的时候。这正是曾子大勇的心,孟子浩然之气。
百姓懔懔,若崩厥角
说的是民众受害的急切。
呜呼!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誓言将要结束,再次提起一德一心的说法,希望他们专心致志,以成就无尽的功业。为什么呢?纣王之所以灭亡,是因为离心离德;周朝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同心同德。前面既说“惟一心”,又说
泰誓下第三 周书
汤伐桀,止于《汤誓》一篇。武王伐纣,《泰誓》乃至三篇。汤伐桀之后,止于《汤诰》一篇。武王伐纣之后,牧誓、武成、五诰。非武王之德不如汤,风气之变也。且伊尹之放太甲,当时无有疑者。至成王之时,周公摄政,管、蔡遂流言。世变之日,流如此夫。
时,厥明王乃大廵六师,明誓众士。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
厥明,廵师而明誓。师行之誓也,廵而誓之,犹提耳而告之也。
天有显道厥▯惟彰
天道甚显,初无容心,但因其▯而彰之耳。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相从也。又非作一善,天随而降之祥;作一不善,天随而降之殃。声气相感,祥自从善,殃自从恶。天于其上,司其道而已。顾諟天之明命!汤见天之明也,天有显道。武王见天之明也,不知天者,见天于恍惚渺茫之中,不可致诘。葢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
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
五常者,纲维人心之道也。一有慢心,则为狎侮。武王推纣之恶,其本原在于狎侮也。夫五常日用不可缺者,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森然在天下,当尊之畏之。心有度,事有则,玩心一生,则灭天理,穷人欲,为人所不为矣。太保作《旅獒》,亦谆谆于狎侮,见狎侮为众恶之原也。天下之理,对立有存必有亡,有死必有生。五常者,人恃以为生,以为存者,背其所生,则入于死;失其所存,则入于亡矣。所以狎侮五常者,又原于荒怠弗敬也。
自絶于天,结怨于民,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恱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
自絶于天,自絶者,天本不絶,人人自絶于天耳。结怨于民,结者,言其非一恶,盘结于人心也。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纣至此,天理已消尽矣。人所不敢为者,纣皆为之。作威杀戮,作者,作之有力也。毒痡四海者,其毒逺及于四海也。奸回之人,非所当崇信。纣终日由于小人之路,与奸回之人心同气协,故崇信之。师保者,不顺已,而相禁制者,冝其放黜也。典刑者,与已异,而相束缚者,冝其屏弃也。正士,箕子也。箕子有爱君之心,又有太师之尊,至于囚而为奴隷,可见其无忌惮矣。郊祭天,社祭地,宗庙所以报本反始也。纣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中不知祖宗,心无所用,惟知作竒技淫巧以恱妇人。葢心既不用于郊社宗庙,惟恐技之不竒,巧之不淫耳。上帝不顺,所谓不顺者,天之于人君,犹父之于子,岂有不爱?但人君作恶,与天道既背,不得而顺之也。祝降时丧,祝者,断也。天用是断然降是丧亡于纣,逆天者亡也。公羊言,子路死,孔子曰「天祝予」。何休注:祝,断也。
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
至于临利害之际,又不得不戒。临事之时,初心易失。方纣之为恶,夫人将一心以奉天讨。茍当彊敌在前,有畏怯之心,亦是失初心。茍见货之多,欲有所图,亦是失初心。见他人▯首虏之多,而肆其杀戮,亦是失初心。三者虽皆无之,茍説是我欲伐纣,亦非初心。当于孜孜二字及恭字观之。孜孜者,承续而不间也。恭者,▯敛而不散也。西土君子与乱臣十人,固不至此,而八百国之众,不得不丁宁也。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
古人有言:「非武王之言也。」天尊地卑,君臣定位。若抚我者,即以之为后;虐我者,即以之为雠。则君臣反覆手之间可变。古人之言,何谓也?天佑下民,作之君。抚我者,乃为君之职;虐我者,则于君职反矣。反乎君职,则是雠也。抚与虐为对,后与雠为对。古人于君之义,指其对立之理而言之,非于民之义而发也。况抚者,后之道;虐者,雠之事也。
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树德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殱乃雠。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
纣天命已絶,人心已去,一独夫
译《泰誓》下篇第三,出自《周书》。
商汤讨伐夏桀,仅留下《汤誓》一篇。周武王讨伐商纣,却有《泰誓》三篇。商汤讨伐夏桀之后,仅留下《汤诰》一篇。周武王讨伐商纣之后,则有《牧誓》、《武成》、《五诰》。这并不是因为武王的德行不如商汤,而是时代风气变化的缘故。况且伊尹流放太甲时,当时没有人怀疑他。到了成王时期,周公摄政,管叔、蔡叔便散布流言。世道的变迁,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当时,第二天,武王便大规模巡视六军,向众将士明确宣告誓约。武王说:“唉!我们西土的君子们。”
第二天,巡视军队并明确宣告誓约。这是出征前的誓师,巡视军队并宣告誓约,就如同提着耳朵告诫他们一样。
上天有显著的规律,其〇(注:此处原文似有缺字或通假,依文意推测为“理”或“道”)只在于彰显。天道非常显明,起初并无主观意图,只是顺应其〇而加以彰显罢了。行善就降下吉祥,作恶就降下灾祸,〇(因果)是相互跟随的。而且并非做了一件善事,上天就随即降下吉祥;做了一件恶事,上天就随即降下灾祸。声音气息相互感应,吉祥自然跟随善行,灾祸自然跟随恶行。上天在上方,只是掌管其道罢了。顾念那上天光明的命令!商汤看到了上天的光明,上天有显著的规律。武王也看到了上天的光明。不了解上天的人,在恍惚渺茫之中寻找上天,无法穷究。大概竭尽自己的本心,就能了解自己的本性;了解自己的本性,就能了解上天了。
现在商王纣轻慢侮蔑五常,荒废懈怠而不恭敬。
五常,是维系人心的纲常大道。一旦产生轻慢之心,就是轻慢侮蔑。武王推究纣王的罪恶,其根源在于轻慢侮蔑。五常是日常使用不可缺少的,谁能出门不经过门户?为什么没有人遵循这条大道呢?五常森然存在于天下,应当尊崇它、敬畏它。内心有法度,行事有准则,玩忽之心一生,就灭绝了天理,放纵了人欲,做出了人所不为的事情。太保作《旅獒》,也谆谆告诫关于轻慢侮蔑的问题,可见轻慢侮蔑是众恶的根源。天下的道理,对立之中有存有亡,有死有生。五常,是人赖以生存、赖以存在的根本,背离了赖以生存的根本,就陷入死亡;失去了赖以存在的根本,就陷入灭亡。所以轻慢侮蔑五常,又源于荒废懈怠而不恭敬。
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在民众中结下怨恨,砍断早晨涉水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脏,树立威势进行杀戮,毒害使四海百姓疲困,尊崇信任奸邪之人,放逐罢免师保,摒弃抛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直之士,不修缮郊社祭祀,不举行宗庙享祭,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从,祝(断)降下这丧亡。
自己断绝与上天的联系,所谓“自己断绝”,是上天本来没有断绝,而是人人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在民众中结下怨恨,所谓“结”,是说这不是一般的恶,而是盘结在人心深处的怨恨。砍断早晨涉水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脏,纣王到了这一步,天理已经消尽。人们不敢做的事情,纣王全都做了。树立威势进行杀戮,所谓“作”,是说他作威作福很有力量。毒害使四海百姓疲困,是说他的毒害远及四海。奸邪之人,不应当尊崇信任。纣王终日走在小人的道路上,与奸邪之人心意相通、意气相投,所以尊崇信任他们。师保,是不顺从自己、而相互禁制的人,理应被放逐罢免。典章刑法,是与自己不同、而相互束缚的东西,理应被摒弃抛弃。正士,指箕子。箕子有爱戴君主的心,又有太师的尊贵地位,以至于被囚禁成为奴隶,可见纣王肆无忌惮。郊祭天,社祭地,宗庙是用来报答根本、追溯起源的。纣王向上不知道有天,向下不知道有地,中间不知道有祖宗,心思无所施用,只知道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大概心思既然不用于郊社宗庙,只怕技艺不够奇特,巧思不够淫靡罢了。上帝不顺从,所谓“不顺从”,是说上天对于人君,就像父亲对于儿子,哪有不爱惜的?但人君作恶,与天道既已背离,就不能顺从他了。祝降下这丧亡,祝,是断绝的意思。上天因此断然降下这丧亡给纣王,逆天者亡。《公羊传》说,子路死了,孔子说“天断绝了我”。何休注:祝,断绝。
你们要勤勉不懈地辅佐我一人,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到了面临利害的关键时刻,又不得不告诫。临事之时,初心容易丧失。当纣王作恶时,众人将一心一意奉行上天的讨伐。如果在强敌面前,产生畏惧怯懦之心,也是丧失了初心。如果看到财物众多,想要有所图谋,也是丧失了初心。看到他人斩首虏获众多,而肆意杀戮,也是丧失了初心。这三种情况虽然都没有,但如果说是我想讨伐纣王,也不是初心。应当从“孜孜”二字以及“恭”字来观察。孜孜,是承续而不间断。恭,是〇(收敛)而不散漫。西土君子与乱臣十人,固然不至于这样,但八百诸侯的民众,不得不反复叮咛。
古人有话说:“抚慰我,他就是君主;虐待我,他就是仇敌。”
古人有话说:“这不是武王的话。”天尊地卑,君臣的位置确定。如果抚慰我,就把他当作君主;虐待我,就把他当作仇敌。那么君臣关系在翻手之间就可以改变。古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抚慰我,是君主的职责;虐待我,就与君主的职责相反了。与君主的职责相反,就是仇敌。抚慰与虐待相对,君主与仇敌相对。古人对于君道的意义,是从其对立面来说的,不是从民道的意义来说的。况且抚慰,是君主之道;虐待,是仇敌之事。
独夫纣大肆作威,他就是你们的世仇。树立德行务必使之滋长,铲除邪恶务必除其根本。因此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将士,消灭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将士,要发扬果敢坚毅的精神,来辅佐你们的君主。
纣王天命已绝,人心已去,只是一个独夫
耳。方拥虚位,大作其威于民,乃汝之世雠。人君政令或有不善,以及于民,安可即雠其君?君天也,天可雠乎?世雠之言,因独夫而发也。自古人有言以下,辞防峻厉。天地之化,隂阳之气,和则翔之以风,润之以雨,霏微霡霂,而物无不遂;戾则偃之以疾风,轰之以迅雷,凌厉震动,而物无不肃。圣人天也,树德必务其滋长,至于比屋可封之域;除恶只务其本,殱厥渠魁,殄殱乃雠而已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而成其大功。祭祀思敬,军旅思严。众士当勉进其果毅,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果毅者,军旅之主也。如此则可以成乃君。
译罢了。如今他占据着空虚的君位,在百姓中大肆逞威,这确实是你们世代的仇敌。但君主政令有时不善,波及到百姓,怎么能因此就仇视君主呢?君主如同上天,上天可以仇视吗?所谓“世仇”的说法,是针对独夫民贼而言的。自古以来的言论,从“以下”开始,辞令严厉峻切。天地的化育,阴阳之气,和谐时就以和风翔动,以甘雨滋润,细雨绵绵,万物无不顺利生长;乖戾时就以疾风摧折,以迅雷轰击,凌厉震动,万物无不肃然敬畏。圣人效法上天,树立德行务必致力于其滋长,达到家家户户都可封赏的境地;铲除邪恶只致力于根本,诛灭首恶,灭绝仇敌罢了。众位士人应当发扬果敢坚毅的精神,辅佐你们的君主,以成就他的伟大功业。祭祀时要想着恭敬,用兵时要想着严整。众位士人应当努力进取,发扬果敢坚毅的精神,杀敌为果敢,达成果敢为坚毅。果敢坚毅,是军队的主宰。这样就能成就你们的君主。
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
以赏罚警众士也
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叹息而言:「我周受命之本也。文王之德,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与尧之光宅天下,舜之重华,一也。但文王未尝中天下而立耳。西土者,所治之地近而尤显,光华所自发也。文王之德既如此,惟我有周所以大受多方。文王盛德之光华,武王继之,甚难,故常有不自坚之心。文王仰无愧,俯无怍,实有克受之道。若受胜我,非文王德不至,乃我不善继耳。观此,可以知武王之毋必毋我也。以武王伐纣,尚以纣对言:『予克受,受克予』,可谓毋必矣。以文考为言,不敢归之于已,可谓毋我矣。茍以为可必,而萌有我之心,即非天心;非天心,则非天讨也。」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五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六《宋时澜撰》
牧誓第四 周书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受战于牧野,作《牧誓》。
武王戎车三百两,周车乗之数也。虎贲三百人,左右衞士武夫也。如《周礼》虎贲氏掌先后王以趋者。武王伐纣,八百诸侯实从之。止云戎车三百两,者记其实也。葢八百诸侯虽同伐,而牧野之阵受约束而战者,惟西土之人独当其危耳。
时甲子昧爽
纣与武王两军相向之时也,甲子昧爽,武王之师已先一日而陈,何以知之后言?癸亥陈于商郊,至甲子,纣始率如林之众与之战耳。
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大抵誓师,有誓于军中者,有誓于军门之外者,有交刄而誓者。故《司马法》曰:“三王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或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或将交刃而誓,致民志也。”武王此誓,以交刃而誓也。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
所谓黄钺白旄,左杖右秉,不必深求旧说。左手杖钺,示无事于杀;右手秉旄,示有事于敎。亦近于过。但杖钺秉旄,武王自临战阵,与士卒同劳苦,以钺与旄指麾三军之耳目耳。
逖矣西土之人
观此言,至诚恻怛,不敢自安。士卒闻之,其冒矢石之劳,忘霜露之苦,必矣。春秋时,楚庄伐萧,军人多寒,王廵抚之,皆如挟纩。楚王岂能飬其诚心于未战之先?一时慰劳,尚如挟纩,况武王至诚恻怛,飬之有素,西土之人,其如何哉?
王曰:「嗟!我友▯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
司徒、司马、司空,诸侯三卿也。春秋昭公四年,叔孙穆子赐路,使三官书之。季孙为司徒,实书名;叔孙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勲。用见司徒、司马、司空为诸侯之三卿,明矣。武王既受天命,行天罚,而纣尚拱虚位,故不敢行天子之事,止用三卿。圣人于君臣之分,毫厘有所必计,汤用▯牡之意也。
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武王临陈誓,不止于西土,小大逺近诸国,皆誓之也。当时归武王者八百国,何止言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此序书之法,举逺而知近,举小而知大,举微而知著也。
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言军威各当称其物,严整精神以听予一人之誓命也。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此天地易位,古今之大变也。天地之中,各有定位。君倡而臣和,男外而女内,夫行而妇随,皆不可易者。牝鸡至于司晨,隂阳缪戾,则一家之索可知矣。言天本无心,纣先自易其位,故天从而易之耳。」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昬弃厥肆祀,弗荅。
尊有常尊,纣昬弃厥肆祀,弗答,是不能尊其常尊也。
昬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
亲有常亲,纣昬弃王父母弟,是不能亲其常亲也。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皆所谓易位也。乃男内而女外,
译功劳多的给予厚赏,不遵从命令的给予显明的杀戮,
这是用赏罚来警戒众将士。
唉!只有我的先父文王,像日月的照耀,光辉遍及四方,显赫于西方。只有我们周朝,广泛承受了多方的归附。我能够战胜受,不是我武王的勇武;是因为我的先父文王没有罪过。受能够战胜我,不是我先父文王有罪过,是因为我小子不善。
叹息着说:「这是周朝承受天命的根本。文王的德行,像日月的照耀,光辉遍及四方,显赫于西方。这与尧的光明安宅天下,舜的重华,是一样的。只是文王未曾居于天下之中而立国罢了。西方,是所治理的地方较近而尤其显赫,是光华所从发出的地方。文王的德行既然这样,只有我们周朝所以能广泛承受多方。文王盛德的光辉,武王继承它,非常困难,所以常有不自以为坚固的心。文王仰无愧,俯无怍,实在有战胜受的道德。如果受战胜我,不是文王的德行不够,而是我不善于继承罢了。观察这些,可以知道武王没有必定如此、没有自我居功的心态。用武王讨伐纣王,尚且与纣王对言:『我战胜受,受战胜我』,可以说是没有必定如此了。以先父的话来说,不敢归因于自己,可以说是没有自我居功了。如果认为必定如此,而产生自我居功的心,就不是天心;不是天心,就不是天讨了。」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五
<经部,书类,增修东莱书说》>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六《宋时澜撰》
牧誓第四 周书
武王战车三百辆,勇士三百人,与受在牧野作战,作《牧誓》。
武王战车三百辆,是周朝战车的数量。勇士三百人,是左右护卫的武夫。如《周礼》中虎贲氏掌管跟随国王疾走的人。武王讨伐纣王,八百诸侯实际跟随他。只说战车三百辆,是记录实际情况。大概八百诸侯虽然一同讨伐,而在牧野布阵受约束作战的,只有西方的人独自承担危险罢了。
时甲子昧爽
纣与武王两军相对峙的时候,甲子日黎明,武王的军队已经提前一天布阵,怎么知道的呢?后文说:癸亥日在商郊布阵,到了甲子日,纣才开始率领如林的军队与他作战罢了。
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大体上誓师,有在军中誓师的,有在军门之外誓师的,有交战前誓师的。所以《司马法》说:「三王在军中誓师,想让百姓先形成他们的思虑;有的在军门之外誓师,想让百姓先有意愿以等待事情;有的将领交战前誓师,以坚定百姓的意志。」武王这次誓师,是在交战前誓师。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
所谓黄钺白旄,左手持钺右手持旄,不必深究旧说。左手持钺,表示不从事杀戮;右手持旄,表示从事教化。这也接近于过度。只是持钺持旄,武王亲自临战阵,与士卒同劳苦,用钺和旄指挥三军的耳目罢了。
逖矣西土之人
看这话,至诚恻怛,不敢自安。士卒听到这话,他们冒着矢石的劳苦,忘记霜露的艰苦,是必然的。春秋时,楚庄王讨伐萧国,军人多寒冷,王巡视抚慰他们,都像穿着棉衣一样温暖。楚王难道能在未战之前培养他的诚心吗?一时的慰劳,尚且像穿着棉衣一样温暖,何况武王至诚恻怛,平时就有培养,西方的人,会怎么样呢?
王说:「唉!我的友〇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
司徒、司马、司空,是诸侯的三卿。春秋昭公四年,叔孙穆子赐路,让三官书写。季孙任司徒,实际书写名字;叔孙任司马,与工正书写服饰;孟孙任司空,以书写功勋。由此看出司徒、司马、司空是诸侯的三卿,明白了。武王既受天命,行天罚,而纣尚且拱虚位,所以不敢行天子之事,只任用三卿。圣人在君臣的分际,毫厘有所必计,汤用〇牡的意思也。
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武王临阵誓师,不止于西方,大小远近各国,都誓师了。当时归附武王的八百国,何止说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这是序书的法则,举远而知近,举小而知大,举微而知著。
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说军威各当称其物,严整精神以听我一个人的誓命。
王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打鸣。母鸡打鸣,只有家的衰败。』这是天地易位,古今的大变。天地之中,各有定位。君倡而臣和,男外而女内,夫行而妇随,都是不可改变的。母鸡至于司晨,阴阳缪戾,则一家的衰败可知了。说天本无心,纣先自易其位,所以天从而易之罢了。」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
尊有常尊,纣昏弃厥肆祀,弗答,是不能尊其常尊。
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
亲有常亲,纣昏弃王父母弟,是不能亲其常亲。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都是所谓易位。乃男内而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