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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增修东莱书说二十

増修东莱书说卷十五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126–131 段

妇倡而夫随,小人在位,君子在野。也是以暴虐于百姓,奸宄于商邑。

译妇人唱曲而丈夫跟随,小人在朝任职,君子被弃于民间。因此对百姓施行暴虐,在商邑中作奸犯科。

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恭非拳曲之恭也,圣人之恭,临事之际,义理密察,法制森严。武王之所谓恭行天罚者,军律之严整者是也。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

六步七步,坐作进退也。四伐五伐,攻刺击战也。六步七步乃止,而齐圣人之师,坐作进退,纪律如此。后世之师,有追逐夜行三百里者,其纪律安在哉?

  夫子勗哉

  勗者勉也

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

不过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而齐所谓齐者,非谓刺击至于四五六七又止而齐也。如此则动有所碍矣。军阵之间,形▯髙下,敌情艰险,皆不可知,拘于止齐,亦岂圣人之法乎?《周礼》大司马,伍两卒旅,各有其长,使止齐者,使其步伍之长,各自止其止,自齐其齐,故当战亦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一人,百将一指,足以见武王之恭行天罚,其不妄侵掠可知矣。

勗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

桓桓者,师直为壮之意。不直则馁,安能如虎如▯如熊如罴哉?武王无一毫愧心,所谓对越在天也。

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勗哉,夫子!尔所弗勗,其于尔躬有戮。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来奔于我者,不当杀之。以劳役西土之人,但取彼凶残而已。勗哉,夫子!尔所不勗,其于尔躬有戮者。前篇言誓师繁简,见风气之变。此又见武王于风气变换之余,能还其厚于已薄也。当舜之时,言罚弗及嗣。启伐有扈,度德不如于法之外,增一言曰:「予则孥戮汝。」戮固非尽杀,言累及妻孥耳。至汤伐桀,亦言「予则孥戮汝」。武王伐纣,《泰誓》止言「不迪有显戮」,此言「其于尔躬有戮」,忠厚之象复还于古。见圣人于世变风移,又能厚其已薄于数百年之下也。非汤之德不如武王,武王上承太王、王季、文王积累之深,而民心薰蒸之久也。

  武成第五       周书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观《武成》一篇,见武王有取商之规模,有定商之规模。以至公大义取之,以明法成理,定之后世之君,亦有乗机会赴事功而取天下者,如秦皇、隋文、晋武得天下,未几或以奢侈亡,或以丛脞亡,或以委靡亡。取之无其义,而又无以定之也。往伐者,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之时,归兽者,归马放牛之时,识其政事者,列爵分土之事也。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

旁死魄,初二日也。明生而魄死,旁近也。古者以事系日,此特纪于魄者,古史欲为万世之计。日者在天,常着之象,歴久而必差。所以尧典史官以星纪事,歴或有差,日与星无或差之理。此圣贤经逺之虑也。大抵出师必先期一日整办军容,初三日将往伐商,则初二日正整军之日。止书一月壬辰,其下不书事者,见武王素办不待临时,所谓师出而人不知也。

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

翼日,壬辰之次日也。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其四月初三日也。王方自商归镐京,见武王,数十日之间,留于商邑,整治规摹,抚摩人民。凡周家之政,皆在于此,乃偃武修文者,兵端不起于武王应之而已。所以平定,即偃武也。岂如唐太宗辽东之役哉?

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示天下不复事武之意。然牛马非尽归放也,所谓天子十有二闲,与丘甸军赋之法,自不可废。但归放当时伐纣之役所兴调者耳。使武王尽归马放牛,则异时四征弗庭,以至管蔡之诛,将何所用?如后世萧俛、段文昌销兵,一有祸乱,遂不可支。吾示之一字有意,但示不复用兵之意于天下。武王至此示生意于天下,所谓天地之大德也。

丁未,祀于周庙。▯甸侯衞骏奔走,执豆笾。

与舜归格于艺祖,同意舜廵狩而归,茍有一诸侯不顺,一土地不治,舜之心如何哉?武王伐纣,茍有一毫不尽,岂能对越在天?天下诸侯皆骏奔走,执豆笾,亦与武王同此心也。

  越三日庚戌柴

译现在,我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这恭敬并非谦卑曲从的恭敬,而是圣人的恭敬,在面临大事时,对义理严密考察,对法制森严遵守。武王所说的恭敬执行天罚,指的就是军纪的严整。

今天的事情,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队列。

六步七步,是指坐下、起身、前进、后退的动作。四伐五伐,是指进攻、刺击、打击、战斗的动作。六步七步就停止,从而整齐,这是圣人的军队,坐下、起身、前进、后退,纪律如此严明。后世的军队,有追逐敌人夜间行军三百里的,他们的纪律在哪里呢?

各位将士要努力啊!

勗,就是勉励的意思。

不超过四伐、五伐、六伐、七伐,就停止并整齐队列。

不超过四伐五伐六伐七伐就停止,从而整齐。所谓整齐,并不是说刺击到了四、五、六、七次又停止而整齐。如果这样,行动就会受到阻碍。在军阵之间,地势的高低,敌情的艰险,都不可预知,拘泥于停止和整齐,又怎么可能是圣人的法则呢?《周礼》中记载的大司马,伍、两、卒、旅,各有其长官,让停止和整齐的人,是让步伍的长官,各自停止该停止的,各自整齐该整齐的,所以在作战时也能井然有序,不丧失纪律。三军如同一个人,百将如同一个手指,足以看出武王恭敬执行天罚,不会随意侵掠。

努力啊,各位将士!还要勇武刚强,像老虎,像貔貅,像熊,像罴。

桓桓,是军队正义所以壮盛的意思。不正义就会气馁,怎么能像老虎、像貔貅、像熊、像罴呢?武王没有一丝愧疚之心,这就是所谓对上天的敬畏。

在商都郊外,不要迎击那些逃跑的人,让他们来服劳役于西土。努力啊,各位将士!你们如果不努力,你们自身将有杀戮之祸。

百姓用箪盛着饭,用壶装着浆,来迎接王师。来投奔我们的人,不应当杀他们。让他们来服劳役于西土的人,只取那些凶残的人罢了。努力啊,各位将士!你们如果不努力,你们自身将有杀戮之祸。前篇讲誓师的繁简,显示出风气的变化。这里又显示出武王在风气变换之后,能够恢复那已经薄弱的忠厚。在舜的时候,说惩罚不及后代。启讨伐有扈氏,衡量德行不如法律之外,增加一句话:“我就连累你的妻儿并杀你。”杀戮固然不是全部杀死,是说连累妻儿罢了。到了汤讨伐桀,也说“我就连累你的妻儿并杀你”。武王讨伐纣,《泰誓》只说“不遵从正道就有明显的杀戮”,这里说“你们自身将有杀戮”,忠厚的景象又回归到古代。显示出圣人在世变风移之后,又能在数百年之下使那已经薄弱的忠厚得以恢复。不是汤的德行不如武王,而是武王上承太王、王季、文王积累之深,而民心熏陶之久。

武成第五 周书

武王讨伐殷商,前往讨伐,归来后放归牛马,记录其政事,作《武成》。

看《武成》这一篇,可以看出武王有夺取商朝的规模,有安定商朝的规模。以至公大义去夺取,以明法成理去安定。后世的君主,也有乘机会赴事功而夺取天下的,如秦始皇、隋文帝、晋武帝得到天下,不久有的因奢侈而亡,有的因琐碎而亡,有的因委靡而亡。夺取没有其义,而又没有用来安定的方法。前往讨伐,是指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的时候;归兽,是指归马放牛的时候;记录其政事,是指列爵分土的事情。

在一月壬辰日,旁死魄。

旁死魄,是初二日。月光明生而魄死,旁近。古代用事系日,这里特意记录在魄上,是古史为万世做打算。日者在天,是常着的象,历久必然有误差。所以《尧典》中史官用星纪事,历法或许有误差,日与星却没有误差的道理。这是圣贤经远的考虑。大致出师必须先期一日整顿军容,初三日将前往讨伐商朝,那么初二日正是整顿军队之日。只写一月壬辰,下面不写事,是显示武王平时准备不待临时,所谓军队出动而人们不知道。

过了次日,癸巳日,武王早晨从周出发去征伐商朝。到了四月哉生明,武王从商朝回到丰邑,于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治。

翼日,是壬辰的次日。厥四月哉生明,武王从商朝回来,到了丰邑,是四月初三日。武王正从商朝回到镐京,见到武王,数十日之间,留在商邑,整治规模,安抚人民。凡是周家的政事,都在这里,于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治,兵端不起于武王应之而已。所以平定,就是停止武事。哪里像唐太宗辽东之役呢?

把马归放于华山之南,把牛放归于桃林之野,向天下显示不再服事,向天下显示不再从事武事的意思。然而牛马并非全部归放,所谓天子十二闲,与丘甸军赋之法,自然不可废除。只是归放当时讨伐纣王时所兴调的马牛罢了。如果武王全部归马放牛,那么后来四征不服,以至管蔡之诛,将用什么呢?如后世萧俛、段文昌销兵,一有祸乱,就支撑不住。我示之一字有意,只是向天下显示不再用兵的意思。武王至此向天下显示生机,所谓天地之大德也。

丁未日,在周庙祭祀。甸侯衞骏奔走,执豆笾。

与舜归格于艺祖,同意。舜巡狩而归,如果有一诸侯不顺,一土地不治,舜的心如何呢?武王讨伐纣,如果有一毫不尽,怎么能对上天的敬畏?天下诸侯都骏奔走,执豆笾,也与武王同此心也。

过了三日庚戌日,柴

望大告武成

武王伐纣,非武王之事,乃天地山川有责于我。我尽其责,至于功成,乃大告于天地山川耳。又以见武王之心,与天地神明为一。

译希望详细告知《武成》篇的内容。武王讨伐商纣,并非仅仅是武王个人的私事,而是天地山川对我有所责成。我尽到了这份责成,直到功业完成,才隆重地告祭于天地山川罢了。由此也可以看出,武王的内心,是与天地神明融为一体的。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诸侯至此皆洗心涤虑于武王而受命,然诸侯受命于周,其理易见。武王之受命于天,无声臭之可闻,武王于何受之?学者所当思也。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畏其力,小▯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

武王谓:“伐纣非已之能。自公刘、太王、王季笃前烈,基王迹,勤王家,建之启之,有自来矣。”太王、王季称王者,追王之也。文王能成其勲,大受天命,以抚绥方夏。大▯畏其力,小▯懐其德。非于大用力,而小用德也。文王地止百里,甲兵不多,力亦有限,独德为有余。固不以力加人,亦未尝以德而求人之懐也。德之所施,各称其冝。于大邦自见其德威之可畏,于小▯自见其同仁之可懐而已。惟九年大统未集,犹曰大勲未集也。予小子其承厥志,言我小子何所为?其承祖父之志耳。

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

圣人心与天地神明为一,莫非一理。在上则为天,在下则为地。其流通则为川,其停峙则为山。其亶聦明则为君,实一理耳。故黙与天地神明相为賔主,相为酬酢。

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

武王不敢自居,皆归于祖,故自称有道。曽孙承祖宗之志,将以大正商之不正。

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

辅相天地,賛其化育;抚摩人民,此君职也。纣则反是。天物当賛育也,而暴殄之;烝民当抚摩也,而害虐之。乃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如言天下之恶皆归焉。大抵水流湿,火就燥。纣为恶之主,故天下之恶皆于纣而聚。

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

命者,天地之心也。仁人则尽天地之心者,惟其既▯仁人,故敢敬承上帝之命,以遏絶暴乱之封略,谓伐纣也。华夏、蛮貊罔不率俾。俾者,使也。华夏、蛮貊、庸、蜀、羌、髳之▯也。恭天成命,谓天已成诛纣之命,已成之命,言天断欲诛纣也。

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

武王既以此安士女之心,士女亦以此昭武王之心。上言祭祀,此言民归人君,民神之主,民归神亦归也。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其士女篚厥▯黄,即天休之震动也。

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圣人与神明贯通,故临之若在上,质之若同体。言以济兆民,见武王伐纣,我无与焉。可以见武王之心也。

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

先时,后时,皆非俟天休命。必甲子昧爽,纣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然后往伐,所谓俟天休命也。若先时而动,乃武王私意之动耳。

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当时止逋逃之人与纣俱生死耳,其余人心皆归武王,故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纣之兵前自杀,其后逋逃之人,血流漂杵。孟子言:“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仁人无敌于天下,何其血之流杵也?孔子定书而存此语,圣人于书达观大义,不谓有此一语能害天地曰生之大德,而当时实事亦不可没也。如春阳时和气周徧,间有雨雹,岂害其为春?孟子当杀人盈城、杀人盈野之时,恐时君或以借口,故于其原而止遏之。

  一戎衣天下大定

  戎衣一衣天下即定矣

  乃反商政政由旧

武王不别创为周政也,止反商之旧政,使天下复见六七作之君之政令而已。

  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

此天地重开之意也。箕子之贤,纣反囚之;武王则与之释。比干之忠,纣反杀之;武王则封其墓。商容亦贤人也,表其闾巷以旌之。

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财在天下,本流通之物;粟

译既出现魄象,各诸侯国的国君以及百官都从周朝接受任命。

诸侯们到此时都洗心革面,向武王接受任命,然而诸侯接受周朝的任命,其道理显而易见。武王接受上天的任命,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听闻,武王是从哪里接受的呢?这是学者应当思考的。

武王说:“唉!各位诸侯,只有我们的先王建立并开拓疆土,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基业,王季勤勉于王家。我的父亲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业,大大承受天命,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业尚未完成,我小子要继承他的志向。”

武王说:“讨伐商纣并非我的能力。自公刘、太王、王季笃行前人的功业,奠定王业的基业,勤勉于王家,建立并开拓,是有其渊源而来的。”太王、王季被称为王,是追尊为王。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业,大大承受天命,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并不是对大国使用武力,而对小国使用德行。文王的地盘只有百里,甲兵不多,威力也有限,唯独德行是充足的。本来不以武力强加于人,也没有曾经用德行来求取别人的怀念。德行的施加,各自符合其适宜。对于大国自然显现其德威的可畏,对于小国自然显现其同仁的可怀念罢了。只有九年大业尚未完成,犹言大功业尚未完成。我小子要继承他的志向,是说我这小子做什么呢?只是继承祖父的志向罢了。

穷究商纣的罪过,禀告于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

圣人的心与天地神明合为一体,无非是一个理。在上则为天,在下则为地。其流通则为川,其停峙则为山。其至为聪明则为君,实在是一个理罢了。所以默然与天地神明互为宾主,互为酬答。

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要在商朝进行大的征伐。”

武王不敢自居,都归于祖宗,所以自称有道。曾孙继承祖宗的志向,将要在商朝进行大的征伐以纠正其不正。

现在商王受没有道,残害灭绝天物,伤害虐待众民,成为天下逃亡者的主人,聚集罪恶的渊薮。

辅助天地,赞其化育;抚慰人民,这是君主的职责。纣王却相反。天物应当赞育,他却残害灭绝;众民应当抚慰,他却伤害虐待。于是成为天下逃亡者的主人,聚集罪恶的渊薮。如同说天下的罪恶都归向他。大概水流向湿处,火趋向燥处。纣王是罪恶的主人,所以天下的罪恶都向纣王聚集。

我小子已经获得仁人,敢恭敬地承受上帝的命令来遏止暴乱的疆域?华夏蛮貊,无不顺从使唤。恭敬地成就上天的命令。

命令,是天地的心。仁人就是尽天地之心的人,正因为已经获得仁人,所以敢恭敬地承受上帝的命令,来遏止暴乱的疆域,谓讨伐纣王。华夏、蛮貊无不顺从使唤。使,是使唤。华夏、蛮貊、庸、蜀、羌、髳等部族。恭敬地成就上天的命令,谓上天已经成就诛杀纣王的命令,已经成就的命令,是说上天决意要诛杀纣王。

于是我们向东征伐,安抚那里的士女。只有那些士女,用竹筐装着他们的财物。昭示我们周王,天降的福佑震动,用来依附我们大邑周。

武王既然以此安抚士女的心,士女也以此昭示武王的心。上文说祭祀,这里说百姓归附人君,百姓是神明的主人,百姓归附神明也归附。天降的福佑震动,用来依附我们大邑周。那些士女用竹筐装着他们的财物,就是天降福佑的震动。

只有你们的神灵,尚能辅助我来拯救亿万百姓,不要使神明蒙羞。

圣人与神明贯通,所以临之若在上,质之若同体。说以拯救亿万百姓,见武王讨伐纣王,我无与焉。可以见武王的心。

既戊午,军队渡过孟津。癸亥,在商郊列阵,等待天降福佑的命令。甲子昧爽,纣率领他的军队,如林般密集,会于牧野。

先时,后时,都不是等待天降福佑的命令。必定甲子昧爽,纣率领他的军队如林般密集,会于牧野,然后前往讨伐,所谓等待天降福佑的命令。如果先时而动,乃是武王私意的举动。

没有敌人对抗我们的军队,前面的士兵倒戈,攻击后面以北,血流漂杵。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当时止逋逃之人与纣俱生死耳,其余人心皆归武王,故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纣之兵前自杀,其后逋逃之人,血流漂杵。孟子言:“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仁人无敌于天下,何其血之流杵也?孔子定书而存此语,圣人于书达观大义,不谓有此一语能害天地曰生之大德,而当时实事亦不可没也。如春阳时和气周徧,间有雨雹,岂害其为春?孟子当杀人盈城、杀人盈野之时,恐时君或以借口,故于其原而止遏之。

一戎衣天下大定

戎衣一衣天下即定矣

乃反商政政由旧

武王不别创为周政也,止反商之旧政,使天下复见六七作之君之政令而已。

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

此天地重开之意也。箕子之贤,纣反囚之;武王则与之释。比干之忠,纣反杀之;武王则封其墓。商容亦贤人也,表其闾巷以旌之。

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财在天下,本流通之物;粟

在天下,本养人之具。下之供上,九贡九职,自有常数。纣私为已有,聚之于鹿台,积之于钜桥。武王散之,发之,使流通,飬人者各复其当然耳。先儒或谓武王以此结天下之心,是以利心量武王也。利者,天下之利,纣以私意聚之,武王以公心散之。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自然之理也。

译天下,本是养育百姓的资具。下级供奉上级,九贡九职,自有固定的常额。商纣王将其据为私有,聚集在鹿台,堆积在钜桥。周武王将其散发,使财物流通,让养育百姓的资源各自回归其应有的状态罢了。先代的儒者有人说,周武王以此收买天下人的心,这是用利欲之心来揣度周武王。所谓的利,是天下公利,商纣王以私意将其聚敛,周武王以公心将其散发。向四海进行大赏赐,而万民喜悦信服,这是自然的道理。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

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爵也。武王建万国,亲诸侯,使小大相维,在外之政也。三代以前,疆理之政明,一夫受田百亩,小大贵贱各有定分,不可兼并。聚敛掊尅,止纣一人控天下之枢,故其恶炽。自阡陌既开,彊家大族自相吞夺,始田侯田,宅侯宅,天下不知其几纣矣。

  建官惟贤位事惟能

此在内之政也。用人当尽用贤者。葢天工人代,非贤安可至于位?事则各随其能,大抵贤人不比圣人,事事能之。或有能此而不能彼者,必因其有是能,则任以是职。

重民五敎,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五敎者,五常之敎也。食者,衣食足而后知礼节也。丧者,慎终追逺之义也。祭者,报本反始之义也。惟于此三事敎之者,皆良心之所自发也。王者之治,不过敎飬而已。武王至此,夫何为哉?有信者则惇之,有义者则明之,有德者则崇之,有功者则报之。使万物各得其所,垂拱而天下自治。可以见武王能还唐虞风俗于千载之下。夫相去既数百年,气象不同矣,而终篇一语,尧舜无为之治,乃恍然而若存耶?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増修东莱书説卷十七宋时澜撰

  洪范第六       周书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殷之当胜,纣之当杀,武庚之当立,箕子之当以归,并行而无心,循天命之正,由至公之理也。上三语所以拨天下之乱,下一语所以反天下之正。胜殷,杀受,乃应天顺人为革命之举,此至大之事。箕子不过区区囚奴,以之归作《洪范》,似与上两句轻重不同,何以对言之?以迹而论,固有闲;以理而论,革命之举,固欲除天下之大害;箕子之访,又欲传天下之大法,其事之重一也。孔子序《书》与《春秋》同笔,武王胜殷杀受,孔安国曰:“不杀而放纣,自焚也。”若有所解释掩蔽,诚为忠厚,然不知孔子之笔自有易直正大之体,圣人无心,因其所遇,春生秋杀,各行其时耳。以箕子归,以之一字不可不深求也。箕子与微子、比干言:“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是无归周之意矣。《书》以箕子归,见箕子之心不归周;以箕子归者,武王也。涵咏“武王胜殷杀受”一语,《洪范》一篇可以黙谕;涵咏“以箕子归”一语,《微子》一篇可以黙谕。自武王言之,见其能尊德乐道,屈致贤者;自箕子言之,见其道统在身,欲遗百王之范,未尝渝其不归周之意,而又不得而不言也。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十有三祀,见箕子,不忘商之意。商以年为祀,箕子言商,其沦防,我罔为臣仆。义不为异代之臣矣。道统在身,不得不为武王陈洪范。故以年为祀。又见圣贤于君臣之际,毫▯不忘。武王不敢嫌也。王访于箕子,不敢屈而致也。武王之尊徳乐道,如孟子所谓「大有为之君,必有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也。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隲下民,相恊厥居,我不知其彞伦攸叙。」

乃者,武王不敢轻其言,又嗟叹以发之。惟天所以黙相下民,使之和合,各得其居。上栋下宇,夏葛冬裘,饥食渇饮者,是孰使之然哉?人君代天理物,辅相裁成之责甚重,而我不知彞伦之所由叙。茍不知彞伦攸叙,辅相裁成,何赖焉?武王天命已定,乃自视君职之缺然。如汤既克夏,曰:“俾予一人辑宁尔▯家。”朕未知▯戾于上下。辑宁者,相协之谓。圣人相传之心一也,君职在焉。“曰未知”“曰不知”,所以无愧于君职也。且武王岂真不知邪?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文、武、周公,道统已在,况亲得之于文王之正传,又有周公为之左右辅相,安有不知?观其言曰:“惟天隂隲下民,相协厥居。”茍其习不察,行不着▯,以下民为自生自养,乌知天之隂隲者哉?武王盖灼见圣学之无穷也。大抵尧、舜、禹、汤、文、武相传之道统则一,其间节目必有本原。所以尧、舜、禹曰“若稽古”,傅说告

译分封爵位只有五等,划分土地只有三类。

公、侯、伯、子、男是五等爵位。周武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使小国大国相互维系,这是治理外部的政治。夏商周三代以前,划分疆域治理土地的政令严明,一个农夫受田一百亩,无论大小贵贱都有确定的名分,不可兼并土地。聚敛财富、苛刻剥削,只有商纣王一人掌控天下的枢纽,所以他的恶行炽盛。自从阡陌纵横的土地制度开辟后,强宗大族互相吞并掠夺,开始田地归诸侯,宅地归诸侯,天下不知有多少个商纣王了。

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

这是治理内部的政事。用人应当尽量任用贤者。因为上天创造万物,由人来代理治理,如果不是贤人,怎么可以居于官位?事务则各自随其才能,大抵贤人不像圣人那样事事都能胜任。有的人能此而不能彼,一定要因为他有这种才能,就让他担任这种职务。

重视民众的五种教化,即饮食、丧葬、祭祀、敦厚诚信、彰明道义、推崇道德、报答功劳,垂衣拱手天下就治理好了。

五种教化,就是五常的教化。饮食,是衣食充足之后才知道礼节。丧葬,是慎重终礼、追念远祖的道义。祭祀,是报答根本、回归起始的道义。只在这三件事上进行教化,都是因为这些都是良心自然发出的。君王的治理,不过是教化与养育罢了。武王到了这一步,还能做什么呢?有诚信的人就敦厚他,有道义的人就彰明他,有道德的人就推崇他,有功劳的人就报答他。使万物各得其所,垂衣拱手天下自然治理。由此可以看出武王能在千载之下恢复唐尧虞舜的风俗。虽然相隔几百年,气象不同了,但整篇只说一句话,尧舜无为而治的境界,竟然恍然如同存在一样?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增修东莱书说卷十七 宋 时澜 撰

洪范第六 周书

周武王战胜殷商,杀死商纣王,立武庚为君,带着箕子回国,于是作了《洪范》。

殷商应当被战胜,商纣王应当被杀死,武庚应当被立为君,箕子应当被带回国,这些并行发生而没有私心,遵循天命的正道,出于至公的道理。前三句话是为了拨乱天下,后一句话是为了回归天下的正道。战胜殷商,杀死商纣王,是顺应天意人心的革命举动,这是极大的事情。箕子不过是个小小的囚徒奴隶,带他回国作《洪范》,似乎与前两句轻重不同,为什么对举而言?从表象来看,确实有差别;从道理来看,革命的举动,固然要除去天下的大害;箕子的咨询,又要传授天下的大法,这两件事的重要性是一样的。孔子编订《尚书》与《春秋》用笔相同,武王战胜殷商杀死商纣王,孔安国说:“不是杀死而是流放商纣王,他自己烧死了。”如果有所解释掩盖,确实算是忠厚,但不知道孔子的笔法自有平易正直正大的体统,圣人没有私心,根据所遇到的情况,春生秋杀,各自顺应时节罢了。“以箕子归”中的“以”字不可不深究。箕子对微子、比干说:“人自己献给先王,我不顾念,选择逃避。”是没有归顺周朝的意思了。《尚书》说“以箕子归”,表明箕子的心不归顺周朝;带箕子归来的,是武王。玩味“武王战胜殷商杀死商纣王”这一句,《洪范》一篇可以默然领悟;玩味“以箕子归”这一句,《微子》一篇可以默然领悟。从武王来说,可见他能尊重道德喜爱道义,屈尊招致贤者;从箕子来说,可见他身负道统,想要遗留百王的法度,未曾改变他不归顺周朝的心意,但又不得不说话。

只有十三年,周武王向箕子咨询。

十三年,会见箕子,不忘商朝的情意。商朝以年为祀,箕子说商朝,其沦丧,我不做臣仆。道义上不做异代的臣子了。身负道统,不得不为武王陈述洪范。所以以年为祀。又可见圣贤在君臣之间,丝毫都不遗忘。武王不敢嫌弃。武王向箕子咨询,不敢屈尊招致他。武王尊重道德喜爱道义,如孟子所说“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不召之臣”,想要有谋略,就去拜访他。

武王于是说:“唉!箕子,只有上天暗中保佑下民,辅助他们和谐安居,我不知道常理是如何安排的。”

“于是”,是武王不敢轻率说话,又叹息来引发话题。只有上天之所以暗中辅助下民,使他们和合,各得其所。上建栋梁下建屋檐,夏天穿葛布冬天穿皮衣,饿了吃饭渴了喝水,这是谁使他们这样的呢?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辅助成就的责任很重,而我不了解常理是如何安排的。如果不了解常理的安排,辅助成就,靠什么呢?武王天命已定,却自视君职的缺失。如同商汤攻克夏朝后说:“使我一人安宁你们的家。”我不知上下有什么过失。安宁,就是辅助和谐的意思。圣人相传的心意是一样的,君职在于此。“说未知”“说不知”,所以无愧于君职。况且武王难道真的不知道吗?尧把这个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文王、武王、周公,道统已经存在,何况亲自得到文王的正统传授,又有周公在左右辅佐,怎么会有不知道的呢?看他说的话:“只有上天暗中保佑下民,辅助他们和谐安居。”如果习惯不考察,行为不显著,认为下民是自生自养的,哪里知道上天的暗中保佑呢?武王大概是深刻认识到圣学的无穷无尽。大抵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相传的道统是一致的,其中的细节必定有本源。所以尧、舜、禹说“若稽古”,傅说告诉