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增修东莱书说八

増修东莱书説卷四    宋 时澜 撰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9–49 段

増修东莱书説卷四    宋 时澜 撰

  臯陶谟第四      虞书

  曰若稽古臯陶

尧舜禹谓之若稽古,固也。臯陶,臣也,亦与三圣人并称,何哉?盖舜以孝,禹以功,臯陶以谟。后世尝并称美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未闻舎臯陶而独称禹也。禹、臯陶一体之人也。使禹不受舜之位,则臯陶为天子矣。使舜不受尧之位,则四岳为天子矣。臯陶亦尧时四岳之类也。况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益、稷之徒,不得而与也。虞廷之臣,独臯陶称若稽古。史臣特以是推臯陶,而附之于三圣人之列。臯陶与禹分位相去不逺皆亚圣也。

  曰允廸厥徳谟明弼谐

此二句,史官所以断臯陶之为人,有徳者必有言。臯陶以谟闻于天下,史官恐人徒知其谟,而不知其谟之出于徳,故先言允廸厥徳,指其根本以示人也。惟其有徳,故以谟则明,以弼君则谐和。允迪者,实用工履践之地也。

  禹曰俞如何

或言上有阙文,未可知。臯陶必先有所言,禹始发问,如《大禹谟》先载禹言之类。

臯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逺,在兹。」

都者,叹美之辞也。先叹美,而后言者,不敢易其辞也。大抵齐家、治国,至于平天下,皆自身修而出。故当修身之际,必深思永久之理,可久而后功用无穷也。惇叙九族,自身修而见于齐家也。伊川《家人传》曰:「正伦理,笃恩义,惟惇叙足以该齐家之道也。」庶明励翼,又大于一家者,朝廷之上,百官之中,明白一心,各思勉励翼敬,以奉其职。翼与小心翼翼之翼同。自齐家以至于治国,皆自根本始。故曰:「迩可逺,在兹可之一。」字不可不味。「可」者,明其有此理也。盖用工不已,则其理可逺。非谓修身即能齐家、治国、平天下也。

  禹拜昌言曰俞

禹克勤克俭,不自满假,学问工夫之深,其于身修思永之道,巳入其奥,故闻臯陶之言,不特俞之,且拜之,盖深契乎心,故感▯之机,形之拜而不自知,孟子所谓“禹闻善言则拜”也。

  臯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

臯陶言:「自修身至于治国平天下,本末巳备。茍不明所谓知人安民,则不足以尽修身之理。盖知人安民,乃修身中纲目之大者。臯陶特指以为言,谓修身之道,当先于其大者而致力。」两曰:「在者辞定而理决,可以知其为修身用工之地也。」

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懐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兠?何迁乎有苖?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禹与臯陶其心相应,故闻其言,悄然而叹。盖禹于克艰之理,践履既深,而知知人安民之为不易。吁者,叹其难之意,非病其难也。咸若时,谓两者俱如此,虽以帝舜之圣,尚亦难之,况于已乎?见禹用工之切,不独见已之难,而又见舜之难,故予何言?思日孜孜,常有不自足之心,视知人安民为至重。谓知人即哲,即可谓之能官;人安民即惠,即可以致黎民之懐。哲惠两尽,何忧驩兠?何迁有苖?何畏巧言令色孔壬?若有惊愕怪讶之意。要之,哲惠之理,禹已心知意会,践履之人,实知其中工夫之多,故闻其言论其事,不觉自以为难也。若未尝学问,口耳之间,浮听而浪言之,必以知人安民为何难?曽不知尧舜修已以安百姓,其犹病诸?尧舜非病而不能行,兢兢业业以尽其道也。知尧舜病诸之意,则知禹难之之意。

臯陶曰:「都,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臯陶闻禹以为难,乃告以切近用工之地,谓人之行亦有九徳之可观,亦可以即其行而言人之有徳。曰:「亦者,自是可以造知人安民之道也。」臯陶言不尽意,乃言曰:「将事事而条陈之,采事也。」载自任也。臯陶自任事,事条陈,盖深与禹相得,言之未尽,故继言之,不待问也。

  禹曰何

臯陶曰:「载采采而未言其目。」禹即叩「采采」之意。臯陶之言未终,而禹即问,如人对语,意味相属,其中自有不容巳

译增修东莱书说卷四 宋 时澜 撰

皋陶谟第四 虞书

说:“考察古代,皋陶……”

尧、舜、禹被称为“考察古代”,这是理所当然的。皋陶是臣子,却能与三位圣人并提,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舜以孝道著称,禹以功业著称,皋陶以谋略著称。后世曾并称赞美舜,以没有得到禹、皋陶为遗憾,从未听说过舍弃皋陶而单独称颂禹的。禹和皋陶是浑然一体的人。假如禹不接受舜的禅让,那么皋陶就会成为天子了。假如舜不接受尧的禅让,那么四岳就会成为天子了。皋陶也就是尧时四岳那样的人物。况且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举荐皋陶,不仁德的人就被疏远了。益、稷这些人,无法与之相比。虞朝的臣子中,唯独皋陶被称为“考察古代”。史官特意以此推崇皋陶,将他附列在三圣人之列。皋陶与禹地位相差无几,都是亚圣。

说:“确实践行他的德行,谋略明智,辅佐和谐。”

这两句话,是史官用来评判皋陶为人,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皋陶以谋略闻名天下,史官担心人们只知道他的谋略,而不知道他的谋略源于德行,所以先说“确实践行他的德行”,指出根本来示人。正因为他有德行,所以用谋略就明智,辅佐君主就和谐。允迪,是切实用工践行的地方。

禹说:“是的,怎么样?”

有人说上面有缺漏的文字,不得而知。皋陶必定先说了什么,禹才开始发问,就像《大禹谟》先记载禹说话那样。

皋陶说:“啊!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敦厚有序地治理九族,使众多贤明之士勉励辅佐。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关键在于此。”

“都”是赞叹美好的辞语。先赞叹,然后说话,是不敢轻易言辞。大体上,齐家、治国,直到平定天下,都从修身出发。所以在修身的时候,必须深思长久的道理,能够长久然后功用无穷。敦厚有序地治理九族,是从修身延伸到齐家。伊川《家人传》说:“端正伦理,笃厚恩义,只有敦叙足以概括齐家的道理。”庶明励翼,又比一家更大,在朝廷之上,百官之中,明白一心,各自思考勉励敬慎,以奉行其职分。“翼”与“小心翼翼”的“翼”相同。从齐家到治国,都从根本开始。所以说:“近处可以推及远处,关键在于此。”这个“可”字不可不体味。“可”是表明有此道理。大概是用功不止,那么其理就可以推及远处。不是说修身就能齐家、治国、平天下。

禹拜谢美好的言论说:“是的。”

禹能够勤劳节俭,不自满自夸,学问工夫深厚,对于修身思虑长远的道理,已经深入其奥妙,所以听到皋陶的话,不仅答应,而且拜谢,大概是深深契合于心,所以感动的契机,表现为拜谢而不自知,就是孟子所说的“禹听到善言就拜谢”。

皋陶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

皋陶说:“从修身到治国平天下,本末已经具备。如果不明白所谓的知人安民,就不能穷尽修身的道理。因为知人安民,是修身中纲领条目中最大的。皋陶特意指出来说,修身的道理,应当先在大的方面致力。”两个“在”字,语气肯定而道理决断,可以知道这是修身用功的地方。

禹说:“唉!都像这样,即使是帝舜也觉得困难。知人就是明智,能任用人才;安民就是仁惠,百姓会怀念他。能够明智而仁惠,何必担忧欢兜?何必迁徙有苗?何必害怕巧言令色、奸邪之人?”

禹与皋陶心意相通,所以听到他的话,悄然感叹。因为禹对于克服艰难的道理,践行既深,知道知人安民不容易。“吁”是感叹其难的意思,不是抱怨其难。咸若时,是说两者都这样,即使是帝舜那样的圣人,尚且觉得困难,何况是我呢?可见禹用功深切,不仅看到自己的难,又看到舜的难,所以有什么可说的?思考日日勤勉,常有不自足之心,视知人安民为至重。说知人就是明智,就可以说是能任用人才;安民就是仁惠,就可以使百姓怀念。明智仁惠两者都做到,何必担忧欢兜?何必迁徙有苗?何必害怕巧言令色、奸邪之人?似乎有惊愕怪讶的意思。总之,明智仁惠的道理,禹已经心知意会,践行的人,实在知道其中的工夫很多,所以听到言论谈论此事,不觉自以为难。如果没有学问,口耳之间,浮泛听闻而随意谈论,必定认为知人安民有什么难的?哪里知道尧舜修养自己以安顿百姓,尚且担心做不好呢?尧舜不是担心而不能实行,而是兢兢业业以尽其道。知道尧舜担心的意思,就知道禹觉得难的意思。

皋陶说:“啊,也有九种德行,也可以说这个人有德行,就说:‘详细陈述吧。’”皋陶听到禹认为难,就告诉他切近用功的地方,说人的行为也有九种德行可观,也可以就其行为来说人有德行。说:“‘亦’,从这里就可以进入知人安民的道理了。”皋陶言不尽意,就说:“将要逐条陈述,采是事。”载是自任。皋陶自任其事,逐条陈述,大概是与禹非常投契,话没说完,所以接着说,不等问。

禹说:“什么?”

皋陶说:“详细陈述而没说条目。”禹就追问“采采”的意思。皋陶的话还没说完,禹就问,像人对话,意味相连,其中自有不容停止

者。

臯陶曰:「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彊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译啊。

皋陶说:“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坚定,谨慎而恭敬,治事而谨慎,驯服而果毅,正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刚强而充实,刚强而合乎道义,彰显其恒常之道,吉祥啊!”

臯陶于此歴言之九徳,非相济之谓也。栗济寛,立济柔,即不可谓之寛徳、柔徳矣。盖有所偏,然后有所济。既谓之徳,则纯全也。如寛而不栗,则纵弛之人;柔而不立,则懦弱之人,岂所谓徳乎?九徳盖自然而然,莫之为而为者,初不俟强勉作为也。大抵寛多失于阔略,寛之中必自有所谓整齐者;柔多失之委靡,柔之中必自有所谓卓立者。愿者持心谨慤,耻言人过多不尽情,自以为恭也。殊不知责难于君,谓之恭;待人不以诚实,乃不恭之大者。乱者能治乱之人,多恃才作为,大则为鲧,小则为盆成括,必加之以敬,则处事而当。扰者通熟于事之人,恃其通熟,心忽而志缓,反失之犹豫,必加果毅,则任事而成。直者多失于讦,必养之以温;简者多失于卤莽,必収之以廉隅。刚者多不充实,所谓枨也,欲焉得刚?惟刚而能塞,则如孟子至大至刚浩然之气,塞乎天地。彊者多失于勇而无义,所谓有勇而无义为乱;惟彊而有义,则如孟子之过孟贲逺矣。彰厥有常,吉哉!凡此九徳,又当观之于平昔,考之于闲暇。惟徳之有常者,彰而用之,则为国家之福。常者,常久而不变也。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臯陶既言九徳之目矣,而继之以徳之序。三徳之人,大夫所当用也。日宣逹其情,而使至于无▯,则有家之事,自夙夜而浚明。观浚明之象,若整整然有条理而不紊也。六徳之人,诸侯所当用也。日严祗敬,与日宣之意合而观之,谓之宣则敬在其中矣。此特言严祗敬,位愈髙而心愈敬也。虽有三徳六徳之人,而不知此,则亦徒然尔。鲁穆公之侧,非无子思;齐宣王之国,非无孟子。但穆宣无日宣祗敬之心,所以不能浚明其家,亮采其▯也。日宣严祗,自有尊礼信任之意在其中。三徳六徳,不必指言于九徳之中,得其三,得其六也。治有广狭,事有小大,故所用之人有多寡也。

翕受敷施,九徳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见此人君如天之无不覆,地之无不载,不以一己之才为才,而敛天下之才以为才,故合九徳之人而受之,又布之于职事之间,使九徳之人咸事而无遗,才俊乂之人在官而无旷职,此人君之体也。然犹言百僚师师,百工惟时,何也?盖众贤既进,犹有所当用心者,惟圣人乃能公天下以为心,降圣人一等,未必能免毫厘之私。若果有之,岂能逓相观法以兴事造业?则必分朋立党,反以害事。故咸事在官之后,必有以兴起其相师之风,而钦哉惟时,以亮天功可也。百僚百工,非有不同,师师有僚友之义,故曰僚;自职业言之,故曰工。抚于五辰,在天得其全者为五辰,在物得其偏者为五行,同此一气也。自其势论之,五辰在天,人于何而可抚?以其理论之,则未尝有间。在我之五行既得其理,则在天之五辰亦得其理矣。百僚师师,百工惟时,事事物物各得其性,则五辰自然循轨,庶绩故凝而不散也。后世人臣之立功,有随成而壊者,是不凝也;功愈久而愈隆,乃凝之意。

  无教逸欲有▯

逸欲者,亡国败家之事。虽至无道之君,岂欲有▯为此而教之哉?盖一人者,诸侯之观瞻。上有一毫之纵弛惰慢,即是教逸欲之道也。

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兢业者,敬之形容也;几者,动之微也。一日二日之中,几微有万而难察,兢业之心稍有不接,则忘失于几微者必多矣。非持敬之功深到,则致察之精切,何以及此?自微而动之,善则善之,恶则恶,一心之中少有不敬,善恶自此判矣。无旷庶官,非特无其人之为旷,盖非其人之为旷也。天工人其代之,凡在职位,无非代天理物耳。如天之为,然后能亮天工,其可不敬乎?

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哉?

天命在人,自然有君臣父子之教,在我则勑之。勑者,整齐之功也。惇者,厚也。惟民生厚,民之五典本无不厚。勑之使归厚而巳。勑之之

译皋陶在此历数九德,并非指相互补救的意思。如果栗(严肃)补救宽,立(坚定)补救柔,那就不能称之为宽德、柔德了。大概是有偏颇,然后才需要补救。既然称之为德,那就是纯粹完备的。如果宽而不严肃,就是放纵懈怠的人;柔而不坚定,就是懦弱的人,这哪里是所谓的德呢?九德大概是自然而然的,不是人为刻意造作的,起初不等待勉强作为。大体上,宽大多失于粗疏,宽之中必然自有整齐的一面;柔大多失于萎靡,柔之中必然自有卓立的一面。愿(谨慎)的人持心谨厚,耻于多言人的过错,不尽情尽理,自以为恭敬。殊不知责难于君主,才叫恭敬;对待人不以诚实,才是最大的不恭敬。乱(治理混乱)的人能治理混乱,多倚仗才能行事,大则如鲧,小则如盆成括,必须加上恭敬,才能处事得当。扰(通达事理)的人通熟于事,倚仗其通熟,心忽志缓,反而失于犹豫,必须加上果毅,才能任事成功。直(正直)的人多失于揭发,必须用温和来涵养;简(简练)的人多失于卤莽,必须用廉隅来收敛。刚(刚强)的人多不充实,所谓“枨也欲,焉得刚?”只有刚而能充实,才如孟子所说的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充满天地。彊(强毅)的人多失于勇而无义,所谓“有勇而无义为乱”;只有强而有义,才如孟子所说的超过孟贲远矣。彰显其有常,吉祥啊!凡是这九德,又应当在平素观察,在闲暇时考察。只有德有常的人,彰显而任用他,就是国家的福分。常,就是长久不变。

每日宣扬三德,早晚深入明察,治理家道;每日严肃恭敬,六德显扬政绩,治理邦国。皋陶既然说了九德的条目,接着又说德的次序。具备三德的人,是大夫应当任用的。每日宣扬通达其情,使之达到无缺,那么治家之事,从早到晚就深入明察。看深入明察的景象,好像整整齐齐有条理而不紊乱。具备六德的人,是诸侯应当任用的。每日严肃恭敬,与每日宣扬的意思合起来看,称之为宣扬,那么恭敬就在其中了。这里特别说严肃恭敬,地位越高而心越恭敬。虽然有具备三德六德的人,而不知道这一点,那也是徒然的。鲁穆公身边,不是没有子思;齐宣王的国家,不是没有孟子。只是穆公、宣王没有每日宣扬恭敬的心,所以不能深入明察其家,显扬政绩其国。每日宣扬严肃恭敬,自有尊礼信任的意思在其中。三德六德,不必指明在九德之中,得到三个,得到六个。治理有广狭,事有小大,所以所用的人有多寡。

广泛接受并布施,九德之人皆任职,才俊贤人在官,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顺应时宜,顺应五辰,众功凝聚。

看见此人君如天无不覆盖,地无不承载,不以一己之才为才,而收敛天下之才以为才,所以合九德之人而接受他们,又布之于职事之间,使九德之人皆任职而无遗漏,才俊贤人在官而无旷职,这是人君的体统。然而还说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顺应时宜,为什么呢?大概众贤既进,还有应当用心的地方,只有圣人才能以天下为公心,降圣人一等,未必能免毫厘之私。如果真的有私心,岂能递相观法以兴事造业?那么必然分朋立党,反而害事。所以咸事在官之后,必有兴起其相师之风,而钦哉惟时,以亮天功可也。百官百工,并非不同,师师有僚友之义,所以说僚;自职业言之,所以说工。顺应五辰,在天得其全者为五辰,在物得其偏者为五行,同此一气。自其势论之,五辰在天,人于何而可顺应?以其理论之,则未尝有间。在我之五行既得其理,则在天之五辰亦得其理矣。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顺应时宜,事事物物各得其性,则五辰自然循轨,众功故凝聚而不散。后世人臣之立功,有随成而败的,这是不凝聚;功愈久而愈隆,乃是凝聚的意思。

不要教导安逸欲望。

安逸欲望,是亡国败家之事。虽至无道之君,岂欲为此而教导之哉?盖一人者,诸侯之观瞻。上有一毫之纵弛惰慢,即是教导安逸欲望之道也。

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众官天工,人其代之。兢兢业业,是敬的形容;几,是动之微。一日二日之中,几微有万而难察,兢兢业业之心稍有不接,则忘失于几微者必多矣。非持敬之功深到,则致察之精切,何以及此?自微而动之,善则善之,恶则恶之,一心之中少有不敬,善恶自此判矣。无旷众官,非特无其人之为旷,盖非其人之为旷也。天工,人其代之,凡在职位,无非代天理物耳。如天之为,然后能亮天工,其可不敬乎?

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哉?

天命在人,自然有君臣父子之教,在我则敕之。敕者,整齐之功也。惇者,厚也。惟民生厚,民之五典本无不厚。敕之使归厚而已。敕之之

道,从厚则近本也。物聚然后有礼,人羣则礼自生,岂非天秩?然自我而出,天下惟视吾用之如何尔。典礼出于天,天命之谓性也。曰惇,曰庸,修道之谓教也。天叙、天秩,非人所为。惟君与天为一,故能惇之、庸之也。同寅协恭,和▯哉!典礼之根源也。君臣聚精防神,与天无间,则所惇所庸,乃天之典礼。不然,则典礼无非虚文矣。

译道,崇尚敦厚就接近根本了。事物聚集然后产生礼仪,人群聚集则礼仪自然产生,这难道不是天然的秩序吗?然而礼仪从我内心发出,天下只看我如何使用它罢了。典礼源于上天,上天赋予人的就是本性。所谓敦厚、所谓平常,修养本性就是教化。天然的次序、天然的等级,不是人为所能做到的。只有君主与上天合为一体,所以能够敦厚它、平常它。共同勤勉、协力恭敬,多么和谐啊!这是典礼的根源。君臣集中精神、凝聚心神,与上天没有隔阂,那么所敦厚、所平常的,就是上天的典礼。不然的话,典礼就不过是空洞的仪式了。

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命有徳讨有罪,直言五服、五章、五刑、五用,皆不云我者,见赏罚之纯乎天也。盖典礼虽本于天,犹待人辅相撙节而成之。若赏罚则不可加一毫于其间,有一毫之人欲,则赏罚我之赏罚,非天之赏罚矣。观鲧于舜而诛,禹于舜而用,此天命、天讨也。舜可谓不以我矣。政事懋哉懋哉,言赏罚此心,勉勉不巳,不可有一毫止息。有所止息,则有我之心乗间而生矣。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

自我之言,天人贯通之理也。天有显道,厥▯惟彰。自我民聪明观之,于斯民生知之时,则可见。自我民明威观之,于人心凛然不可犯之地,则可见。逹于上下,此理彻上下而无间断。有土之君,其可不敬。

臯陶曰:「朕言惠可厎行。」禹曰:「俞,乃言厎可绩。」臯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賛賛襄哉。」

臯陶谓我之言顺,果可以厎行否?禹賛美其言,可厎于成功。臯陶慊然,以为予未有知,思曰:賛賛襄哉而巳观臯陶陈知人安民之谟如此,方且淡然不自以为可行。贾▯治安一防,才略如不可胜用,曰: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又曰:陛下何不令臣属国之官视臯陶气象为如何?禹与臯陶于舜之前交陈治道,周旋切至,舜恭已无为,听臣之论治而已。言若稽古,止于臯陶,见臯陶之徳与禹相参。

  益稷第五         虞书

  益稷

益稷与臯陶谟文相连,以简编之重分为两篇,议论相承,初不间断。益稷名篇,非有意,但以禹首举益稷为言,故取以纪其目。如《论语》“学而”“子罕”,无他义理,取其初説以记纪事之次序耳。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臯陶之谟既陈,舜见禹在侧,故来禹亦使昌言而无▯,犹露斧凿。禹曰:「都,以下三句与曽防之言略相似,但曽防气象犹有未平,圣贤分量不同,此则穏贴耳。」禹所以不言,惟思日孜孜,盖其用心在纯亦不巳之地,造理之深,见天下之理无穷,愈加勉而愈不自足。孔子谓「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正此意也。禹忧其职之未尽如此,何暇分其心于陈谟?

  臯陶曰吁如何

吁,亦悄然之辞,畏圣人之意。臯陶用功,亦造禹地,故复问其如何也。

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昬垫。予乗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作乂。」臯陶曰:「俞,师汝昌言。」

予乗四载,即旧注所谓水乗舟,陆乗车,泥乗輴,山乗樏也。随山刋其木,以相视水势。于是与益进众鸟兽之食于民。九川,水之大者,俾入于海;畎浍,水之小者,俾入于川。大水决而有所入,小水濬而有所归,治水之序也。于是与稷播艰食,奏鲜食。鲜食亦鸟兽之食也。水土方平,民之播种尚艰,故曰“艰食”。粟谷之食也,惟其艰,故以鲜食兼之。当洪水未平之时,道路壅塞,阻不相通。九州所有,偏聚其处。至是懋迁彼此之有无,更相补易,化其所居,使之均足。烝民乃粒。“曰”乃者,深见艰难之意。洪水之势滔天,禹之用工,非一手一足之力,非一朝一夕之故,然后乃得而粒食万▯。以治此,非禹之夸辞也。禹在虞朝,不矜不伐,不自满假。成功之后,宜其所过者化,而日求新功。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夫子则曰:“是道也,何足以臧?”禹圣人也,岂不知此?乃歴举其功,若矜伐者何也?盖艰难之念,恐其易忘;平成之功,恐其难保。正如管仲告桓公“无忘在莒”时之意。其意谓:“昔者艰难如此,今虽平成,昔者之心,顷刻不可忘。”正其持敬不息之工夫,所不期而▯也。禹虽不陈谟,乃陈谟之大者。故臯陶曰:“师汝昌言。”使禹自言其功,而非有深意,何以谓之昌言哉?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

吁,而曰:「都者,禹体得艰难戒惧

译上天赏赐有德之人,难道不是通过五等爵服和五种纹章来体现吗?上天讨伐有罪之人,难道不是通过五种刑罚和五种用法来执行吗?政事勤勉啊,勤勉啊。

命令赏赐有德、讨伐有罪,直接说五服、五章、五刑、五用,都不说“我”,这是为了表明赏罚纯粹出于天意。大概礼仪典制虽然本源于天,但仍需待人辅助、节制才能完成。至于赏罚则不能在其中掺杂丝毫私意,有一丝一毫的人欲,那赏罚就成了“我”的赏罚,而非天的赏罚了。看鲧被舜诛杀,禹被舜任用,这就是天命、天讨。舜可以说是不以私意行事了。政事勤勉啊勤勉啊,是说在赏罚这件事上,内心勤勉不懈,不可有一毫停息。一旦停息,私心就会乘虚而生了。

上天的明察,来自我们百姓的明察。上天的威严,来自我们百姓的敬畏,这道理通达于上下。要恭敬啊,拥有土地的君主们。

“自我”二字,是贯通天人的道理。天有显明的道,其表现就在于彰显。从“自我民聪明”来看,在百姓天生知晓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从“自我民明威”来看,在人心凛然不可侵犯的地方,就可以见到。通达于上下,是说这道理彻上彻下而没有间断。拥有土地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恭敬吗?

臯陶说:“我的话顺当,果真可以彻底施行吗?”禹说:“是的,你的话可以彻底取得成效。”臯陶说:“我没有什么智慧,只是想着:赞美、赞美、辅助罢了。”

臯陶说我的话顺当,果真可以彻底施行吗?禹赞美他的话,说可以彻底取得成效。臯陶谦逊,认为自己没有智慧,只是想着:赞美、赞美、辅助罢了。看臯陶陈述知人安民的谋略如此,还淡然地不认为可行。贾谊治理安邦的一套方略,才略好像用不完,说:医生能治好病,但皇上不让他治。又说:陛下为什么不令臣属国的官员看看臯陶的气象是怎样的?禹和臯陶在舜面前交替陈述治国之道,周旋切磋十分恳切,舜恭敬地无为而治,只听臣下议论治国罢了。说到“若稽古”,只到臯陶为止,可见臯陶的德行与禹相当。

益稷第五 虞书

益稷

《益稷》与《臯陶谟》的文字相连,因为简编厚重而分为两篇,议论相承,起初没有间断。《益稷》作为篇名,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因为禹首先举出益、稷的话,所以取来记录其目。就像《论语》中的“学而”“子罕”,没有其他义理,只是取开头的话来记录记事的次序罢了。

帝说:“来吧,禹,你也畅快地说话。”禹拜谢说:“啊,帝,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是想着每天勤勉不懈。”臯陶的谋略已经陈述,舜见禹在旁边,所以叫禹也来畅快地说话而没有忌讳,如同显露斧凿痕迹。禹说:“啊,以下三句与曾子的话大致相似,但曾子的气象还有未平之处,圣贤的分量不同,这里则稳妥贴切。”禹之所以不说话,只是想着每天勤勉不懈,大概他的用心在于纯粹不已的地方,对道理的造诣很深,看到天下的理无穷无尽,越是勤勉越是不自足。孔子说“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之类的话,正是这个意思。禹担忧自己的职责未尽到如此程度,哪有空闲分心去陈述谋略?

臯陶说:“唉,怎么样?”

“唉”,也是肃然起敬的语气,是敬畏圣人的意思。臯陶用功,也达到了禹的境界,所以又问怎么样。

禹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山岳,淹没丘陵,下民陷入困境。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着山岭砍伐树木。与益一起进献众鸟兽之食,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深挖沟渠直到河流。与稷一起播种,进献众鸟兽之食,勤勉地交换有无,改变居住地,众民才得以有粮食,万邦才得以治理。”臯陶说:“是的,你畅快地说话。”

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就是旧注所说的:水上乘船,陆上乘车,泥沼乘輴,山上乘樏。沿着山岭砍伐树木,以便观察水势。于是与益一起向百姓进献众鸟兽之食。九川,是大水,让它们流入海;畎浍,是小水,让它们流入河。大水疏通而有去处,小水深挖而有归宿,这是治水的次序。于是与稷一起播种,进献众鸟兽之食。鲜食也是鸟兽之食。水土刚刚平定,百姓的播种尚且艰难,所以说“艰食”。粟谷之食,正因为艰难,所以用鲜食来补充。当洪水未平之时,道路堵塞,阻隔不通。九州所有的物资,都聚集在各自的地方。至此勤勉地交换彼此的有无,互相补充交换,改变他们的居住地,使他们均匀充足。众民才得以有粮食。“乃”字,深切地显示出艰难的意思。洪水之势滔天,禹的用工,不是一手一足之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然后才使得万邦得以治理。以此治理,并非禹的夸耀之辞。禹在虞朝,不矜夸不自大,不自满自足。成功之后,应当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受到教化,而每天寻求新的功绩。不嫉妒不贪求,何事不美好?子路终身诵读。夫子却说:“这是道吗,何足以美好?”禹是圣人,难道不知道这个吗?却历数他的功绩,好像矜夸自大,为什么呢?大概是艰难的念头,恐怕容易忘记;平定的功绩,恐怕难以保持。正如管仲告诉桓公“不要忘记在莒国时”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从前艰难如此,现在虽然平定,从前的心,顷刻不可忘记。”这正是他持敬不息的工夫,所不期而然的。禹虽然不陈述谋略,却是陈述谋略中最大的。所以臯陶说:“你畅快地说话。”让禹自己陈述他的功绩,如果没有深意,怎么能称为畅快地说话呢?

禹说:“啊,帝,要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位。”帝说:“是的。”

啊,所以说:“啊,禹体悟到了艰难戒惧”

之中,有至乐之地也。」帝曰:「俞!」领其言,而叹其然也。

译其中,有极致的快乐之地。」黄帝说:「是的!」领会了他的话,并且感叹他说的确实如此。

禹曰:「安汝止,惟几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止者,知其所止之止,将以安汝心之所止。必于动之微,及静而无事之时,常致省察之功。又必辅弼之人直而无▯,不直则啓沃之功不至。省察之所不及,所止或不得其安矣。大抵治身之道,毫厘眇忽,晏闲暇豫,工夫最切,而绳愆纠谬,格其非心,隄防最要。惟几惟康,则内得其养;其弼直,则外得其养。内外交得其养,则茍有所动,而舟车所至,日月所照,莫不翕然大应所徯之志矣。徯志者,人有此志,徯望于我。我之动能大应之,则昭然可以对越上帝之心,不辱天佑下民作君师之意。故天从而命之,用至休美。以是知天命非自外至,从而申之耳。有以治己之心,有以契天下之心,而昭然可以对越上帝之心,天岂庸释哉?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帝深领禹之言,实欲用功,是以深知左右顷刻不可无人,而再三反复「臣邻之义」,的切如此。「臣邻」指禹言之。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防,宗▯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明。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聼。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

作朕股肱耳目。君为元首,股肱耳目,臣为之。君臣相须为一体也。予欲左右扶持其民,翼而左右者,汝也。予欲宣康济之力而及于四方,为其事者,汝也。竭股肱之劳以任天下,非一手一足之谓也。予欲观古人之象,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自黄帝巳有衣裳,故曰观也。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此六章者,防之于衣,以为在上之服。宗庙之▯尊,亦用此六章之饰。藻、火、粉、米、黼、黻,此六章者,绣之于絺,以为在下之服。凡此十二章,以五采施五色而作服,所頼以明之者,汝也。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六律、五声、八音者,天地自然之和也。以此察治忽,则无纎毫之伪。出纳五言,五言乐之成言者,三百篇之诗是也。诗有出于上者为出,有出于下者为纳。出纳作之于乐,所頼以听之者,汝也。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不独教禹作股肱耳目,至此舜连一身亦责付禹也。古人君臣之义,委任之至如此。舜之为君,非有所慊而畏人之后言,非容受之意有所未尽而致人之后言。虞廷之臣,又非肯欺其君而为面是背非之行也。圣人敬畏无巳,虗懐待谏,惟恐过之不闻,而深忧夫至尊居于九重之上,在下者常有难言之患,求言之切至也。凡此数端,皆所以论为治之道。作服饰以祭天地宗庙,礼之大者也六律八音五声,乐之大者也。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之时也。礼乐非可以虚文举言,礼乐必于左右宣力之后者,人民和气浃洽,然后可以兴礼乐,固有次序也。

钦四邻,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则威之。

四邻左右前后之近臣也,师臣者帝,賔臣者王,友臣者霸。自古以来,成王畏相,无不以钦大臣而兴者,皆原于舜臣邻之意也。自此论教育人才之理,庶顽谗説,若不在是,于是収而化之。始则用射侯之礼以明之,射者心正然后能中,揖让而升,下而饮,非敬不可,所以▯其敬心也。挞而记之,记者使之自记,非教者记之也。又书之于简册以识其过,人之有过,窘诮之时,愧悔之意必生,渐久而渐忘,是以改过常不力,挞而必记,又有书以识之,非斥絶之也,存其过所以存其耻,目接于所记所书,则必耻,耻则善心生,欲并生哉,欲与之并生于天地之间,善者生之理也。工者掌诵诗之官也,时而飏之,飏其诗也,以騐其从化与否也。诗者出于情性,古人采诗以观民风,即此意也。春秋列国盟防赋诗之际,不能自▯其情况,唐虞之时,诗有不出于真情者乎?歌其诗以观之,感格而化者可得

译禹说:“使你的心志安定,在于觉察细微,在于保持安康。辅佐你的人正直,那么你的行动就会得到巨大的响应。等待众人的心志得以彰显,承受上天的旨意,上天就会重申命令,带来美好的结果。”

“止”,是知道应当停驻的“止”,用来使你的心志安于其所当止之处。必须在行动初起的细微之处,以及在安静无事之时,常下省察的功夫。又必须有辅佐的人正直而没有偏私,如果不正直,那么启发教导的功夫就无法达到。省察所不能顾及的地方,所止之处或许就不能安定了。大体上修身的方法,在毫厘微小的细节上,在安逸闲暇的时候,功夫最为紧要;而纠正过失、匡正谬误,匡正其不善之心,堤防最为重要。做到“惟几惟康”,那么内在就能得到涵养;做到“其弼直”,那么外在就能得到涵养。内外都得到涵养,那么如果有所行动,凡是舟车能到达、日月能照耀的地方,没有不欣然响应你所等待的心志的。“徯志”,是指人们有这种心志,期待于我。我的行动能大大地响应他们,那么就能光明磊落地对答上帝的心意,不辜负上天保佑下民、设立君师的本意。所以上天顺从并命令他,达到极美的境界。由此可知天命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顺从并重申罢了。有修养自己内心的方法,有契合天下人心的方法,而能光明磊落地对答上帝的心意,上天怎么会轻易舍弃呢?

帝说:“唉!大臣啊,近臣啊,近臣啊,大臣啊!”禹说:“是的。”

帝深深领会禹的话,确实想要用功,所以深知左右片刻不能没有人,而再三反复强调“臣邻”的意义,如此确切。“臣邻”是指禹而言的。

帝说:“大臣做我的股肱耳目。我想左右扶持百姓,由你辅佐;我想向四方施展力量,由你去做;我想观察古人的法度,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画在礼服上,宗庙的藻火绣在礼服上,粉米黼黻、絺绣用五种颜色施加在五种底色上,制作礼服,由你明察。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在治理与怠慢中出纳五言,由你倾听。我如果有违背,由你辅正,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有议论。”

“作朕股肱耳目”,君主是元首,股肱耳目,由大臣来充当。君臣相互依存成为一个整体。我想左右扶持百姓,辅佐在左右的,是你。我想向四方施展康济的力量,做这件事的,是你。竭尽股肱的劳苦来承担天下,不是指一只手一只脚的意思。我想观察古人的法度,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自从黄帝已经有衣裳,所以说观察。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这六章画在礼服上,作为上面的服饰。宗庙的尊彝,也用这六章的装饰。藻、火、粉、米、黼、黻,这六章绣在礼服上,作为下面的服饰。凡是这十二章,用五种颜色施加在五种底色上制作礼服,所依赖来明察的,是你。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在治理与怠慢中的表现。六律、五声、八音,是天地自然的和谐。用这些来察知治理与怠慢,就没有丝毫的虚伪。出纳五言,五言是音乐中成句的歌词,三百篇的诗就是如此。诗有出自上面的叫作出,有出自下面的叫做纳。出纳作于音乐,所依赖来倾听的,是你。我如果有违背,由你辅正,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又有议论。不仅教导禹做股肱耳目,到这里舜连自身也托付给禹了。古人君臣的道义,委任到了如此地步。舜作为君主,不是有所欠缺而害怕别人的议论,不是容受的意思没有尽到而导致别人的议论。虞廷的大臣,也不是肯欺骗君主而做当面是背后非的行为。圣人敬畏没有止境,虚心等待劝谏,只怕过错听不到,而深深忧虑至尊居于九重之上,在下的人常有难以进言的忧患,求言的心情如此迫切。这几方面,都是用来论述治理的方法。制作服饰来祭祀天地宗庙,是礼中最大的;六律八音五声,是乐中最大的。治理安定功业成就,是制礼作乐的时候。礼乐不可以空文来举言,礼乐必须在左右宣力之后,百姓和气融洽,然后才可以兴礼乐,本来是有次序的。

敬重四邻,那些愚顽谗佞的人,如果不在适当的时候,用射侯之礼来明察他们,用鞭打来使他们记住,书写下来以识别他们,想要与他们共同生存吗?工官用来纳言,适时地宣扬他们,如果感化就接受他们,任用他们,否则就威慑他们。

四邻是左右前后的近臣。以师礼待臣的是帝,以宾礼待臣的是王,以友礼待臣的是霸。自古以来,成就王业畏惧辅相,没有不因为敬重大臣而兴盛的,都源于舜臣邻的意思。从这里论述教育人才的道理,那些愚顽谗佞的人,如果不在适当的时候,于是收束并教化他们。开始用射侯之礼来明察他们,射箭心正然后才能中靶,揖让而上,下而饮酒,不恭敬不行,所以用来端正他们的敬心。鞭打而使他们记住,记住是使他们自己记住,不是教者记住。又书写在简册上以识别他们的过错,人有过错,窘迫讥笑的时候,愧悔之意必然产生,渐渐久了渐渐忘记,所以改过常常不力,鞭打而必然记住,又有书写来识别,不是斥责绝弃他们,保存他们的过错所以保存他们的耻辱,眼睛接触到所记所书,就必然感到耻辱,感到耻辱就善心生起,想要与他们共同生存吗?善是生的道理。工是掌管诵诗的官,适时地宣扬他们,宣扬他们的诗,来验证他们是否顺从教化。诗出于情性,古人采诗来观察民风,就是这个意思。春秋列国盟会赋诗的时候,不能自掩其情况,唐虞之时,诗有不出于真情的吗?歌他们的诗来观察,感化而化育的可以得到。

而知,而感化者复有浅深,或尊承之,或任用之,至于怙终不悛者,而后用法以刑之。舜何为于谗説者,教之如此其至,盖作之君,作之师,不如是则不足以尽君师之职也。

译而人的认知水平有高低,感化的程度也有深浅,有的尊重并顺从,有的被任用,至于那些坚持作恶、始终不悔改的人,然后才用法律来惩罚他们。舜对待那些进谗言、巧言惑众的人,教化他们如此周到,大概是因为身为君主、身为师长,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尽到君主和师长的职责啊。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

俞哉者,然其言而犹有可言之谓也。教育之道,固详矣。然或挞或识,规模若廹,顽谗之人,亦具天地之理。人君统大体以临之,示大法以警之,则谁敢不逊,敢不敬?应上之规模广大,故功用之着于下者,亦广大。普天之下,率土之濵,莫不精白承休徳。所谓顽谗自无有也。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禹不待舜问,即言帝。若不如此用人,则将见皆同日而奏,无功。欲舜灼然尽心于此大者,否则即有如此大害也。前一节议论,必得此一节议论,其义始备。

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

禹既推其理之广大,又収拾于工夫之切近者。言丹朱之傲,始于慢游,是好尔。慢游不巳,遂至于傲虐,是作。夫慢游之罪,不过怠惰嬉游,何至于傲虐之作?而用是以殄厥世。盖为恶之初,以慢游之过小为不害,日复一日,恶力浸长,则慢游之念转为傲虐而不自知。傲而至于虐,恶力猛矣,则何恶不可为?及其成熟,自然足以殄厥世也。罔昼夜,頟頟頟頟然,勇于恶,昬肆而穷日夜之力也。舜大圣人也,视丹朱不啻天渊。禹为舜忧,而恐其若丹朱之傲何也?圣人与天地万物为一体,天地之中,一物顺理,无非所以▯吾之良心;一物不顺理,无非所以警吾不善之端也。所谓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丹朱之不肖,去舜虽逺,而慢游之初,实人心之所易入,安得不要其终以为戒?见圣人之工夫,愈无穷也。

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啓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廸有功。苗顽弗即,工帝其念哉。

禹惩丹朱之恶,而求之于身,曰:「创者见恶而为善之力也。恶在丹朱,创在禹。是禹因傲而得敬也。平成功用尽于此而出也。」丹朱至于殄世,其始不过慢心;禹至于各迪有功,其始不过敬心。善恶之端也,予弗子,惟荒度土功。禹以天下为一,已忧也。五服二千五百里,方面共五千,每州各立一师,外及四海皆立五长,以相统率。禹经理天下之大略也。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工。深足以见舜世教化之盛。各迪有功,如周时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天下皆迪功,则不即功者易见;独举苗一人之顽弗即其工,则自苗之外必无不即工之人矣。以禹之敬勤劳治水如此,惩创自反如此,苗尚未即工,则敬之工夫其可已乎?帝其念哉!禹将与帝相与自反,共致力于未尽之工夫也。不徒苗之顽在所当念,天下之事尽在于艰难之中。念哉之意,无时而可巳也。

帝曰:「迪朕徳,时乃功惟叙。臯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舜谓能导迪我之徳者,皆禹之功,秩然而有次序,归各迪有功之功于禹也。臯陶祗敬汝之功,施象刑而极其明,任苗弗即工之责于臯陶也。功归之禹,责任之臯陶,而舜无所与,君臣一体,本无间也。

夔曰:「戞撃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賔在位。羣后徳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鳯凰来仪。」

此又一节也。治定功成,夔故以乐之至和为言。祖考来格,其幽▯所感如此。虞賔在位,羣后以徳相逊,所谓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济济多士,秉文之徳也。其明而人和如此,则堂上之乐可知矣。至于堂下之乐作,鸟兽跄跄然而舞,其和又可知也。箫韶九成,乐大备之时,虽至治之祥,如鳯凰亦来仪,言和之至也。史官特以虞乐结虞书五篇之终,盖成于乐,帝王至治之盛,泰和之气鼓舞动荡者如此。如祖考,如虞賔,如羣后,如鸟兽,如鳯凰,如百兽,尽在舜和气之中。

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夔又申言之曰:“我作乐,百兽无知者,尚且率舞,则庶尹信其和谐。”夔前言舜乐如此之盛矣,至此再言夔

译禹说:“好啊!帝王的恩光照耀天下,直到海边,百姓和贤才,都认为是帝王的臣民。只有帝王及时举用人才,采纳他们的言论;明察众人的功绩,用车马服饰来酬答他们的功劳。谁敢不谦让?谁敢不恭敬地响应?如果帝王不及时布施恩泽,那么众人同日奏事,也将没有功效。”

“俞哉”,是表示赞同他的话,但觉得还有可以进一步阐发的意思。教育的道理,本来已经详尽。然而无论是鞭打还是奖赏,如果规模过于紧迫,那些愚顽奸邪之人,也具备天地的道理。君主以大体统御他们,以大法警示他们,那么谁敢不谦顺,谁敢不恭敬?因为上级的规模广大,所以在下者显现的功用,也广大。普天之下,四海之滨,没有不精诚洁白地承受帝王的恩德。所谓愚顽奸邪之人,自然就不存在了。如果帝王不及时布施,众人同日奏事,将毫无功效。禹不等舜发问,就说到帝王。如果不这样用人,就会看到众人同日奏事,却没有功效。这是为了让舜清楚地尽心于此等大事,否则就会有这样大的祸害。前面的议论,必须加上这一节的议论,其义理才完备。

没有像丹朱那样傲慢的,他只喜欢怠慢游乐,做出傲慢暴虐的行为,不分昼夜地喧闹不止,在水上行船,与朋友在家淫乱,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

禹既推究了道理的广大,又归结到切近的功夫上。说丹朱的傲慢,始于怠慢游乐,这是他的喜好。怠慢游乐不停止,就发展到傲慢暴虐,这是他的作为。怠慢游乐的罪过,不过是怠惰嬉游,怎么会发展到傲慢暴虐的地步?却因此断绝了他的世系。大概作恶的起初,因为怠慢游乐的过错小,认为无害,日复一日,恶的力量逐渐增长,那么怠慢游乐的念头就转变为傲慢暴虐而自己不觉。傲慢发展到暴虐,恶的力量猛烈了,那么什么恶事不能做?等到恶行成熟,自然足以断绝他的世系。不分昼夜,喧闹不止,勇于作恶,昏乱放肆而穷尽日夜之力。舜是大圣人,看待丹朱如同天渊之别。禹为舜担忧,恐怕他像丹朱那样傲慢怎么办?圣人与天地万物为一体,天地之间,一物顺理,无非是用来彰显我的良心;一物不顺理,无非是用来警示我的不善之端。所谓见到贤人就想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反省。丹朱的不肖,虽然离舜很远,但怠慢游乐的开端,实在是人心容易陷入的,怎么能不追究其最终结果作为警戒呢?可见圣人的功夫,是无穷无尽的。

我因受创而在那时,在涂山娶妻。辛、壬、癸、甲四天,启呱呱地哭泣。我不顾儿子,只专心治理水土工程,辅佐完成五服的制度,达到五千里的范围。十二州各设一师,外面直到四海,都设立五长,各自引导有功之人。三苗愚顽不服从,帝王您要念及此啊。

禹因丹朱的恶而反省自身,说:“创,是见到恶而向善的力量。恶在丹朱,创在禹。这是禹因傲慢而得到恭敬。平治天下的功用,尽在于此而显现出来。”丹朱发展到断绝世系,其开始不过是怠慢之心;禹发展到各自引导有功之人,其开始不过是恭敬之心。这是善恶的开端。我不顾儿子,只专心治理水土工程。禹以天下为己任,自己的忧患也在于此。五服每边二千五百里,纵横共五千里,每州各立一师,外面直到四海都设立五长,来相互统率。这是禹治理天下的大略。各自引导有功之人,三苗愚顽不服从工程。这足以显示舜时教化的兴盛。各自引导有功之人,如同周朝时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天下都引导有功,那么不服从工程的人就容易看见;只举出三苗一人愚顽不服从工程,那么除了三苗之外,必然没有不服从工程的人了。以禹的恭敬勤劳治水如此,惩创反省如此,三苗尚未服从工程,那么恭敬的功夫怎么能停止呢?帝王您要念及此啊!禹将与帝王共同反省,一起致力于未尽的功夫。不只是三苗的愚顽值得念及,天下的事都处在艰难之中。念及的意思,是无时不可以停止的。

帝王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绩才有次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这次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非常严明。”

舜说:能够引导我的德行,都是禹的功绩,秩然有序,把各自引导有功的功劳归于禹。皋陶恭敬地对待你的功绩,施行象征性的刑罚而极其严明,把三苗不服从工程的责任交给皋陶。功劳归于禹,责任归于皋陶,而舜不参与其中,君臣一体,本来没有隔阂。

夔说:“敲击玉磬,拍打琴瑟来歌唱。祖先神灵来降临,虞朝的宾客在位。诸侯以德相让,堂下吹管击鼓,配合柷敔来节制,笙镛相间演奏。鸟兽跄跄起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这是另一节。治定功成,夔所以用音乐的至和来说明。祖先神灵来降临,其幽暗中所感如此。虞朝宾客在位,诸侯以德相逊,所谓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其光明而人和如此,那么堂上的音乐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堂下的音乐响起,鸟兽跄跄然而舞,其和谐就可以知道了。箫韶九成,音乐大备之时,即使是至治的祥瑞,如凤凰也来仪,说的是和谐到了极点。史官特意用虞乐来结束虞书五篇的终章,大概成就于乐,帝王至治的兴盛,泰和之气鼓舞动荡就是如此。如祖先,如虞宾,如诸侯,如鸟兽,如凤凰,如百兽,都在舜的和气之中。

夔说:“我击石拊石,百兽都跟着跳舞,众官确实和谐。”

夔又申说:“我作乐,百兽无知,尚且跟着跳舞,那么众官确实和谐。”夔前面说舜乐如此兴盛,至此再言夔

曰:“于予以别之。”盖前之乐,舜之乐也;后之乐,夔之乐也。舜乐之盛,虽职在后夔,而实本于帝舜之徳。于此而后,自谓“我之乐”,非自夸也。乐使人鼓舞动荡而不自知,所谓“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巳也?所以重复言之,感▯而不能自己。击拊即前之戞击搏拊也。

译说:“对于我,要加以区别。”大概前面的音乐,是舜的音乐;后面的音乐,是夔的音乐。舜的音乐之所以盛大,虽然职责在后来的夔,但根本在于帝舜的德行。在这之后,自称“我的音乐”,并不是自我夸耀。音乐使人欢欣鼓舞、激动不已而不自知,这就是所说的“音乐一产生,生命就随之活跃”,生命既已活跃,又怎么能停止呢?所以反复说这些话,是因为感动深切而不能自制。击拊就是前面所说的戞击搏拊。

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

见于歌诗,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也。不惟夔之言乐重复而不能巳,舜▯于言语亦不能已,所以帝庸作歌曰「乃赓载歌」,又歌曰「亦重复而不自觉」,盖鼓舞动荡,乐之体也。勑天之命,惟时惟几,此圣人之真乐也。庸者因用此以作歌也。天命流行,内而起居寝处,外而天下万事,无非天命,必有以勑正之。勑之工夫少间,便不是天命杂于人为矣,则天命即不得其正矣。勑者,整勑之意也。时者,时时勑之。几,又时之微者也。若顷刻之际,几微之中,一毫不勑,则私欲间之,此精密之工夫也。大抵天命流行而不息,圣人亦当流行而不息。《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巳」,又曰「文王之徳之纯,纯亦不已」。观「不已」之意,则知「时几」之意矣。此舜居太平极治之心也。

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熈哉。」

言勑天之命,惟时惟几,必頼人臣辅佐君。对臣则先言股肱喜,亦奋庸之意也。股肱喜而常举是意于下,则元首兴起,不昬滞于上矣。朝廷如此,百工安得不广且明哉

臯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

飏言者,大声而言也。形于声音,动于忾叹,而不自知。拜手稽首,大声言之,念哉!凡率作兴事之际,必常常致其敬也。所谓率作兴事,慎乃宪。最要看,大率人一味兴起去做事,都不思,只是防有失。兴者,奋励之谓也。事固以奋庸而立,又必谨守其法,加之以钦,此是情性之正,天理之公矣。屡省乃成,不可作保治看,只是时时思量,所以成处。屡者,无时而不省也。乃者,事之所以成也。事所以成,时时省之。盖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当既济大亨之时,省察之功不可歇也。

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臣称君,则先言元首明者,君道之本体也。居上克明,惟明明后。元首明于上,则股肱无有不良。归美未几,警戒继之,圣贤相与之意也。

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君道在于无为,侵臣之职,则丛脞哉!丛脞者,不知纲领之谓也。舜之时,太平无事,不可复有所増。茍彊欲有为,即成丛脞之害。臣歌先元首,君歌先股肱,交相责任之义也。

  帝拜曰俞往钦哉

臯陶切直辨论,至此深契帝舜之心,拜而受之,有不自觉。盖古者君臣席地而坐,故闻臯陶之言而遽拜,君犹父也,无拜臣之礼。一言之间,可以为帝者师,以师礼拜而俞之。观「往钦哉」一语,古人所谓尧舜虽没千百年,其心至今犹在也。此篇大槩脉络固相通,然其间非一时之言。「往钦哉」之言,意有不同,前者以戒羣臣,往敬其所行,此乃君臣相戒。自今巳往,敬而勿失。舜臯陶之赓歌,三百篇之祖也。治定功成,君臣陶于至和,不能自巳,正薫陶浃洽,手舞足蹈之时,于是时而作歌,宜其▯▯蹈厉而云。「勑天之命,惟时惟几」,至乐乃在警戒畏惧之中。臯陶闻之,天机自动,飏言大呼,亦当铺张治功,而不出于规矩凖绳之中,皆不失其则者,所以见情性之正,而为本于三百篇也。臯陶之歌,百代为君者所当戒,而于舜时为尤切。舜之时,恭已正,南面法度彰,礼乐着,羣贤布职,但总其大纲,不可复加。正所谓「无妄之往,何之矣」。《二典》《三谟》,或记其臣之拜,或记其君之拜,皆和气浃洽,不自知其所以然也。

  増修东莱书説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説卷五    宋 时澜 撰

  禹贡第一       夏书

  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

九州之界,自古固有共工氏之霸,九州是也。洪水湮没,踪迹渐亡。禹之治水,先治其经界。经界既定,则可用工。然后随山濬川,任土作贡。随山者,或谓随山开导以观水势,或谓随山即所以导水。况升髙则可以视下,而山脉与水脉相通,观山脉亦可以知水脉。濬川者,濬治其川也。《益稷》言濬畎浍距川,此独言川,举其大

译帝因用此理作歌说:“整饬天命,在于时时警惕细微之处。”

表现在歌诗中,感叹叹息还不足以表达,所以咏唱歌曲。不只是夔谈论音乐时重复而不能停止,舜在言语上也不能停止,所以帝因用此理作歌说“于是接着又唱”,又唱说“也是重复而不自觉”,大概因为鼓舞动荡,是音乐的常态。“整饬天命,在于时时警惕细微之处”,这是圣人的真乐。庸,是因此利用这个来作歌。天命流行,内则起居寝处,外则天下万事,无非天命,必须有办法来整饬端正它。整饬的功夫稍有间断,便不是天命混杂了人为,那么天命就不能得其正了。勑,是整饬的意思。时,是时时整饬。几,又是时的更细微处。如果顷刻之间,细微之中,有一丝一毫不整饬,那么私欲就会介入,这是精密的功夫。大抵天命流行而不停息,圣人也应当流行而不停息。《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又说“文王之德之纯,纯亦不已”。看“不已”的意思,就知道“时几”的意思了。这是舜处于太平极治时的心境。

于是唱道:“股肱之臣欢喜啊,元首兴起啊,百官兴盛啊。”

说整饬天命,在于时时警惕细微之处,必定依靠人臣辅佐君主。对臣子则先说股肱欢喜,也有奋勉功用的意思。股肱欢喜而常在下举起这个意念,那么元首在上兴起,不昏沉滞碍了。朝廷如此,百官怎能不广大且光明呢?

臯陶拜手稽首,高声说道:“要思念啊!率领众人兴起事务,谨慎你的法度,恭敬啊!屡次省察你的成就,恭敬啊!”

飏言,是大声说话。形于声音,动于慨叹,而不自知。拜手稽首,大声说话,要思念啊!凡率领众人兴起事务的时候,必定常常致其敬意。所谓率领众人兴起事务,谨慎你的法度。最要看,大抵人一味兴起去做事,都不思考,只是防备有失误。兴,是奋励的意思。事务固然以奋勉而建立,又必须谨守法度,加上恭敬,这是情性的正,天理的公。屡次省察你的成就,不可看作保治,只是时时思量,所以成就的地方。屡,是无时不省察。乃,是事所以成就的原因。事所以成就,时时省察它。大概日中则偏斜,月盈则亏损,当既济大亨之时,省察的功夫不可歇息。

于是接着又唱道:“元首明察啊,股肱良善啊,众事安康啊。”

臣子称颂君主,则先说元首明察,这是君道的本体。居上位能明察,只有明明的君主。元首在上明察,那么股肱没有不良善的。归美不久,警戒随之,这是圣贤相互的意思。

又唱道:“元首琐碎啊,股肱懈怠啊,万事败坏啊。”

君道在于无为,侵夺臣子的职权,就琐碎了!琐碎,是不知纲领的意思。舜的时候,太平无事,不可再有所增加。如果强欲有为,就造成琐碎的祸害。臣子唱歌先说元首,君主唱歌先说股肱,这是交相责任的意思。

帝拜说:“好啊,去吧,恭敬啊!”

臯陶切直辩论,至此深契帝舜的心,拜而接受,有不自觉。大概古代君臣席地而坐,所以听到臯陶的话而立即拜,君如同父,没有拜臣的礼节。一言之间,可以为帝者师,以师礼拜而答应。看“去吧,恭敬”这句话,古人所谓尧舜虽死千百年,其心至今犹在。此篇大概脉络固相通,但其中非一时之言。“去吧,恭敬”的话,意思有不同,前者以戒群臣,去敬其所行,这是君臣相戒。自今以往,敬而勿失。舜臯陶的赓歌,是三百篇的祖。治定功成,君臣陶于至和,不能自己,正薰陶浃洽,手舞足蹈之时,于是时而作歌,宜其蹈厉而云。“整饬天命,在于时时警惕细微之处”,至乐乃在警戒畏惧之中。臯陶听到,天机自动,飏言大呼,也当铺张治功,而不出于规矩准绳之中,皆不失其则者,所以见情性的正,而为本于三百篇。臯陶的歌,百代为君者所当戒,而于舜时为尤切。舜的时候,恭己正,南面法度彰,礼乐著,群贤布职,但总其大纲,不可复加。正所谓“无妄之往,何之矣”。《二典》《三谟》,或记其臣之拜,或记其君之拜,皆和气浃洽,不自知其所以然也。

增修东莱书说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五 宋 时澜 撰

禹贡第一 夏书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

九州的界限,自古固有共工氏的霸业,九州是也。洪水淹没,踪迹渐亡。禹治水,先治其经界。经界既定,则可用工。然后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随山者,或谓随山开导以观水势,或谓随山即所以导水。况升高则可以视下,而山脉与水脉相通,观山脉亦可以知水脉。浚川者,浚治其川也。《益稷》言浚畎浍距川,此独言川,举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